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名产,白葱煎饼
已读 0%昨天,我采买了大量森苹果。森苹果正当季,酸酸甜甜非常可口。
我将三分之二煮成果酱。其他则做成焦糖苹果、切薄片烤成脆片、用酒和蜂蜜熬成蜜饯。
成品都被装进煮沸消毒过的瓶子,存放在保存库。
削掉的皮也没丢掉,物尽其用酿成了酒。
我在瓶内装入森苹果皮、砂糖、柑橘汁,再加入酵母。接着放置一段时间。放着大约两周,酒就会完成了。酒将在远征中当作料理材料或是成为路德汀队长晚上小酌的良伴。这是用现有材料酿的酒。至于蜂蜜酒改天再酿。
目前的材料够酿十瓶,我很期待最后的成品。
下午我则用森苹果做了烘培点心。我总共使用长方形烤模烤了十条。这是能够保存三个月的优秀保久食物。待我回过神时已经不小心生产了大量甜食。保存库充满了甜甜的香气。
不料,路德汀队长恶狠狠地摆出一张臭脸说:
「肉干不会吸附到这个味道吗?」
「这、这个嘛……」
我实在很想在远征路上吃到甜食,所以就不小心得意忘形做太多了。得反省才行。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在背后听到我们对话的扎拉先生提出很优秀的提案:
「放进办公室内队长的储酒库里如何?」
「吓!?你怎么会知道有储酒库!」
「地毯有被掀过的痕迹。」
路德汀队长强烈主张自己没在勤务中喝酒。但队长明明很年轻,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呢?
「就是说呀,很像老头子吧。」
「就是说就是说!」
路德汀队长最近虽然剃掉胡子、外表变年轻了,但内在依然是山贼,这就没意义了。
必须请他表现出骑士该有的样子才行。希望队长能够在符合骑士的环境中执勤。
「可是,如果被监察部发现办公室有酒,你又会传出负面风评喔。」
于是(?)我最后决定将路德汀队长的酒移动一部分到保管库,剩下的请队长拿回家里。问题和平解决。
下班后,扎拉先生邀我去摊贩街探访美食。
乌尔各斯和格鲁大哥也要一起来。贝卢礼副队长似乎要和未婚夫吃饭。
「是吗?原来贝卢礼副队长有未婚夫啊。」
这股惆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很要好的亲戚姊姊结婚时,我感受到的心情和现在很相似。除了我以外,还有一名年轻人同样露出惆怅的表情。那就是乌尔各斯青年。
「贝卢礼副队长……真的假的。」
「看来乌尔各斯也是现在才知道。」
「是……」
看见我们两人眼眶泛泪,扎拉先生从背后抱住我们。
「你们两个别沮丧!今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真的吗!」
「太好了!」
乌尔各斯和我从沮丧状态奇迹复活。
格鲁大哥悠然摇地着尾巴,听着我们没营养的对话。
王都有条只在晚上营业的摊贩街。据说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潮。
今天我们穿便服集合。我解开麻花辫,改成绑高马尾。
服装则是在衬衫领口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下半身穿自己做的深蓝色长裙。
(插图008)
我用全身镜确认自己的模样。
——嗯,土里土气的。
土包子气质没那么容易消除吧。我立刻放弃了进一步打扮的念头。
晚上或许会凉,因此我穿上了骑士队的外套。
因为集合时间快到了,我冲出房间。当然没忘记装着钱包的侧肩包。
醒目的三人组站在骑士队的门前。高个子的狼兽人·格鲁大哥。他身穿的黑色皮夹克很酷。乌尔各斯青年穿着深蓝色立领上衣配黑色长裤。不过是个乌尔各斯,居然打扮得那么时髦。最后是扎拉先生,他今天身穿标准的女装。头发扎成麻花辫盘在后脑勺,穿着长长的连身裙和毛茸茸的外套。不必说也知道,看起来就是穿着入时的大美人。
而我却如此土气。
没办法。还没拿到薪水,连买衣服的余裕也没有。
扎拉先生看到我就跑来迎接我,不过他说了很离谱的话。
「梅露,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在哪里被人搭讪了呢。」
「哈哈哈。」
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我随便笑了几声敷衍。
扎拉先生不只为我担心,还称赞我的发型很可爱。令我非常开心。
「会不会冷?」
「不会,不要紧。」
「会冷就说一声。我会抱着你取暖。」
「不用了,不要紧。」
「不用客气喔?」
「我会考虑的。」
「你要积极考虑喔!」
我们一边这样交谈一边朝摊贩街移动。
沿着冷清的道路笔直前进,经过中央街后,行人渐渐变多了。
笼罩在方形玻璃灯橙色光芒中的街道,就是王都夜晚的名胜摊贩街。
「哇啊,好漂亮。」
「对吧?」
从摊贩街飘来了香味。
有炸面包、肉包、烤芋薯、串烧三角牛,还有白葱煎饼、香草肉、肉饼、卤芋薯,五花八斗的小吃。光是看摊贩的招牌就觉得食指大动。
大家都边走边买东西吃。
「好棒……好棒……」
我简直被震慑到语汇能力都死光了,只会看着摊贩说「好棒」而已。
「梅露想吃什么?」
「你有推荐的吗?」
「唔嗯~首推白葱煎饼吧?」
「第一次听到呢。」
据说所谓的白葱煎饼是将切成末的白葱拌上绞肉酱汁,再用薄薄的面皮卷起来的食物。
「哦,听起来很好吃。」
乌尔各斯和格鲁大哥(虽然是狼兽人,但据说可以吃葱)也决定点同样的东西。
听说那是现点现做,我们望向了铁板。
店员先将面糊倒在铁板上,用汤匙背面抹开。再在上面打蛋,搅拌成蛋液。同时在空位炒白葱,稍微炒软后淋上绞肉酱汁拌炒。
最后,将白葱放在煎好的饼皮上,卷起来就完成了。
铁板有四块,四名店员迅速帮我们煎好。
我们接过用纸包起来的白葱煎饼。钱由扎拉先生统一帮我们付了。
「啊,煎饼的钱。」
「不用了、不用了。今天都由我请客。」
「谢、谢谢扎拉先生。」
看样子他似乎真的要请客。
因为停下来会挡到人,我们边走边吃。我在心中向神祷告,然后张口咬下白葱煎饼。
「——哇,好吃!」
饼皮外酥内软。白葱鲜脆多汁、口感很好。绞肉是粗绞肉,带有饱足感,微辣的酱汁和面皮跟白葱都很搭。因为实在太好吃了,我不小心轻轻跳了一下。不愧是扎拉先生推荐的食物。
接下来是肉包。我和扎拉先生一人一半。
「呜哇,肉汁好多。」
面皮蓬松柔软。剥成两半就流出了肉汁,甚至滴到手掌上。白茫茫的热气也很惊人。刚蒸好的肉包热呼呼。
肉馅富含肉汁,一闪一闪地发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张大嘴巴,一口咬下。
绞肉浓缩了鲜甜的滋味,吸饱肉汁的面皮又是另一种美味。
一转眼就吃完了,而且还想再吃。我觉得这是个充满魔性的食物。
就在我用手巾擦手时,扎拉先生赫然发觉某件事。
「哎呀?」
「怎么了吗?」
「我们跟乌尔各斯和格鲁大哥走散了。」
「啊,真的耶。」
我最后看到他们时,两人正表情严肃地讨论要吃几颗肉包。
「真伤脑筋。」
「我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事先就说好走散就当场解散。」
「原来如此。」
我心想,那我们也就此解散好了,不料——
「那么,去吃饭后甜点吧。」
「喔喔!」没想到还附甜点!隔壁似乎有卖甜食的摊贩。
我们买了撒上砂糖的炸面包和成串的水果糖葫芦。甜食装在另一个胃。最后扎拉先生还买了内馅是奶黄酱的面包给我。这也好好吃、好好吃……
我们吃饱就踏上了归途。
最后我们跟乌尔各斯和格鲁大哥在骑士队门前重逢。此时距离门禁只剩几分钟,因此我们慌忙解散。今天逛得非常开心。
改天我也想邀贝卢礼副队长或路德汀队长一起来。
*
早上。我和在路上偶遇的扎拉先生一起上班时,被陌生骑士缠上了。
「唷,你就是第二部队的医护兵吧。」
来攀谈的是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骑士。个子比扎拉先生矮,是个瘦小的青年。
他完全不管我方的反应,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扎拉先生发问:
「喂,怎么了?我听说第二部队的医护兵是森精灵,就是你吧?」
骑士继续缠着扎拉先生。
难道他的思考是「森精灵=绝世美人=扎拉先生」吗?
唔嗯唔嗯,可以理解——最好是啦~~!
为什么会没发觉扎拉先生的耳朵不尖呢?
为什么会没发觉旁边有尖耳朵的我在呢?
唔呶呶,我气得咬紧臼齿。
反正我就是不像森精灵,个子矮、脸长得不起眼、没魔力又没人要娶啦!我想起自己的评价就觉得了无生趣。真悲哀。
那种事不重要,先摆一边吧。
扎拉先生会怎么做呢?我往上瞥。只见扎拉先生眯起眼睛俯视骑士。
我以为扎拉先生会解开误会,他却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找我有什么事?」
骑士被扎拉先生的低沉嗓音吓到了。他大概以为扎拉先生是男装丽人吧。我知道扎拉先生扮女装的样子,因此看见扎拉先生穿骑士制服的模样,只觉得是标准的男性。
但和山贼路德汀队长并排时,扎拉先生就显得雍容华贵、纤瘦娇弱。他是穿衣服显瘦的人吧。
不过,当他战斗时,就是个虎虎生风地挥舞巨大战斧的大哥了。
「森精灵连男人都长得这么漂亮吗……!」
这可难说了。虽然女性大多是美女,但男性不仅要打猎,还多半从事林业,体型明显比女性粗壮。
另一方面,来到王都的森精灵尽是些学者气质、弱不禁风的青年,或许因此导致森精灵一族皆美人的说法流传开来。
青年骑士瞠大眼睛,他由上往下打量着扎拉先生。
我能够明白青年骑士的感受。
扎拉先生再问了一次有什么事。他的声调变低了,总觉得他生气了。
「啊,是、是我们队长,他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
「是。听说第二部队来了新的医护兵以后续效斐然,引发了话题。因此想询问你,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转调?」
「禀告你的队长,恕我拒绝。」
「但是,我们部队可是只有实力坚强的人才能入队——」
远征部队似乎也不单纯。
起初我以为远征部队是少数精锐,入队后我就掌握第二部队的实际状况了。
只拿得到最低限度的粗糙装备,甚至有远征部队左迁地之称。因为是这种感觉,所以他们才觉得来挖角是出人头地吧。
但我完全无意转调。
扎拉先生瞥向我,并朝我递了眼色确认。我摇摇头。扎拉先生见状点点头,重新面向青年骑士。
「不用了,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转告你们队长,今后一律不许直接找本人交涉这种事。」
「啊,是,我会这么转告……呃,那个,抱歉。」
「没关系,你明白就好。」
扎拉先生最后微微一笑,露出了具有威迫感的笑容。该怎么说呢?他给我很习惯打发人的印象。
青年骑士赶紧脚底抹油了。
扎拉先生大口地叹气,是我害他卷入麻烦事了。
「那个,对不——」
我正要道歉时,扎拉先生突然紧抱住我。因为力气太大,我不禁发出「唔呃」的一声。
「啊,讨厌。梅露,对不起。」
「我、我不要紧。」
我重新向扎拉先生谢罪和道歉。
「没关系,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居然敢挖角我的梅露,不可原谅!」
「啊,是。」
总觉得好像听到「我的」之类不容忽视的话,但我决定放着不管。
扎拉先生一直很生气,甚至还在晨报时向路德汀队长报告。
我以为路德汀队长会「哈哈哈」笑完就没事,没想到队长瞪大眼睛并露出山贼般的可怕表情。那张脸就算没有了胡子还是很可怕。不,这不是重点。
「你说挖角!?」
我回答「是」之后,队长就咂舌了,但有反应的不只路德汀队长。
「竟然有这种事,这种事绝对不可原谅。」
贝卢礼副队长也难得粗声粗气地讲话,乌尔各斯和格鲁大哥跟着连连点头。
「说到这个,利斯利斯医护兵之前从女宿舍走过来时也被缠上了。」
「之前也说过,有人来找她讲话。」
「咦,讨厌,梅露,对方找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对方说要给我甜点,还问我要不要在餐厅聊一下。」
「竟然有这种事!?」
当时那位骑士拿着用可爱包装纸包起来的烘焙点心。虽然王都的甜点非常有吸引力,但父母叮咛过不可以跟陌生人走,于是我拒绝了。
「得想办法防堵从宿舍到这里的这段路才行。」
路德汀队长和贝卢礼副队长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
「既然这样,梅露就来我家住吧。这样就可以每天一起前往职场了!」
「咦?」
那样好像不太好意思吧——我正要这么说时,但路德汀队长已经采用了那个提案。
「好,就这么办。」
「咦咦!怎么这样,这么突然。」
「站在我们部队的立场,医护兵被挖角会很困扰的。」
我指出「最终人事权在于路德汀队长吧」,但得到了「并非如此」的回答。
「一旦人事部开口,我方就无法反对。更麻烦的是你自愿申请转调的情况。」
「不,我不会申请转调。」
「很难说吧。」
像是我不小心当场答应对方提出理想的条件之类的,队长他们似乎是在担忧这种情况。
「意思是,你们不信任我吗?」
「不对。是因为这个部队的待遇很差,我才这么说的。」
据说,只要听了其他部队的待遇,不管是谁都会动心。
「老实说,挽留利斯利斯医护兵或许只是我们的任性。要是为了利斯利斯医护兵着想,她转调其他部队自身的负担也会比较小。但是我们需要利斯利斯。」
「路德汀队长……」
村内从来没有人这么肯定过我。老实说,我相当开心。
我再度确认自己的心意,我想要在这个愿意接纳、开口说需要我的第二部队耕耘与努力。
就在我决定必须而确实地传达这个想法时——
「所以,就用扎拉来挡人吧。如果在出退勤的路上被挖角就头痛了,你们就一起住吧。」
「什么?」
扎拉先生面带笑容说「包在我身上!」。
不不不、请等一下——就算我出言制止,他们也听不进去。
「我家有两层楼,你用二楼的空房间就可以了。我绝对不会上去的。」
据说扎拉先生还会帮忙做早餐和晚餐,多么优渥的待遇啊。
「请问,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担心你。」
虽然我觉得和男人单独住在一起有点不太好,但据说还有其他同居人。
「也有女性在,别担心。」
「呃嗯……」
算了,既然有其他女生,应该不要紧吧?
