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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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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场人物

波多野六彦 宝石商、封谷馆的主人

酒井和树 老管家、前佣兵

波多野夕子 六彦的继室、前歌手

波多野弘一 高中一年级、六彦的长男

波多野浩二 小学三年级、六彦的次男

广濑信也 六彦的秘书

杉花江 杂志记者、六彦的情妇

卯月香帆 帮佣、叙事者

(见附图①)

封谷馆的优点,在于这里与都会的喧嚣无缘。

我担任帮佣的这座宅邸距离附近最近的村庄至少也得开三十多分钟的车,地处偏僻。此刻的东京市中心应该正饱受酷暑折磨,不过这里却是舒适的避暑胜地。打开窗户,我总会心醉神驰地望着山坡上那片针叶林,还有如明镜般倒映着绿意的湖面。

正要从一楼的自己房间走向客厅时,听见二楼阳台门开关的声音。我急忙赶往二楼确认……在阳台前的走廊上,撞见了杉花江。她是目前暂住在封谷馆的客人之一。

可能是被这里风光明媚的景色所吸引,又或者只是想在外面抽根菸?……她好像走到二楼的阳台上。我静静向她颔首致意,目送她踏着清脆的鞋跟声音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我走下楼梯,再次回到一楼。

来到目的地客厅之后,我刻意没开灯,在漆黑中从女仆制服的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然后仅靠着这光源走向挂在墙上的画框……挂在客厅唯一一座书柜上方、四十公分乘二十五公分大小的油画。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再过不久,这幅画就是我的了。」

封谷馆的主人波多野六彦似乎对绘画没什么兴趣。

因为在这栋封谷馆里,六彦虽然收藏了大量精致的珠宝饰品,但说到绘画却只有这一幅。

这幅油画是六彦的祖父趁着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的混乱时期弄到的超现实主义名作。我并不知道六彦本人是否清楚这幅画的价值,但如果现在出售,大概有超过两千万日圆的价值吧。

我潜入封谷馆当帮佣……完全是为了偷这幅画。

──首先得解除警报器。

由于封谷馆收藏了许多珠宝,这里的保全非常严密。宅邸周围配置了无死角的监视摄影机,画框上也安装了有线警报器。

老实说……我的目标本来是封谷馆里保管的珠宝饰品,可是这些东西的警备太过森严,很难偷出来。于是我才转而盯上这幅画。

我把手电筒固定在特制的黑框眼镜上,取出工具。接着剥除从画框延伸出来的电线绝缘外皮。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电筒的光线。稍一出错警报就会响彻整座宅邸。所以我得缓慢又慎重地行事……

开始作业几分钟后,「砰咚!」一声闷响传来。

我狐疑地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到凌晨一点。

──雷声?不对,以雷声来说声音太短了吧?虽然声音有点奇怪,难道是附近山里的盗猎者在开枪吗?

我连忙摇摇头。

「不行不行,我现在可没工夫去管那些可能是幻听的声音!」

我得尽快拿到画、离开这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只要把这个装置连接到电线剥除外皮的地方,就能干扰警报器,让警报系统失效。

「好!」

大概花了一分多钟,我顺利完成了警报器和装置的连接,然后将装置放在书柜的层板上。接着我轻轻伸手去摸墙上的画框……看来我今天似乎运气背到极点。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鞋声接近。

「咦,怎么回事?」

我慌忙关掉手电筒,在漆黑中爬到沙发后躲起来。紧接着,我察觉到有人从走廊进入客厅。我没有勇气望向沙发另一边,全身冒着冷汗。

如果这时有人打开房间的电灯,一切就完了。对方马上会发现警报器的电线上连着一个可疑的装置。

幸好这个「某人」并没有打开客厅的灯。从走在木头地板上的脚步声判断,对方似乎只依靠从窗户照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客厅里移动。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路过客厅?

封谷馆分成东栋和西栋,两栋之间有个温室。

「某人」可能是想从客厅进入温室。又或者是打算穿过温室前往对面的东栋。

──快点滚!

但我的祈祷落空,这个「某人」被绊倒,发出巨大声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连出现响亮的咋舌声和用力踢开某个东西的声音。

我马上猜到「某人」被什么东西绊倒。

──对了,书柜前一直放着一张踏脚凳。应该是绊到那张凳子了。

波多野六彦有两个儿子。

长男弘一高中一年级,次男浩二还在上小学三年级。

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大家聚在客厅开心聊天时,发生了浩二的鹦鹉飞到书柜上不肯下来的小插曲。当时弟弟都快哭出来了,哥哥弘一不忍心,从隔壁房间拿来踏脚凳抓住鹦鹉,才平息了这个意外……但聊天结束之后,踏脚凳好像一直被放在那里。

想到这里我脸色瞬间发青。

──如果这个「某人」被踏脚凳绊倒,表示他就站在我带来的装置旁边。万一他无意中发现装置该怎么办?

