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II
已读 0%中央饭店最高楼层的酒吧,最里面的位子很适合密谈。歌姬安徒生,也就是花庭蕾正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平时总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她,这天穿着保守内敛的服装。一头丰盈的卷发也难得全部编起来。
「您的朋友到了。」
看到服务生带来的人,她也没太大反应,默默等对方坐下来点餐。尽管早已成年,对方仍点了无酒精饮料。
服务生走远后,蕾重新坐直身体。轻轻啜饮一口小杯鸡尾酒最上层清澄的酒液后说「突然找你出来,不好意思唷」。
脸上没有平时亲人的笑容,表情冷淡慵懒。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会。」
这么回答,在旁边沙发上坐下的人是庄户茉铃。卸掉驯猛兽师卡夫卡的舞台妆,脸上只擦了化妆水。
两人都已结束今晚的夜间公演,夜也已经深了。
茉铃知道歌姬安徒生不喜欢自己,听经纪人说她约自己出来时,有那么一点吃惊。同时,也正因为如此无法拒绝。
最近歌姬安徒生身边的氛围有点剑拔弩张,整个少女马戏团的人都能感受到。所有表演者中,大概只有每天拼命完成演出的圣修伯里没察觉吧?
「有点事想问你。」蕾这么说,语气一如往常夹杂一丝傲慢。
「你还得赶最后一班车回去,废话就不多说了。」
这时,她才终于正眼看茉铃的侧脸。
「你知道恰佩克的联络方式吗?」
茉铃没有马上回答。她也看着窗外的港湾,视线不动。哑剧师恰佩克。过去马戏团中冠上这名号的有好几个人……蕾问的只有那一个吧。
「为何问我?」
低垂视线,茉铃这么问。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个残酷的问题。但是蕾似乎并不介意。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会知道。」
整个人埋进沙发里,蕾用吐气般的口吻这么说。看着服务生刚端上来,上面还漂着一片薄荷的柑橘口味饮料。
「假设今后我能出言干涉马戏团的经营。」
她忽然说起令人费解的假设句。
「然后我说要开除卡夫卡,再把恰佩克找回来的话,你会怎么做?」
茉铃瞥了蕾一眼。从当下的气氛就知道,她这话不是开玩笑,也不只是随口说些难听话。
可是,茉铃没有开口,只在心中暗忖,为什么问我?只要她想,直接那么做不就好了?做得到的话就去做。她又不是被人制止就会改变自己想法的那种女人。
「……我的去留姑且不提。」
因此,茉铃只是淡淡地说。
「恰佩克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脑中同时浮现有着美丽黑发,宛如人偶的少女。茉铃心知那个少女已经不在这世界上,蕾也不可能不知道吧?
「因为她已经不是恰佩克了。请找寻新的恰佩克吧。」
未来应该还会有新的恰佩克从表演训练学校诞生。这么一想,茉铃才察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蕾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自己被开除也无所谓?」
「……我总有一天会退出。」
自己的表演不是永恒,这是茉铃早就知道的事。为了被留下来的动物们,虽然她也希望能有人代替自己成为驯猛兽师,但就连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
茉铃看着蕾放在桌上的小手。没有皱纹,漂亮的手。指甲油闪着海面晨光般的光泽。
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茉铃心想,安徒生似乎正要决定某件事。一件大事。不,或许她已经决定了。无论她的决定是什么
「不过……」
茉铃用自己的手盖住桌上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或许因为冷气开得很强,那双手的指尖冰冷。茉铃把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叠上去。
「只要我还在马戏团内,我就会是你的后盾。」
蕾惊讶地睁大眼睛。茉铃直视着她的脸,虽然自己挤不出笑脸,为了传达心意,真挚地说:
「我会对你好。」
因为恰佩克拜托过我。
听了这句话,茉铃手掌下,蕾的小手颤抖得更严重。她明明可以甩开也可以抽手,但都没有这么做。
颤抖着双手,蕾垂下了长长的睫毛,轻启嘴唇,自言自语似的发出沙哑的低喃:
「我会刷新一切。守护所有的技艺。守住马戏团。」
不让团员苦于成为观赏对象,守护大家不受任何暴力侵扰。蕾这么说。她的心愿肯定不是说说就能达成,那将会是非常扭曲又痛苦的事。可是,她一定能够完成吧。
抢夺与被抢夺。对少女们而言,那是正确的事。
蕾 安徒生要以崭新的形式守护马戏团。
那么,我就会守护你。不是对离去的恰佩克,茉铃终于能够对蕾这么说了。
「扑克牌不是有四种花色吗?」
劈头就是这个话题,坐在床上的我不由得从书上抬起头。平日的白天,一如往常来病房的爱泪似乎对我前几天和母亲发生的冲突毫不知情。
「红心和方块……」
正在帮花换水的爱泪停在奇怪的地方,我只好接着说:
「黑桃和梅花?」
「没错!」
一个转身,爱泪坐在椅子上。今天我这双胞胎妹妹的心情好得不可思议。初夏的阳光照亮她的脸颊,露出健康笑容的她说:
「我们都说梅花对吧?可是,其实不是喔,你知道吗?」
我还听不出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又自己接一句「不知道对吧」,兀自往下说:
「只有日本人才会说梅花,被取笑这个说法跟方言差不多。其实这个图案本来应该是棍棒的意思呢。」
她又问了我一次「你不知道对吧」,我只能含混笑笑带过。扑克牌的花色种类?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我当然不知道。比起那个,更想问的是爱泪听谁说的,被谁取笑……以及,她为何说得好像这是什么幸福的回忆。
「这种事,谁跟你说的?」
明明是自己起头的话题,被我这么一问,爱泪嚅嚅嗫嗫起来。其实,从她过去讲过的话里,轻易就能猜出告诉她这种知识的人是谁。
爱泪代替我站上舞台时,第一个买下特别席的那个人。从拉斯维加斯来的二十一点荷官。
那样的他曾拯救陷入危机的爱泪,之后两人应该暗中持续往来了吧。这也是从她说的话里轻易就能猜出的事。
我没离开过这间病房,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长怎样,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懂爱泪在吞吞吐吐什么。
「……抱歉,有件事得跟泪海道歉才行。」
没想到,好不容易开了口,说的却是这句话。我用沉默催促她继续说明。
「我不是片冈泪海的事被安索尼发现了。可是,他说会帮忙保密,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别人过。」
从爱泪的眼神就知道,她真的对此感到非常歉疚。这孩子本来就不擅长说谎,更别说叫她临时演戏。只要下了舞台,肯定会有几个人发现她不是我。
只因过去我鲜少和其他人交流,大家就算怀疑也缺乏证据,无从证明。就算真的证明了什么,现在的马戏团里,也没有其他表演者或团员能表演得比她好。
「没关系啦。」
我垂下眼,叹息似的说:
「那种事,没关系啦。」
视线前方是拿在手上的文库本。不知道反覆读了几次的这本书是我的圣经,我的教科书。圣修伯里的《夜间飞行》。
目光沿着其中一小节移动。
卢乌,你这辈子有没有花很多精力谈恋爱?
谈恋爱吗?经理,不管怎么说那都……
我不讨厌这本书里出现的那个老丑的技工长。虽然只是个小角色,比起飞行员和雇主,我在他身上或许获得更多共鸣。
「卢乌」这个名字也未免太有暗示性(注:日文中卢乌和泪海的名字发音相近。)了吧。
「嗳、爱泪。」
我阖上书,用力盯着交握的手,低头强忍泪水说:
「……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是我不懂的心情。在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爱泪。做出美丽的表演,拥有站在那里的喜悦。最后,如果她还和理解自己的人谈了恋爱的话
这世界上没有我或许还比较好。
「泪海,你怎么了?」
哪里痛吗?很难受吗?她摩挲着我的背,温柔的手让我更想哭。我近乎崩溃。
(像你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
没了还比较好,死了还比较好。早知道会这么凄惨,还不如那时候……杀了爱泪比较好吗?我自己去死比较好吗?