总之,之后再说吧。
下午休息时间。因为早上给部队的人添麻烦了,我决定做点心兼歉礼发给大家。我在餐厅买了蛋、面粉、三角牛的奶和奶油,打算要做松饼。接着在骑士队舍简易厨房的炉灶生了火。
先将蛋黄和蛋白分开。蛋黄和面粉、融化的奶油以及三角牛的奶混合,加砂糖打发蛋白。
打到蛋白变得蓬松绵密时,加进用蛋黄和面粉搅拌而成的面糊,再用木铲迅速混合。
在烧热的平底锅内加入一匙奶油,用汤匙舀入面糊。
以煎的声音分辨,判断时机翻面。
表面煎成漂亮的金黄色。
因为蛋白打得很发,软绵绵的厚松饼完成了。
我在盘内叠上三片摆盘。虽然量相当多,但是口感轻柔,应该没问题吧。
我在喜欢甜食的扎拉先生、贝卢礼副队长、格鲁大哥、乌尔各斯的松饼佐上之前做的森苹果果酱。不喜欢甜食的路德汀队长的松饼则是放了洒上黑胡椒的煎蛋。
我把各自在工作的大家叫到休息室,大家看到松饼都很惊讶。
「哇啊,利斯利斯医护兵,这是怎么了?」
「没事,因为早上给各位添麻烦了。」
我说了这是当作歉礼的松饼后,乌尔各斯瞠大了眼睛。
「梅露,我们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没错,担心同伴不算麻烦。」
扎拉先生、贝卢礼副队长……格鲁大哥也摇摇头,似乎在叫我别在意。
「非常谢谢大家。」
不过,既然都做了,还是希望大家品尝看看。我请大家开动,大家都说刚好有点饿了,这份下午茶来得正好。我们就坐下一起享用。
用刀子切开松饼,便感受到绵柔的触感,我放上森苹果的果酱咬了一口。
「唔嗯~~」我靠着长椅的椅背发出叹息。
我无法不自夸,这真好吃耶。松饼的淡淡甜味和森苹果的酸甜滋味实在很搭。
在嘴里温润融化的松饼也非常棒。
其实这是为了尽可能地增加饱足感而开发的食谱。弟弟妹妹很多就会满脑子想着这种事。乌尔各斯开心地吃着三层松饼并发表了感想:
「利斯利斯医护兵,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松饼!」
听到这句话后,贝卢礼副队长和格鲁大哥也点头同意。能合大家口味真是太好了。
乌尔各斯小声地说「路德汀队长的松饼拌蛋黄好像也很好吃」。
「你要拌一点试试吗?」
「呜哇,谢谢队长!」
乌尔各斯欣喜若狂地用蛋黄拌松饼吃,那似乎也很合他的口味。
甜食后的咸食的确令人欲罢不能。
我们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午后。
*
时光转眼飞逝,季节进入严冬,偶尔也有下雪的日子。
第二部队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在训练和制作保久食物。
「今天也很冷呢~」
我和格鲁大哥一起在做将森胡桃等坚果捣成粗末的简单工作。
从走廊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想必是路德汀队长吧。
「是路德汀队长吧?」
格鲁大哥点了下头,看来我似乎猜对了。
过了片刻,门打开了。
「路德汀队长,欢迎回来。」
「……喔。」
开完会的路德汀队长一脸闷闷不乐,一进休息室就大声叹气。
我现在没空听他讲话,就放着他不管了。
房里只听得到捣碎坚果的声音。其中又夹杂了路德汀队长的叹气声。
我和格鲁大哥用木棒敲打装着坚果的袋子。坚果炒得很干,非常硬。
「格鲁大哥,好像要下雨了。」
我们两人望着窗外,得将晾在外面的手巾等东西收进来才行。
我慢条斯理地起身时,和表情忧郁的路德汀队长对上了眼,不能就这样无视队长。格鲁大哥看起来要帮我收衣服,我透过和格鲁大哥用眼神对话拜托了他。就这样,忙完工作的我不情不愿地问了队长:
「路德汀队长,请问怎么了吗?」
「明天早上有紧急任务。」
「哎呀呀,那还真是扫兴。」
说到为什么,因为明天休假。
「这也没办法,毕竟是上级的命令。」
我试着安慰他,但路德汀队长依然愁眉不展。
这件事有这么难以启齿吗?我提议要不要由我通知其他队员,队长摇摇头。他说开晚报会议时会报告,所以不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这么忧郁呢?
「还有什么心事吗?」
「……日。」
「什么?」
队长只是小小声嘀咕,所以我没听清楚。我凑近耳朵再问一次:
「路德汀队长,我没听见,请你再说一次。」
「明天是梅丽娜的生日。」
「呜哇……」
我听到这句话后,表情顿时变得和路德汀队长一样。
梅丽娜小姐是路德汀队长的未婚妻。虽然是位美女,但个性相当强悍。看到队长怕成那样,我猜他肯定是妻管严。
毕竟是生日,他们大概约好了要一起出门或吃饭吧。梅丽娜小姐肯定会逼问「我和工作哪一个比较重要」。明明是别人的事,我却不禁战栗发抖。
「我……该怎么办才好。我问你,利斯利斯医护兵。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才能被原谅?」
「不,问我也没用。」
在我们村子,妻子会拼命支持丈夫。
男人要去森林打猎,再将毛皮和肉卖给行商人。还要采伐木材做生意,用每天的劳动设法换取生活。
没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了,住在森林的我们不工作就无法生活。
所以,就算事前约好,听到临时有工作也只能顺从地接受。
总之,这是住在森林的森精灵的情况。
但在城镇生活的人——尤其是路德汀队长和梅丽娜小姐这些贵族,他们不工作也活得下去。
因此,这件事对路德汀队长而言是一大事件吧。
顺便补充一下,「我和工作哪一个比较重要」是村子流行的骑士与千金小姐恋爱小说中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句台词。
依照森精灵的常识会说「天底下才没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但大家看了这本小说才知道,原来王都的人会因为这种事吵架,因此成为话题。
没想到我居然会遇到这种场面,真不愧是王都。看见路德汀队长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姑且提供了一点建议。
「要不要找扎拉先生商量看看?」
「扎拉?」
「是。因为他的个性最贤慧,或许能够提供什么好建议。」
路德汀队长双手环胸回我一句「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令我更在意的事,所以我姑且问了:
「话说回来,任务是?」
「有贵族私奔了,我们必须去雪山找其中一人。」
「又是艰钜的任务呢。」
要登山就必须将装备减至最少。而且雪山很冷,得准备营养价值高的保久食物。光是待在寒冷的地方,便很耗活动力。
顺便一提,据说失踪的是大贵族的公子,他们私奔时逃进雪山却不幸走散。女方很早就获救了。
「不过,为什么要去雪山那种地方?」
「似乎是被反对结婚的家庭派人追赶,才会逃去那里。」
「原来如此。」
目前似乎正由远征部队的队员轮流搜索,据说今天是第二天了。
「那代表他还活着吗?」
「天知道。但会搜索到找到遗体为止吧。」
「咦咦,怎么会……」
据说我们在雪山的搜索时间为半天。
「要是他滑落在山谷下,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
「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这是上级的命令。」
今天本来打算用跟格鲁大哥一起捣碎的坚果混进面团烤饼干的,这下要变更作战计画了。
「路德汀队长,我可以出去采购吗?」
「可以,在下班之前回来。」
「瞭解。」
我思考着希望能够赶在下雨前回来,借了伞外出。我要赶快出门,迅速地买完东西。
我买了些谷片和果干。谷片是将蒸过的谷物压扁、干燥而成的食物。因为富含食物纤维、营养价值高、食用方便,据说在王都也很受欢迎。我要用这个谷片做某样东西。
登山时需要以补给营养为目的的口粮『行动粮』。
得准备方便食用、营养价值又高的食品才行。最好是能够放进口袋、边走边吃的东西。
于是,我要做将谷片和果干、坚果炒过,再用蜂蜜黏结成棒状的食物。
这玩意儿平常吃会甜到浑身发抖,而且感觉容易发胖,但登山时就是得摄取这种高卡路里食品。
登山时一下子就会疲劳,需要能够简单地补给营养的食物。
我自认买东西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外面还是下起了大雨。我撑着伞并且披着外套的头巾,在雨中快步跑回来。
向路德汀队长报告一声我回来了以后,我便立刻着手调理。
先加入捣碎的坚果、谷片和果干,撒少许盐并混合均匀,炒到香气出来后放进容器放凉,最后加入蜂蜜混合。
材料充分黏合后边放入四方形铁盘用炉子烤。
烤一段时间之后就完成了。
将烤好的东西切成棒状,凉透以后用纸包起来。
我总共试着做了三十根,一个人五根。
据说任务是半天,我想这些量应该足够了吧。听说一早就要出发,我便预先做好了准备。
我一回到休息室,就看到抱头苦恼的路德汀队长和跷着脚的扎拉先生。
「辛、辛苦了。」
「梅露也辛苦了。」
气氛很尴尬,让我很想直接离开,但扎拉先生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下。
「梅露,你听说路德汀队长惨绝人寰的不幸故事了吗?」
「啊,是。」
「很可怜吧。」
找扎拉先生商量的结果是送珠宝饰品就可以了。
「但是,店家已经打烊了吧。」
「哎呀,听到是天下的路德汀家的少爷上门,店就会开了吧。」
「但我不懂女人想要什么东西……」
扎拉先生和路德汀队长同时看向我。
「不,我也不懂。我至今为止都在森林生活,从来没看过珠宝饰品。」
扎拉先生比较懂吧——我姑且这么说。
「讨厌,居然要我和男人一起去宝石店,真是毛骨悚然。」
「真巧,我也是。」
因为这样,我们最后决定三人一起去宝石店。
「外面下雨喔。」
「别管了,我们走吧。」
我不是很想去,但路德汀队长想要赶快解决,他非常地心浮气躁。
扎拉先生则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宝石店果然打烊了。但是——
「喂,有人在吗!?」
多么洋溢山贼味的叫门法。
路德汀队长使劲拍门大叫,他粗暴的话语吓到了扎拉先生。
「等一下,我们可不是来讨债的!」
路德汀队长似乎完全没有自觉,他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经扎拉先生提醒后,路德汀队长表现出了贵族公子该有的态度恳求对方。
就这样强迫……不对,请对方特别为我们开了门。
闪闪发亮的美丽首饰、耳环以及胸针像是艺术品一样陈列于店内。
扎拉先生和路德汀队长你一言我一语地认真挑选。
总觉得,从后方看倒也像是刚交往的情侣。
不知道店员是否也有相同的想法,他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两人。
经过了精心挑选后,路德汀队长最终买了首饰。首饰镶着绿色的宝石,非常漂亮。
结果我只是一起来了而已,根本什么也没做。但是能够亲眼看到宝石让我有赚到的感觉。如果只是胸针,拥有一个应该不为过吧。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够买一个犒赏自己,我得努力才行。就在我望着宝石发呆时,扎拉先生招手叫我过去。
「梅露,听说路德汀队长要买胸针给你。」
「咦!?」
没想到竟然会获得奖赏。我说「不用了」婉拒,但据说扎拉先生也有份。
店员拿出花、兔子、星星和鸟的胸针,每个都很可爱。
「喂,你选兔子刚刚好吧?」
我无视了路德汀队长的建议。
每个都很漂亮。可是,好犹豫喔……
这种东西果然和我不相称,不买也没关系吧。就在我这么心想时,身旁的扎拉先生指着花的胸针说道:
「梅露,选这个花的如何?我想一定很适合你。」
「会吗?」
「会呀,那是当然的。」
路德汀队长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对店员说要买花的胸针。
「我的可以请梅露帮忙挑吗?」
那怎么行,责任很重大啊。但是,难得扎拉先生都这么说了,因此我认真地挑选,最后选了一个猛禽类造型的胸针。
「梅露帮我选了一个很成熟稳重的呢。」
「和你很相配吧,因为是肉食性。」
「哎呀,呵呵呵。」
两位大哥上演了一段神秘的对话,此时店员将包好的胸针拿给我。
