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德蕾莎·芙蕾莎！

抓紧时间啊抓紧时间！

德蕾莎·芙蕾莎！

国王请大家去城堡啦！

德蕾莎·芙蕾莎！

抓紧时间啊抓紧时间！

大家开开心心出了门。

然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 * *

『初始领地』的入口位于北部地区，人无法进入的险峻大山之中。

【穴藏恶魔】的始祖领主——安德雷亚斯·冯·艾瑞斯特克莱西还是恶魔的血族。他每夜掳掠子民，召开宴会。但是他遭遇叛乱，身体被焚烧。但安德雷亚斯即使这样也没有死，屠杀子民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初始领地』。

在那里仍然居住着许多【穴藏恶魔】中谨慎的『保守派』。

艾丽莎一行从罗米尼亚市区出发，经过十多天的行军抵达入口。

空中飘着雪花，银白的光辉如雨点般纷纷飘落，在眼前裸露的岩石表面滑过。

艾丽莎朝身后转了下头。

在她的引领下，贤治与他率的众多武装过的精锐士兵造访『初始领地』。据说他们是从【魔女审判】中存活下来的炼金术师的后裔。这些士兵们年龄参差不齐，但各个眼睛深处都同样流露出坚定的决心。

艾丽莎过去也见过同样的光芒。在执行永续战争的『领地』里，那些人渴望见到真正的蓝天。他们也是乐死的眼神。

现在，艾丽莎正要带着他们向死地进发。

她自知如此，但还是伸出了手

「贤治，不后悔的话就把手给我」

「当然不会后悔。有劳」

贤治抓住艾丽莎的右手。艾丽莎另一只手牵着葛兰。贤治也把另一只手伸向其他的人。就这样，所有人手拉着手连了起来。

人类只要和艾丽莎身体相互接触也能够侵入『领地』。

「——请做好心理准备。要出发了」

艾丽莎迈入『入口』之中。

她身体沉进了面前平淡无奇的裸岩之中。

而与此同时，视野切换了。

他们进入到了『领地』里。

灰色的裸岩像蝴蝶一样轻盈地分成无数块，在空中飞舞。就像用画笔画出来的虚假蓝天在面前铺开，一片仿造人类都市的美丽屋顶出现出来。但是那里就像是给人偶住的地方，莫名地给人以空虚的印象。艾丽莎知道，那一幢幢房子事实上绝大多数就是空的。【穴藏恶魔】的个体数量并未达到那个规模。但是……

艾丽莎眼睛眯了起来。

城市里，空无一人。

「…………这」

「敌人不在吗？」

在背后，士兵们一边脱下厚实的斗篷一边低喃。他们的声音里透着不变的紧张与些许困惑。士兵们寻找照理说即已集结的敌人，四下张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事实上，这个情况也同样出乎艾丽莎的预料。

按道理，这个地方现在聚集着各个地方的【穴藏恶魔】，然而他们却不知消失到了什么地方。但艾丽莎发觉到头绪，很快换了个表情。

她对【穴藏恶魔】们的去向心里有底。

「镜孤城」

「嗯？那是什么？」

「是一座铺满镜子的孤城，贤治。应该远远就能看到那白垩的威容」

艾丽莎说着，伸出手指。

在跨过城镇的另一边，虚假的山峦之间耸立着一座白色尖塔，尖塔表面闪闪发光。从遥远的这里就感受到它的巨大，它的豪华，看得出那是一座不祥而又美丽的建筑物。

艾丽莎用那对蓝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哪个地方。

「那里是建造在『初始领地』之中的，尤金·冯·艾瑞斯特克莱西的『领地』。他过去曾住在那个里面，自从在旅途中被我袭击之后应该从来没有回来过。但是，既然现在【穴藏恶魔】已经集结，最好认为他也已经回来了。应该就跟【十二月的喧嚣】那时一样，尤金跟他的同伙们应该都在那里」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决战的舞台就是那里了吗」

