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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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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濑先生听到的脚步声特征,跟我听到的一样呢。」

我微笑着环视房里的每一个人后继续说道。

「对犯人来说,不可能事先预料到有人深夜会在客厅或吧台,所以这个脚步声不是伪装出来的,应该是犯人真正的脚步声。那么在封谷馆的人当中,谁能发出快步清脆的脚步声呢?」

首先当然不可能是被害人六彦或酒井。

六彦在室内总是穿着橡胶拖鞋,不会发出那种清脆鞋声。酒井走路要拄拐杖,鞋声里如果没有混杂拐杖声显然也不是他。当然,如果不用拐杖,酒井也不可能快步行走。

这时弘一和浩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我们都穿运动鞋,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也对。」

我点点头,一边将目光投向其他的大人脚下。

「没有错,弘一少爷和浩二少爷不是犯人。另外广濑先生穿的是皮鞋,夫人和杉小姐穿的是包鞋。我记得听过您们三位的鞋声,都是很清脆的声音。」

就在他们三人脸色大变之际,我马上转向杉花江。

「杉小姐发现先生的遗体后,立刻出现贫血症状。之后您一直搓着T恤袖口,好像很不舒服。是不是因为您觉得自己的衣服湿了?」

杉花江猛地一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经验。」

「啊?」

「您因为贫血快倒下时,广濑先生扶住了您。其实我误触警报器之后,也被广濑先生扶起来过。」

当时广濑的外套和裤子都湿湿凉凉,像半干的衣物一样潮湿,感觉很不舒服。

「当我碰到他的时候,广濑先生的衣服很明显是湿的。可能贫血快倒下的杉小姐也有一样的感觉吧?」

杉花江用力地频频点头。

「对!我感觉广濑先生衣服上都是湿气,很不舒服。」

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广濑身上。我对那个眼神游移、正在找寻退路的男人笑了笑。

「待在室内要把外套跟裤子都弄湿可不容易吧?但是……如果头顶自动洒水器启动的时候广濑先生人正好在温室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广濑安静不说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弘一双手抱胸,一边思考一边说。

「我记得夏天时温室也会在凌晨一点浇水一分钟左右?」

「没有错。其实广濑先生凌晨一点时人在温室里,被头顶的洒水装置淋了一身。而凌晨一点,也正是传来第一声枪响的时刻。」

广濑像是放弃了般,终于开口。

「卯月小姐说得没错,凌晨一点时我的确在温室。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正好证明凌晨一点时我不可能在西栋书房射杀社长,对吧?」

「是的,广濑先生并不是犯人。」

这时浩二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为什么……广濑先生要隐瞒自己在温室的事?」

面对这不客气的质问,广濑厚着脸皮耸耸肩道。

「很简单啊,因为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得人的事?」

「我本来想偷走温室里那些稀有的珍贵植物。结果还在搜集种子、嫁接和扦插用的枝条时就遇上了洒水,全身被淋湿了。我莫名感到火大……一气之下就想去吧台把社长收集的好酒喝个痛快。」

──所以广濑跟我一样是小偷,但并不是杀人犯。

我将目光投向夕子和杉花江两人。

「那么下一个重要的线索,就是这个人经过客厅时,被绊倒、踢东西的声音。犯人当时绊到踏脚凳,发出很大的咋舌声,猛然将踏脚凳踢开。然后没有开灯就这样继续快步前进。」

夕子皱着眉头。

「这又怎么了吗?」

「这很奇怪吧?一般来说,在黑暗中绊到东西,应该会开灯确认绊到了什么吧?至少也会停下来用手或脚摸索一下。但是……这次的犯人并没有这么做。」

弘一低声沉吟。

「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在黑暗里不知道绊到什么还继续前进,很可能会受伤的。」

「犯人之所以会有这种行动……是因为知道自己绊到了什么。如果事先知道绊到的是踏脚凳,就没必要特地去探究了。所以也难怪犯人在绊倒的下一秒立刻气到踢开那个踏脚凳。」

这时广濑咽了一口口水。

「也就是说……犯人是『知道踏脚凳被移到书架前的人』吗?」

「没有错。那个踏脚凳是在大家聚在客厅聊天时从隔壁房间搬过来的。因为鹦鹉逃走了,弘一少爷为了抓它才拿来的,对吧?」

浩二摸着笼中鹦鹉的头,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的事。」

我直视着杉花江的眼睛。

「然后……杉小姐抵达封谷馆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之后您因为身体不适,从西栋玄关直接回客房里没有出来,对吧?」