没想到竟然能够收到这么棒的礼物。
明天也要努力工作才行。
*
昨天虽然下定决心要努力工作,但想起今天的任务是在雪山搜索,就感到心情一阵郁闷,而且今天本来休假呢。
我从早上就在床上垂头丧气,要我起床简直要我的命。
没有干劲。没有气力。没有精神。
我什么都没有,但时间不等人。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看到队长昨天买给我的胸针。包装纸很漂亮,我没开封就这么摆着。回来以后再小心地打开来吧,我决定怀着这份期待迎接今天的工作。
我走去宿舍餐厅,平常那位阿姨迎接了我。我接过刚出炉的两片扁面包、欧姆蛋和汤就坐。先做餐前祷告。
——感谢能够吃到美味的餐点。
首先从面包开始。我将装奶油的罐子挪近自己,涂上了满满的奶油。
今天要去雪山远征,我心想先储存好大量营养会比较好,因此将奶油涂得很厚。奶油在热腾腾的面包上融化,淡黄色受热变成琥珀色的瞬间令人食指大动。虽然很想欣赏到天荒地老,但时钟已逼近晨报时间。我赶紧一口接一口咬着面包。现在没时间感动奶油的浓厚风味了。
我用餐刀切开欧姆蛋,没想到从里面流出了浓稠的乳酪。
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居然从欧姆蛋里面流出了乳酪。这可是大事件,绝对好吃到不行。我先将欧姆蛋切成一口大小,用叉子一戳,乳酪随着拉丝伸长。我用餐刀切断乳酪以后放进了嘴里。
这种美味……笔墨难以形容。
我握紧叉子闭上眼睛,暂时沉浸在感动中。
想到在欧姆蛋里加乳酪的人是天才。就在我思考这种事的时候,通知距离上班只剩三十分钟的钟声响起。没有时间慢慢品味了。
我赶紧吃完并冲出宿舍。勉强赶上了晨报。
今天是连续第八天出勤,大家的眼神都死得差不多了。
扎拉先生倒是一如往常,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管理身体的。
算了。
据说失踪的贵族少爷依然没找到。
「唉,从今天开始八成会变成搜寻尸体吧。」
路德汀队长像是在开玩笑,但我们可笑不出来。真是够了,再加上今天本来应该是休假日,更是令人忧郁。
据说要坐马车去雪山。这点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晨报结束便立刻行动,我们各自带着行李出去外面。
虽然准备了六人座马车,但因为大个子的人很多,座位有点挤。
特别是高大的格鲁大哥得缩着身体,他看起来很不自在的样子。
我窝在最边边,隔壁是扎拉先生,眼前是贝卢礼副队长,被美人环绕呢。
路德汀队长一下指示后,马车便开始前进了。
就在我望着流转变化的景色时,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视线。
原来是贝卢礼副队长在看着我。我与她对上眼后,贝卢礼副队长温和地对我微笑。
「利斯利斯医护兵,你习惯王都生活了吗?」
「是,托大家的福。」
因为大家都很友善,我觉得比在村子生活时更享受。宿舍的骑士姊姊也很温柔,餐厅的阿姨们也都很亲切。我没有丝毫不满。
「有没有今后的目标或是梦想呢?」
「希望能帮妹妹们存到结婚资金。」
我说完,视线便一口气集中在我身上。大家都瞠大眼睛看着我,乌尔各斯问道:
「奇怪,我记得利斯利斯医护兵是单身吧?」
「对,怎么了吗?」
「为什么要存妹妹的结婚资金?」
「当然是为了能够让妹妹开心出嫁啊。」
「利斯利斯医护兵呢?」
「我被退婚了。」
车内鸦雀无声,路德汀队长用手肘戳乌尔各斯并小声说「既然都问了,那就问到最后」。你们的悄悄话我都听得见喔。
「呃~为什么会被退婚呢?」
「因为我三无。」
「三、三无?」
「无财产、无魔力、无姿色。」
「咦咦~~」
我说出森精灵的贤妻良母条件后,大家都很吃惊。
「利斯利斯医护兵居然要放弃结婚,太可惜了。」
「但我已经知道了王都生活的便利,无法再回到森精灵的森林生活了。」
「既然这样,何不在王都找结婚对象呢?」
「不可能有那种好事的人吧。」
「……这里就有。」
马车在扎拉先生做了某种发言后剧烈地摇晃起来。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尖叫。
在马车停住不动的同时,路德汀队长大喊着:「——魔物!」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吞下尖叫。居然在前往任务的途中遇到魔物,真倒楣。糟糕透了。
路德汀队长从椅子下面取出大剑冲出去,格鲁大哥也随后跟上。
「讨厌,我和格鲁大哥的武器都放在后面的行李厢。」
扎拉先生露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下车了。
「利斯利斯医护兵,你在乌尔各斯打信号前都先待在马车里面。」
「我、我知道了。」
贝卢礼副队长要我小心以后便离开马车,最后乌尔各斯也神色不安地冲出去。
我一个人留了下来。外面传来魔物尖锐的鸣叫声。我悄悄地从前方的窗户偷看,正与骑士队成员对峙的魔物是双头巨蛇。它全长约五公尺,绿色的鳞片也可称为森林保护色,红色的眼睛发出诡谲的光芒。我又差点尖叫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接着迅速转头凝视起马车的地板。
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大的魔物,心脏吵杂地剧烈跳动。
车夫虽然是个骑士大哥,看到那个魔物却也发出了尖叫。
说到这个,车夫大哥呢——我开始在意起来,再度探头看向窗外。车夫大哥倒在路旁。他受伤了吗?好像没有出血。副队长命令我接到信号以前都要待命,我决定留在原地等待。对不起喔,这位大哥。
战况看似不糟。扎拉先生拿着战斧勇敢地砍向魔物,路德汀队长扫掉了魔物长尾使出的攻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贝卢礼副队长和格鲁大哥则是伺机攻击心脏所在的部位。
乌尔各斯从远方放箭,像风一样射出的箭矢命中了巨蛇的眼睛。
虽然路德汀队长他们处于优势,我仍然看得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砰的一声,地面剧烈地摇晃。
马车也发出轧轧声响。冲击震得我差点倒下,我抓住窗框才稳住身体。
我再次确认窗外的情况,巨蛇倒下了。
我松了一口气——才怪,现在没有闲工夫做这种事。我准备好急救道具,以便随时都能够治疗伤患。第一个过来马车边的是乌尔各斯。
「利斯利斯医护兵,好像不要紧了。」
「是,辛苦了。」
「不,我几乎什么都没做。」
没这回事。我清楚地看见乌尔各斯放箭射中魔物的要害。
他是非常谦虚的青年,我也想效法他。
「大概没有人受伤。」
「真是太好了。」
「虽然或许有擦伤之类的。」
「瞭解。」
据说车夫大哥只是昏过去而已,我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放心。我能治疗的伤势有限,据说有些部队有军医,但人数不多。所以我每次战斗都会祈祷,拜托大家不要受重伤。
因为乌尔各斯叫我继续待在里面,因此我静静地待命。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回来了。
路德汀队长没有出现,换成本来担任车夫的青年上车。青年似乎清醒了。
据说是为了慎重起见,两人交换了位置。暂时由路德汀队长驾车。
青年很不自在地坐在旁边,我则在颠簸中为青年治疗。
一问之下才知道——据说他是在遇到魔物并停住马车转头通知我们的瞬间遭到攻击。
因为要优先确保驾车时的视线,所以他没戴头盔,现在满脸都是伤。皮手套也裂开了,从裂缝看得见皮肤渗血。
我用湿布擦拭他的伤口,清洁干净后涂上伤药。因为没事做,我缝补起他那裂开的皮手套。
「对不起,谢谢您。」
「不会,别在意。」
青年近乎夸张地向我道谢。不过这种感觉不坏。总觉得我好像大显身手完成了医护兵的工作,充满了成就感。
*
马车一路发出辘辘声前进。似乎是因为有不认识的队员在,车内没有人聊天。我在抵达目的地前写好了诊断书,当然是刚才昏倒的骑士的诊断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撞到了头,我总觉得他的意识很模糊。而且他的躯干还受到巨蛇攻击,腹部有内出血的痕迹。我认为还是要请医生诊断会比较好,因此在归返指示书写上建议就医。
医护兵要观察队员的健康状态,并且判断队员能否参加任务。
从那之后过了约一个小时,终于抵达被当作搜索总部的建筑物。地面积了雪,我冷到全身起鸡皮疙瘩。扎拉先生是在雪国长大的,他说不会冷。真令人羡慕。
进了建筑物,便看到许多骑士来来往往。路德汀队长在看似柜台的地方报到后,对方带领我们前往会议室。
擦身而过的骑士看起来都非常疲倦。乌尔各斯附在我耳边说:
「呜哇,感觉是相当累人的任务。」
「这个嘛,毕竟要搜索雪山嘛。」
我们村子里规定,女人、小孩在下雪时不能进入森林。因为很危险。
私奔的两人为什么会逃进雪山呢?
会议室里有一群憔悴的大叔。半数都不是骑士,他们的衣着高雅,看起来像是贵族。大概是委托搜索的家人吧。
桌上放着摊开的雪山地图,搜索过的范围都被涂掉了。
远征部队的总队长向我们说明情况。
据说我们要负责搜索雪山山麓,绕山麓巡视一圈。听起来像是简单的任务,但路途上上下下、起伏剧烈。最憔悴的大叔——远征部队的总队长对我们说:
「我们期待狼兽人的嗅觉和森精灵的听力。」
喔喔,没想到不光是点名了格鲁大哥,甚至还点名了我,责任重大啊。
据说远征部队的精锐已经搜索至山腰,但还是没寻获。
「如果还是没找到,搜索就到今天为止。下次来这里将是雪融化的时候。」
这次似乎不会搜索遗体,那是因为如果做到那种地步,骑士队会出人命吧。
路德汀队长收下地图以及追加的装备。
鞋底有钉子的长靴、毛茸茸的外套以及覆盖耳朵的帽子——这不适用于尖耳朵,因此我无法装备,只能用头巾将就。除此之外还配给了围巾和手套等雪中行军用的装备。还有搜索用的长杖及整箱食物。
「这是半天的份。体力会消耗得很快,记得频繁摄取食物。」
箱子里面是巧克力和糖果饼干。
路德汀队长看到这些甜食就皱起眉头——但随即恢复面无表情。
他很怕甜食吗?
「路德汀,觉得危险就立刻折返。目前发生过两次雪崩,幸好没有伤亡。」
据说山中还有中型魔物雪熊出没,三年前曾在这里发现并讨伐了雪熊。听到了讨厌的资讯啊。
希望不要遇到就好……
说明到此结束。
上级吩咐我们在出发前先用餐,据说是由骑士大哥们开伙。骑士们在临时被当作餐厅的房间瞪大眼睛将汤和面包往嘴里塞。
我拿着托盘前进。
第一道是汤。汤里漂浮着大块的带骨肉,还噗通一声放入一块奶油。接下来则是咚一声放上油花很多的烤肉。再来是圆形大面包和三颗水煮蛋。最后拿到了一瓶醋渍蔬菜。
感觉是想用一餐强行增加体力,这餐点透露出这般气魄。
在旁边开动的乌尔各斯发出「呜!」的呻吟。
「怎么了?」
「对不起,这实在难吃到离谱。」
「什么……!」
乌尔各斯攻略的是加了奶油的汤。
如果是在加了红葡萄酒的浓厚汤头里加奶油我还可以理解,但把奶油加进清爽风味的汤里反而会腻吧。可是,不吃的话,会在雪山里昏倒的。
我鼓起勇气喝了一口。
「呜!」
「是不是?」
「是……」
我板着脸拼命把汤塞进胃里。
饭后,我们穿上配给的装备迎战雪山。
外面很冷,寒风彷佛会刺进皮肤。耳朵果然会冷,希望骑士队也能增加精灵用的装备。
「利斯利斯用绳子和乌尔各斯绑在一起。」
路德汀队长下了指示。据说这是避免我摔下山的对策。我在腰带绑上绳子,交给乌尔各斯用手抓住。
「好,我们走吧,利斯利斯医护兵!」
「是,瞭解,麻烦了!」
「你们是笨蛋吗!!」
我们好像弄错了,被路德汀队长吐嘈后,我们才发觉这点。
队长是要我们用绳子连着彼此的腰带进行移动,我们差点就要以牵狗散步的状态迎战雪山了。我们以正确方式系好绳子后重新出发。
不知不觉间,天候恶化了。强风开始肆虐。
「好像会刮暴风雪……」
雪国出身的扎拉先生的坏预感听起来像是预言。
啊啊,真讨厌,不想去。但非去不可。
最前头是习惯雪路的扎拉先生,其次是格鲁大哥。再来依序是贝卢礼副队长、乌尔各斯、我、路德汀队长。据说一旦发生战斗,乌尔各斯会抱着我后退。
我们沿着扎拉先生和格鲁大哥开出的路前进。
愈往山里去,雪就愈深。
虽然雪地很难走,但用绳子连接的乌尔各斯会帮忙拉着我,走起来意外轻松。
我们一路用棍子刺着雪前进。
我在内心想道,这探索该不会是漫无止尽吧?
