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了展示模特儿的魔女
已读 0%「呀哇啊啊啊啊啊啊!」
某天清晨。在这个太阳都还没升起的时间,萝赛的尖叫声响彻亚兹宅第的走廊。啪沙啪沙——魔女的长袍带着至今从未出现过的声音激烈翻动。
「哎……呀!」
管家沙费纳走在走廊上,萝赛却以惊人的气势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她大步狂奔,一脸铁青,还喷出不寻常的汗量。她活到今天,还不曾如此拼命地奔跑。她明明这么拼命策动双脚,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哇啊啊啊!」
从后方追赶而上的海利朱轻轻松松就抓到萝赛了。他就像抓着猫的后颈那样,将萝赛悬在半空中。
萝赛见沙费纳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们,随即投以谨慎的视线,想寻求一丝救赎。
然而无情的是,她的求救讯号并未传送出去。只见沙费纳看向拿在手上的文件,低声呢喃「呃——接下来该做什么去了……」后,慌慌张张地离开现场。
海利朱将萝赛重新扛在肩上后,大步流星地在走廊上快速向前。萝赛任由双手双脚腾空摇晃,盯着步步离去的沙费纳背影,想赌上一丝他会回过头的希望……但他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头,消失在走廊转角了。
——先不论现在的状况,自从明白他们两情相悦,海利朱便以对待恋人的方式对待萝赛。
他们之前或许也算是货真价实的恋人,但萝赛就如海利朱所说,心情还是有些跟不上现实。对萝赛而言,多年来喜欢海利朱是常态,但海利朱喜欢她却不是。即使脑袋得知海利朱与她有同样的情意,仍然觉得不真实。
海利朱原本就是个不避讳肢体接触的人,历经那件喜烧锅事件后,他更是肆无忌惮地频繁接触,简直到了无法与从前比拟的地步。
他们谨守界线的接触就像猫咪嬉闹那样,甜蜜又温柔。每当他们牵手,每当他们的腿靠在一起,每当脖子受到抚摸,在感到酥痒羞耻的同时,爱意也往上堆叠。
但是,萝赛压根不知道这种如暖阳般舒适的恋爱家家酒之所以能成立,都是建立在海利朱拼死的忍耐上。
——砰咚。
关门声结束了萝赛的逃避现实。海利朱不发一语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粗鲁地关上门。萝赛获得解放后,仓皇逃走。但过去从未做过的全速冲刺,让她的脚因此受创,很快就跌在地板上。然而,海利朱别说搀扶她了,甚至释出高压步步逼近。萝赛匍匐前进,好不容易逃到门口,却在门边被逮个正着。海利朱用力地将手放到在地上爬的萝赛的身体两侧。
「噫!」
这是彻头彻尾的恫吓。就算是盗贼团的首领,也会用更正常的方式勒索人吧。
萝赛根本不敢看海利朱,只能瑟瑟发抖,没想到突然有某种暖暖的、非常柔软的东西碰到她的脖子。当萝赛想通那是嘴唇,身体瞬间僵住。当海利朱炽热的气息随后抚上耳际,她才扯开嗓子大叫。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请您饶了我!对不起!」
——这天早上,萝赛在相同的时间醒来。
她带着做了个好梦的心情下床。接着没来由地站到某扇门前。这扇门连接着萝赛和海利朱的房间。海利朱或许是考量到两人将会结为连理,才给了萝赛这间房间。身在与海利朱相连的房间,令她涌现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
萝赛扭动门锁,打开房门。她打开一条小缝,从缝隙偷偷窥探海利朱的房间,却发现他已经醒来了。
「——你醒了吗?」
海利朱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萝赛。他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写某种文书。