杉花江这时忽然露出了苦笑。

「没错。直到听到警报声冲到客厅之前,我都没有机会知道踏脚凳的事。」

杉花江经常来封谷馆。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个很熟悉的地方,所以就算她计画在犯案时穿过客厅,也不会特地事先去勘查。这次书架前放了踏脚凳属于罕见的情况,平常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任何阻碍的。

既然认为她没有事先勘查,那么应该可以断定杉花江犯案时「并不知道踏脚凳被移动到书架前」。

我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错,杉小姐也不是犯人。所以说……犯人就是您。」

说着,我指向波多野夕子。

「从寝室偷走『紫电』、杀害先生的就是夫人您。之后您一定很不安,担心自己偷手枪的样子被酒井先生隔着窗户看到了吧?为了灭口,您前往东栋警卫室,夺走酒井先生的性命。」

*

我走在寂静的走廊上。

时间是凌晨一时……距离事件发生正好过了二十四小时。一切就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最后夕子并没有认罪。

──应该算是一半,不、只有三分之一承认吧?

她承认在听到第一声枪响后几分钟,确实穿过客厅去了东栋。

但她否认杀人。

她坚称自己去东栋只是听从一封六彦送到她房间的信上的指示。信上写着,要她凌晨一点五分到东栋二楼的收藏室。

接着夕子解释道她在东栋二楼听到第二声和第三声枪响,因为害怕于是逃到酒井待的警卫室,结果发现他的遗体。她坚称当时担心眼前的情况自己可能会被怀疑……于是沿着温室屋顶滑下来逃回西栋。

目前为止还没找到能支持她说法的证据。

夕子说她按照六彦信上的指示,把信烧掉了……现在也无法询问被害人六彦事情的真相。

最后他们决定在警察抵达封谷馆前,由广濑和杉花江在西栋二楼一间备用客房里监视夕子。

我轻声笑了笑。

──现在他们三个人应该都进入梦乡了吧?

我在西栋三楼某间房间前停下脚步。正当我举起右手、准备敲门时。

「卯月小姐。」

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我惊讶地转过身。身后有一个几乎没发出脚步声悄悄走近的人影。

面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的我,他露出苦笑。

「其实我刚好看到卯月小姐在晚餐后的饮料里加了什么液体。」

「……原来如此,您没喝下安眠药啊。我还特地准备了小孩服用也很安全的药呢。」

他招招手,要我走向楼梯。

「我们去一楼客厅聊聊吧。」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抬头看着墙上的油画。

「那里警报器电线上有奇怪的损伤痕迹吧。所以我猜想……卯月小姐是不是在偷那幅画的时候被枪声吓到,才误触了警报器?」

「您在说什么?」

看到我继续装傻,他大声笑了起来。

「没关系啦,就算卯月小姐是小偷也无所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让我很困惑。

「交易?」

「你刚才的推理不是真相吧?卯月小姐是不是知道,杀害我爸爸和酒井先生的是其他人?」

我润了润嘴唇,回答道。

「……如果是呢?」

「那我会买下那个真相。你告诉我推理内容,那幅油画就是你的了。还有,我可以把爸爸送我的蓝宝石也送给你。等到一切结束,我保证一定会把这些当作谢礼,送给卯月小姐。」

你不是喜欢蓝宝石吗?