「嗯，恐怕是的」

艾丽莎对贤治的说法点点头。他们将在敌人的腹地战斗。但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同【穴藏恶魔】之间的战斗，这总是理所当然的前提条件。

放在这次的战斗来看，去往那里恐怕九死一生。

艾丽莎做好心理准备，向左手注入力量。

葛兰紧紧回握住那只雪白的手。

* * *

艾丽莎穿过无人的城镇。

大宅子里果然同样空无一人。他们离开那片房屋，前往虚假的山间，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庄严的城门，入侵城堡。

城堡里的墙壁还有天花板全都是镜子。

相互对照的镜子里延绵无尽地映着镜子，每走一步上下左右都有镜像跟着动。如此景象令人精神失常，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这里在【穴藏恶魔】的『领地』之中还算是非常正常的了。

『领地』会反映主人的内在，被自身的欲望所浸蚀，论其异样程度并非这座城堡所能比拟。

与此同时，艾丽莎产生疑问。

为什么这里铺满了镜子呢。

也可能纯粹因为尤金是个自恋狂。但是，艾丽莎无法那么简单地去想。这连在一起的无限镜子之中，是不是存在着某种意义呢？她想不出来。但是，现在去想也无济于事。

艾丽莎迈步前行。

——铿、铿。

响起坚硬的脚步声。

不久，又一阵动摇向她侵袭。

「……喂，这……」

「是怎么回事呢」

不论前进多少，都没有感受到有任何人在。

铺满镜子的客房、珍宝间、酒窖、用途不明的空房间，都没有【穴藏恶魔】的踪迹。但是，艾丽莎虽然感到疑惑，也完全没有大衣。

她带着一行人越走越深，表情逐渐紧绷。

在这里的最深处，有着一个即便以这座城堡的规模来说都显得格外异样的巨大厅堂。

过去【十二月的喧嚣】就是在那里进行。

目的是什么并不清楚，但【穴藏恶魔】们很有可能正聚集在那里，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已经在那里设伏。艾丽莎拿起轮盘手枪，加快脚步。

不久，她来到一条漫长的走廊。

这条走廊同样四面铺着无尽的镜子。

贤治挠了挠棕色的头发，开口说

「从城堡的改造来考虑，内部不应该存在如此长度的通道结构」

「是啊，似乎和许多『领地』一样，空间产生了扭曲。谨慎并迅速地前进吧」

没有遮蔽物的地方很危险，要加快脚步。艾丽莎等人抓紧时间沿走廊前行，但幸运的是并没有遭遇敌人袭击。不知是何原因，从应该守候在此的集团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敌意。

艾丽莎对此感到不对劲，然而停下了脚步。

眼前耸立着一扇巨大的门。

这扇门上没有铺着镜子，这在这座城之中显得并不正常。

门由材质不明，充满沉重感的金属制成，而且整面都刻有雕刻。在雕刻中，没有脸的『某种东西』张着洞一样的嘴，正在咆哮。那东西形象丑陋，四肢很细，有皮膜够早的翅膀，就像是把蝙蝠和骷髅融合而成的东西。

但是，那东西身上所缭绕的不祥气息并不仅仅那么简单。

艾丽莎自然而然地明白过来。

这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恶魔？」

艾丽莎不禁嘟哝了一声。这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个形象，按道理她不可能知晓那东西的本质。但她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觉得那东西就是『恶魔』，是他们的创造主，是谜团重重的上位存在。

在雕刻中，数以百计的恶魔纠缠在一起。那样子就像在寻求着拯救，同时又好像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纯粹只是蠕动着而已。

这同样是一幕令人丧失理智的景象。

艾丽莎摇摇头。现在去想雕刻的问题毫无意义。

「贤治」

「嗯」

贤治默默地对士兵们做出指示。

左右各五名孔武有力的男人把门抓住，缓缓将门推开。一如其表充满重量的大门，一点一点慢慢开启。

艾丽莎和葛兰像跳舞一样从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有大量的人影。

艾丽莎举起手枪——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