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哪边才重要
已读 0%我还没行动肖塔林便率先冲刺。
他绕到我的侧面挥出一道刀光,但我的魔法比他的刀刃快多了。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击出的火球飞快地袭向肖塔林。
他已经挥出攻击,应该无法躲过这招。
我本来对此深信不疑——
「……雕虫小技。」
肖塔林用长刀挡下火球,火球只发出缕缕烟雾便熄灭了。
他的长刀虽然已被熏黑,人却毫发无伤。
我只有留意他发出攻击的右手,原来他能够同时攻击和防御啊。
「……这下你明白,二刀流的,意义了吗?」
攻防一体是二刀流的精髓,这种战法的确强而有力。
肖塔林对着刚完成咏唱、动作迟钝的我挥下长刀。
会场响起狂热的呐喊,但我在此时拔出短剑。
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我架开了他的长刀。
「……什么!?」
「只是格挡罢了,我可是受过许多架剑的训练呢。」
这招可是魔法师弥补弱点的最佳方案。
一旦结束咏唱将会有一段时间难以启动魔法,毕竟反噬会导致专注力低落。
要是这段期间能用短兵器抵御敌方攻击,那么即使对上剑士也不会被乘虚而入。
「……原来如此。看来你跟,区区贵族,不太一样。」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但你,应该没学过,魔法的,防御方法吧?」
肖塔林刹那间释放出强大的魔力,这是咏唱的前置动作。
他将单手伸向我,念出不祥的咒语。
「……昏黑远雷鞭笞我敌。猛烈电刃辉煌而坠——『雷电之渊』。」
他的身上窜出强烈的电击,电击如触手般蠢动并向我袭来。
那个魔法的范围大到想躲也躲不开。
逼不得已,我只能选择严加防护脸部,承受部分电流。
「……呜,真够麻的。」
雷电在体内到处反射并刺激我的痛觉神经,让我冷汗直冒。
但雷魔法可是我的专业领域,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我心脏麻痹。
只要精通该属性的魔法就能获得抗性。
要是他用水或土属性的魔法,情况可能就危急多了。
但我可是从达人篇开始日积月累地锻炼,别以为这点雷能够打倒我。
肖塔林见我已调整好架式不禁咂了下舌。
「……啧,真顽强的家伙。」
「不好意思,我就是天生难缠,而且吃了亏也会加倍奉还。」
「……什么?」
「你也体验一下麻痹的感觉吧!」
我举起右手释放魔力,将魔力凝聚于前方并踏前一步。
「疾驰之雷穿天裂地。以魔力迸射的天之审判——『天雷审判』!」
异常神速的电流纵情地在空中传播并化为壮观的雷之海。
「啧,这招……」
肖塔林试图向后跳开,躲过我的魔法。
但这个魔法可不是那点闪避动作就能躲开的。
着重于速度的不可避雷鸣,这是雷魔法达人篇中记载的如假包换的高阶魔法。
雷击以目不暇给之速扫中刺客的身体。
「……咕喔!」
无法承受攻击的他被击飞,但他在滑翔至擂台边缘时以受身稳住身体。
然而,他现在的姿势毕竟重心不稳。
「最后一击!」
我在他重整姿势前又补上一击,我用短剑尖端一鼓作气刺向他的要害。
但肖塔林的身躯在同时开始摇曳。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夏天的热浪,彷佛在那里的只是个幻影。
他的身体在我追击得手前便消失了。
「……不会吧!」
我赶紧环视周遭,原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中计了。
心脏在跳着不祥的心律,正当我严加防备时,某种炙热的感觉突然在我身后绽放。
「……呜!?」
不妙,我被砍中了,承受不住的攻击我倒在地上翻滚。
肖塔林冷眼垂视我,我勉强跪起身子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攻击。
伤口并不深,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肖塔林带着摇曳的身影朝我逼近。
「……这是幻惑魔法,叫做『混沌之驱』,反噬力道强,没办法,任意使用。我在战斗时,顶多无咏唱启动一次,但是——」