浩二接着这么说,脸上带着无比天真的笑容。

「请先告诉我……为什么你明知是错的,还是要做出夕子是犯人的推理?」

我低头看着身上女仆服装的裙摆。

「第一个原因是我受够了夫人的吝啬。再来,看她的样子过去一定也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想让她因为被冤枉、提心吊胆过一两晚上也无所谓吧。」

「就这样?」

「还有,因为我想一对一仔细问问这次事件的犯人……为什么会做出陷害继母、甚至杀害亲生父亲这种可怕的凶行。」

浩二叹了一口气。

「动机跟我们亲生妈妈有关。就像杉小姐怀疑的一样,我们的妈妈不是意外去世,是爸爸和夕子串通好,设计杀了我妈,实际执行的人是酒井先生。」

我无法判断他说的这些内容真实性有多少。但无论是不是事实……都是因为有人打从心底深信,才会发生这次的事件。

浩二或许从我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无力地微笑了起来。

「那……接下来就请告诉我卯月小姐所认为的真相吧。」

我双手交叠在腿上,开始说明。

「『夫人是犯人』这个推理,关键在于透过听觉得来的『鞋声、绊倒、踢开的声音』,还有透过触觉知道的『潮湿衣服』这些线索。但光凭这些资讯还不够。这次的事件必须要运用五感获得的各种线索进行有逻辑的分析才能解开谜底。」

「这意思是?」

「线索当中遗漏了嗅觉。如果把焦点放在这上面,自然就会明白为什么『夫人是犯人』这个推理是错误的。重要的是……书房里完全没有火药味。」

发现六彦遗体时,书房的窗户和门都紧闭着。

虽然房间里空气浑浊,可是我一进入房间就闻到旧书的味道和些微血腥味,但是不记得有闻到火药味。

「不过我们冲到东栋警卫室时,尽管那里三扇窗户都开着……房里还是明显留有火药味。」

浩二摸着下巴,陷入深思。

「这么说来,即使是案发很久后检查『紫电』,掀开包裹的手帕时就闻到了火药味呢。确实,离发射时间没多久,门窗紧闭的书房里却没有火药味,的确很奇怪。」

我苦笑了一下。

「当然啊,枪击根本不是发生在书房。『紫电』的三发子弹都在东栋警卫室发射。」

浩二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手边的纸上画出封谷馆的剖面图。

「首先,犯人在警卫室门窗全部紧闭的状态下射出第一枪,先杀害了酒井先生。」

如果门窗紧闭,听到的枪声应该又小又闷。

「接着犯人在警卫室里等待了五分钟左右。如果他连续射击第二枪,那么自然就会得出『这么短时间内无法从西栋书房移动到东栋的警卫室』的结论,马上会被发现三发都在东栋警卫室发射这个事实。」

这时浩二缩了缩脖子。

「真的有人会执行这种计画吗?如果有人听到枪声冲到警卫室,那计画不就泡汤了?」

我摇摇头。

「不!正因为是在东栋警卫室射出第一枪,计画才能成功。假如犯人是在西栋书房……在同一楼层有家人房间、楼下又有客房的地方开枪,您觉得会怎么样?」

「即使关上门窗发射,这里离大家的房间也太近了。应该会有很多人认为爸爸房间有异常,接连冲出房间跑去书房查看吧。」

「所以三楼走廊跟书房马上会挤满人。在这种情况下……无法保证犯人可以不被任何人目击、顺利逃离书房。」

浩二忽然露出狡黠的笑。

「但如果在东栋发射,情况就不同了?」

「没错,东栋和西栋是不同的建筑物。关上门窗抑制音量的话……至少对第一发枪响来说,很可能成功误导大家。」

「紫电」的枪声很像雷鸣。

只要抑制音量让声音模糊不清,大家就会以为那是雷声或者山里传来的某个声音,并不会马上采取行动。

我继续说。

「等待的五分钟期间,犯人打开三扇窗,又拉上遮光窗帘。不过他让其中一扇窗的窗帘维持打开的状态。然后犯人在凌晨一点五分又开出第二枪。」

「但这时酒井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犯人把『紫电』的枪口伸到窗外,瞄准警卫室正对面的西栋寝室窗户开枪。」

东栋警卫室的窗上虽然有铁格栅,但如果是从室内朝外开枪,不至于构成什么严重干扰。

浩二沉吟了一会儿后低声说:「当时爸爸被下了安眠药,坐在电竞椅上熟睡。所以犯人把他连人带椅子一起推到窗边⋯⋯」

「那张椅子有轮子,要从书房推到隔壁寝室并不难。之后犯人把椅子摆成朝向窗外、方便从东栋警卫室射击的位置,并且事先把寝室的窗户打开。」

东栋与西栋三楼窗户高度几乎一致,尤其是寝室窗跟警卫室的窗户直线距离只有五公尺。对于射击技术高超的人来说,要一枪命中胸口、给予致命伤并不是难事。

我压低声音继续说。

「犯人先从东栋警卫室朝先生开枪射杀后拉上遮光窗帘,接着朝保险柜开出第三枪。」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是因为我误触警报器、制造了声响,否则犯人应该打算利用击中保险柜的那一枪自己启动警报装置吧。」

