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已读 0%「没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事。我还可以战斗。」
伊予一直不停念着这句话,同时努力忍住胃里涌现的恶心感。
她正身处于一顶小轿子中。虽说是轿子,但其实十分坚固,足以做为牢笼,人根本无法从里面逃出来。更惨的是周围还用薄布严密地封了起来,导致空气不流通,令人窒息。
她是今天早上被关进这里的,之后就被带着往某处移动。因为晃动剧烈,伊予已经开始晕眩,感觉非常不舒服,根本无法思考逃跑一事。
直到昨天为止,她都是双手被绑着、坐在马背上移动的,而且是和狭雾一起。虽然两人无法交谈,但可以透过眼神互通心意、彼此鼓励。对伊予来说,这是非常大的安慰。
但是一抵达昨天的住宿处,狭雾就被带走,之后就没再见到他的身影了。
「狭雾……你没事吧?」
拜托你一定要没事,伊予拼命地在心里祈祷着。同时也祈祷暗真平安无事。
伊予被抓走至今已经过了五天,这期间她一次都没有感受到暗真的气息。暗真一定是中了名护的陷阱。一想到暗真的痛苦,伊予也感到痛苦。
因为脑中浮现的都是阴暗的想法,让伊予的身体更加不适。伊予努力不去思考任何事,将身体蜷缩起来,忍耐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马蹄声,马匹在附近停下后,又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这不是名护嘛,你是去狩猎了吗?我看你平常都不会离开伯父身边,还真是稀奇啊!」
那尖锐的声音带着轻蔑的语气。接着传来名护沉稳的声音。
「是伊佐木王子啊!您来得正好,我有个东西一定要请您过目一下。」
「什么东西?我对你那些无聊的幻术可没兴趣哦。」
「不是幻术,总之您看了就知道。」
突然间,阳光照进了轿子里。包裹着轿子的薄布被掀了开来。
有个人隔着轿子的栏杆,看向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的伊予。伊予也眯起眼睛看回去,才渐渐发现那是一名少年。是个比自己稍加年长、五官端正的少年。意识到自己并非第一次见到他,伊予睁大了双眼。
同时,原本一脸嫌恶地看着伊予的少年,眼神也出现了变化。从一开始的轻蔑变成可疑,最后转为震惊。
「是你!」
是那个少年。是那天遇见的傲慢少年,导致所有事情发生的祸端。
然而,伊予因为身体极度不适,内心甚至无法生起对少年的憎恨。也可能是因为看见少年脸色发青,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令她生不起情绪。
与此同时,名护一脸心满意足地向伊佐木问道。
「您有见过她吧?果然,在您眼前引发奇迹的就是这名少女,对吧?」
「对、对,错不了,就是她!」
「我想听到的就是您的这句话,谢谢。我还要赶路,就先失礼了,很抱歉耽搁了您的时间。」
看著名护一脸和自己已经无话可说的冷淡表情,王子才回魂似地大喊:
「等等!你要怎么处理这女孩,你会杀了她吧?」
听到那混杂着威胁与哀求的叫声,名护偷笑了一下。伊佐木恨着这名少女,但也同样畏惧着她。因此名护带着恶意地回答:
「不,我不会杀她。因为大王想要这个女孩。」
名护的回答似乎是王子从未想像过的,他整个人都傻了。
「是伯、伯父吗?」
「是的。王子您可能不晓得吧,大王一直在找这个女孩呢!呵呵,他不只不会杀她,可能还会把她当成掌上明珠般宠爱。王子,您在大王面前时,还是要克制一点,不要出口大骂她才好喔!」
王子听到这近似嘲弄的语气,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名护心情愉悦地看着那张脸,并命令扛轿的男人们出发。
轿子再次动了起来,伊予发出痛苦的呻吟,因为恶心感又涌现了。薄布再度被放下,使空气又开始变得混浊,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不行了,我没办法呼吸,我快要死了。」
正当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掉的时候,轿子停了下来。覆盖着的薄布被取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一抬起头就看到名护对着她伸出手。
「来,出来吧。」
伊予不顾一切地冲出轿子。双脚能踩在坚固的地面,让她觉得很高兴。在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后,恶心感也渐渐缓和下来。伊予终于将脸抬起来,随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雄伟的建筑物前。