或者,早在这条腿坏掉的时候,就该放弃一切离开舞台。早知道就不要抓着不放。早点放弃的话,现在也不会哭成这样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这么想。即使如此,如果问我想不想回去,我能回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在爱泪温柔得令人想哭的怀抱里,我祈求着。
拜托,带我回到那个马戏团。
喝采与聚光灯。
无论从那里被踢掉多少次。
我都想回到那个秋千上。
那天晚上,半睡半醒时。
忽然闻到一股呛鼻的麝香。和花香不同,也不是女人的香水味。
扑鼻而来的是带有苦味与类似水果腐臭的气味。医院里不该出现这种气味,其中甚至还掺杂了香菸的毒素。
那是属于夜晚的,那个城市里的,快乐的气味。我这么想,困意一口气消散。
用手肘勉强撑起上半身。
「谁?」
薄薄的帘子后面有个人影。时间很晚了,对方散发一股陌生男人的气息。瞬间,我察觉可能发生最糟糕的事。
然而,那个人影连帘子都没有拉开。
「久仰了,圣修伯里。」
低沉甜腻的声音。我还听见玻璃纸的沙沙声。麝香味中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草味。心想,他或许拿着花束。
「这么晚来打扰,失礼了。」
他把这话说得像个异国绅士。帘子后的人影有一头长发,长得不像男人会有的发型。我从这些特征瞬间得出结论,脱口而出:
「……安索尼·毕修普。」
「咦?」
帘子后的男人笑了。
「你认识我啊,真荣幸。」
他又说「不介意的话,可以拉开帘子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保持这样也行」。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深夜来访不妥。
我犹豫了一下,把放在枕头旁的手机拿过来。这本来是爱泪的手机,不过没问题。把呼叫铃的按钮和手机抓在一起后,我才小心翼翼地缓缓拉开帘子。
出现在眼前的人一如想像,不过也有些我没想到的地方。他是个青年,大概刚结束工作吧,穿着三件式西装,戴着黑色墨镜。
病房里的苍白灯光照在那张彷佛希腊雕像的侧脸上。明明是亚洲人的长相,高挺的鼻梁令他散发南欧人的气质。
我心想,好冷漠的一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温柔的人。最早对爱泪说马戏团员是在出卖身体的人,应该就是他。
「初次见面,你好,片冈泪海。」
他抱着一束花。绿意盎然的这束花品味独特,大片叶子环绕白色的绣球花。接过那束花后,男人身上的麝香味还比花香更浓。将花束交给我后,安索尼撇着嘴角笑了。
「……的确很像。」
无须问「跟谁很像」。我也不打算幼稚地说什么「那孩子现在比我美多了」。
「你来做什么?」
这个时间,来这种地方……是不是搞错幽会对象了?我仍未解除警戒,安索尼却似乎连我这样的反应都感到有趣,接着说:
「离开这里前,想来打声招呼。」
我知道自己皱起了眉头,因为对方在寻我开心,但我又没什么有效的方法反制。
「临时决定要去欧洲了。」
听到这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才终于清醒。
「……什么时候?」
「明天。」
他回应得轻描淡写。但是,那语气怎么听都不是「去去就回」。一如他突然来到这个国家,现在又突然要走了。我觉得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要带那孩子走吗?」
教她梅花和棍棒不一样的男人。
如果要离开这个国家了,应该会带走那个和我有相同长相的女孩。
可是,听了我的疑问,安索尼笑着摇头。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修长的手指瞬间掏出香菸,又立刻发现在这个地方抽菸再怎么说也不妥当,又把烟收回胸前口袋去了。
空出来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张扑克牌里的鬼牌。他把鬼牌插进床边的花束里。
「她是属于你的啊,任性的圣修伯里。」
安索尼窥伺着我这么说。我喉咙干渴,有一种被逼着做选择的感觉。现在,能把这个男人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国家,留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只有我了吗?
然而,面对僵硬的我,安索尼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接下来马戏团的势力版图将会被改写,这件事应该也会导致赌场的金流出现变化。在前几天来过这里的好友建议下,打算趁找他来日本的雇主失势前远渡欧洲
我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也猜到事情或许和近来八卦新闻上引起骚动的盗领事件有关。
「小心一点喔」他轻声嘟哝,像在说什么示爱的话。
「那个马戏团很快就要换人掌握实权了。」
到时候,不管站在舞台上的是你还是你妹妹,都得怀有比现在更大的决心才行。他的话彷佛咒语,即使不明白意思,还是渗入了心中。
但是,这仍无法拂拭我内心最大的疑惑。
「你来就为了……讲这件事?」
专程来到这里。都要离开日本了,为何是来找我。
不是喔。男人轻轻耸肩。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先这么说了之后,他沉默了一个呼吸。
「别放开你的另外一半。」
从他的侧脸读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变得冷淡而严肃。
「在金钱与赌博,欲望与欢愉的漩涡中丢失的东西,是再也拿不回来的。」
那个人也曾有个双胞胎弟弟。
爱泪这么说过。
曾有,就表示现在已经不在。
或许因为这样,所以才一时兴起注意到我吧。
这不是什么恋爱啦。
尽管爱泪这么找借口,但我知道,爱泪不像我这么无情,也比我更有才华,情感比我更丰富,是比我更温柔的人。
所以,温柔的爱泪选择的对象,一定也是温柔的人。这是很容易想像得到的事。
他要我别放开爱泪。但是
「万一那孩子她……」
我的声音颤抖。这种话,就算是假设我也不想说出口。
「万一她说要追随你呢?」
万一比起我,她宁可选择你呢?