「是的。」
「怎么了?有事吗?」
「我可以进去吗?」
萝赛这句提问如实显示出两人的关系已经产生变化。
以前海利朱问萝赛要不要进来时,她便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会因此产生变化,所以有些害怕。如果是现在,她觉得她已能理解海利朱坚持不踏进自己房里的理由。因为当时萝赛的身份依旧是那个散漫的魔女,她说过自己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而来,是以食客之姿赖在家中。
「——可以。披件上衣再过来吧。」
海利朱扬起嘴角,以柔和的嗓音允准。萝赛回到房里拿了披肩后,来到海利朱的房间。明明已经被发现了,她却还是稍微留意脚步声,像是要避开谁的耳目一样。
「早安。我可以过去那边吗?」
「无妨。」
萝赛来到坐在椅子上的海利朱身边。萝赛知道要是靠得太近,想必会看见文书内容,所以提醒自己千万要留意,但海利朱却让开身体,好让萝赛更容易看见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写通知结婚的书信。」
「如果有很多亲朋好友,一定很辛苦吧。您今天还不用出门工作吗?」
「是啊,时间还不赶。」
「这样啊。」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但是,萝赛并不讨厌这份沉默。
「我本来是打算等一下告诉你的,其实今晚会有客人来。」
「那么,我回避一下会比较好吧。」
「不,你也在场吧。」
萝赛以为身为魔女的自己在场不得体,所以打算不参加,但海利朱却将她留下。
宅第中充满诸多世俗规矩,而宅第内的大小事都是由沙费纳负责。所以萝赛一直以为并非亚兹夫人的自己不会出面招待客人。
「……我也要在场吗?」
萝赛不了解人类的风俗习惯,这点是挂了保证的。不只如此,对一个茧居又怕生的人来说,她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才有办法接待客人。没错,如果可以,至少给她十天,那就算再怎么害怕,起码也能做好心理准备。
「是你也认识的人。」
萝赛皱起眉头,心想该不会是那个没礼貌的王子吧,但海利朱却什么都没说。他似乎以为萝赛与普通千金小姐一样,会因访客到来感到开心。
如果是扛着巨款的客人就好了。萝赛在心里嘟囔。她没来由地捏着桃红色的发尾摆弄。对了,她还没梳头发。她事到如今才想到这点,一边用手梳理,一边来到海利朱背后。
她看着海利朱的背,身体便擅自行动了。她就像要靠在上头,紧贴在宽广的背上。
从手臂感受到的海利朱背部,就像刚才梦见的一样温暖。她暗自窃笑。
「……萝赛?」
一旦向后转,萝赛就会失衡跌倒,所以海利朱丝毫无法动弹。他的嗓音充满疑惑。这也让萝赛觉得很有趣,不禁抖动肩膀笑着。
「——你的心情可真好啊。」
「我做梦了。」
「什么样的梦?」
「您那次背着我的梦。」
那是萝赛第一次和海利朱上街时的事。
海利朱背着玩累之后、在回程马车上睡着的萝赛,走回隐居所。当时,看到海利朱与镇上的人互动,并叫他「海利朱先生」,萝赛才决定来到这幢宅第。
「我很高兴。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背我了。」
「——你之前被谁背过吗?」
海利朱不知为何紧张地发问,萝赛则是放松颈部的力量,依偎在海利朱身上。
「被外婆。」
「……这样啊。」
这是一道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又仿佛虚脱的声音。不过,萝赛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做了一个好梦,而且背部又是如此暖和、令人怀念,而且唾手可得。她现在拥有这样的幸运。这令她开心得不得了。
萝赛将身体换了一个方向,从正面搂住海利朱的脖子。她并未发现海利朱绷紧了身体,只是随心所欲地将仿佛置身梦境的恍惚气息灌入海利朱的耳朵。