如果说那是神明的居所,伊予也会毫不怀疑地相信。这座建筑就是如此美丽。每一处都经过精心打磨,全部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加上它的规模大小,完全超越伊予的想像。
少女看得目瞪口呆,但名护的声音令她回过神来。
「欢迎来到穗高见的宫殿,火具地的公主。」
意识到原来这里就是王的住所,伊予受到很大的冲击。光是看到这座宫殿,就可以明白王的权力有多么大。
伊予被名护带进了宫殿。行进中,伊予始终提高警觉并偷偷观察宫殿内部的状况。虽然确实四处都有士兵站岗守卫,但也不是毫无可乘之隙。毕竟这里非常宽广,说不定真的可能有机会顺利逃脱。
然而,彷佛是看透了伊予的心思,名护轻声地说:
「千万别想逃跑,你也不想失去那个孩子吧?」
「你敢逃跑,我就杀了狭雾。」名护的意思就是如此,他用这种方式威胁着伊予。
伊予咬住嘴唇,狠狠地瞪著名护。那是放弃逃跑的少女能做的唯一抵抗。名护心满意足地笑着说:
「很好,真是个率直又聪明的孩子。」
很快地,两人进入了一个大房间,里面有几个女人正低头等着两人的到来。
「来,先去洗个澡,把自己弄干净吧。」
说完,名护对几个女人点了点头,看来女人们也都清楚理解他的意思。她们恭敬地低下头,直到名护离开前,都没有把头抬起来。
然而,名护一离开,这些女人的态度立刻大为转变,用冷淡的眼神打量着伊予。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竟然要我照顾如此肮脏的孩子」的不满情绪。
「进来吧!」其中一人冷淡地呼唤伊予过去。伊予无法违逆,只能跟着女人们进到宽大的澡堂。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女人卷起袖子在等候了。
伊予内心刚浮现不好的预感,身上的衣物就被剥了下来,然后被推进装满热水的澡盆中。她正想大喊问这些人要干嘛,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变成了惨叫。三个手拿粗布的女人同时开始搓洗伊予的身体。
她们的搓洗方式毫无疑问是带着恶意的。她们用紧紧揉成一团的粗布用力地搓洗,伊予真心害怕自己的皮肤会被搓破。但就算想逃跑,女人们也能从四周用力固定住她,她根本无计可施。终究,她还是领悟到乖乖顺从才是上策。
女人们搓洗时,伊予身上的污垢开始一大片一大片地掉落,热水也变得一片漆黑。伊予因此而羞红了脸。
女人们似乎也对怎么搓都搓不干净的污垢感到厌烦。
「喂,再拿一大盆热水过来,这样不行。」
「真是的,还真想让她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可以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就是说啊,我们还真是被硬塞了件大工程呢!」
女人们一边尽情地说着各种恶毒话语、一边将干净的热水倒进桶子里。
等到女人们终于停止搓洗时,伊予已经累瘫了。但是她的苦难还没结束。好不容易才从桶子里爬出来,又有另一个女人拿着大毛巾将她包起来,并用力擦干她的身体。她的头发也被毛巾卷成一捆,用力拧到不留一丝水气。
伊予再也受不了,便朝着女人的小腿踹了一脚。女人尖叫着跳了起来,像恶鬼般横眉竖目地大喊:
「你干嘛!搞什么!」
「是你在干嘛吧!动作轻一点好不好,这样我的头发都要被你扯掉了!」
女人们听见伊予的叫喊,都吓了一跳。
「你这家伙会说话啊?」
听到这种像是真的以为自己是野兽之子的口吻,伊予老大不开心。而那名年轻女子虽然一时因为看见伊予的怒瞪而气势稍稍转弱,但立刻又强硬地回嘴: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最好老实一点,闭上嘴,交给我们处理。因为我们是被吩咐要把你梳装打扮好的,但根本没人觉得你适合那些装扮。」
女人再次抓住伊予,用力擦拭她的头发,而且动作比刚刚还要粗暴。
「唉呦,真讨厌!我还以为引路人早就灭绝了呢,把你处理完之后,得立刻去做净化仪式才行。谁受得了死亡秽气沾染到自己身上啊!好啦,弄好了。你快去那边吧!」
女人一边说、一边粗暴地将伊予推开。另一个女人扶住了脚步踉跄的少女。
「喂!别这么粗鲁啦!你也是,不要动来动去,我要帮你穿上漂亮衣服啦!」
如她所说,女人们让伊予穿上了长摆薄衣。衣服是美丽的淡红色,是她从未见过的上等服饰。不仅颜色漂亮,这布料的触感简直就像打磨过的石头一般滑顺。伊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其中一个女人用手戳了伊予一下。
「好啦好啦,别发呆了。还没结束呢!」
女人们继续帮少女梳妆打扮,但是动作依旧十分粗鲁。她们使尽全力拉紧衣服腰带时,伊予觉得她的腰差点就要被折断了。