但我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因为「某人」大发脾气发出猛踢东西的声音后,没有开灯就这样快步往前进。我听到通往温室的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就这样愈来愈远。

等鞋声完全消失后,我还是维持不动好一阵子。

我担心「某人」可能会折返。但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打开手电筒,站了起来。

果然,原本放在书柜右下角的踏脚凳……已经移动到油画正下方附近。看来刚刚「某人」确实绊到了这张凳子,又用力踢开。

我避开踏脚凳站在油画前,连同画框将整幅画从墙上取下。然后陶醉地凝视着油画。

──接下来只需要回收连接在警报器上的装置,就大功告成了。

我将油画画框靠在附近墙面上,开始拆下连接警报器的装置。

就在这时……「砰咚!」一声巨响在封谷馆中回荡。

声音类似雷鸣。五分钟前才刚刚听过,但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大也更加清晰。一定是枪声……而且还是在不远处发射的。

「呀!」

我反射性地跳起来,被踏脚凳绊倒,整个人往后方摔了个四脚朝天。而且……手里还紧握着连接在警报器上的装置。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种东西被扯断的触感传到手上。我扯坏了警报器的电线。

──糟糕!

我重重摔地,腰部撞到地板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气。宅邸内马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叮铃叮铃叮铃,请立即确认客厅状况!叮铃叮铃叮铃,请立即确认客厅状况!」

警报响起的同时,又传来一声砰咚枪声。这声音大到连警报声都盖不住,绝对就在近处。

不到一分钟,就有人从温室冲进了客厅。

但我因为疼痛,身体根本动弹不得。我循着叩叩鞋声转过头去……手电筒的光束中浮现一个穿着皮鞋、中年发福的男人身影。

──是广濑吗?

他是波多野六彦的秘书。

虽然长相有如水豚般呆滞,但他却是个精通英文、中文、西班牙文和法文的多语人才。宝石商六彦出国时他也兼任通译。

我知道已经不可能逃跑,于是死了这条心,将紧握的装置塞进口袋里。然后把手电筒从镜框上拆下,握在手里。

这时「啪」地一声,房间瞬间灯火通明。

广濑的手还放在电灯开关上,困惑地看着我。

「咦……卯月小姐?」

「非常抱歉!我晚上睡不着想去温室散散步,结果走到一半听到了『砰咚』的声响……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到那边,把油画弄掉了。」

这当然是瞒天大谎。

「什么?警报声太吵了我听不清楚。」

他嘴上这么说,但好像也大致理解了我的话。目光落在靠在墙边的油画上说道。

「画看起来没事。」

「太好了。」

──哪里好?精心策画的计画这下全泡汤了。

「站得起来吗?」

我借广濑的手站起来的瞬间,摇晃了一下撞到他的身体。

──恶⋯⋯

广濑平常就很会喝、嗜酒如命,现在呼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臭。再加上他身上的外套和裤子都湿湿凉凉的……摸起来就像半干的衣物一样潮湿,感觉很不舒服。

广濑似乎没注意到我嫌恶的表情,将视线移向窗外。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很像枪声。」

「一定是附近的盗猎者吧。」

我随口敷衍了两句,捡起油画重新挂回书柜上方的墙面。这样一来电线绝缘外皮被剥开和损坏的痕迹应该比较不容易被发现吧。

这栋宅邸的警备系统是波多野家自己安装的,即使警报响起,也不会有外部的保全公司赶来。所以我暂时可以用不小心触发警报这个借口来蒙混过去。

过了一会儿,广濑深深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怎么还没看到酒井先生?他可是这里的警备负责人啊。」

酒井是封谷馆的管家。

他深受波多野六彦的信任,从温室、珠宝藏品的管理,到警备保全等,所有事务都交给他负责。

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听说他年轻时曾当过佣兵跑遍世界各地。因为当时受的伤,现在走路必须倚靠拐杖……但尽管如此,假如因为他看来衰老就掉以轻心,一定会吃苦头的。

这时西栋走廊那边的门开了。

本来以为是酒井,却出乎我的意料。踩着清脆鞋声走进客厅的,是杉花江。

刺耳的警报声让她手捂着耳朵。

「这怎么回事?广播一直重复说要来确认客厅,所以我才过来看看的。」

她穿着黑色居家T恤和居家裤,只有脚上穿着一双看起来很高级的包鞋。看来似乎不想穿室内拖鞋出来见人。

杉花江是六彦的情妇。

波多野家的夫妻生活已经名存实亡。从六彦经常邀请情妇来这栋宅邸,就不难看出情况有多反常了。当然,几乎每周都接受邀约来到这里的杉花江脸皮也厚得惊人。

她是负责过多个热门企画的美食杂志记者,听说在业界小有名气。出于工作需求想必得到处试吃,可是她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娇小身体却很纤细,没有一丝赘肉。

我立刻向杉花江解释,警报是因为误触而响起。但是直到这时候警报声还没有停止,酒井也没有来客厅查看的迹象。

我对他们两人说。

「现在这个时间先生应该已经服用安眠药,睡熟了。」

杉花江也露出苦笑。

「确实,看来也不用急着向六彦先生报告。他刚吃下安眠药的话,再怎么大声叫喊或摇晃都不会醒来。」

「那……不如先向酒井先生报告客厅没有异常,请他把警报声关掉吧?」

*

我们请杉花江留在客厅,如果有人听到警报声过来查看,负责告诉对方「只是单纯误触、不用担心」。

而我和广濑则从客厅前往温室。

……封谷馆的西栋是居住空间。

波多野一家的私人房间在西栋三楼,二楼是客房和餐厅等等,一楼有佣人房和客厅。如果想从西栋不经过室外前往东栋,唯一的路线就是从西栋的客厅穿过温室、再进入东栋。

一踏进温室,我们就被一股温热的空气包围。

背后的客厅隐约传来争执声。

我们出发后不久,似乎有人从西栋走廊进了客厅。从争吵声判断,进来的人应该是波多野夕子。

水火不容的正妻和情妇撞个正着……只希望不要演变成动手动脚的激烈场面。

警报声还在大响,我跟广濑穿过温室,急忙赶往东栋。

温室玻璃屋本身很老旧,但里面安装定时启动的头顶自动洒水器,也有完备的暖气设备。

石板地还很湿滑,因为凌晨一点时自动洒水器启动了一分钟左右进行了浇水。管家酒井表示……经过多次试验得出结论,夏天在这个时间点浇一次水是最好的选择。

温室里栽种了许多稀有、价值极高的植物,光是这些就价值连城……但植物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我没有把握能在不让这些纤细植物枯萎的状况下偷走它们。

