第十六章

来讲个故事吧。

墓穴中的怪物，和雪下的怪物相遇了。

来讲个故事吧。

不会死的青年，和复仇者少女相遇了。

来讲个故事吧。

孤零零的一个人，和孤零零的另一个人相遇了。

来讲个故事吧。

然后，世上就有了孤零零的两个人。

* * *

「艾丽莎」

艾丽莎从身后被紧紧抱住。

她停了下了，不再对自己开枪。同时，她用全身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呼吸，感受到了心跳，感受到了体温。

这一切，告诉了她一个答案。

「你还活着吗，葛兰？」

「我是不死的啊」

「不，我听说有着能够杀死你的存在」

爱莉莎非常冷静地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一边说，一边向他转身。葛兰顿时嘴巴一闭。爱莉莎从他的反应明白，尤金并没有撒谎。能杀死葛兰的人，葛兰的结界莎曼确实还活着。

但是，葛兰没有选择死亡。

他放弃了名为死亡的安宁，此刻正站在这里。

艾丽莎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烦恼到最后诉诸了行动。她轻轻蹬了下地面，就像年幼的孩子一样把脸埋进了葛兰的胸口。

她似是充满着无尽的感慨，轻轻地说道

「……你没事，太好了」

「艾丽莎」

「你能活着，太好了」

声音里含着泪。葛兰就像把艾丽莎当做易碎品一般，轻轻地用手臂环住她的身体。然后，他将她紧紧抱住。艾丽莎也抱住他。她心想。

孤零零的怪物，和孤零零的另一只怪物相遇了。

然后，他们又变回成两个人。

* * *

时光静静流逝。

二人继续紧紧相拥。

但是，艾丽莎轻轻地离开了葛兰。她环顾这个儿童房，说

「这里我出不去。葛兰，刚才空间似乎裂开了……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不清楚……但是，我按照莎曼的引导，在雪原中 一直走，忽然道路融化成了房间，就连通到了这里」

葛兰指向摇摆的墙根。

爱莉莎点点头。莎曼是尤金的协助者，应该是她帮忙把路联通的。葛兰出来的地方形成了镜中空间彼此相连的境界，用枪将周边破坏掉的话，很有可能能够回到现实。但问题是那些恶魔。爱莉莎目光投向周围的存在，但他们一动不动。

看来阻止自己自杀之外，它们没有被下达其他的指令。

说不定尤金那边也发生了什么状况。

爱莉莎想起了贤治，脸上多了几分忧愁。如果发生了什么动摇尤金的情况，那只有可能是他所诉诸的行动。

然后恐怕，贤治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但艾丽莎甩掉伤感，说

「……总之现在先离开这里吧。然后，我们必须战斗」

「为什么而战？」

葛兰问道。

这个问题，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思考起来。继续战斗下去，自然就会得出答案吧。贤治也这样说过。

战斗的理由有很多。可以是为了母亲、父亲、妹妹，可以是为了艾莉西亚，可以是为了实现贤治他们的心愿，可以是为了人们的未来。但是，与葛兰得以重逢的现在，这一切都算是应该执着的事情了。如果问即便如此还要为什么而战，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我们必须画上句号」

给什么？

给一切。

给这趟漫长的复仇旅程，

给折断决定从这绝路中走出来而战斗的时光，

给她所撰写的故事，

给艾丽莎·贝萝拼上性命的一切，

必须在这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来讲个故事吧。

曾经有两个孤零零的怪物。

他们彼此相遇，携手同行。

然后，故事必须画上句号。

为了迈向无人知晓的，崭新的故事。

「给一切落下帷幕吧，葛兰。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由我们来给尤金书写的悲剧最后收尾，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翻开崭新的篇章，为了再次迈出脚步。去做我们应做的事」

「只要你希望，我跟你一起」

「葛兰，你应该没有有战斗的理由吧？」

「我只是」

为了你。

两个人握住手。

然后迈出脚步。

就像平时一样。

迈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