他用双手重新握紧长刀,高举过顶的两把刀看起来也像是死神的镰刀。
接着挥出的应该会是斩断我人头的斩击。
「……要杀掉你,一次就够了。」
眼看肖塔林的刀就要挥落,观众席也响起安心的叹息声。
到这地步还想翻盘已经不可能了,不会有什么能帮助我的意外插曲。
他们应该都是这样想的吧,我沐浴在观众的叹息声中扬起笑靥。
「……爆发吧,『十字焰爆』。」
周遭瞬间陷入火海。
既然他能用无咏唱把我逼至绝境,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同样能将他推落失败深渊。
看见我启动的火魔法,肖塔林不禁瞠目结舌。
「什么……!竟然把自己,卷入火海!?」
没错。
十字焰爆是以我跟他为中心启动的。
炽热的火焰烧烂了皮肤,烧焦了衣服,由于是无咏唱施放的魔法,完全无法调节魔法的威力。
但要说痛苦,他也是一样的。只要将决斗带入这个局面,接下来就是耐力竞赛了。
「曾经有一次,我被关在三温暖里面。」
「……你在,胡扯什么?」
肖塔林忙着在地狱之火里保护自己,同时用讶异的眼神看向我。
这下他应该也别想反击了。
非常好。接下来就慢慢跟他聊,慢慢逼他投降吧。
「你先听我说嘛。打扫的人不晓得我还在里面,把门锁上就走了。」
那一天我记得自己在玩电脑。
我通宵通关了一款名闻遐迩的游戏,内容真的很不错,看到结局时我甚至连眼泪都流下来了。
后来天亮了,我想说要恢复一下精神,就去了某间生意冷清的三温暖。
——结果竟然在三温暖里睡着了。
那是我人生史上难得睡得超死的经验,只能说根本是自杀行为。
我不是要怪罪清洁人员,但上锁前好歹先确认一下里面有没有人吧。
算了,重点不在这里。
「里头热死了。而且在我快睡着时,跟我一起待在里面的老爷爷超爱高温,他把水桶内的水全部加进去,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等到我中午醒来时,里头已经热到像是铁板烧了。」
那个老爷爷洗三温暖就算了,他甚至还会在里面弄艾灸之类的民俗疗法。
那对正常人来说可是要命的温度,那次经历害我后来开始害怕密闭空间。
光是想起这些就害我不争气地跟着发噱。
「我后来出现脱水症状被送进医疗设施,你知道那是多久以后的事吗?」
面对我的提问,忍受着烧灼的肖塔林没好气地回了句。
「……我才不在乎。」
「三十八小时后。」
「…………」
「因为隔天刚好是假日,店员跟店长都放假了。那间烂店后来因为做假帐被发现而结束营业,不过,就某方面来说我很感谢他们——」
我在熊熊烈焰里对着肖塔林说道。
「因为他们让我发现自己的忍耐力有多么高人一等。」
「……鬼话连篇。」
他说得很不屑,但他应该快要受不了这等热度了。
就算在战斗方面再怎么训练有素,也不代表就能够应付高温。
但——我还能继续忍耐。
前世的我是个一事无成的尼特族,过着垃圾般的人生,像个垃圾般死去。
但这样的我还是有唯一一个引以为傲的特质。
我对疼痛的忍耐力强大到近乎反常,因此这点程度的火焰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就在这时,肖塔林像是要搧动我的绝望般,指向自己身上的服装。
「……不好意思,我今天穿的,可是『灼炎龙的鳞甲』。这可是用其他种族,身上拆下的高级素材,制成的顶级装备,质轻又能,大幅减轻,电热与炎热。」
「……哪有人这样作弊的啦。」
「……这就是我们,所属势力的,差距。像你们这种,家道中落的贵族,不可能凑得出,这样的装备。」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的雷魔法明明有命中,效果却如此薄弱。
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超高性能的铠甲。
也就是说,如果要在火焰中比赛耐力,他才是占上风的一方。
想比耐力我没有胜算——他大概会像这样以为我失算了。
肖塔林在蒙面底下对我讪笑,但我也回以嘲笑。
「那又怎样?这片火海可不是为了把决斗打造成三温暖才放的。」
「……哼,既然这样,你又何必——」
肖塔林本打算一笑置之,但他环顾四周后突然一惊。
现场已经被炎壁包围,他只剩下前进的选择。
他的身后也是能把人烧成灰的灼热烈焰。
不但如此,眼前还有正在咏唱咒语的我。