东栋里保管着六彦引以为傲的收藏。

从温室进来之后,第一个房间是藏酒室。

这里跟温室截然不同,开了很强的空调,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酒类。其中一个角落还有附带冰箱的吧台,可以在这个舒适的空间享受品酒的乐趣。

另外东栋的二楼和三楼保管着珠宝类收藏。

之前当过佣兵的酒井同时还肩负着看守这些收藏的职责。因此他很少待在西栋的佣人房,实际上都把东栋三楼的警卫室当作自己的房间,作息都在那里。

我们跑到东栋三楼时,我和广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因为警卫室的门是半开的。酒井向来严谨,这不是他的作风。

「酒井先生,您还好吗?」

我们用大过警报声的音量呼喊着他,慢慢走近警卫室。

不过这个时候我只是担心酒井会不会因为身体不适而倒下。尽管听到疑似枪声的声音,我内心一直以为那应该是盗猎者猎枪的声响。

可是从警卫室里飘散出来的那股独特的气味,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身旁的广濑也澈底慌了神,他喃喃道。

「这……这是火药的味道。」

警卫室的窗户敞开着,紧闭的遮光窗帘被风微微吹动。但房间里还是残留着一些射击后的烟雾。

一个银发男子仰倒在房间右边后方的地上。

「酒井先生!」

更骇人的是,他胸口被深红的血液染红。我冲到酒井身边,摸摸他的颈动脉。但是指尖感觉不到丝毫脉动。

「已经死了……怎么会⋯⋯」

我震惊到说不出话。

酒井穿着干净的长袖长裤家居服。也许想抵抗犯人,他高举左手,常用的拐杖掉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板上。房间里还有特殊警棍和刺叉,但他可能还来不及拿起这些武器就被袭击了。

而疑似凶器的手枪……则掉在警卫室靠外侧。那不是一般的手枪。这把特殊的手枪枪柄上镶嵌着紫水晶和蛋白石。

广濑盯着那把枪,然后渐渐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社长的『紫电』?」

我才刚到封谷馆工作不久,第一次亲眼见到「紫电」,可是早就耳闻它的存在。

这栋宅邸的主人六彦很喜欢枪械。

他去东南亚出差时看到一把复古手枪,对其一见钟情。六彦立刻买下那把枪,还在枪柄上镶嵌紫水晶跟蛋白石,命名为「紫电」。至于六彦怎么将「紫电」带进日本国内就不清楚了。

但……有两件事可以确定。

第一,「紫电」确实保管在封谷馆六彦的卧室里。第二,六彦跟我这个小偷一样,是个视法律如无物的人。

我担心犯人还藏身在附近,于是快速检查了房间。三扇窗户都打开着,只拉上了窗帘,但窗帘长度很短,没有能躲藏的空间。

我的视线停在尸体旁的保险柜上,忍不住出声。

「那……那是子弹打中的痕迹吗?」

原本快要失神的广濑听到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马上走近保险柜,点点头。

「没错,有一发子弹射中了这里。」

放在后方窗边的是一座高度及膝的保险柜。

可能是为了搭配其他家具的风格,保险柜表面有木纹装饰……右上方嵌着一颗子弹。

我眯着眼睛。

──这看起来不像酒井的私人保险柜,警卫室里也不太可能存放珠宝。这应该是用来保管收藏品相关钥匙的保险柜吧。

凭我的职业习惯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保险柜上也装了警报器。跟西栋客厅里的警报器完全相同,侦测到一定程度以上的震动或撞击后便会发出警报。

但是这个保险柜的尺寸不大,即使是小孩子也无法藏在里面。我又确认了床铺和衣柜,都没看到犯人的踪影。我又检查了酒井的遗体,子弹没有从背后穿出。看来子弹还留在他体内。

我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看来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用『紫电』开了两枪,其中一枪夺走了酒井先生的性命。地板上找不到弹壳,是因为『紫电』是转轮手枪的关系吧?」

听到这些广濑露出阴沉的笑。

「卯月小姐很懂枪呢。不愧是被特别提拔来封谷馆工作的人。」

「不敢当。」

「不过在这座宅邸里工作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样吧。」

波多野六彦判断一个人跟自己处不处得来时,会把对方是否具备枪械知识作为基准。

换句话说……如果想要接近他,只要多学习枪械知识、精进射击技巧,就可以获得优势。我就是透过这种方式讨好六彦,得到这份帮佣工作的,秘书广濑应该也是用同样方式赢得六彦欢心的吧。

这时广濑提出一个让我意外的建议。

「总之……我们先把『紫电』收起来,回去西栋吧。」

「但、但是,在警察来之前不是应该保留案发现场的状态吗?」

听到「警察」这两个字,广濑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啦,但现在我们不知道犯人躲在哪里,把手枪丢在这里太危险了吧?」