浩二一脸佩服,频频点头。

「嗯,没错。如果警卫室的警报器启动,就会开始播放警报声以及呼叫大家去警卫室确认的广播。听到那个广播几乎馆里所有人都会往警卫室跑。」

「这么一来⋯⋯犯人交给夫人的那封假信,还有其他的作用。」

犯人透过信件,要夕子在凌晨一点五分到东栋二楼。

如果我们一听到警报后都立刻前往警卫室⋯⋯那可能会撞见站在酒井遗体旁边、吓到动弹不得的夕子。

当然夕子也有可能被警报吓到,不敢去警卫室确认,直接从东栋逃走。不过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会目击到她企图逃走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都会让她嫌疑加重。

「但实际上却是我快一步触发了警报。明明朝保险柜开了枪,可是传出的却是要求确认客厅状况的广播,犯人一定也很吃惊吧。」

浩二露出了苦笑。

「不管怎么样,犯人都没办法中途喊停。」

「是的,因为先生的遗体还留在寝室。如果在这里被发现,就会知道三发子弹都是犯人从东栋警卫室射出来的。犯人无论如何都得把先生的遗体送回书房。」

不过我引发的这一连串意外也恰好符合犯人「把人聚集到西栋书房和寝室以外」的目的,警报掩盖掉声音的效果也一样。差别只在于人聚集的地方从东栋警卫室变成西栋客厅。

我用笔在封谷馆剖面图上比划,继续说道。

「最后犯人依照原定计画,把『紫电』丢下、来到走廊前往同样在三楼的备品室。从那里爬上温室屋顶,像溜滑梯一样滑到西栋二楼。」

在温室屋顶上滑动的声音完全被吵杂的警报声掩盖过去。

「原来如此,所以犯人可以从事先打开来的西栋二楼仓库窗户回到室内。」

「接着犯人就跑到先生的寝室。当然⋯⋯这是为了把遗体从寝室送回书房。犯人推着附有轮子的电竞椅,把遗体运回书房的书桌前。」

六彦被枪杀时寝室里很有可能有飞溅的血迹,但这次犯人很幸运,血迹似乎只留在电竞椅的范围之内。寝室的地板和墙壁原本都是黑色,就算沾染血迹也很难看出来,但至少就我所见,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飞溅血迹。

浩二轻轻耸耸肩。

「最后再关上寝室的窗户,大功告成。犯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加入大家就行了。」

我又抿了抿嘴唇。

「能够完成这一连串行动的人十分有限。首先,这个人必须是『射出第一枪时人在东栋警卫室』。」

浩二想了想,喃喃说道。

「那就不可能是广濑先生了。」

「没错。看他全身衣服湿透就可以知道,凌晨一点时他人在温室里。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同时出现在东栋警卫室下手。所以广濑不是犯人。」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可以把他排除在外。

五年前身材还很瘦的广濑也曾经弄坏过温室屋顶。现在体重更重的他,不可能在不破坏屋顶的情况下移动。也就是说,他无法在东栋行凶后回到西栋寝室、移动六彦的遗体做这些善后工作。

我停顿片刻,继续往下说。

「接着是夫人⋯⋯我和广濑先生都听到夫人穿过客厅前往东栋时的脚步声。听到脚步声是第一声枪响后过了几分钟的事。换句话说,出现第一声枪响时夫人人还在西栋里。」

浩二听了偏了偏头。

「真的可以这样断定吗?夕子也有可能射出第一枪时人在东栋警卫室,接着马上从温室屋顶滑回西栋,然后再次从客厅走回东栋啊?」

「不可能。发出第一声枪响到夫人穿过客厅之间只间隔了短短几分钟,而且当时警报还没开始响,那么安静的状态下如果有人在温室屋顶上滑行,声音一定会被人听见。所以夫人也并不是犯人。」