找一下就稍微休息一下。仔细地完后便长时间休息,我们一再重复这个模式。
前一天做的行动粮可以拿了就吃,确实派上了用场。
途中我们的手冻僵了,完全不听使唤。
这时我们碰巧发现了像洞窟的地方,决定在那里休息。
位于山坡斜面的洞窟阴暗又潮湿,但比外面温暖。
扎拉先生帮忙搭火堆,我也拿出锅子做准备。
「热森苹果酒来喝吧。」
酒精只要加热就会挥发了吧,大概。
我从包包取出酒瓶,扎拉先生凑近盯着看。
「梅露,那瓶酒,该不会是自己酿的吧?」
「没错,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上面没有酒公会登记的证明书。」
「奇怪,难道法律规定不可以酿酒吗?」
「很遗憾,你说对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王都居然有所谓的『酒公会』,自制酒必须付钱取得许可。
据说自行酿酒得在瓶子上贴许可证才行。
「我、我居然犯下这种大错……!」
「别担心,这里不是王都。」
路德汀队长说完便将森苹果酒一股脑儿地倒进锅里。
「……虽然不能纵容不法,但现在是紧急情况。两害相权取其轻。」
连贝卢礼副队长都说这种话,格鲁大哥则假装没看到。
「呜哇~看起来好好喝!」
乌尔各斯已经打定主意要喝了。
我瞥向扎拉先生,他做了耸肩的动作。看样子似乎是愿意帮我保密。
尽管觉得抱歉,我仍然着手开始准备。
森苹果具有恢复疲劳、消除水肿等等效果。
而且里面还加了促进身体活性化的生姜粉末以及具有保养喉咙功效的蜂蜜。
用汤匙搅拌后,便飘出一阵酸酸甜甜的香味。
我将热好的酒倒进队员的杯子内,各自放到他们面前。
路德汀队长拿起杯子,高举杯子说:
「这件事要保密。」
大家回他「瞭解」,宛如干杯般举起热好的酒就口饮用。
酒的成分几乎都挥发了,喝得到森苹果的甜味和生姜的辛辣风味,最后是蜂蜜的淡淡甜味。身体逐渐暖和起来了,真好喝。
休息片刻后,我们继续搜索。
扎拉先生仰望灰色的天空忧变地叹气。
「请问,扎拉先生。天气感觉很危险吗?」
「大概吧。但是很难说,雪山的天候捉摸不定。」
乌云汹涌地流动。住在村子的时候,大人曾叮咛过,当天空呈现那种模样就要赶快回家。
但现在正在进行任务,不能回家。扎拉先生姑且先向路德汀队长报告。
「虽然天气不好,但再前进一点看看吧。如果风变强就折返。」
队长决定再稍微前进一点。现在虽然没下雪,但积雪愈来愈深,比之前更难走了。
我还是保持和乌尔各斯用绳子相连的状态前进。乌尔各斯配合我的步调,放慢了脚步。
呼啸的寒风,摇曳的树枝。每踏一步就会沙沙作响的雪。
从入山以后我一直都听到同样的声音,但此时却忽然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我请乌尔各斯停下脚步后竖耳倾听。
「——啊!」
「怎么了吗?」
「有东西往这边过来了。」
「该不会是失踪的贵族公子吧?」
「不……很可惜,我听到的是四足动物的脚步声。」
「怎、怎么会……」
距离还很远,但对方抱持了某种目的往这边节节逼近。
恐怕再不到十分钟就会遇到吧,即使我们逃走,对方也肯定会追过来。
乌尔各斯立刻把这件事向路德汀队长报告。
队长听到是四足动物,便判断八成是雪熊,格鲁大哥也这么说。他说有股很浓、露出敌意的野兽味道靠近。似乎是因为风扰乱了味道,他才会晚一步发觉。
大家将行李随地一扔并拿起武器,采取应战态势。我和乌尔各斯一同后退。系着的绳子也解开了。
「话说回来,居然会遇到雪熊啊。」
乌尔各斯用打从心底感到厌倦的口气说道。
他张弓搭箭,但随即收回拉弓的手大口叹气。
「真是糟透了。现在风很强,我不觉得射得中。」
「是呀,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
在这种强风吹拂的日子,射箭只会浪费箭矢,因此森精灵的男人不会去打猎。据说在过去的历史中,曾有能预测风向射箭、并被称为传说的猎人。但也有可能是虚构的故事。
「雪熊可是骑士队最不想战斗的十大魔物之一,没想到居然要和它对峙。」
「是呀。」
我从刚才就感觉到了奇妙的压力,额头频频冒汗。
雪熊被称为中级魔物,若人数低于五人时禁止与之战斗。
「虽说是禁止,但遇到了也只能战斗吧。」
「唉,有很多原因啦。」
据说设立战斗限制的最大理由是牵扯到劳动灾害的补偿。假如未以规定的人数进行战斗,给付的补偿金将会大幅减少。
「呜哇,总觉得这个规定好邪恶啊。」
我好像听过这部分的说明,但规定说明不仅令人想睡,而且还得花上久达半天时间。
不曾长时间听人说话的我,大概是昏昏沉沉地左耳进右耳出了吧。
「我得仔细重看一遍规定才行。」
「就是说啊,还是看过比较好喔。骑士底薪高、来者不拒,也不断有人志愿入队,但奸诈的规定也很多。」
「唔呣~~」
我以为只要和乌尔各斯讲话就能够排遣心情,但我选错话题了。
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啊~好像差不多了。」
听到战斗要开始了,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担任前卫的路德汀队长举剑摆出架式并放低姿势,雪熊就在附近吧。
「利斯利斯医护兵,看见雪熊就稍微离远一点喔。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啊,是。」
乌尔各斯也拜托我,如果两名前卫无法战斗就回总部报告。
「我也受过医护兵的教育,利斯利斯医护兵不必担心你不在时的治疗工作。」
「我知道了。」
如果可以,希望不要演变成那种状态,但乌尔各斯露出前所未见的紧绷表情。
我实在不敢找他讲话,紧张地吞着口水,静静关注四周。
风飕飕地吹打的声音感觉格外大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也是。
从树木的缝隙间,浮现了红色双眸。
「——咿!」我不禁差点尖叫,但及时吞了回去。
虽然乌尔各斯对我说「不要紧的」,但还是很可怕。
我依稀捕捉到雪熊的身影了。
我离开乌尔各斯身旁,开始关注队员们的战斗。我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强烈地希望拥有魔力。要是我会回覆魔法或祝福,肯定就可靠多了。
现在的我只会急救,深深体会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焦急滋味。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战斗状况以及回搜索总部求救。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移开眼睛,必须掌握状况才行。
雪熊终于显露全貌。它很巨大,总之非常巨大。
四肢着地的它居然还比路德汀队长高。
白色毛皮像针一样竖起,一边低吼一边露出獠牙。
明明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我却恐惧得发抖。全身起鸡皮疙瘩且疯狂冒汗。
最糟的是,从侧面吹来的风渐渐夹杂了雪。
光是站在原地都很辛苦。但路德汀队长他们正在战斗。
武器的声音连续响起,雪熊的皮肤恐怕像金属一样硬。
路德汀队长面对狰狞的雪熊,仍然以进攻的态势迎战。
贝卢礼副队长看似在伺机而动。
格鲁大哥于中距离使出一击,但看起来没有造成致命伤。
扎拉先生则是瞄准脚腱。他转动斧柄,以流畅的动作砍向雪熊的脚。攻击似乎顺利命中,红色的血喷溅在雪上。
雪熊的巨大身躯摇晃倾斜,所有人同时朝后方退下。
「呜哇~~这个时机吗?」
乌尔各斯念念有词的同时刮起了一阵特别强的风,视线范围变得一片雪白。
雪变成了保护色,雪熊的身影也变得朦胧。
乌尔各斯奋力拉弓,弓弦绷紧发出铮的一声。他放出了箭。本来还以为箭会射向其他方向——
「啊,呜哇,好厉害。射、射中了!」
箭矢漂亮地命中扎拉先生砍伤的脚部。在这阵强风中还能够射中,可见他的身手了得。
伤口遭到进一步攻击,让雪熊痛得在地上打滚。那是毒箭吗?居然一击就让它痛苦成那样。
路德汀队长他们一口气退到后方,乌尔各斯也转头看着我。
「利斯利斯医护兵,我们也要撤退了。」
「啊,是。」
我们在厚雪中尽可能地快步前进。
乌尔各斯在移动的同时向我说明:
箭镞下了毒,之后雪熊将会自生自灭地在挣扎中断气。
箭矢果然下了毒。
行李部分除了我的以外全部放弃,之后有机会再回收。
装了治疗工具和食物的包包由乌尔各斯帮我拿。我对体力没什么自信,有他帮忙真是得救了。
集合地点是刚才去过的洞窟,但里面没有半个人。
「利斯利斯医护兵,不要紧的。路德汀队长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
「是呀,你说的对。」
只能相信路德汀队长不输给任何人的山贼魂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在洞窟入口洒圣水。这样雪熊应该就无法靠近了。
我们决定在等待路德汀队长他们的同时先用餐。
从上次休息到现在还没过多久时间,肚子却饿得吓人。
乌尔各斯搭了火堆。配给品中的固体燃料在此时特别活跃。
首先是煮水泡茶。尽管是很涩的药草茶,但喝了热的东西后,紧绷的情绪也会多少获得舒缓。
「虽然对队长他们不好意思,但我们就先开动吧。」
「是呀。」
我们打开装着部队配给品的皮囊。从里面拿出感觉可以最迅速填饱肚子的香肠。用叉子插着放在火上。
我和乌尔各斯不发一语地烤着香肠。
途中,香肠的皮迸裂溢出肉汁,肉汁滴进了火中。
等到烤得颜色差不多就可以吃了。我从包包内取出面包递给乌尔各斯。
向神祷告后便开始用餐。
先从刚烤好的香肠吃起。
从咬下去的地方渗出油脂,舌头差点烫伤。粗绞肉似乎用香草之类的东西调味过,口味偏重,不沾任何东西吃也很美味。
皮很脆,里面的肉充满弹性。咸味很明显,素材的美味都凝缩在内。
直到吞下去之前,嘴里都充满幸福。
其他部队平常都吃这种美食吗?我本来这么以为——
「利斯利斯医护兵,这一定是贵族送的慰劳品。」
没想到是庶民很难吃得到的高级香肠,难怪会这么好吃。
吃完后我还想做点料理,但大锅子很重,所以我没带来。
而小锅子是用来泡茶的。
感觉少了点什么,我想着做不用锅子的料理,开始翻找包包。
包包里有饼干、乳酪、肝酱及熏肉,能做什么不需要锅子的料理呢?