说得有道理。

(见附图②)

「那我们先拍下照片,之后就能向警方说明手枪掉落的状态。」

我和广濑各自用自己的手机拍下许多张现场的照片。之后广濑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手枪的击锤和扳机,隔着手帕捡起手枪。

近距离一看,这把「紫电」确实美得惊人。

也难怪六彦会为之倾倒。装饰在枪柄上的紫水晶和蛋白石没有一丝损伤,依然散发着炫目的光芒。

广濑低头看着这把「紫电」,深深叹了口气。

「既然这把枪涉及案件……在报警之前得先跟社长报告。」

*

回到西栋的客厅后,室内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默。

六彦的情妇杉花江翘着脚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油画。波多野夕子则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叩叩的包鞋声听来很刺耳……但我也不能对「夫人」抱怨。

我个人很讨厌夕子。

因为她极其吝啬。我永远忘不了从第一天上班开始,她就觉得我这个人只是来坐领干薪,之后也一直挑我各种小毛病,想借此扣我薪水。

──开玩笑。区区薪水我怎么会看在眼里!

夕子是六彦的继室,跟两个孩子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跟六彦结婚多半是为了财产,对孩子们当然不会有感情。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回到客厅时弘一和浩二也刚好从西栋走廊出现。

弘一微微耸肩。

「爸爸以前严厉告诫过我们,如果警报响起,为了避免危险,小孩子要待在自己房间里把门锁好等着……可我们等了半天也没人来。我等得不耐烦,刚刚去找浩二会合一起过来。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对兄弟身材很好,两人的身高都超过同龄人的平均。

长男弘一穿着卡其色素色T恤、运动裤和运动鞋,次男浩二则穿着印有巨大游戏角色图案的睡衣和运动鞋。浩二的左手腕上缠着白色绷带。

那是就寝前我帮他包扎的。三天前骑马时他严重扭伤手腕,之后我就负责帮浩二更换药布。浩二在哥哥旁边,眼睛看起来随时都要闭上。他平常习惯早睡,现在半夜被叫醒,一定很困吧。

之后我们简单报告了发现酒井尸体的事,急忙赶往三楼六彦的房间。弘一带着睡眼惺忪的弟弟,脚步稍微落后,但我们也没有余力管他了。

……这时候警报声已经停止。

封谷馆的警报声设定为启动一段时间后会自动停止。完成告知异常情况的任务后,还一直响个不停确实也没多大意义。应该是酒井这么设定吧。

广濑左手拿着「紫电」,右手敲敲六彦的房门。

「社长,打扰了。」

由于事态紧急,他简单喊了一声、没等回应就推开门。房间里飘出旧书的气味。

我们本来以为他吃了安眠药已经睡下……但六彦人不在寝室,而坐在靠外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并不高大但充满威严的身体深埋在电竞椅中。

六彦不是喜欢玩游戏。他爱用这张带轮子的电竞椅,纯粹是因为坐起来舒服。

身上穿着灰色睡衣,脚上趿着平时在家穿的橡胶拖鞋,头靠在椅子的头枕上。

……和酒井一样,他的胸口也染成一片深红色。

夕子大声尖叫,瘫倒在书房的黑色拼块地毯上,广濑和杉花江也茫然呆站在房间入口。

「怎、怎么会连社长都⋯⋯?」

我隔着这三个派不上用场的人,从后面环视着书房。

这间房间跟东栋的警卫室不同,窗户全部紧闭。空气有些滞闷,还隐约飘着些许血腥味。

我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但义务感驱使我走近六彦。如果他还有气息,就得立刻进行急救……但六彦已经完全断气了。

我摇了摇头,对大家报告。

「很遗憾,先生已经……」

这个瞬间,房里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啊……不!爸!」

弘一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呆站在门口。

浩二依偎着哥哥站在旁边。刚刚还睡眼惺忪的他,现在看来也睡意全消。看着父亲面目全非的遗容,他瞬间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见附图③)

弘一跪下来紧抱着弟弟。

「别担心,这只是一场噩梦。我们……我们先回房间吧。」

尽管自己也快哭出来,哥哥还是努力说谎安抚着弟弟。

弘一轻轻向我们点头示意,带着弟弟浩二回房间……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隔着走廊书房正对面的那个房间里。

目送两人离开,我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空马克杯。杯中还留有一点液体,应该是咖啡。

──六彦是躺在椅子里被杀的。看来没有挣扎的痕迹,会不会是被下药睡着了?

六彦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是不是有人偷走了安眠药,混在咖啡里让他喝下?说不定是趁他坐在椅子里睡着时杀害了他。

检查遗体的背部,发现击中六彦的子弹一样没有贯穿,还留在体内。这时,我注意到六彦坐的电竞椅靠背上有一块浅黑色污渍。

从椅子正面看过去,污渍位在右侧。

我觉得有些可疑,走到书桌右侧。污渍主要集中在靠背侧面,范围大约二十公分左右……看起来像是上下擦拭之后扩散开来的痕迹。

──这是什么污渍?