我们听见的脚步声,成了夕子并非犯人的证据。

「那杉小姐为什么不是犯人?」

「监视器画面显示杉小姐在凌晨零点五十六分之前一直待在西栋二楼的阳台。之后我在走廊上遇见从阳台回来的她后进入客厅。从那之后一直到第一声枪响之前,她没有机会跑到东栋。⋯⋯因此杉小姐也不是犯人。」

浩二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所以说,犯人只剩下一个。」

「没错,犯人就是弘一少爷。」

*

「先生坐的那张椅子,靠背侧面沾着一块黑色污渍。从椅子正面看过去在右边、从椅子后方看在左边。」

脏污的范围约二十公分左右,是上下擦拭后延伸的痕迹。

听到之后浩二瞪大了眼睛。

「是吗?」

才九岁的他几乎没有机会仔细检查现场,没注意到这些污渍也很正常。

我平静地往下说。

「我调查后发现,温室屋顶最低的地方有一小滩黑泥水。应该是排水不良所以泥沙都堆积在那里吧。如果从屋顶滑下来,那滩水会在自己的左边。」

我去查看屋顶时刚下过雨,不过在屋顶全干时那个位置一样留有凝固的泥沙。

浩二低声喃喃道。

「哥哥滑下温室屋顶时应该铺了布料之类的东西,不过落地时一个不小心左手摸到那滩泥水弄脏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了避免留下指纹戴上了手套的犯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左手弄脏了,就这样直接从西栋二楼仓库急忙跑到三楼寝室。途中开门时用的多半是右手,所以没有留下明显污渍⋯⋯可是要将先生遗体从寝室推回书房时,却弄脏了椅背的侧面。」

确保能从东栋射杀六彦,必须将遗体所坐的椅子推到紧临窗边、正面朝向窗外的位置。

这么一来犯人应该是来到椅子后方,从左右两侧抓住椅背来推动椅子。这时弄脏的左手会碰触到的⋯⋯就是从椅子后方看来左侧的位置。

这跟椅背实际被弄脏的位置也完全一致。

浩二难过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我左手手腕扭伤了。虽然努力一点可能勉强能推动爸爸坐的那张电竞椅⋯⋯但我没办法用左手抓住椅背。这么做只会痛得使不上力,也推不动椅子。」

「没错。一个左手腕受伤的人如果想推动椅子,应该会以右臂和右肩为主来推动椅背,采取不用左手、以左肘贴着椅背辅助的姿势。这种情况下并不会在椅背上形成那种污渍。」

案发之后我确认过浩二左手手腕的状况。

当时他还没有完全消肿,但跟前一天相比已经好多了。所以他并没有带着宁可让手腕恶化也无所谓的决心,忍痛用左手去推椅子。

「因此浩二少爷也不是犯人。」

说到这里,可以完全确定最后留在嫌疑名单上的弘一就是犯人。

以前为了抓住逃到客厅书柜上的鹦鹉,需要爬上踏脚凳。而我想偷的那幅油画也挂在客厅这只有一座的书柜上方。身高一六五公分的我,轻松伸手就能将画从墙上取下,并不需要用到踏脚凳。

这是因为弘一的身高远比我矮的缘故。

⋯⋯我受雇为帮佣,第一次见到弘一时也很惊讶。因为我虽然事前听说他念高中一年级,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国外学校跳级后的高一生。

弘一的实际年龄比一般高一生小,所以即使他的身高高过同龄的平均值,整体还是比我矮了一截⋯⋯体重也落在能不压坏温室屋顶的情况下滑动的范围内。

──确实,海外有些地方新学年在九月才开始呢。

现在明明是东京市中心饱受酷暑折磨的盛夏⋯⋯可是在监视摄影机中却拍到六彦带孩子们外出采买新学年用品时的样子。

因为弘一和浩二并不是念四月开始新学年的日本学校,他们就读的是九月开学的海外学校,所以必须在暑假期间为新学年做好准备。

浩二难过地紧皱眉头。

「哥哥才十一岁就已经念高一了。我只比他小两岁,两个人却很不一样⋯⋯所以我常常不太懂哥哥在想什么。」

「弘一少爷没跟你说就擅自开始执行计画了?」

「我也不清楚他是想保护我,还是觉得我碍手碍脚。但是一听到案情,我就直觉知道犯人是哥哥。但如果没有任何根据就这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我。所以我才决定向你购买真相。」