「唔嗯~~啊,可以做开胃小点吧。」
开胃小点是在饼干或面包上摆放乳酪、蔬菜或肉类等配料,类似下酒菜的东西。
这是之前路德汀队长的前奶妈·玛莉亚女士做过的料理。
「乌尔各斯也来帮忙吧。」
在饼干上涂肝酱,再摆上乳酪撒点黑胡椒。我们还做了香肠配乳酪、森苹果果酱、巧克力等等,从咸味到甜味都有。
我们做了很多,以便路德汀队长他们一回来就能吃。而我和乌尔各斯竟然吃了两、三片就饱了。总觉得不安感压得胸口喘不过气,完全没有食欲。
「路德汀队长他们没回来耶……」
乌尔各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声调中透出灰暗。我抱持着至少别让火熄灭的希望,在附近捡树枝回来添加柴火,做着小小的努力。
即使竖起耳朵,也只听得见风雪飕飕的声音。愈听愈让人不安。
路德汀队长他们好像还没回来。
*
从那之后过了有一个小时吧,路德汀队长他们仍未回来。
「搞不好我的毒箭没有刺进去,路德汀队长他们还在和雪熊战斗——」
乌尔各斯抱着头用颤抖的声音低语。
「没事的,乌尔各斯的箭确实有刺进去。」
我不只是耳朵灵,眼力也很好的。
「或是雪熊能抗住毒性……」
「就说没事的,你担心过头了。」
不,虽然不知道雪熊有没有抗毒性,但现在不适合往坏的方向思考。绝对不适合。
吃点甜食的话,心情应该也会豁然开朗吧。
「乌尔各斯,来吃巧克力吧!啊,也有棉花糖喔。」
我窸窸窣窣地翻找贵族的慰劳品袋子,从中取出甜食。
「我还是第一次吃棉花糖呢。」
棉花糖是用砂糖、蛋白、水和明胶混合制成的甜食。
据说口感绵柔、入口即化。
在村子流行的故事中,千金小姐固定会吃的甜食就是棉花糖。我小时候曾经在梦中幻想棉花糖是怎样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有吃到的一天。
袋子里的棉花糖又圆又软,呈现出粉红色和黄色等可爱的色泽。只要想像骑士大叔或大哥吃这个东西的样子,就觉得相当温馨可爱。
我在乌尔各斯的手心放了一块棉花糖,自己也一口咬下。
「呜哇!软绵绵的!好好吃!」
口感和外表一样,表面光滑,入口又绵又软。吃得到淡淡的甜香,还有咬下就回馈的弹力,以及酸酸甜甜的水果风味。简直就像在吃雪,口感非常高雅。
明明置身于这种阴暗的洞窟,心境却一口气充满了童话气氛!
「乌尔各斯,这个很厉害喔。吃吃看吧。」
棉花糖超乎想像地美味。我把它推荐给乌尔各斯,但他只是低头看着棉花糖发呆。
我只好拿起他手心上的棉花糖塞进他嘴里。
「呣唔!」
「请仔细咀嚼喔。」
乌尔各斯默默地吃着棉花糖。尽管心情可能会舒坦点,但他的表情还是愁眉不展。
「啊,对了,书上有写!棉花糖用火烘过会很好吃!」
我立刻用叉子插了两块棉花糖,帮自己和乌尔各斯各烘一块。烤棉花糖似乎有些诀窍,第一次太靠近火,不小心烤焦了。
与其说是火烤,不如说是热烘会比较贴切吗?
乌尔各斯用空洞的眼神供着棉花糖。
这次我小心注意别太靠近火,尝试一变色就翻面的烤法。
「这次烤得很成功呢。」
因为还很烫,要等放凉以后再吃。
洞窟内弥漫着甜甜的香气,光是这样心情就提振不少了。
差不多凉了吧,我姑且先吹过再吃。
「好烫!」
还很烫,我再度呼呼地吹过气才咬下去。
「……嗯!呼呼!……但是,好吃!」
表面酥脆,内里浓稠~总觉得,棉花糖烘过以后的味道比较浓厚。啊啊,真好吃。虽然身在昏暗的雪山,但心情变幸福了。看我吃的样子,乌尔各斯也跟着吃起来。
「呜哇,好吃……」
吃了烤棉花糖的乌尔各斯展露笑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好吃的东西果然能缓和心情。
「乌尔各斯,我们来做热巧克力吧,用来泡棉花糖。」
这也是故事中的千金小姐会喝的饮料。
「好像会甜死人。」
「我想也是。」
若是平常,我们大概会嫌浪费而舍不得喝。
但我们现在有贵族送的高级巧克力,还有美味的棉花糖。
就在我正要加热锅子时,我察觉到有声音朝着这里靠近。
「利斯利斯医护兵,怎么了吗?」
「有东西过来了!」
对方拖着沉重的脚步。乌尔各斯放低姿势、张弓作好预备。
「雪熊吗?」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复数,难道对方带着同伴过来了?
风比刚才更强了,我无法在强风飒飒的响声中清楚分辨周围的声音。强烈的杀气传来,我毛骨悚然地起鸡皮疙瘩。
「利斯利斯医护兵,躲在我后面!要是有个万一,趁我吸引住雪熊注意力的时候逃出洞窟。」
「怎、怎么可以……」
「求援也是重要的任务喔。」
居然要我牺牲乌尔各斯逃走……
「懂了吗?」
「我、我知道了。」
居然要在这种地方和雪熊战斗,真不走运。
而且我和乌尔各斯身上根本没几块肉。
我们完全不好吃。绝对、绝对不好吃。我拼命向雪熊传送意念。
雪熊接近到听得到踏雪声了。
「有两只!充满杀气的雪熊有两只!」
「糟透了……」
雪熊终于进入了洞窟。
一步、一步,踩着笨重的脚步接近——
「奇、奇怪?」
「怎么了吗?」
「呃、就是……」
我委婉地拜托乌尔各斯放下毒箭。
「不,太危险了!这杀气很不寻常!」
「不要紧。因为那是——」
我隐约感觉到有东西从昏暗中过来了。
「利斯利斯医护兵,不妙啊!这是我至今遇过杀气最强的魔物!」
「谁是魔物啊!!」
洞窟里响起了低沉的话语声,是路德汀队长。
「咦?」
「你们两个,在我们惨兮兮的时候,你们居然在悠哉地吃甜食!」
乌尔各斯终于放下弓箭。
他的眼眶泛起泪水。
「队、队长~~!!」
乌尔各斯猛烈地起身,打算扑向前抱住路德汀队长,队长抓住他的左右脸颊、全力阻止。
「好恶心,抱我做什么!」
「因为、因为!」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乌尔各斯的心情。毕竟本来还以为是雪熊,甚至以为路德汀队长死了。
不只是路德汀队长,格鲁大哥、贝卢礼副队长和扎拉先生也在。
格鲁大哥背上还背着失踪的贵族少爷!
「格鲁在途中发现的。他卡在悬崖中间,救他花了些时间。」
路德汀队长他们拼命救援,总算救出贵族少爷。
贝卢礼副队长眼神发直,扎拉先生的头发也很凌乱,看来是累了。
格鲁大哥的尾巴也无精打采的。
「可恶……托这家伙的福,卷进了大麻烦啊。」
原来如此。他们因为要救他而遇上了惨得要死的遭遇,所以才会杀气腾腾啊。
他们放下了贵族少爷,让他躺在垫子上。
贵族少爷发出「呜嗯」的呻吟。
我叫他时他会回应,也讲得出自己的名字。太好了,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首先要确认状态。他的手脚和脸颊起了红疹,是轻微冻伤吧。得先暖和他的身体才行。
我正要脱下外套给贵族少爷盖上,格鲁大哥制止了我。
格鲁大哥说自己有毛皮,所以要借外套给贵族少爷。
「谢谢你,格鲁大哥!」
如果是格鲁大哥的外套,应该就能盖住整个身体了。
接着增加火堆数量、温暖身体。
装雪煮热水,再用雪调成适当温度,慢慢地温暖指尖等末梢部位。
等血液循环变好用手巾擦干水分、搓揉患部,最后涂上保湿霜。
这样就急救完毕,之后得要防止体温下降才行。
外面似乎刮起了风雪,大家能够抵达这里真是个奇迹。
「格鲁说闻到甜甜的香味,我想一定是你们干的好事,就赌了一把。」
「原来是这样。」
我们托了烤棉花糖的福才能会合。
棉花糖果然很厉害。
「对了对了!烤棉花糖非常好吃喔!」
「敬谢不敏。」
路德汀队长果然很怕甜食。
听到路德汀队长说想吃其他东西后,我才恍然回神。
「抱歉,我这就准备餐点……啊,我先泡茶!」
我帮贵族少爷急救完就松懈了,都忘了路德汀队长他们还没吃饭。
我一边叫他们吃预先做好的开胃小点,一边同时煮开水和烘香肠。
*
我们等待着暴风雪平息,幸好雪和风大约一小时就停止了。
于是我们一行人默默地下山。用垫子和长武器做成担架搬运着贵族少爷。
问题是,如果中途发生战斗该怎么办,我指出这点后,路德汀队长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到时候当然是抛下这个少爷逃走啊。」
「咦!那样太过分了!」
路德汀队长发出像山贼一样的哈哈大笑,就在我感到难以置信时,扎拉先生告诉我「他八成是在开玩笑,不要紧」。
队长的脸长得很凶恶,所以这句话听起来也像是认真的,希望他不要做出容易让人误解的发言。
太阳渐渐西斜,再不赶快回去就要天黑了。
我们不再说废话,一本正经地迅速下山。
最后我们总算平安无事地回到骑士队总部,贵族少爷立刻接受了医师的治疗。据说他只有轻伤。队医夸奖我的急救做得很好。
我们报告完毕后,贵族大叔们也来道谢。据说本来已经判断他有很高的可能性已罹难,因此大叔们都高兴得流下泪。
我本来想说这真是太好了,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明天要去回收行李。」
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放弃了行李。因为里面有贵重的物品,必须上山拿回来才行。
「还有,上级吩咐要确认雪熊的尸体。」
我和乌尔各斯同时发出「咦咦~~……」的大叫。
看样子还得在这里住一晚,我还以为刚刚看见的马车是要载我们回去的。
算了,我早就隐约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乌尔各斯似乎深信可以回去,只见他抱头跪在地上。
「怎么了?你在王都有什么预定吗?」
「没有,我也没有未婚妻。」
路德汀队长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就绷紧了脸,但大家都假装没看见。其实队长的脸颊昨天早上有红色的手印,不过今天已经消肿了。
梅丽娜小姐肯定对队长说了「我和工作哪一个比较重要!?」。
我真想亲眼看看那场面,虽然这是因为不关我的事,我才说得出这种话就是了。
乌尔各斯依然很沮丧。
「不然是怎样?」
「……这里的餐点,我吃不习惯啦。」
「没办法。这是临时安排的设施,不可能有厨师的。」
的确就像乌尔各斯所说的,中午的汤相当有震撼力。
硬要说的话就是难喝,乌尔各斯泪眼汪汪地主张他想吃好吃的东西。
「乌尔各斯,虽然不知道算不算好吃,不过要不要我来做点什么呢?」
我想自己至少做得出比这里供应的餐点还好吃的东西,就这么提议了。
「可、可以吗?」
「嗯,可以喔。」
「非常谢谢你,利斯利斯医护兵!」
乌尔各斯潸然流下一行清泪,他有这么讨厌这里的餐点吗?