我这么问,安索尼又用低沉的声音笑了,像要掩饰什么。笑了,又说「那是我的荣幸,但是 」
「不会有这种事的。」
斩钉截铁地说着,最后把手放在我肩上。
「你至今仍是她的最爱,星星公主,圣修伯里。」
说完,他不再回头,无声离去。只留下呛人的甜美香气、花束和鬼牌。
我闭上眼,咬紧牙根。心中满是自己绝对不会懂,今后大概也不可能懂的滋味 那或许是恋爱的滋味。
隔天来病房的爱泪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看了放在旁边桌上还没插进瓶子里的花束,只说:
「哎呀,新的花耶。」
轻松地问「怎么会有?」
「……人家送的。」
她又问谁送的?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向窗外。时间还早,天气也很好,今天的飞机搭起来应该很舒适吧。
我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国家。不过,爱泪高中教学旅行时去过台湾。
除了那个狭窄的舞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这么想。不、或许我连舞台上有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在那纤细的秋千上。
因为坚信只有那里是我生存的地方。
恍神之中,看见爱泪站在床边动也不动。那束白色的绣球花上,或许还残留了麝香的气味。
那张连边缘都印了图案的扑克牌,说不定是他留下的讯息。
「 你知道是谁送的花了吗?」
我问爱泪。如果她没察觉,那我就不说了。毕竟我也不知道说了对爱泪到底好不好。
回过头来的她脸色铁青,睁大双眼。嘴唇颤抖。美丽又可爱,同时也非常可怜。
「他来打了最后的招呼喔。」
她没问我指的是谁。
「最后……?」
颤抖着声音反问,看来这个问题更重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是今天的飞机,去欧洲。」
来跟我打声招呼,要我好好照顾你。
不是「跟你说一声」是「好好照顾你」。
我用了拐弯抹角的说法,或许也没太大不同。除此之外,包括他说要去欧洲的理由在内,全都跟爱泪说了。
「骗人。」
爱泪却像没听见我说什么似的,声音依然颤抖,用力抓紧那束花,力气大得花都要发出哀号了。
「骗人的吧?」
大大的眼里浮现泪水,勉强挤出声音说。
「可是,我还没让他看到!还没让他从特别席上看我……我的……」
脸埋进花束里。比起我,白色的绣球花确实更适合爱泪。
「明明说过会来看我的……!」
我只能抱紧哭得肩膀不停抖动的妹妹,无法像她为我做的那样抚摸她的背,连陪她一起哭也做不到。
甚至曾对她萌生杀意,想过如果杀不死她就该自己去死。可是现在。
「爱泪。」
看着自己动弹不得,已经变色的一条腿,我问她:
「爱泪为什么答应代替我呢?」
你曾想过要取代我吗?因为太善良而把一切礼让给我的温柔妹妹,难道不曾想要推开我,自己坐上秋千,沐浴在那聚光灯下吗?
能够跃动得那么美丽的你。
是不是被我拉下来,藏起来了呢。
如果是的话,如果是的话……我该怎么做才对?得不出答案,我只能问爱泪。
「什么为什么……?」
爱泪像是根本无法理解我的问题。尽管红着双眼,她还是说:
「因为 」
回应的声音毫不虚假。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小孩。
「因为我想保护你啊。」
爱泪这么说。我捏紧白色的床单,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明明已经决定不哭,告诉自己哭也不是办法。
「我也不想让别人抢走圣修伯里的位子啊……」
全世界最美的空中飞人,非泪海莫属。
爱泪这么说。
我缓缓闭上眼睛。
就算是谎言也无妨。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爱泪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对我抱持什么印象,但是……
我们是彼此的另外一半。
是非常相似的独立个体。
就算把彼此视为最爱也没有任何不对。
「这样啊。」
我咀嚼话语,点头之间,已经下定决心。
「你快去吧。」
我递上她自己的那支手机。带这个去就行了。把你拿去的那支留下来。
因为马戏团发的那支手机,是我的。
快去吧。我重复了一次。
「我还你自由。」
不用再代替我了。爱泪的秋千是爱泪的东西。而这个东西
「你想让他看对吧?」
快去吧。我又说了一次。虽然那个好心的二十一点荷官说「别放开你的另外一半」,现在我想放开这孩子的手了。
为了乘上秋千,曾经牵起的手。
为了飞上天空而放开。
为了让你去想去的地方。
为了飞得更高、更远。
「可是……」
爱泪流着眼泪摇头。他说的没错,温柔的她不会抛弃我。
「可是那样的话,泪海 」
那个舞台,那个名号还有马戏团怎么办?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是,我不再需要爱泪了。
「我会重回舞台。」
坚定地告诉她。我要走我选择的路。你也谈了我无法谈的恋爱。既然如此
在太过相似的设计图下拥有相似的外表和相似灵魂的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希望你殉身我自己无法投入的恋情,是我的任性吗?
就算这样也无妨。请让我任性到最后这个瞬间吧。真抱歉,我是个傲慢又贪婪的姊姊。
可是,我打从心底庆幸双胞胎的另一半是爱泪。
「在做出这个决断前,谢谢你给了我时间。」
我也有所觉悟,决定了另外一件事。
不是为了站上那个舞台,是为了持续站在那个舞台上必须要有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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