之后书房陷入一片混乱。

广濑好不容易抱住因贫血而晕倒的杉花江,夕子也冲到走廊尽头的厕所呕吐。广濑简单照顾了杉花江后立即去报警……但是他挂断电话后脸色苍白地向我们报告。

「警察说没办法马上赶来。」

「什么?」

「听说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山下发生了坍方……连接封谷馆的唯一道路被土石流堵住了。」

我连忙拿出手机,亲眼确认了坍方的新闻后一阵愕然。

「怎么会……」

同时我心情也变得非常复杂。

我本来打算偷走油画后马上离开封谷馆。

如果我成功偷走画,在逃跑途中一定会因为道路被堵塞感到绝望吧。而且还会因为「从封谷馆逃走」这个理由,被视为杀害六彦和酒井的凶手。

──偷画失败说不定反而是一种幸运。

这阵骚动似乎传到浩二的房间,弘一不知什么时候从弟弟的房间探出头来看着走廊,不安地问。

「那警察什么时候能来?」

广濑舔了舔嘴唇后回答。

「最快也要明天早上以后才能抵达封谷馆。」

刚从厕所回来的夕子听到这句话倒吸了一口气。杉花江可能因为贫血浑身发冷,她用手搓着T恤袖口,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所以说,从现在开始至少有二十四个小时,我们都得跟杀人魔一起被困在这个陆上孤岛里?」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

「情况确实令人绝望。不过只是不安地等待真的很难熬。事已至此,不如在警察来之前我们自己先来调查,如何?」

*

我是封谷馆资历最浅的新人。

跟六彦的情妇杉花江一样,一不小心可能会被其他所有人质疑为「最可疑的对象」,立场相当危险。更何况我为了偷走油画对警报器动了手脚这件事,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既然如此,我只能亲手找出犯人,证明除了那个人之外其他人不可能犯案。这样至少我就不会被诬陷为杀人犯了。

我尽可能摆出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得先确认有没有外部的人入侵封谷馆。」

要确认有没有人入侵很简单。

封谷馆周围安装了监视摄影机,没有任何死角,还配备了AI侦测功能,如果有一定体积以上的动物靠近,AI会将该影像复制到「需确认档案」中。

我和广濑借用夕子的笔记型电脑,开始查看「需确认档案」。

……现在所有人都移动到书房对面的浩二房间里。

这里虽然是儿童房,但约有六坪大小,空间上没什么问题。为了确保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浩二安全,大家一致认为聚集在这里是最好的方法。

为求保险起见,我们查看了最近五天的「需确认档案」。

负责筛选影像的AI准确度很高,除了我或酒井外出采购时的画面,连清洗或打扫时有人稍微来到室外、阳台、露台上活动的画面,都全部侦测到了。

除了这些日常行为之外,还清晰记录了五天前六彦带孩子们外出购物准备新学年物品的情况,以及三天前波多野一家外出骑马、跟浩二扭伤手腕回来时的画面。

其中最重要的是从昨天到今天的影像。

昨天早上十点,有广濑抵达封谷馆的纪录,晚上十一点有杉花江抵达封谷馆的纪录……原本杉花江也应该在晚餐前到达,可是因为东北高速公路发生车祸,她的到达时间大幅延迟。

至于今天,从凌晨○点五十分到五十六分,可以看到杉花江在二楼阳台吸菸的身影。

前往客厅准备偷画之前,我在阳台前的走廊遇到过她。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她抽完菸回来的时候。

昨天晚上一到封谷馆她就说身体不舒服,也没跟六彦见面,直接从西栋玄关回客房休息,一直窝在房里。大概是休息一阵子后体力恢复,才从走廊出来去阳台抽菸吧。

看完所有「需确认档案」的广濑和我,表情都很紧绷。

「封谷馆没有任何外部人员入侵的迹象。」

「对……这就表示杀害先生和酒井先生的犯人,就在我们之中。」

当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弘一望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玻璃外侧附着着水滴。因为我们检查「需确认档案」的期间突然下了一场雨。

夕子和杉隔着鹦鹉鸟笼,背向着对方。正妻和情妇两人似乎还处于冷战状态。

我走向浩二的床边。他好像醒了。

「浩二少爷,现在感觉怎么样?」

虽然哭得眼睛红肿,但情绪看来稍微平静了一些。浩二卷起睡衣袖子,伸出左手腕。

「绷带好像松了。」

「那顺便把药布也一起换了吧。」

浩二手腕的扭伤比昨天好多了。

但是看起来还满肿的,内出血的瘀痕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消褪。我安抚着喊痛的浩二,替他更换药布、重新缠上绷带。

「好勇敢喔,这么能忍痛。」

我微笑着说,但浩二却像受到了什么屈辱似地,撇着嘴说。

「不要把我当幼儿园小孩啦。」

「呵呵。」

「……卯月小姐喜欢什么宝石?」

浩二丢出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我瞪大了眼睛。

「什么?」

「像是钻石、变色石、塔菲石之类的,宝石不是有很多种类吗?」

不愧是宝石商的儿子,连流通量稀少的罕见宝石名称都能琅琅上口。我指尖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真要选一个的话应该是蓝宝石吧……不过其他宝石我也喜欢。」

我一边回答,内心开始感到焦急。

──也不知道坍方的泥沙什么时候才能清除,得快点找出犯人才行。

我环顾房间里的所有人,再次建议。

「接下来……不如来检查一下『紫电』?」

把包在手帕里的手枪一拿出来,火药味就扑鼻而来。

我戴上为偷画准备的白手套,将「紫电」的弹巢往左边甩出来给大家看。

「弹巢可以装填六发子弹,其中三发已经发射。跟我们听到的枪声数量一致。」

我们听到的枪声,都有类似雷鸣的声响。

听到枪声时大家都很惊讶慌张,当时没有人特别联想到什么……但冷静下来后发现,枪声跟六彦试射「紫电」时的声音非常像。

浩二从床上探出身子。

「爸爸说过,『紫电』里只能装填特制子弹,只有跟那种子弹组合在一起才会发出特别的声音。」

看到大家对这句话都点头表示肯定,我惊讶地眨了眨眼。

「特制子弹也就罢了……但是难道先生也教未成年的弘一少爷和浩二少爷射击吗?」

「是啊,我和浩二都受过老爸扎实的训练。」

回答问题的是弘一。夕子懒懒地接着说。

「他们两个经常在海外射击场练习,如果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即使是小目标也能百发百中。」