在我思考要做什么菜色时,路德汀队长突然将某样物体递到我眼前。
「既然如此,这个拿去用。」
「呀!!」
那是某种动物的肉,从大小推测是山兔。
头已经砍掉了,但没剥掉毛皮,似乎已经放过血了。
「请问这是怎么来的?」
「救援途中在山上猎到的。」
据说他们当时考虑到无法和乌尔各斯会合的情况,便事先确保了食材。
我从路德汀队长手中接过山兔。我看队长拿得毫不费力,接过才发现意外地重,不禁有点踉呛。
「没事吧,梅露,你是不是累了?」
对于扶着我的背凑近观察我的扎拉先生,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还没到达极限。
总之,在厨房料理好像会妨碍到伙房骑士,于是我决定到外面进行调理。
我姑且拜托了路德汀队长帮忙取得上级许可。
据说格鲁大哥要帮忙拿木柴,乌尔各斯和贝卢礼副队长也去帮忙拿食材了。
扎拉先生则是要当我的助手。
我在等待的同时,先着手解体山兔。
先绑住后脚、挂在树枝上。接着在腿部割一刀,把皮剥掉。
「哎呀,梅露,你处理得好得心应手。」
「我父亲很擅长猎兔子。」
「原来是这样。」
在村子时,解体小型动物是女性的工作。女性十岁左右就要接受扎实的训练,小时候我都边哭边解体动物。
取出内脏,分开肉和骨头,再用雪搓揉干净。
「扎拉先生也很熟练呢。」
扎拉先生从刚才就很俐落地在处理兔子。我以为他是在餐厅学会的,但并非如此。
「我在家乡也常吃兔子。」
「原来是这样。」
我问扎拉先生以前都吃些什么料理,结果听到了意外的调理方式。
「用血炖汤之类的。」
「咦咦~!」
据说想在雪国取得食材非常辛苦,就连猎物的血都不会浪费,照样会吃掉。
「我们村子也会做血肠。」
「那是经典菜呢。血布丁呢?」
「不,我没听过。」
血布丁是用家畜的血、香辛料以及小麦制成的东西,铁质很丰富。据说会沾木莓酱吃。
「完全无法想像是什么味道呢。」
「唔嗯~~像是失败的松饼那种感觉?」
失败的松饼究竟是……似乎是种不可思议的食物呢。
「像松饼一样,意思是没有血味吗?」
「是没有。」
「原来如此。」
这我倒有点感兴趣了。因为我的身体容易缺铁,因此觉得或许不错。
「这种事要是跟其他女孩子讲,都会被说恶心。」
「是呀,毕竟不管是哪里,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
我们村子也有让豆子腐败后用其制作而成的料理——听我这么说后,扎拉先生非常惊讶。
我本来以为那是到处都有的食物,直到某天请行商人吃之后,对方却板着脸说「我第一次遇到这么臭的食物!」,我才发现那是村子特有的传统食品。
「原来如此,让豆子发酵吗?」
「对,味道很难闻,所以我不太能接受。」
扎拉先生表示想吃吃看,我觉得他真有勇气。
兔肉解体完毕时,路德汀队长和贝卢礼副队长他们都回来了。
他们取得了许可,可以在野外料理。
我要负责加工肉,于是请其他人帮忙切菜和生火。
先在锅内放入雪,再放入山兔的骨头熬汤。
等雪融化的同时,把肉剥成绞肉。这次连柔软的背骨也一起剁碎。
用香辛料腌肉消除腥味。
捞除将雪融沸腾煮成的高汤之浮沫,取出骨头加入蒸馏酒。接着放入贝卢礼副队长他们帮忙切的蔬菜,炖煮一段时间。等到沸腾冒泡时,放入带骨的兔肉丸子。再度捞除浮沫。最后用香辛料调味,『兔肉丸子融雪锅』就完成了。
我在昏暗中靠着方形提灯的灯光盛汤。
巡逻中的骑士大哥们的视线很扎人。但我们的饥饿战胜了矜持。
餐点准备就绪,路德汀队长从我的包包内取出了森苹果酒。
「等一下,路德汀队长,不行啦!」
「别担心,长官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路德汀队长帮所有人都倒了一杯森苹果酒,看样子他是想找共犯。
餐前祷告结束后,路德汀队长把装满酒的杯子塞给每个人。
大家都拿着酒杯苦笑。
「今天干得好。别客气,尽管喝。」
虽然这是外行人未经许可酿的酒。但我心想算了,豁出去干杯。
仰头一口气喝下去,身体边温暖了起来。酒似乎滋润了疲惫的身体。
接着享用兔肉火锅。
先喝一口汤。汤头很鲜,吓了我一跳。即使路德汀队长放血没放干净也十分好吃,果然冬天的兔子就是美味。
肉和鸟肉很像。肉丸子松松绵绵,香辛料也充分奏效了,完全没有腥味。骨头也很脆,口感很好。
真好吃。虽然好吃,但我因为私酿酒的罪恶感而缩成一团,安分地品尝。
大家也都不发一语。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感想了。
能合大家口味,真是再好不过了。
*
——路德汀队长在雪山拉扯着绳子。
他一脸严峻地转头确认被绳子系着的人有没有好好行走。那模样简直就是山贼。
被绳子系着的那些人在难行的雪地毫无干劲地走着。
路德汀队长看见那些人拖拖拉拉的样子,忍耐似乎到达了极限,他开始用力拉扯绳子。
「喂!走快一点。」
「呜!呜呜~~」
「呜哇!好、好狠……」
那些人含着眼泪、带着鼻音跟上。至于那些人是谁——就是我和乌尔各斯。
我们为什么会像罪犯一样被绳子系着,其原因是我们抗拒攀爬雪山。
纤细的我和乌尔各斯还无法走出雪熊冲击造成的阴影。但路德汀队长铁面无情,他将抵抗的我们用绳子系着一列,当成罪犯强行带走。
于是,我们就哭丧着脸进入雪山。
虽然贝卢礼副队长说「这样很可怜耶」帮我们求情,但路德汀队长坚决表示不可以宠我们。
扎拉先生温柔地问我「要不要背你」,不过我觉得过意不去就拒绝了。
乌尔各斯听到这段对话后语气厌烦地说:
「我倒希望有人背我。」
「哎呀,好啊。」
没想到扎拉先生居然答应了,吓得乌尔各斯瞬间退缩。他本来以为会被拒绝吧。最后他说「果然还是不用了」委婉谢绝。
第二远征部队一行人眼神涣散地在雪地里前进。
只有在雪国长大的扎拉先生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搜索贵族少爷的任务结束后过了一晚,今天和昨天的恶劣天候截然不同,是个晴天。放眼望去是一整片银白世界,雪面倒映着阳光,闪闪发亮,那可是会夺取人命的残酷美景。
「队长,先不谈行李,我们别管雪熊了吧~要是还活着该怎么办?」
尽管乌尔各斯拼命主张,但路德汀队长就是不肯听。
据说打倒中级至上级魔物会获颁勋章。但也需要讨伐的证据。路德汀队长从早上就志在必得地要带雪熊的头回去。
「当初打倒雪熊可是冒着恶劣天候跟各种危险。报告书会写雪熊死于乌尔各斯的一击。」
「不,请不要那么做。被周围莫名投以期待也很困扰耶。」
「到时候也会加薪,你就乖乖地让我写吧。」
「我不要~~」
乌尔各斯,纤细的青年啊。我希望能加薪,所以我祈祷报告书会将我分辨出雪熊脚步声的功绩记上一笔。
我们走了约两小时后,发现了昨天放弃的包包等物品,是格鲁大哥帮忙找出来的。因为刮过风雪,如今得从雪里面挖出来。
我们顺利回收行李,目标立刻转为搜索雪熊。
行李的所在地就是当时的战斗地点,但是因为下过大雪,雪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此时同样靠格鲁大哥的鼻子展开搜索。
雪熊负伤以后似乎走动了好一段时间。
「乌尔各斯的箭矢都是毒箭吗?」
「不,并不是喔。毒箭很贵,所以我很少用。」
「原来如此。」
据说毒箭是配给骑士队弓手的装备。
「箭镞用魔石制成,是会对魔物的血起反应,从而产生毒素的特殊物品。」
「哦,原来有这么厉害的箭矢啊。」
据说是国家机关『魔物研究局』制作的武器。
听说一旦使用就必须交报告书,稍嫌麻烦。
「魔物研究局,是吧。」
扎拉先生发出意有所指的低语。
「请问,魔物研究局是怎样的设施呢?」
「顾名思义,是眼中只有魔物研究的家伙们的巢穴。」
据说是在某大贵族支援下活动的机构。
「会死缠活缠地叫人把魔物的尸体带回去。」
「那还真是……惊人。」
听说里面有扎拉先生认识的人,他一得知扎拉先生分发到远征部队便立刻来拜托扎拉先生。真是令人同情。
在我们聊这些事的时候,格鲁大哥突然停住不动。前方不远处有个高高隆起的小丘。
「雪熊该不会在那下面?」
「好像是。」
路德汀队长将手中的绳子随手一扔,开始用剑铲雪。
重获自由的我和乌尔各斯缓缓地倒退。
路德汀队长、贝卢礼副队长、格鲁大哥和扎拉先生用武器一铲一铲地挖掘雪熊。
全貌逐渐被揭晓。短短几分钟便从雪中挖出了巨大的雪熊。
「好,把头砍下来。扎拉,斧头借我。」
「不要,感觉会钝掉。」
「剑不适合砍硬的东西。」
「不然,确定剑真的不行再借给你。」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路德汀队长用剑连连劈砍、试图砍断熊的头。
他的背影看起来实在不像骑士团的正规队员。
「呜哇,好像山贼。」
我失礼的感想换来乌尔各斯深深地点头附和说「我有同感」。
最后,路德汀队长的剑似乎真的砍不断,还是用扎拉先生的斧头砍断了头。
似乎是因为死后僵直再加上冻结,过程相当地折腾人。
总算取下雪熊的首级了。
因为成功拿到雪熊的头,路德汀队长也眉开眼笑的。
雪熊头以下的身体要重新埋回雪中,最后再洒上圣水,这样其他魔物就不会靠过来了吧。头也同样洒上圣水。
他们打算将雪熊的头用垫子包起来,然后由路德汀队长和格鲁大哥联手拖回去。
因为布不够,只有鼻尖露出来,好像很可爱,又好像不可爱。不,是不怎么可爱吧。
于是,本日任务顺利达成。再来只剩下山了,但是——路德汀队长提议在这里用餐。
「居然要围着雪熊的头用餐……」
「又不必围着,摆到一边就好了吧。空着肚子下山不怎么好。」
「呜呜……」
现在的确是空腹。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看到雪熊就会食欲减退。
但是在途中昏倒会给大家添麻烦,我不情不愿地从包包取出面包。我本来是想,只要啃面包配肉干、边走边下山就好——
「啊!」
「怎么了!」
「面包变得硬邦邦的。」
没想到面包结冰变硬了。不该像昨天一样将食物装在薄的皮制侧肩包里吗?原来如此,雪山远征会发生这种情况啊,这下我懂了。路德汀队长俯视着硬邦邦的面包,毫不掩饰地摆出臭脸。
「我不想再吃用汤泡软的面包了。」
「真是任性。」
看到结冰面包的瞬间,我便想要把它放进汤里,却惨遭路德汀队长否决。只好换成比较费事的烹调方式。
在雪地烹调很困难,于是我们前往之前发现的洞窟。
我拜托格鲁大哥和乌尔各斯搭出火堆。
我先是取出装了奶油的罐子,这是从伙房的骑士大哥那里收到的东西。
「在雪山觉得身体状况不妙时,就舔奶油!」他用热血的感觉将奶油交给我。
我心想「在汤里加了一堆奶油的人就是你吧」,作梦也没想到伙房中竟然会有奶油信徒。
「为什么他要你带奶油?」
「我想是因为能够迅速简便地吸收营养吧。」
奶油含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盐分等多种营养成分。但直接吃还满难以下咽的。
回到烹调上。在结冰的面包中夹入切成薄片的乳酪、熏肉以及撒了黑胡椒的配料。
然后加热锅子,将奶油、将奶油……
「唔呶呶……」
奶油也结冰了,铁汤匙完全插不进去。
「梅露,给我。」
「非、非常谢谢。」
扎拉先生使劲将汤匙插进罐子,还帮忙将奶油挖进锅子。
变热的锅子发出滋滋的声音。
让融化的奶油布满锅面,接着放入夹着乳酪和熏肉的结冰面包。再来只要一边煎一边用锅铲反覆按压即可。等到煎成金黄诱人的颜色就完成了。
「这是乳酪和熏肉的香酥三明治!」
路德汀队长说「原来如此」并接过三明治。
因为一次只能煎两块,另一块给今天功劳最大的格鲁大哥。
路德汀队长似乎有猫舌头,他相当慎重地吹了好几下后一口咬下。
「好烫……!」
看来他吹凉的时间还不够,路德汀队长吃得满脸通红。
扎拉先生递出热腾腾的茶。
「你这家伙!明明知道我怕烫吧!」
「哎呀,是这样吗?」
至今我都专注于吃,没发觉路德汀队长的舌头怕烫。这是个很棒的发现。
在一阵闹哄哄之中,新的面包煎好了。这次我想给贝卢礼副队长和扎拉先生,但是——
「乌尔各斯,你先用。」
「亚特先生,可以吗?」
「请。」
扎拉先生怎么会这么温柔?乌尔各斯明明只有和我一起使性子,其他什么也没做。不仅如此,扎拉先生连面对我都展现了他的温柔。
「接下来换我做给你吃,很烫又很辛苦吧?」
「咦,啊,是。非常感谢。」
扎拉先生居然看着我做就学会了,他灵巧地煎着面包。
「来,请用。」
「非常感谢。」
我张口咬下扎拉先生亲手做的面包。
「呜哇!好棒!」
(插图009)
似乎是因为使力方式和我不一样,面包表面非常酥脆。
从里面流出的热腾腾浓稠乳酪和咸得够味的熏肉真是绝配。
从面包里溢出来的乳酪也香酥可口。
原来如此,没想到力道大小能够让口感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扎拉先生,好好吃!真是谢谢你。」
「是吗?那就好。」
吃了美味的食物后,即使在这样的雪山中,也能露出欢欣的笑容。
在那之后,我和扎拉先生轮流煎着三明治。
我做的酥软三明治获得乌尔各斯和贝卢礼副队长的好评,扎拉先生做的香酥三明治则获得了路德汀队长和格鲁大哥的支持。
虽然比普通的三明治麻烦,但我觉得偶一为之还不赖。
*
从雪山回到搜索总部后便接到了通知,贵族大人——阿尔腾堡伯爵表示有话要说,要我们集合。据说是想当面表达慰劳之意。
但大多数的骑士似乎都已经回王都了,在大厅集合的人包含我们第二部队在内,只有约二十名的骑士。
「这次小犬给各位添了天大麻烦——」
我真想大声说「一点也没错」。阿尔腾堡伯爵开始说明详细原委。
据说贵族少爷是和女仆小姐私奔的,两人的婚事长期遭到反对,就在双亲赶紧选了一位身家背景都无可挑剔的小姐要和贵族少爷配对时,两人就私奔了。这片土地是阿尔腾堡伯爵的避暑地,建筑物则是仆人住的别馆。主人住的屋子位于从这里骑马数分钟路程的地方。因为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因此两人熟知山中小屋的位置。
为了甩掉追兵,贵族少爷和仆人小姐决定中途分头行动,最后在山中小屋会合。但是,这个决定是错的。
贵族少爷竟然有勇无谋地以山中小屋为目标登上了雪山。
另一方面,因为当时刮着强风又夹带着雪,仆人小姐并没有上山,而是在别馆里面等的样子。她发现雪很大,判断不应该上山。
仆人小姐耐心地等待贵族少爷到来,却始终等不到人。她似乎作梦也没想到贵族少爷已经先到甚至上山了。
据说,她心想贵族少爷该不会在哪里被卷入事故,于是通报了骑士队。
原来是这样——我一边听阿尔腾堡伯爵说明一边不时地点头。
据说贵族少爷披着毛皮外套抵达了位于山腰的山中小屋。但不管怎样都等不到情人出现。由于山中小屋的食物快要见底,他内心感到不安而决定下山,途中从悬崖摔下来。
听说骑士队也去过山中小屋,但双方刚好错过。
不过,他最后顺利获救,伤势也只有轻伤。这不是很好吗?