穿好衣服后,女人们让伊予坐下,开始帮她梳头。这是一件大工程,因为伊予一头像鸟巢般的头发,只用一般梳子轻梳是梳不开的,因此每梳一下,伊予就发出一声惨叫。但是这些女人当然不会因此停下手上的动作。
在女人们的努力奋斗和伊予的忍耐之下,头发终于全部被梳开了。
至此,再也不会有人将她误认为野兽之子了。经过女人们毫不留情的用力刷洗,伊予的肌肤变得像是会发光,头发带着光泽且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加上身穿淡红色衣衫,更令伊予看来如花瓣般柔嫩。
女人们也对伊予的改变大吃一惊。
「嘿,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狗崽子呢,没想到还挺漂亮的。」
「唉,你有看过这么白皙的皮肤吗?简直就像白玛瑙一样。而且你看她的眼睛和头发,就像夜晚一样黑。」
「真的耶!但反正她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孩子,肯定是没有什么气质的啦!」
「这倒是。」
用坏心肠的嘲笑结束赞美后,女人们再次开始手边的工作。
她们将上等五味子汁涂抹在伊予的头发上,再将头发简单扎起,装饰上白色小花。之后又在伊予的脖子和手腕上戴上淡色的玉饰。最后在她的嘴唇和眼尾抹上淡淡的红色胭脂。
过程中一直在奚落伊予的女人们,在结束所有的工作后,全都闭上了嘴巴。
「看、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嘛!」
其中一人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声音中还带着一种不甘心。
伊予困惑地起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时名护走了进来,问道:「结束了吗?」一看到伊予时,他也吓了一跳。
「哎呀,这还真是……我真是看走眼了。你看起来就像春霞的女神,这套淡色衣服的颜色在你身上显得很出色。真的是非常适合你呢!」
被自己憎恨的男人称赞,伊予一点都不感到开心。看着瞪着自己的少女,名护也放弃继续讨她欢心。
「走吧,大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伊予拨开名护伸过来的手,扬起下巴,站到名护旁边。名护露出苦笑,不说一语地开始移步走出房间。
就这样,名护领着伊予来到宫殿深处的一个大房间。站在房门前时,伊予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要和王面对面了。那个袭击火具地村落、灭绝伊予的族人的残酷男子。他一定有着跟熊怪一样的恐怖样貌,要不就是有一副如瘟神般的阴森面孔。但是不管怎样,她都绝对不会把视线移开的。
在心中发誓后,伊予踏进了那个房间。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装饰着伊予从未见过的物品,极为奢华。在房间深处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而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只有一人。就算没人告诉她,伊予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是伊予有点吃惊。因为她本来以为会见到多么恐怖的人,然而坐在那里的,却是个高大魁梧、但身体线条俐落且矫健的美男子。
这男人还很年轻,有着令人着迷的外貌。他的眼眸清澈冷静,但看起来很爽朗,注视着伊予时因好奇而闪闪发光。他的容貌和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足以笼络人心的魅力,就像神话中的男神一般,是个威武、英俊的男子。
尽管有一瞬间看得入神,但伊予立刻恢复警戒。因为消灭火具地、害死奶奶,还有今天害自己受到那些女人折磨的,全都是这个男人。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伊予心想,满怀憎恶地瞪着男人。
猛日王的嘴角浮现出微微的笑意,那笑容很快就转变为愉悦的笑声。笑过之后,他就开口道:
「你的确是大火美公主的女儿,不管是脸庞或其他特征都和她非常相似,想搞错都很困难,我一时还以为公主复活了呢!」
「……」
「你不相信我会记得一个女人的脸吗?我确实见过无数的女人,但我说的是真的。虽然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但那时公主被带到我面前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十分清楚……」
不知是否因为在回想往事,猛日王的眼神忽然变得朦胧。