我苦笑了起来。

「而你发现我只有在自己跟弘一少爷的杯子里没下药,才看穿我打算跟他单独谈话?」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信任你的。我相信你不会拿对身体有害的东西给我们,就把自己的杯子和哥哥的杯子对调。等大家都睡着后,在这里一直等着你来哥哥房间。」

刚刚我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来到弘一房间想听听他的说法,但是应该喝下安眠药的浩二却站在自己背后。

「但你也下了很大的赌注呢。万一我在杯子里放的是致命的毒药,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我这么说,浩二的表情立刻有点慌张。

「可、可是卯月小姐你⋯⋯」

「哈哈,请放心。我给大家喝的真的是单纯的安眠药。等大家醒来之后也不会发现自己被下过药。」

「那就好。」

「那⋯⋯你对我的推理还满意吗?」

「嗯,谢谢。」

浩二答应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找机会把油画跟宝石作为报酬送给我。但是我也没笨到真的抱太大的期待。毕竟只是小孩子的口头承诺⋯⋯再说,这些推理也不可能永远藏在我心里。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保持沉默的选项。

可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获得油画和宝石的可能,这结果也不坏。

浩二用右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卯月小姐告诉我的真相,我会负责转告警方。」

接着,他的声音忽然小到听不见。

「其实⋯⋯我也不能原谅杀害我妈妈的夕子和爸爸跟酒井!但是这种做法还是不对。⋯⋯啊,为什么我得在『哥哥』和『正确的事』之间做出选择?我只是⋯⋯只是想和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开心生活而已。」

我鼻头一酸,轻轻把手放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你也不用太自责。等警方一到,自然会彻底调查这栋宅邸,发现更多新证据。到那时不管我们怎么想,都会真相大白。」

浩二喃喃说道。

「但是⋯⋯警方也有可能被哥哥事先准备好的假证据骗过吧?」

「假证据?」

「其实从暑假一开始,哥哥的举动就一直很奇怪。比方说他会趁夕子午睡时把东西塞进她手里⋯⋯现在想想,应该是要采集她的指纹吧。」

听到这个我的背脊也一阵凉。

原来弘一不只用假信把夕子骗走,还事先准备了各种对她不利的伪证。那些东西可能已经在我们不知情下,悄悄被布置在封谷馆的各处。

浩二深吸了一口气。

「要揭穿那些假证据、证明哥哥的犯罪可能会很困难。但是⋯⋯就算最后只会换来后悔,我也得这么做⋯⋯」

远方传来警车鸣笛声。看来山下的坍方比预期更快处理好。

浩二抿紧他小小的嘴唇,站起身,走向玄关迎接警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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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26 项
  1. 序言──推理的时间来临前
  2. 出题者介绍
  3.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4. 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5. 第二章 Whydunit 我孙子武丸 太过年幼的目击者
  6. 田中启文 培里之墓
  7.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8. 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9. 间章
  10. 真相篇 第一章 whodunit 法月纶太郎 由于嫌犯死亡
  11. 方丈贵惠 封谷馆杀人事件
  12. 第二章 Whydunit 我孙子武丸 太过年幼的目击者
  13. 田中启文 培里之墓
  14.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龙勋章
  15. 伊吹亚门 波户崎大尉的名誉
  16. 推理篇 方丈贵惠 是这样推理〈由于嫌犯死亡〉的!
  17.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封谷馆杀人事件〉的!
  18. 田中启文 是这样推理〈太过年幼的目击者〉的!
  19.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太过年幼的目击者〉的!
  20. 我孙子武丸 是这样推理〈培里之墓〉的!
  21.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培里之墓〉的!
  22. 伊吹亚门 是这样推理〈屠龙勋章〉的!
  23.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屠龙勋章〉的!
  24. 北山猛邦 是这样推理〈波户崎大尉的名誉〉的!
  25. 法月纶太郎 是这样推理〈波户崎大尉的名誉〉的!
  26.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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