我在内心暗自咋舌。

现在在场的人年纪最小的浩二才九岁,而且左手腕还扭伤了。

我本来以为至少他不可能犯案……但如果他射击技术这么好,就另当别论了。假如他只用右手握枪,用左臂支撑来扣动扳机,应该可以击中同一个房间里的人的心脏。

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把宅邸内所有的枪械,四把散弹枪和三把步枪都拿出来检查。可是没有枪枝丢失,也都没有最近发射过的痕迹。

──刚刚听到的枪声确实很特别,其他枪枝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凶器确定是「紫电」没错。

那么接下来必须确认的是,犯人如何拿到「紫电」?

「我听说先生平时都把『紫电』放在寝室里,应该会保管在有上锁的地方吧?那钥匙通常都放在哪里?」

听我这么问,弘一有点难以启齿地答道。

「寝室五斗柜的钥匙,老爸一直挂在脖子上。不知道钥匙在哪里的可能只有卯月小姐吧。」

弘一说得没错。

六彦的家人自然不用说……除了我这个新来的帮佣之外,所有人都承认他们知道「六彦脖子上一直挂着五斗柜钥匙」。

我们回到六彦的房间,确认钥匙的状况。

首先在书房翻开遗体衣领,但没看到五斗柜的钥匙。

……钥匙后来在书房后方的寝室里找到,还插在存放「紫电」的五斗柜钥匙孔里。

我环视寝室一圈。

这个房间和书房一样铺着黑色的拼块地毯。墙壁也是黑色,五斗柜正对面是一扇玻璃窗。透过那扇窗户,正前方可以看到东栋警卫室的铁格栅窗。

西栋和东栋三楼的窗户高度几乎一样。从直线距离来看,这间寝室和东栋警卫室只相隔约五公尺。

打开窗户向外看。

警卫室那边的窗户拉上了遮光窗帘。不过风一吹动窗帘,偶尔就可以透过格栅窗看到警卫室里。反过来说,身在警卫室的酒井也有可能看到寝室的状况。

「原来如此。警卫室的酒井先生可能目击到犯人从寝室偷走『紫电』那一幕。」

之后我们回到浩二房间,重新整理案件的线索。

「听到第一次枪响应该是凌晨一点整吧。之后过了五分钟左右,凌晨一点五分左右响起第二次枪声。」

广濑带着苦笑回应我。

「卯月小姐被第二次枪响吓到,误触客厅警报对吧?然后紧接着又响起第三次枪声。」

「问题是……只有第一次枪响声音特别小。」

所有人都表示同意点点头,广濑再次开口。

「那一定是因为第一枪是在西栋射击社长时发出来的声音。书房的门窗全部紧闭着,外面听不太清楚枪声。」

与书房恰成对比的是东栋警卫室,三扇窗户都敞开着。

「这么说来,第二次和第三次枪响都是在东栋警卫室射击的吧。」

这时杉花江看着桌上的「紫电」,颤抖着说。

「听到第一声枪响到第二次发射之间,只隔了五分钟。所以犯行是连续发生的,凶器也是同一把『紫电』……那杀害六彦先生和酒井先生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我马上点头。

「我也认为凶手应该只有一个人。本来也想过犯人会不会在西栋发射后,从寝室窗户将枪扔给人在东栋警卫室的共犯……可是警卫室有铁格栅窗挡着,两扇窗户相隔五公尺多,直接扔过去很可能偏离目标、撞到格栅。」

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紫电」。

「但枪柄上的宝石并没有损伤,像这种蛋白石经不起撞击。如果撞到格栅,很可能会出现刮痕或裂痕。」

再说「紫电」是复古手枪,应该是单动式。

对手枪有基本知识的人,随身携带并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但是要从五公尺远的距离抛掷,万一撞到格栅或接住时受到冲击,很可能会走火。封谷馆里的人不太可能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传递手枪。

想到这里,我盯着广濑看。

「如果犯人先去西栋的书房夺走了先生的性命,然后带着『紫电』移动到东栋警卫室射击酒井先生,是不是会得出『只有广濑先生有可能作案』的结论啊?」

也不知道他是故作糊涂还是真的惊讶,听我这么一说,广濑整个愣住。

「为什么?」

我轻咳了一声后继续说。

「……听到第二次枪响后我就误触了西栋客厅的警报器。当时我确定人在西栋,不可能在同一时间跑到东栋警卫室进行射击。这一点您能理解吧?」

「啊,我知道卯月小姐不会是犯人。」

广濑爽快地承认了,其他人也并没有表示怀疑。

为了偷画设计的行动,却成了杀人案的不在场证明,想想也真是讽刺。

「从状况来看,犯人可以缩小为『第三次枪响时在东栋的人』。……警报响起、您冲进客厅时,是从连接东栋的温室进到客厅的吧?其他所有人都是从西栋走廊进入客厅的。」

也就是说,「第三次枪响时在东栋的人」只有广濑。

被这样指出来,广濑也只是耸了耸肩。

「没有错,我人确实在东栋。现在再瞒也没有用,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当时在一楼吧台偷喝社长收藏的酒。」

