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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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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迟了一步走进医务室,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

蜂丘、洲崎、扇,还有多留。洲崎的讯问看来相当严酷,缩在角落的多留嘴唇渗血,眼眶也红紫肿胀。

我站在治疗床旁,逐一环顾四人的脸。

「谢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你们应该听蜂丘连队长说了吧,这次事件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所以特此紧急向大家报告。」

「谜题解开了是吗?哈哈哈,简直像福尔摩斯侦探呢。」

洲崎的语气略带嘲讽,但是我很严肃地点点头。

「说得没错。我虽然比不上那位名侦探,但其实我并不是满洲日报的记者,而是在哈尔滨设有事务所的侦探。珲春的师团司令部收到一封告发信,指控步兵第××连队有私下转卖军需物资的情事。因此我受师团长委托,为此来到二村台。」

抛出这枚震撼弹后,四个人反应各异。蜂丘明显地惊慌失措,洲崎紧抿着唇、血色尽失,扇叼着菸,侧头看向窗外,多留瞪大了眼睛。

「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是请各位放心,我并不是受托来调查转卖物资这件事,而是要找出连队里可能的告发者。而我已经查明那个人就是波户崎大尉。」

「什么!」

「没有错,大尉。但很不巧,我现在手边搜集到的都是物证。要向师团长报告结果,需要拿到他本人的自白才行,所以我从昨天晚上开始费尽心思在追查波户崎大尉的下落。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确信,波户崎大尉已经死了。」

我从菸盒里抽出一根菸,这么回答蜂丘。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划开火柴、点燃了香菸。将喉咙里辛辣的烟雾吸饱肺部后,打开病房的门。

「事件的概要各位都已经清楚知道,我就不再详述。在这个奇特的事件中,只有四个可以确定的事实。第一,病房的挂锁是两点五分时被多留少尉的配枪击毁的。第二,当时波户崎大尉不在病房里。第三,病房窗户被巨大冰柱挡住,除非经过医务室走出回廊,没有其他出路。还有第四,挂锁的钥匙一直由扇军医随身携带。」

「多留,你说听到波户崎的叫声才打算破门。所以你在说谎?」

被洲崎狠狠一瞪,多留垂下眼睛。

「我当然没有说谎。但现在想想,或许真如军医大人所说,是我错把风声听成──」

「少尉,这不可能。」

我立刻打断了多留。

「我怎么会⋯⋯」

「少尉,您对我月寒三四郎说了谎。因为这扇门结构十分厚重,一旦关上,是完全听不见里面声音的。」

我推开断头窗,呼啸风声和雪片立刻涌入室内。我穿过病房关上门,等了约十秒后再次打开门。医务室里洲崎正揪着伪证被揭穿、满脸苍白的多留前襟。扇从办公桌旁走过来,用他巨大的手掌抓住洲崎的肩膀。

「冷静一点。动不动就出手还怎么往下谈?」

被强行拉开的洲崎面色凶狠地转头看着扇,用力推开多留。多留就这样顺势往后撞上了药品柜。我从病房走出来,站在低头颤抖的多留面前。

「少尉,你在扫荡匪贼时的表现我已经听说了。你希望知道这个事实的大尉丧命、永远封口。可是他却在扇军医的治疗下保住了一命。心里焦躁不安、坐立难安的你,在没什么人出现的一点半来到医务室,为了潜入病房,将手枪做了消音处理后击毁了那个挂锁。」