肖塔林直到现在才瞭解这些火墙的真正用意。
没错。这样的自灭行为其实是为了困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我仔细瞄准后,对着肖塔林射出一颗火球。
他原本打算用长刀挡下火球,却迷失了目标。
混在炽烈火焰中的小火球,根本无法在刹那间分辨出来。
想藏一棵树就要藏在树林,想藏火球就要藏于烈火。
如此这般,凝聚了高浓度魔力的火球命中对手。
而且命中的还不是有盔甲保护的部位,而是唯一露出的脸部。
「……咕、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声音虽然沉闷,但肖塔林肯定是在惊叫。
原本能架开的攻击如今却命中弱点,而且还是正中红心,他的战意也被随之撼动。
我为了乘胜追击又再度咏唱魔法。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
肖塔林突然不顾一切地往我冲来,他似乎打算趁我进行咏唱时先下手为强。
他的身体状况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刚刚明明就是一记痛击,他的复原速度还真是快得惊人。
面对他的超速反应我也是难掩惊讶。
「……只要单手,护着脸,用另一只手,杀掉你就行了。只要这里,别捱打,这点程度的火球,我一定承受得了。」
原来如此,看来他早就做好即使受点伤,也要把我杀了的心理准备。
竟然能在瞬间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只能说他不愧是个经验老到的刺客。
「贯穿一切消灭我敌——」
我的魔法只要再一句就能启动,但这次的攻击应该会被挡下。
对他来说,只要趁我被反噬、无法行动时造成致命伤就行了。
但他的突击也在我预期之中,我解除『火焰枪弹』的准备动作,改为新的架势。
「——取消魔法。」
肖塔林的面颊抽了一下,也难怪他会纳闷了。
因为我把刚刚凝聚起的魔力全都浪费了,转而咏唱新的魔法。
「……小子,你又想干嘛!」
「充满体驱的魔血,化为火种成为地狱烈焰吧!」
这个咒语是异常强大的火魔法,肖塔林如今用单手遮在脸旁,如果是小火球的话,确实可以承受吧。
但光凭那种微不足道的防御休想挡下接下来的魔法。
用你的全身体验极度压缩的地狱火吧!
「——接招吧,『星幽之焰』!」
我释放出的火焰正中肖塔林的脸,那可是无与伦比的暴虐之火。
他捱了这击后不可能还有办法继续攻击。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不得颜面的肖塔林当着大庭广众,打从心底发出哀号。
他倒伏在地死命地翻滚,熊熊烈焰却无法拍熄。
这个魔法就是这样的玩意儿,借由大得夸张的魔力消耗得到『绝对不会熄的火焰』。
这是我第一个学会的攻击魔法,也是令我深受反噬之苦的死敌。
现在强烈的头痛与呕吐感也在折磨着我,但我可不会屈服于这点反噬。
我得做出最后一击才行。我握紧短剑,步向在地面痛苦挣扎的肖塔林。
就在这时——
(……没落之子,你听着。)
脑中突然响起话语声,奇妙的是,那声音听起来竟然跟眼前痛苦的男人一模一样。
但肖塔林现在应该没有余力做这种事,我很快就看出其中的玄机。
「……另一个肖塔林吗?」
也就是暗算夏帝柏格、害他受重伤的那家伙。
我当时用雷魔法逼他撤退,他果然又出现了。
(……立刻解除,那永远持续的火魔法。这是命令。)
(啥?开什么玩笑,要做梦就回床上去做吧。)
我想这样回应对方,但对方并无反应。
看样子应该是无法接收回应的普通『心电感应』。
我本来想用超心电感应重新接通,对方神秘兮兮地,似乎有什么事想说。
反正眼前的肖塔林暂时起不来了,不如就别刺激他,默默听他说吧。
(……我就在,你的右上方,观众席里。)
我照他所言望向竞技场上方,果然发现一个黑衣男人站在柱子的阴影处。
绝不会错,他就是之前想刺杀夏帝柏格的刺客。
我一发现他便紧抿双唇,因为他手上拿了某样东西——
(……这是,吉更斯家的,继承人信物,似乎也是,与迪恩家的,团结象征。以家道中落的贵族来说,这把短剑倒是,挺精美的。)
他说完便用双手用力地握着剑柄,那把短剑虽然精美,却不是用来战斗的。