我一惊。

「这么说来那时候广濑先生确实浑身酒气。」

广濑笑了起来,好像豁出去了。

「当了这么多年秘书,薪水没涨,还得配合做些违法的勾当,本来就打算最近提出辞呈的。我心想反正都要辞职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大概是凌晨○点五十三分左右去藏酒室的。一直到警报声响起为止,都一个人在那里喝酒。」

听到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夕子立刻面目狰狞地大骂。

「等等!前阵子只有我们公司才知道的宝石产地资讯被人外泄给其他公司,这件事该不会也跟你有关吧?难道是因为事迹败露,你才想杀掉我先生?」

广濑大概是心里有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是他很快反驳。

「哼!我也听说你为了获得波多野六彦妻子的地位,干了很多肮脏事。眼看着就快要被社长抛弃,你是担心拿不到遗产才会这么着急吧!」

杉花江也兴高采烈地加入了这场丑陋的舌战。

「听说六彦先生的前妻是四年前意外去世的……你该不会为了坐上妻子的宝座,动了什么手脚吧?」

听到她这句话我脊背一凉。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否属实。不过更重要的是……真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在前妻的亲生儿子弘一和浩二面前谈论这种事。

果然,兄弟俩用可怕的表情瞪向她,但她连这些视线也没注意到,继续跟夕子激烈对视。

广濑突然捧腹大笑。

「你在说什么啊,杉小姐才是看上了社长的钱吧!我看你根本比太太更恶毒……你介绍社长那桩矿山生意要他投资,老实说,那根本是诈欺吧?」

夕子一听也激动了起来,开始口沫四溅地大骂。

「你这个狐狸精!是不是被我先生发现诈欺,所以在被告之前杀人灭口?还是说这么快就要被他抛弃了?」

这来回不断的恶意交锋,连我听了都觉得恶心。

但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打断他们三人。

「好了,不要再凭想像猜测动机、互相指责了!又不是说动机最强烈的人就确定『优胜』、一定是犯人。」

室内终于恢复平静,我继续接着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三次枪响时在东栋的人』只有广濑先生。就逻辑上来说,可能犯案的人就只有这一个人……」

广濑突然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卯月小姐啊,封谷馆有一点看来您还不了解。」

「什、什么意思?」

「确实,如果想在不被监视器拍到的情况下,从西栋移动到东栋,只有穿过客厅、经过温室内部这条路线。但如果是从东栋前往西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有一条路线可以不经过温室内部,也不会被监视器拍到。」

我在脑中回想着封谷馆的全貌,然后瞬间恍然大悟。

「该不会是温室屋顶!」

「没有错。温室屋顶的东侧与三楼地板同高,而西侧却只有二楼地板的高度。由于东西两边高度差异大,所以要从西侧爬上东侧屋顶几乎不可能,但……如果要从东侧往西走,就像溜滑梯一样,可以迅速移动。」

我在广濑和不太情愿的夕子陪同下,前往东栋三楼的备品室。

这房间的窗户没有格栅,跟其他三楼房间不同,可以直接走到温室屋顶的东端。如果从这里沿着温室屋顶滑下去,就能从西栋二楼仓库的窗户进入西栋。

备品室的窗户没有锁。

──是酒井忘记关,还是犯人真的从这里滑下去?到底如何?

我在可见的范围内仔细检查了玻璃屋顶。

天色已经有些亮,我马上就确认屋顶上没有什么裂痕或凹陷。但是……究竟有没有人滑过的痕迹,因为凌晨那场短暂的雨,现在已经无法确认了。

「这屋顶的骨架看起来不是太坚固呢。真的能承受住人的体重吗?」

夕子似乎连开口回答都觉得很麻烦。

「想不弄坏这屋顶在上面移动,除非体重很轻。之前很多人试图爬上温室屋顶,结果弄破了玻璃或者弄弯了骨架。例如这位广濑先生。」

广濑笑了起来。

「喔,那是五年前之前的夫人还在世时的事吧?对了对了,当时太太您已经以情妇的身分经常出入封谷馆了吧?」

历史不断重演,看来夕子过去的所作所为,现在杉花江也正如法炮制。夕子没理会他幼稚的挑衅,低声说道。

「没错……那时候有一个塑胶袋勾到、挂在温室屋顶上。」

听说当时年纪还小的弘一瞒着爸妈想去拿下塑胶袋,偷偷从屋顶往下滑,结果发出声音惊动大家,被骂了一顿。

后来体型娇小、体重也很轻的弘一母亲也上屋顶滑过几次,但还是没能拿下塑胶袋。广濑想过去帮忙,却因为他的体重在玻璃上压出裂痕。

广濑难过地接着说,在那之后他还得赔偿玻璃的费用。

「五年前我也很瘦,体重只有五十二公斤左右啊……但玻璃还是承受不住。」

五十二公斤,比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的我还要轻。我弟弟属于中等身材,记得他高中一年级时体重就已经轻松超过这个数字了。