「这家伙打算杀了波户崎吗!」

洲崎再次要扑上去,这个瞬间多留猛然推开站在他面前的我,逃出医务室。

「混蛋,休想跑⋯⋯!」

「请等一下。现在先不用管他。」

我大声阻止了正要冲出去的洲崎。

「你在说什么?对波户崎下手的就是他吧?」

「不,犯人另有其人。」

洲崎愕然地停下脚步。我再次叼起菸,转向其他三个人。

「我再强调一次,病房挂锁是两点五分被多留少尉弄坏的。没有钥匙的少尉不可能在此之前加害病房内的大尉。」

「等等,这也不一定吧。」

蜂丘露出灵机一动的得意表情,快速说道。

「说不定多留之前就弄坏了锁、潜入病房对波户崎动手。然后算准你和扇快来的时候又朝别处开了一枪?」

「这不可能。如果他事先弄坏了锁,没有必要特地又开一枪,更不需要声称听到病房里有叫声。」

蜂丘显得不太服气,但他没继续说下去。

「少尉下定决心击毁了挂锁,但很不凑巧,扇军医和我刚好来到现场。他不可能说出真正的理由,情急之下才说了那番证词。看到大尉不在病房里,最惊讶的正是多留少尉他本人。」

「可是⋯⋯」洲崎不耐烦地说。

「如果是这样,波户崎是怎么消失的?不对,是谁、怎么把波户崎带走的?那扇门不是一直锁着吗?」

「最后一次打开是扇军医二十二点确认大尉病情的时候,对吧,军医?」

扇叼着菸,默默点头。

「所以波户崎应该是在这之后出事的?」

「不过这样的话就奇怪了。二十一点熄灯后,回廊上一直有两名哨兵不断巡逻。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因此不可能有人把大尉从这个房间带走。」

「等等,确认完波户崎的状况、连队长和我离开这里时,哨兵已经开始巡逻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您说得对。就算用某种方法突破了挂锁,犯人面前还有『哨兵之眼』这道新的阻碍。」

「难道是哨兵说了谎?」

「不对。就像多留少尉,如果要说谎他们大可说『看到可疑的人影』,没必要刻意做出加深自己嫌疑的证词。」

「但这么一来──」

「病房里不见波户崎大尉人影,也没有可能逃脱的途径──这么一来剩下的可能惟有一个。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大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这个病房。」

洲崎明显歪着头,像在深思我这话的含义。

「你在说什么?波户崎明明躺在那里啊。」

我再次走进病房,拿起桌上的花瓶。

「我们以为是波户崎大尉头部的东西,应该是这个缠上了绷带的花瓶。毛毯下的身体我想是把另一条毛毯卷成圆柱状。这房间的光源只有那盏晃动的煤油灯。这么昏暗的室内会看错也不奇怪。」

「胡说八道!当时他确实在呼吸啊。花瓶和毛毯怎么可能动!」

「那也是犯人动的手脚。」

我扔掉抽完的菸,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橡胶气球。

「我在水瓮底部发现了这东西。信号用的橡胶气球,犯人把这个和室内的器具组合起来,制造出欺骗我们的机关。」

我拿起靠墙的玻璃细口瓶和三脚架,放在床边。

「我们查看病房时,这两样东西就像这样并排放着。瓶口嵌着一根长玻璃管,由此连接出来的橡胶管经过三脚架的支臂,延伸到毛毯下。气球就连接在管子末端。」

「你的意思是气球在毛毯下膨胀?」

蜂丘一脸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退。我回答:「正是如此」,并且指向橱柜。

「那座橱柜放著作为研磨剂的铝粉和当干燥剂用的生石灰。生石灰也就是氧化钙。这是个化学问题,将铝和氧化钙的混合物跟水混合后,会发生非常剧烈的反应。首先,水跟氧化钙产生反应、发热,温度一口气上升到将近一百度。接着,生成的氢氧化钙再跟铝产生反应,除了发热还会产生氢气。」

我从角落木箱里取出Y形连结管。

「在玻璃细口瓶中放入适量的铝粉和生石灰,将这个Y形连结管套在瓶口,再接上连着气球的橡胶管。接着再从Y形连结管的另一端一口气灌水进去,产生的氢气和加热产生的水蒸气混合气体会通过橡胶管,吹胀毛毯下的气球。当然,光是这样气球只会不断膨胀变大,妙处就在这个事先开好的小洞。当气体大量流入、气球膨胀时,整体表面被拉伸,小孔也会随之扩大。这时气体当然会从孔洞漏出来,膨胀持续,漏出的量也会增多。当气体流入量跟排出量反转时,气球就会萎缩、孔洞缩小,气体排出量也会下降,气球会再次膨胀。这种现象只会发生在铝粉和生石灰出现反应的时间内,但还是可以做出大约一两分钟左右能自动伸缩的气球。那么能设计出这种机制的人会是谁?我想不需要我再说明了吧。」