要是像他那样施力,没过多久就会被弄坏,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急遽升温。
(……要是你,不解除火魔法,我就当场折断它。)
「什么……!」
(……自己挑吧。是想要赢,还是想要肮脏贵族与没落贵族的信物。)
这招未免太卑鄙了吧,我将视线转而瞪向杜夫。
杜夫一看到我便哈哈大笑,还指着我边隔壁的贵族一同嘲笑。
看来果然是那家伙指使的,毫无羞耻的他就这样在上方狗眼看人低。
「雷吉思,怎么了?有哪里受伤吗!?」
此时传来夏帝柏格的加油声。不对啦,你也猜得准一点啊。
夏帝柏格身旁的沃津丝也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祈祷。
——啊啊,没错,我们可不能把她交出去啊。
我跟夏帝柏格一对上眼便开始咏唱魔法。
(……魔力展开。)
在脑中想像连接的目标,也就是夏帝柏格。我跟他之间形成了魔力通道。
紧接着,我在脑中如此咏唱。
(……让吾身显现魔法回路——『超心电感应』!)
一段杂讯后,我成功与夏帝柏格连线了。他看来也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
他为了不听漏讯息捂起耳朵。嗯,其实这样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我说,老爸。)
(……喔喔,只要这样就能对话了吗?魔法果然是方便的东西啊。所以说,雷吉思怎么了?有什么事无法决定吗?)
(我想问一件事,你能回答我吗?)
(……什么事?)
夏帝柏格紧张地绷起五官。
我慢慢地问了一个肯定会令他相当为难的问题。
这件事至关重要,一定要严肃。
(——我跟吉更斯家的短剑,哪个对你来说比较重要?)
(当然是你。)
(………………咦?)
他瞬间便做出回答,甚至我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抢先回答了。
我张口结舌,下巴久久不回去。
夏帝柏格看着这样的我,理所当然似地说道。
(你有听见吗?当然是你。我说,我跟瑟菲娜交换的短剑不会比你还重要。)
(可是,那不是迪恩家跟吉更斯家整合的象征吗?)
(是啊,没有错。但我跟瑟菲娜的想法应该都是一样的。)
(……什么想法?)
(要是舍弃自己的孩子选择短剑,这样的大人可不是孩子的好榜样。)
(…………)
我不禁陷入沉默。
原来如此,他的话是真的,完全没有一丝迷惘。
正当我暗自苦笑,夏帝柏格又接着说道。
他的声调听起来很慈祥,却又充满父亲的威严。
(再说了,如果真要讲,你才是两家整合的象征。)
(咦?)
(你是我跟瑟菲娜的孩子,雷吉思·迪恩。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们的结晶不是吗?)
(……的确。)
这话还真是振奋人心啊。被他这么一讲害我都跟着难为情了。
我反覆思考夏帝柏格的发言,接着又听到一句信心喊话。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想怎么做我都能谅解,瑟菲娜肯定也是相同的想法——拿下胜利吧,雷吉思!)
(喔喔,谢了,老爸。)
我切断超心电感应,现在就像是吃下了定心丸。
更重要的是连迷惘也消失了,我很庆幸自己是他的儿子。
我该做的就是在这里公布我的答覆。
「那么……」我瞪了眼观众席上的刺客,他真的以为我会屈服于那种要胁吗?
他刚刚的谈判也让一切都准备就绪,接下来只要等待那个时机发动就行了。
我将在此郑重宣布。在那之前,我先将视线瞥向夏帝柏格。
他竖起拇指对我微笑。我看到了,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好好看着吧,看看你的儿子接下来怎么打倒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用传遍全场的音量表明了我的意志。
「——『星幽之焰』解除!」
同个瞬间,夏帝柏格从观众席的椅子上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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