远征部队的搜索也没有白费。
最后贵族少爷的家人似乎会同意他和仆人小姐的婚事了。幸好对方是男爵家千金,家世虽然差了一截,但并不是对贵族社会一无所知。希望两人能够想办法努力。
话说回来,伯爵讲了好久、好久。我渐渐觉得想睡,路德汀队长发觉了这点,叫我去外面清醒一下再回来。
虽然在讲话途中离席也不太对,但总比站着睡觉好,于是我先告辞离开房间。
我到外面伸了一个懒腰。
虽然有点寒意,但因为我困得就快倒下,反而觉得冷得很舒服。
我想起昨天用过的锅子还晾在外面,跑去回收锅子。
本来以为已经洗干净了,没想到还残留焦掉的奶油。是因为在光线不够亮的地方清洗,所以没看清楚吧。
我打算刷刷锅子消除睡意,于是跑去厨房借鬃刷。
总觉得最近锅子特别容易烧焦。因为它本来就是旧锅子,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将雪放进锅子,用鬃刷使劲地来回刷。
这个焦污相当顽强,我用尽全力仍然刷不太掉。
感觉愈来愈冷了,我将头巾戴上还拉得很低,手也渐渐冻僵了。
但焦污还没完全刷干净。
由于我实在太过拼命,没发觉有人从背后接近。
「你就是贵族的女儿吧?」
「嗄!?」在那瞬间,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还被布捂住了嘴巴。
我本来立刻想大叫「有绑匪」,却不小心将布吸收的某种药吸了进去,意识立即远去。
徒、徒留遗憾……
在逐渐稀薄的意识中,我被人用麻布卷起带走。
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满脸胡须、人高马大、货真价实的山贼。
*
吵杂的喧闹声把我吵醒。我微微睁开眼皮,便看见了哈哈大笑的山贼。
原来是路德汀队长在喧哗……
是谁将锅子当成棉被盖在我肚子上啊,这样很重耶。
我如此心想,正要再度闭上眼睛。但我突然发觉山贼的笑法和平常有微妙不同,恍然清醒。我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卷起来捆绑,动弹不得。
我置身在陌生的房间内,地板上铺着鞣制过的熊毛皮。
墙壁上也挂着兽皮。
眼前有三个像山贼的男人正坐着喝酒,中间摆着宛如烤全猪豚的东西。那个肉块似乎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充满了野兽的骚味。
这时我想起来了。我被抓走了。
我居然顾着洗锅子,完全没发觉有山贼从背后靠近,真是蠢到家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手是山贼三人众,我不可能逃得掉。
由于锅子很重,我稍微一动,锅子就从肚子上滑下来,发出很大的「铿锒!」声。
山贼们一齐转过头看我。
这些男子各个满脸胡须、面目狰狞,身披熊毛皮,手边摆着大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货真价实的山贼,和路德汀队长完全不一样。我发自内心觉得可怕。
我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我要称呼路德汀队长为优雅的山贼。不对,那种事怎样都好啦。
「怎么,你醒了吗?」
山贼们看着我奸笑。
因为他们突然跟我说话,被卷起来捆绑的我吓了一跳往后滚,但随即狠狠撞上墙壁。
「你是阿尔腾堡伯爵的女儿吧?」
虽然不是,但说实话不晓得会遭遇什么下场。因此我连连点头。
「总觉得,以贵族千金来说,你好像有点土耶。」
真是抱歉喔,我就是土包子精灵。这句反驳在离开喉咙前被我及时吞了回去。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完全不晓得被抓走后过了多久。
外面一片黑暗,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我大口叹气,肚子咕噜地发出声音。山贼们听到后大声地笑了。虽然是生理现象,但是好丢脸喔。
「怎么,原来你肚子饿了吗?喂,巴特斯,喂她吃肉。」
咦,真好心……才不是。
对方居然亲切地帮我用刀子切开看起来并不美味的烤全猪豚,还拿到我的嘴边。
抓着肉的那只手干净吗!?而且刀子也发黑了。肉有妥善处理过吗!?
讨厌,我不想吃坏肚子。我可是很纤细的——虽然我想这么大叫,但如果抵抗他们,不晓得他们会对我做什么,我只好保持沉默。
他们把肉强行塞进我嘴里。
「…………」
「怎么样?」
我就老实说了,纯粹的难吃。第一个感想是骚味很重,其次是骚味很重,最后是骚味很重。糟透了。我流着眼泪,将之勉强吞下去。
「原来你饿成这样吗?可怜的小家伙。喂,再喂她多吃一点。」
「不,不用惹。」
「别客气。」
我明明不是在客气,是发自内心厌恶,山贼们却喂我吃了很多肉。还真的是谢谢你们的招待喔。
用餐结束后,山贼们进入正题:
「先前我们已经飞箭传书过去了。你的自由,要用伯爵大人答应我方的条件作为交换。」
「……是。」
想必会是骑士队负责交涉。怎么办?万一被舍弃了,后果实在恐怖得我难以想像。
「话说回来——」
「啊,是?」
「你为什么拿着锅子?」
「咦,呃~」
「贵族千金居然会洗锅子,不觉得奇怪吗?」
「不、不奇怪呀。」
因为有客人来访,在客人来访时亲手下厨招待他们是贵族千金的必备修养——我这么胡诌。本来以为他们不可能会相信这么牵强的借口,但是——
「哦,原来你会做菜吗?」
「只、只是兴趣的程度。」
「既然这样,马上做点什么来瞧瞧吧。如果做不出好吃的东西,你就是冒牌货。」
「咦咦~~」
山贼们轻易地就相信了冒牌的贵族千金必备修养。
他们帮我解开束缚并命令我做菜。我把头巾确实地戴好,以免他们看见我的长耳朵。
我紧紧地握住外套的前襟。
这件有毛皮内里的皮制外套,是阿尔腾堡伯爵家送来供雪山搜索用的高价品。只要穿着这个,看起来就不会像是普通的乡下女孩了。
他们用剑威胁我,带我去的厨房还脏得要死。
石灶被煤烟熏得脏兮兮,流理台堆着像山一样高的碗盘及杯子。餐具还残留污垢。
所幸现在是冬天,不会冒出虫子,但这实在不是能够做菜的环境。
「那个,在这里无法做菜。可以去外面做简易炉灶吗?」
「不行,你就在这里煮。」
「咦咦……」我发出唉的一声,深深地叹了口气。总之,我就当作没看过这间厨房吧,我请他们带我去看料理的材料。
材料存放在外面的小屋。看样子他们似乎是边打猎边生活,小屋内有很多兽肉。没有解体就直接放置,看起来连放血都没有。保存状态很差,总之就是臭得要命。
「不好意思,这里面最新的肉是?」
「那边的雪鸟,早上刚猎到的。」
我把雪鸟拿起来看,羽毛充满光泽、没有骚味。这应该还可以煮成美味的料理。
我听说过雪鸟很好吃。据说它们的警戒心很强,非常难猎,我一次也没吃过就是了。或许他们之中有身手不凡的山贼吧。
这里还有面粉及香辛料,不知道是不是抢来的。
早上猎到的鸟、马铃薯、面粉和香辛料,材料似乎勉强凑齐了。
「啊,这个蛋是?」
「从雪鸟的巢拿回来的东西。」
真不愧是山贼,完全不会想到要保存物种。雪鸟可是繁殖期在冬季的珍贵鸟类。既然是新鲜的蛋,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有了这些材料,感觉能设法做出好吃的东西,但是——
会合山贼的口味吗?
但是,如果被发现我不是阿尔腾堡伯爵家的人,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为了证明自己是贵族千金,我得加油才行。
首先得从打扫开始,我想起脏到不行的厨房,不禁翻起白眼。
*
我发现一个大问题。这里似乎没有清洁剂。怎么会这样!
据说就连肥皂都没有,我要绝望了。
就在我抱头苦恼时,突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
——以前洗餐具都是用面粉喔。
对了,面粉清洁剂。
好像是面粉之中的麸质会吸附油脂帮助去污。虽然觉得有点浪费,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挽起袖子、动手打扫。
我一表示打扫需要热水,负责看守的山贼就去外面煮水了。看守这样当可以吗?
虽然感觉好像逃得出去,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人在哪里,万一迷路遇难就惨了,因此我还是决定乖乖待着。
既然已经飞箭传书了,迟早会有人来救我吧。大概。
我在山贼煮热水时帮雪鸟放血。我用绳子绑住它的双脚,拿起附近放置的菜刀想要砍断它的头,但菜刀生锈了,不堪使用。
可恶!可恶!我剁了好几下,总算把头斩断了。
……这是古早的斩首刑吗?