蜂丘和洲崎同时转身。视线前方是一脸不关己事又叼起一根菸的扇军医。

「⋯⋯他说的是真的吗?」

扇似乎完全没把脸色苍白的蜂丘放在眼里,他悠然划开一根火柴,津津有味地享受着香菸。我也抽出一根香菸,划开火柴。

「您不回答就由我来说明吧。有说错的地方再请指正。如果扇军医是波户崎大尉失踪的犯人,那么大尉去了哪里?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我认为这跟军需物资转卖的事件有关。」

「喂!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惊慌的洲崎,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子弹。

「我在火化士兵的遗骨灰烬里发现了这个。各位请看,这是八毫米南部弹。被敌弹击中身亡的士兵遗体,为什么会发现帝国陆军的子弹?──这就证明了匪贼使用的正是被转卖的我军弹药。这让我确信告发信的内容属实,而波户崎大尉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他在围剿匪贼的作战回程中遭敌人袭击,受了濒死重伤,体内还留有不少子弹,一分一秒侵蚀着他的生命。他知道如果不赶快取出会有生命危险,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了这样的想法:假如就这样不把子弹取出,直接被送到珲春师团司令部,在当地进行手术取出子弹,而且从被敌军射击的自己体内取出的竟然是八毫米南部弹。这表示匪贼使用跟大日本帝国陆军一样的弹药。要将××连队的陋行公诸于世,还有比这更好的铁证吗?」

「所以波户崎拜托了你这件事⋯⋯!」

洲崎愕然地转头看着扇。

「扇军医一直主张要将重伤患送到珲春。波户崎大尉应该是坦白了一切后,恳求军医也将自己送往珲春。师团司令部的乙部少佐跟大尉志同道合。如果借助他的力量,这个计画原本并非不可行。然而他的愿望终究没实现。因为大尉壮志未酬就断了气。」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观察对方的反应。扇还是一样靠着办公桌抽菸,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没有一句反驳,这反而让我有些不安。但特地提出这一点也很奇怪。抖落长长的菸灰,我再次开口。

「扇军医一定很为难吧?假如就这样火化大尉的遗体,他最后的遗愿将无法实现。就算将遗体伪装成重伤者送往珲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成行,根本无从下手。您绞尽脑汁,为了守护波户崎大尉赌上生命的名誉,决定澈底隐瞒他的死讯。您所设计的剧本就是自己也多次提过的:『受吗啡影响谵妄症发作的波户崎大尉逃出了病房』。昨晚○点应该有一班开往珲春的货车。您是不是把大尉的遗体藏在货车车厢了?这么一来之后就可以解释为『大尉精神错乱下钻入车厢、在途中冻死了』。」

「他是怎么搬运波户崎尸体的?那个时间附近应该还有很多人吧?」

「大尉,请回想一下您跟我一起找军医时的情景。当时有一位卫生兵说军医正在搬运遗体,对吧?」

洲崎「啊!」地叫了一声。

「他让那个朝鲜佬搬的!」

「军医和升一起在医务室里把大尉遗体搬上担架再盖上布,然后运到停在营区角落的货车上。对途中遇到的人说明只是一具普通士兵的遗体。我不知道您对升说了什么,但对他来说,必须绝对遵守您这位二等军医正的命令,当然不可能拒绝也不会多问。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您给他注射了麻醉药让他昏睡,以防他多嘴。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再解释了吧。在病房上锁,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大尉不在。敞开窗户则是为了营造他发狂的情景。您一直随身携带钥匙,本来打算假装忘记上锁、制造大尉趁隙逃走的假象,但因为多留少尉意外的介入,才演变成这种奇特的局面。对了,您昨晚零点给师团司令部打过电话吧?据说是请求追加药品,实际上应该是通知乙部少佐大尉的遗体已经送过去了,对吗?」

结束了长篇大论,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扇花很长的时间抽完这根菸,将烟雾吹向天花板。

「⋯⋯这故事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终究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吗?」

「要不要联络珲春,请他们检查即将抵达的货车车厢?还有,躺在大广间的升也应该快醒了。我不觉得他嘴巴有多紧。您没有完全要了他的命,是因为弄错麻醉剂剂量吗?」

「笨蛋!那家伙比某些只会喝酒抱妓女的军官有用得多了。再说我从军之前先是个医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背弃希波克拉底誓言的野蛮行为。」