「这样看来除非是个子非常娇小的女性,男性的话顶多是国中生……不、大概十二、三岁以下的小孩才行,不然不可能在不弄坏屋顶的情况下移动吧。」

听我这么问,夕子耸耸肩。

「以前连体重五十公斤的人都失败过,应该是这样没错。」

我舔了舔嘴唇,继续问道。

「那杉花江小姐也知道可以从温室屋顶移动到西栋吗?」

广濑和夕子想了想,然后两个人都点点头。

「她应该知道。」

「那个狐狸精住在这里时,浩二曾经追着玩具从屋顶上滑下来过。那个玻璃屋顶滑动的时候声音挺大的。我先生就是因为那个声音发现浩二,把他痛骂了一顿,当时那个狐狸精也在。」

这个资讯相当重要。

「既然光是滑动就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那如果想在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被任何人发现在温室屋顶移动的话……」

广濑立即笃定地说。

「除非趁着警报声响起、用声音当掩护,否则是不可能的。」

接着我们前往西栋二楼的仓库。

这房间位于温室屋顶溜滑梯的下方。仓库的窗户同样没上锁,从窗户能看到的范围,可以确认温室屋顶并没有出现裂缝等损坏的痕迹。

我把头探出窗外,发现温室屋顶最低的地方有一滩小小的黑色水洼。位置在从仓库望去的右侧……如果像溜滑梯一样从屋顶滑下来,那么从这个人的角度来看会在左侧。

──原来如此,玻璃屋顶有一部分排水不顺畅。所以泥沙都聚集在这边。

在这段期间广濑依然带着酒气、喋喋不休地说。

「社长偏好身材娇小、纤瘦的女人。所以现在的夫人和杉小姐身高都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左右,体型也很瘦是吧?……这么说起来之前的夫人的体重应该不到四十公斤,夕子夫人和杉小姐大概也差不多吧。」

他滔滔不绝说着这些平时绝对不敢说的话。看来他为了增加自己以外的嫌犯,已经不择手段了。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可以确认封谷馆里有很多体重轻到可以在不损坏温室屋顶的情况下移动的人。这样一来就算知道案发后人在西栋,也无法断言这些人不可能下手。嫌犯的筛选又得从头开始。

回到浩二房间后,我下定决心。

到目前为止,我本来不打算说出躲在客厅偷东西时的所见所闻……可是为了缩小嫌犯的范围,现在我也别无选择。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有一件事我必须坦白。其实从凌晨○点五十七分左右一直到警报声响起、被广濑先生发现为止,我人一直在西栋的客厅里。」

这次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看着我。只有杉花江似乎立刻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来我从阳台抽完菸回来时,在走廊上遇到你了呢。该不会你之后就直接进了客厅?」

我点点头,只把偷画那个部分敷衍带过,开始解释。

「当时我故意不开灯,想从客厅的窗户欣赏景色。就在那时,凌晨一点时听到了第一声枪响。但问题是……在那之后过了几分钟,有『某个人』从走廊进入客厅、穿过温室离开了。」

弘一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枪响不就是老爸在西栋被射杀的声音吗!如果是在那之后、第二次枪响之前从西栋离开进入温室的话……」

我凝重地点头。

「对,那个人就是这起事件的凶手。」

房间一片寂静。我老实地说自己并没有看到那个疑似凶手的人的长相或身形,也描述了当时听到的「某人」绊倒跟踢东西的声音。

听到这些浩二不解地偏着头。

「既然有人进来,你为什么没跟那个人说话?」

「非常抱歉。我当时担心半夜乱出来走动会被骂。所以下意识地躲到沙发后面。」

这不是一个好借口。但是大家似乎因为我拥有在客厅误触警报这个不在场证明,并没有人进一步追问。

我再次看向广濑。

「刚刚您说您在东栋一楼的吧台偷喝酒对吧?那段时间有没有看到什么?」

这正是我坦白的目的之一。如果广濑是犯人,他会说谎,但就算这样也无所谓,我们可能会获得新的线索。

不过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

「我担心偷喝酒被发现,一直躲着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到走得很快的清脆鞋声。」

给读者的挑战书

──杀害波多野六彦和酒井和树的凶手是谁?

揭穿真相所需要的材料都已经呈现在各位面前。当然,凶手是「登场人物」列出的名单之一。

只要对卯月香帆凭借五感获得的所有资讯进行有逻辑的分析,想必会找到那唯一一个答案。请务必不要依靠直觉,用推理来解开谜团。不过还请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因为有些看似正确的答案,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谨祝各位武运昌隆、侦查顺利。

真相篇请见【真相篇 第一章〈封谷馆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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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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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26 项
  1. 序言──推理的时间来临前
  2. 出题者介绍
  3.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4. 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5. 第二章 Whydunit 我孙子武丸 太过年幼的目击者
  6. 田中启文 培里之墓
  7.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8. 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9. 间章
  10. 真相篇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11. 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12. 第二章 Whydunit 我孙子武丸 太过年幼的目击者
  13. 田中启文 培里之墓
  14.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15. 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16. 推理篇 方丈贵惠 是这样推理〈由于嫌犯死亡〉的!
  17.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封谷馆杀人事件〉的!
  18. 田中启文 是这样推理〈太过年幼的目击者〉的!
  19.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太过年幼的目击者〉的!
  20. 我孙子武丸 是这样推理〈培里之墓〉的!
  21.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培里之墓〉的!
  22. 伊吹亚门 是这样推理〈屠龙勋章〉的!
  23.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屠龙勋章〉的!
  24. 北山猛邦 是这样推理〈波户崎大尉的名誉〉的!
  25.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波户崎大尉的名誉〉的!
  26.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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