「她真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就算成为俘虏,她也依然像个女神那样气度凛然……挺着看来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傲然地抬起头,直直地瞪着我。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我很喜欢那份高傲。」
说完,大王将视线转回伊予身上,眼中闪烁着奇妙的光芒。
「不管是在那之前或之后,我都没再遇见这么令我想得到的女人。你是长得与她神似的公主,而且还是可以进行复活的巫女。如此珍贵的宝物,终于让我到手了啊!」
伊予无法理解这些话,皱起了眉头。大王则轻声笑了起来。
「你还是个孩子啊!看样子,距离你长大还要一段时间呢。但是我完全愿意等候。就像破茧而出的美丽蝴蝶,小孩子也是会在某一天突然变成成熟的女人。而距离我娶你为妻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远吧!」
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意识到男人话中的意思,伊予与其说是感到惊讶,不如说是觉得傻眼。
「要娶我为妻?他是认真的吗?他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他吗?」伊予心想。
但是大王完全不在意少女那带着侮蔑的眼神,愉悦地继续说道:
「真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你将成为穗高见的皇后并坐在我的身旁。哈哈哈,不要那副表情嘛。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多么美妙的事了。你将成为这个宫中最高贵的女人,不管再奢侈的愿望你都能实现,这世上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除了自由。」
突然,大王的样子变了。原本高昂的嗓音变得低沉,沉稳的眼神也变得如野兽般闪着熊熊怒火。
那就像是将脸上的皮肤撕下,露出了他的黑暗本性。伊予打从心底感到恐惧。她忍不住转身就跑,但只跑了三步就动弹不了。因为大王像蛇一般地飞奔上来抓住了她。
大王往前一个箭步就拉近了与伊予的距离,用他那双大手抓住了伊予。他粗暴地将躁动不已的少女抱进怀里,缓缓地说:
「我绝不允许你逃跑,今后你只能为我而活。你要成为我的妻子,当我死去时将我复活。你还要替我生下孩子,一个和你拥有相同力量的女儿。等你死了之后,我就会再和你的女儿结合,再生下一个女儿。只要如此,我就可以借着流着你的血脉的女儿的力量,永远地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成为接近神的存在!」
他的眼睛充血发红,呼吸也因为兴奋而变得炽热。
「他疯了!这男人的心有病!」
但此时伊予连喊叫声都发不出来,愤怒和憎恨也消失无踪。她现在只能感受到全身将被吞噬殆尽的恐惧。
看着因恐惧而缩紧身体的少女,男人再次温柔地笑着说:
「别这么害怕嘛!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当一个温柔的丈夫的。我会用这世界上所有美丽的东西来装扮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替你弄到手,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我可以用我的名字发誓。」
可是说到这里,猛日王再次发出了警告:
「不过你别想逃跑。不要忘了,你最后的族人还在我的手里,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保证不会对他出手。但是,只要你有丝毫的反抗或试图逃跑,我就会慢慢地花时间来折磨那孩子。我会打碎他的骨头、打断他的牙齿、挖出他的眼睛、撕裂他的嘴。我一定会给他难以忍受的痛苦。」
伊予很清楚大王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所以她只能点头。虽然伊予宁死都不愿接受拘禁,但什么都比不上狭雾的性命来得重要。
看着少女乖巧点头的样子,猛日王又笑了开来。
「很好很好,真是个好孩子。你应该累了吧?我现在就让他们把菜肴端进来。这里离海港很近,可以捕到鲜美的鱼类。哦,是烤贝类呢,这个可好吃了!」
然而,被恐惧笼罩的少女,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吃饭的事了。
伊予就这样晕了过去。
评论
0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