就在我歇一口气的时候,背后的门打开了。我转头向他抱怨:
「不好意思,这把菜刀完全切不动耶。」
「咿!」山贼看到我的脸就发出小声的惨叫。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满脸是血。
「只是溅到喷出来的血而已。菜刀生锈了,我剁了好多下才砍断。」
「搞、搞什么,原来是这样啊。吓我一跳。」
「真是对不起喔。」
据山贼说有磨刀石,他还说要帮我磨刀。然后他就从厨房出入口离开了。
我实在很想问他「不看守没关系吗?」。这种漏洞百出的管理真是让人惊讶。
我将雪鸟倒吊起来放血。趁着等待放血时,我开始整理厨房。
我将大桶子拿过来,把脏污的餐具统统放进去。桶子里的餐具堆得像山一样。这下终于看得见流理台了。
到处都布满了油垢。因为很脏,我本来绝对不会想碰。但非做不可。幸好我挖掘出了鬃刷。有了这个,打扫应该会变得轻松一些。
途中,负责看守的山贼来跟我说热水煮好了。
「歹势,菜刀还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打扫这里也需要很多时间。」
我提出自己也想要水的要求,他便允许我自由使用外面的井水。
「从这边的门出去左边就是了。」
「感恩,谢谢。」
就说了,看守这样可以吗?山贼又出去磨菜刀了。
我用双手拍打脸颊,鼓起干劲动手打扫。
先在热水中溶入面粉。由于直接用会很烫,所以我从外面拿雪来降低温度。将浓稠的面粉水倒在充满油垢的流理台,接着用鬃刷刷洗。
虽然比不上肥皂,但用面粉清理的效果也还算干净。感谢麸质的力量,感谢祖母的生活智慧。我在心中这么低语。
流理台清干净后,接着是洗碗。我当然没有要全部洗完,先挑出了要用的餐具,再用面粉洗掉油污。
最后着手清理炉灶。
里面肯定塞满柴灰。我用口袋内的手巾蒙脸遮住口鼻,打开灶门。
「呜!好脏!咳、咳!!」
打开灶门的刹那,黑色的灰漫天飘舞。因此我冲去把窗户和门全部敞开。
我拿了装柴灰的桶子过来,开始寻找拨火棒,却遍寻不着。
「唔喂,菜刀磨好了——这是怎样,咳、咳、咳!!」
我很想大叫「这是府上偷懒不打扫的结果!」,转而问他有没有拨火棒,对方却回答「至今从来没看过」。居然有这种事。
「既然这样,请借我代替品。」
「才没有那种东西。」
「不把灰清出来就不能做菜喔。」
「就算你这么说……」
我问山贼有没有长长的、末端扁平的东西,突然发现山贼腰上插着好东西。
「啊,那把剑感觉可以代替拨火棒。可以借我吗?」
我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问。本来以为会被拒绝——
「喔,你想用就拿去用吧。」
「谢、谢谢您。」
……居然借我武器?总觉得这个人相当脱线,感觉像是好人,我不禁为他担心,这个人当山贼到底混不混得下去。
总之,那种事无关紧要,我继续打扫。马上用剑将炉灶里面的灰扫出来了。
炉灶清干净后,终于可以动手烹调。
在那之前得解体雪鸟才行。因为山贼帮我磨过菜刀,解体也很顺手。
「原来贵族千金连解体都会啊。」
「在、在社交界首次亮相那年要学喔。」
「哦,真是意外……」
没想到他会问解体的事,吓得我情急之下说了谎,但完全没被拆穿。
我安心地松了口气。
雪鸟的肉很紧实,看起来很好吃。拔掉羽毛,取出内脏,依部位切开。分成颈肉、胸肉、翅尖、中翅、大腿、皮等等。
首先用骨头和鲜味成分较多的中翅、翅尖和马铃薯煮汤。调味料只有香辛料和盐,不添加多余调味,我想让他们品尝素材本身的味道。
颈肉做成炙烧。这撒一点盐就很好吃了吧。颈肉是稀少部位,不仅充满嚼劲,鲜味成分也很高,口味相当浓腻。
「不好意思,有蒸馏酒之类的吗?」
「有喔。」
「做菜要用,请分我一些。」
「好。」
山贼答应了我的要求。
「拿去。」
「非常谢谢你。」
「但你要拿酒做什么?」
「用来腌肉,让肉变软。」
胸肉没什么脂肪,吃起来有点柴。但只要用酒腌过就会变软。山贼发出「哦哦」的感叹。
胸肉加盐搓揉,再用酒腌一段时间。与此同时用水调开面粉,加入蛋和胡椒盐拌匀。接着帮炉灶生火,在锅内加入橄榄油摇匀。热锅后倒入面糊,煎成薄薄一片,前后大概煎了二十片,最后一片一片叠在盘子上。
面皮差不多就这样,接着继续调理雪鸟。
将腌过酒的胸肉取出,用水稍微冲洗,再切成细丝汆烫。
马铃薯也切成细丝,和鸟皮一起炒至酥脆。调味只有用胡椒盐。
腿肉先腌过,再撒上混了香辛料的面粉炸得酥脆。这个最好吃了。
最后做酱汁。不过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在附近发现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牡蛎酱,在其中加入香辛料调味而已,这样便完成了简易酱汁。
用盘子盛装炸腿肉、炙烧颈肉、水煮胸肉、酥炒鸟皮配马铃薯以及切成薄片的乳酪。
「该不会是要用面皮卷起来吃吧?」
「是!」
「哦,感觉很好吃。」
因为雪鸟只有一只,我试着做了用少量的肉也能带来满足感的料理。
我和负责看守的山贼一起把菜端到起居室。
看样子这里没有餐桌。据说他们都是摆在地上吃的。我们将煎得薄薄的面皮、综合肉拼盘、汤锅和餐具端过去。不过这里竟然连汤匙也没有。好像是因为平常主食是肉,所以都用刀切来吃。
「这是什么玩意儿?」
很像山贼头目的男子看到料理后这么问道。
「鸟肉煎饼。」
「我没看过这种料理。」
「这在王都很流行喔。」
「哦?」
这是参考之前吃过的白葱煎饼做的料理,可以将喜欢的配料卷起来吃。
山贼们依然凝视着料理不肯动手,我就随便挑了些配料帮他们卷好。
我先给了头目,配料是颈肉和乳酪,淋上牡蛎酱汁再卷起来。
「请用。」
「哦,喔。」
要是有叶菜就会爽脆可口了,可惜只有马铃薯。算了,虽然是临时凑合的材料,但我觉得自己做得算成功了。
山贼头目皱着眉头咀嚼着鸟肉煎饼。
「味道如何?」
「……好吃。」
太好了。因为他们先前在吃很难吃的东西,我以为或许会不合他们的口味,没想到他们的味觉似乎意外正常。
面皮充满弹性,雪鸟的肉又很紧实,我想应该会很好吃才对。虽然我没尝过味道,单纯靠想像力脑补啦。我也帮另外两人做了煎饼。
「好吃!」
「很久没吃到这么完整的一餐了!」
头目连续吃了五卷,他相信我是真正的贵族千金了。
太好了……不对,这个状况一点都不好。
做料理证明自己是贵族千金,实在是太离谱了。我很想问这是在搞什么鬼。
用完餐以后,我以为他们会再度将我绑起来,没想到他们却放着我不管,自顾自地开始饮酒作乐。
山贼们在眼前喧闹狂欢,但他们突然安静下来,露出严肃的表情。
就在他们握住摆在地上的剑的瞬间,门被一脚踢破了。
「啊、啊啊……!」
深夜访客当前,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脸长得比这里的山贼更可怕的男人闯进屋里了。
好可怕,太可怕了。
「你们几个,别想求饶!」
「咿咿咿咿咿!!」
「为什么是你在尖叫啊!!」
听到这句指摘后我回过了神。我仔细睁大眼睛瞧,只见面目狰狞的男子原来是熟面孔。
(插图010)
「路德汀队长……!」
「你戴上锅子,静静地别乱动。」
因为那句话,山贼们开始互瞪(※其中一名是路德汀队长)。
在不是很宽敞的室内,路德汀队长加三个山贼这么多大块头齐聚一堂,相当有威迫感。
而且他们还都是面目狰狞的山贼长相,真是奇迹啊。
先前还觉得路德汀队长没那么像山贼,但现在看还是满像山贼的。我暗自决定今后也要放心称呼队长为山贼。
「喂,居然敢抓走我们家的医护兵是吧?」
「这个女的是医护兵?」
「不管怎么看都是医护兵吧。难道她看起来像战斗员吗?」
「不、不对啊,这个女的是伯爵千金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森精灵吧。」
山贼们转头看我。因为一直被头巾盖住,我在这时掀开头巾,露出耳朵。
「什么……!」
「你……!」
「骗了我们吧!?」
山贼们瞠大眼睛,是你们太晚发现了。
我趁山贼们愣住之际,朝路德汀队长所在的方向绕过去,直接夺门而出。
「利斯利斯医护兵!」
贝卢礼副队长将我搂住。她紧紧地抱住我,令我觉得原本紧绷的心好像因此放松了。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是的,都是托大家的福。」
格鲁大哥、扎拉先生和乌尔各斯也在。甚至还有几个其他远征部队的队员也一起来了。
扎拉先生上前一步说道:
「副队长,可以借我剑吗?」
「好啊,无妨。」
扎拉先生将战斧递给贝卢礼副队长做为交换,将双剑之一从刀鞘抽出。
我才心想扎拉先生要做什么,他就已经走进了山贼的屋子。
「贝卢礼副队长,扎拉先生到底怎么了……?」
「因为战斧在室内不利。」
「喔,原来如此。」
我担心他只有一把剑不知道要不要紧,于是探头从窗户观察里面的情况。
「不愧是挤了四名魁梧山贼和扎拉先生的空间,室内被挤得满满的。」
「四名山贼?我只看见三名而已,还有一个躲在其他地方吗?」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路德汀队长算成山贼了。」
「喔,原来是这样吗?」
路德汀队长的山贼脸被贝卢礼副队长认同了。太好了,不是只有我把队长看成山贼。
我从窗户窥看室内,路德汀队长、扎拉先生和山贼三人组剑拔弩张地互瞪。
看来我方很难再派出更多人参加战斗呢。
「如果只有乌尔各斯一个后卫或许挤得进去。」
「贝卢礼副队长,请饶了我吧……」
似乎有数名骑士打算从厨房的出入口绕过去。
乌尔各斯将窗户稍微打开,他边取出随身手册边偷看里面的情况。看样子他是要做纪录以便写报告。
「请问,贝卢礼副队长,山贼向伯爵家要求什么?」
「喔。这里是伯爵家的领地,但那些家伙从五年前就擅自占据着——」
据说伯爵家一直命令他们撤离,但山贼无视命令。不仅进入森林打猎,还用锐器威胁来告知的仆人。
「他们的要求就是撤回撤离命令。」
「呃~赎金之类的呢?」
「不,他们没有要求赎金。」
我忽然感到疑问,这些人真的是山贼吗?
我观察房间里面的大叔们。他们满脸胡须、眼神凶恶,手中还拿着武器。
嗯,完全就是山贼。
看样子骑士已经在厨房出入口配置完毕了。
贝卢礼副队长轻轻地敲窗户打暗号。路德汀队长从剑鞘拔出剑,山贼们见状一阵紧张。
「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如果输了,你们就要从这里滚出去。」
「你说什么!?」
那句话揭开了战斗。最前方像头目的人高举大剑攻了过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扎拉先生,只靠小小的双剑之一不要紧吗?
我提心吊胆地关注战情。
另一方面,山贼的剑很大,好像很重。
但担心是多余的,扎拉先生接下了从上方挥下的剑。
铿的一声,金属互相碰撞的沉重声音响起。
扎拉先生滑动交叠的剑,错开了山贼之剑的轨道。
「——什么!?」
山贼没料到这种发展,瞪大了眼睛。那成为一瞬间的破绽。
扎拉先生立刻由下而上踢中山贼的腹部,踢得对方朝后方摔飞出去。
猛烈撞上墙壁发出碰的冲击声的山贼发出「唔呃!」的惨叫,再也不动了。
「兄长!!」
「哥哥,怎么会这样!!」
被扎拉先生轻易打倒的人似乎是哥哥,他们居然是兄弟啊。那种事不重要,所以先摆在一边,我本来以为山贼们会反击,没想到山贼们竟然当场哭倒在地。
「喔喔喔~~怎么会这样~~」
「居然被前所未见的漂亮姊姊打得落花流水~~」
扎拉先生不是漂亮姊姊,是漂亮哥哥。
「因为长得实在太标致了,不小心看得入迷了对吧~~」
「情有可原啦~~」
不订正的话,他们会比较幸福吗?
在那之后,在厨房出入口前待命的骑士们冲了进去。山贼们转眼间便被逮捕。山贼一干人等最后被绳子拴着带走,路德汀队长和扎拉先生则回到我们身边。
「梅露~你没事吧?」
扎拉先生突然抱住我,他拥抱的力道有点强。
「我、我没事。倒是扎拉先生没事吧?」
「没事,不必担心。那些人在战斗方面是外行人。」
「啊,果然,我就猜那些人不是山贼。」
「我想大概就是梅露猜的那样。」
因为我总觉得他们不像坏人。一定是边打猎边生活的面目狰狞大叔三人组吧。
「唉,不过,窃占和绑架是不好的行为。」
「说的没错。居然抓走梅露,我心想着绝不原谅他们,就不小心对外行人下重手了。」
「毕竟对方拿着武器嘛。」
「虽然是柴刀啦。」
「原来那是柴刀吗?」
我还以为那是武器,但似乎是作业用的刀具。因为我在村子里没看过那么大的柴刀,所以才没发觉。
「利斯利斯医护兵,回去啰。」
「啊,是的。」
事件顺利解决。像山贼的大叔们遭到逮捕,被骑士队带走了。
他们要被带去的地方,似乎离被当作作战总部的别馆相当远。
我好不容易终于回来了。尽管已经深夜了,但别馆还点着灯。可能是因为发生了绑架骚动,才无法撤退吧。我在进入别馆前发觉了某件事。
我「啊!」了一声,贝卢礼副队长凑近看我的脸问我「怎么了,利斯利斯医护兵?」,但我内心的动摇无法顺利转换为言语。
「冷静一点。没事的。」贝卢礼副队长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背,我好不容易才讲得出话:「我把锅子忘在山贼的山寨里了……」
「喔,那个大锅子吗?」
贝卢礼副队长问我是不是对那个锅子有什么很深的感情,我摇摇头。我是因为没有那个锅子就没办法在远征路上做菜,觉得很困扰。
「既然如此,等休假时一起去买吧,不过是锅子而已,应该可以请到经费才对。」
「是、是这样吗?」
「对,你不需要担心。」
既然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正好那个锅子已经变得很容易烧焦了。
「改天去采购时挑一个吧。」
「是!」
万岁!新锅子!难得要买新的,我想买个好锅子。
「我听商人说过,王都会卖乌兹钢的锅子。」
「乌兹……是锻造剑使用的钢吗?」
乌兹是木纹花样的钢。据说不容易烧焦,十分耐用。
「乌兹就连用在剑上都非常贵重了。究竟有没有乌兹钢的锅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就是说啊。」
就算有,或许也是高价品。可恶的商人,居然提供模棱两可的资讯。
唉,算了。新锅子就选个比以往更轻更好用的锅子吧。
因为我们在别馆入口聊了很久,路德汀队长叫我们过去。
「我们准备了餐点,吃完就回去了。」
「是!」
说到这个,我什么也没吃呢。似乎是因为放下心来,我的肚子咕噜地叫了起来。一到餐厅,就遇到给我奶油的骑士。他将装了汤的盘子递给我。
「真是折腾你了。把这个吃了,打起精神来吧。」
「啊……是的。」
骑士在清澈的汤里噗通一声投入奶油。
「噢、噢噢……」
我万万没想到,奶油汤会再度登场。算了,都说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了,搞不好我会觉得很美味,但是——
「呜……!」我喝了一口,难以言喻的浓厚味道令我瞬间翻起白眼。坐在我斜前面的乌尔各斯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就算饥饿时也一样,难吃的东西就是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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