蜂丘打断了语带嘲讽的扇,呆愣地对他说。

「你、你怎么会⋯⋯。」

扇瞥了一眼蜂丘,再次转向我。

「虽然是急就章,我自认做得不错,果然还是不行啊。你是从哪里开始怀疑我的?」

「一开始觉得不对劲是您带升进来的时候。您说升在大尉手术时不小心弄掉了注射器。但仔细想想这很奇怪。大尉的手术应该是在这间医务室进行的。在手术现场不小心弄掉注射器的人,为什么会从外面带进来呢?」

「哈哈哈,确实。早知道就该准备一个更好的借口。」

扇把菸从嘴边拿开,大笑起来。洲崎表情僵硬地走上前。

「⋯⋯很遗憾,军医的所作所为我不能坐视不理。我们会采取该采取的处置。」

「随你们便,我无所谓。」

扇笑了一阵后,又叼起菸,露出无畏的笑容。

「我只是把波户崎的遗体放上货车车厢,这样就要被问罪我也没话说。快把我送进宪兵队吧。如你所愿,我会在那里老实认罪。」

洲崎当场僵住。蜂丘眼睛也睁得斗大。看穿他们意图后,我立刻明白了扇的目的。

为什么扇会将橡胶气球这个物证留在水瓮底部?为什么没有把能推论出产生气体化学式的药剂处理掉?还有刚刚关于升的说词,也只能说无比粗糙。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直到这个地步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简直就像希望别人能猜中他就是犯人一样。

确实没错。扇故意留下许多能找到他的证据,以便尽快揭发罪行。他犯的罪充其量只是擅自移动波户崎的遗体。就算被带去宪兵队,顶多只是接受讯问。这才是扇的目的。在一个连蜂丘、洲崎,甚至始终默许丑闻的师团司令部都无法插手、受司法人员保护的地方,为了说明自己的行为,他必然得提及××连队的陋行,这才是扇真正的目的。

尽管知道自己完全被利用,我还是对他的手腕感到赞叹。就在我脸上表情不由得放松下来那一瞬间,我发现蜂丘盯着扇的脸顿时失去所有表情。不祥的预感袭来。我反射性地别过头去,视线余光中看到蜂丘将手伸向腰间枪套。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室内接连响起刺耳枪声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顿了一拍,蜂丘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传入耳中。

「啊,扇二等医正自杀了。洲崎,麻烦你向珲春通报这件事,要他们尽快派下一任军医过来。也别忘了处理乙部少佐的事。」

洲崎嘶哑地重复了一次命令,脚步慌张地退出了房间。

我缓缓转过身。俯卧在地的扇已经一动也不动。耳后开了一个黑色大洞,红色鲜血仍然在汩汩涌出。

俯视这一幕的蜂丘迅速抬起头。看着他宛如小孩恶作剧被抓包的表情,我不禁毛骨悚然。

蜂丘正准备开口,便听到一个大声要求进入的声音。浑身是雪的年轻士官站在刚刚洲崎打开没关上的门前。身体动得比脑子快。我极力强装镇定从他身边走过。他一脸惊慌,报告多留在自己房里举枪自杀一事。

昏暗的走廊上,晶亮的雪花纷飞飘落。我告诉自己什么也别想,走在这条冰冷的路上。风雪怒吼声加剧,看来更为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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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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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26 项
  1. 序言──推理的时间来临前
  2. 出题者介绍
  3.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4. 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5. 第二章 Whydunit 我孙子武丸 太过年幼的目击者
  6. 田中启文 培里之墓
  7.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8. 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9. 间章
  10. 真相篇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11. 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12. 第二章 Whydunit 我孙子武丸 太过年幼的目击者
  13. 田中启文 培里之墓
  14.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15. 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16. 推理篇 方丈贵惠 是这样推理〈由于嫌犯死亡〉的!
  17.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封谷馆杀人事件〉的!
  18. 田中启文 是这样推理〈太过年幼的目击者〉的!
  19.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太过年幼的目击者〉的!
  20. 我孙子武丸 是这样推理〈培里之墓〉的!
  21.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培里之墓〉的!
  22. 伊吹亚门 是这样推理〈屠龙勋章〉的!
  23.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屠龙勋章〉的!
  24. 北山猛邦 是这样推理〈波户崎大尉的名誉〉的!
  25.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波户崎大尉的名誉〉的!
  26.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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