「我可以再多碰触您一点吗?」
才刚说出这句话,萝赛就在殊死追逐战中败下阵来,现在别说是壁咚,根本是以近乎地板咚的状态被海利朱逼到绝境。
「等——!手!手!您的手!您的手……!」
「我的手长在身上。」
「手伸进来了!伸进衣服、衣服!」
她越是挣扎想逃,姿势就变得对她越来越不利。
那只没规矩的手摸着萝赛的腰,手上的温度直接透过肌肤传递至大脑。萝赛策动脖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她从撩起的裙子看见自己的腿,不禁为之愕然。
平常总是盖着腿的可靠裙子,现在已经狼狈地吞下彻底的败仗。海利朱那只战胜裙子的粗犷的手,正直接触摸萝赛的腿。
他们坐在彼此身旁时,大腿是偶尔会靠在一起,可是并未如此直接感受过对方的体温。
海利朱满是硬茧的粗犷手指在萝赛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形成阻力,进而引发快感。那极度酥痒、忍不住要叫出声音的舒服感受,令萝赛混乱得晕头转向。
「问我能不能多碰触一点的人是你吧?」
海利朱的手顺着萝赛的腿往上。他游走在灰色地带,使得萝赛发出更胜可怜小羊的悲惨叫声。
「那那那那那个不是、呃——等!」
被碰触到的部位发出隐隐悸痛,全身也喷出涔涔汗水。
海利朱似乎就连看到汗水都感到开心,他将脸凑到脖子旁,贪婪地闻着味道。接着伸出舌头舔拭发出「噫」的一声后、就完全定格不动的萝赛的脖子。
这完全是逾矩的行为。
气氛前所未见的不对劲。海利朱过去的忍耐就像一口气爆发一样,面对这样的猛攻,萝赛使出全力挥舞白旗投降。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咿!」
面对未知的事物,萝赛只能大声哭喊。
「萝赛。」
当萝赛一片混乱,这道低沉的嗓音挑逗着她的耳朵。一股酥麻的快感流入体内,连耳朵的细毛都跟着竖起。
「我不会做可怕的事。」
「可可可、是是、呜呃啊哇哇哇哇!」
她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萝赛的身体完全僵住,海利朱接着伸出双手包覆她的脸颊,并与她对视。
「真的不行吗?」
海利朱吐出夹杂叹息的话语。当萝赛察觉他那形状姣好的嘴唇已然湿润,全身上下都涨红了。
「你好可爱……好想疼爱你——拜托你。」
海利朱水润的双唇碰到萝赛的脸颊。由于他在这种状态下说话,嘴唇湿滑地在脸颊上挑逗。已不知是第几次的快感再度席卷萝赛全身。令她整副身体直颤抖。
「萝赛。」
肌肤吸收喜悦后,传出阵阵酥麻感。
被海利朱恳求似地呼唤名字,让萝赛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可以。
她梨花带泪地看着海利朱。海利朱的眼睛也和那时——和喝了迷情药时一样迷蒙。萝赛仓皇地张嘴。
「……呜、啊,好——」
正当萝赛就要顺势道出肯定,海利朱的身体却突然离开她。随后,他以灵敏的动作靠近窗户,看了看窗户下方。
「……他是有千里眼吗?」
室内飘荡的气氛转眼间改变。海利朱的嗓音透露出像是虚脱,也像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现实的感觉。
萝赛完全跟不上海利朱这出乎意料的行动。她用手肘撑着身体,放着微开的嘴巴不管,就这么仰望海利朱。
海利朱回过头,这才发现萝赛的身体停在要起来、不起来的尴尬位置。他带着苦笑,慢慢靠近萝赛。在海利朱的搀扶下,萝赛从地上站起。他接着蹲在萝赛面前,伸手整理紊乱的裙子。
萝赛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脸颊瞬间染成桃红色。她刚才居然一直维持着那般丑态。海利朱想必已经察觉萝赛被弄得紧张到虚脱,而且极度不习惯这种事了吧。连整理紊乱的衣服都做不到,她实在是觉得自己很丢脸,忍不住垂头。海利朱摸了萝赛的头后,依依不舍地在耳后落下一吻。
「——我们下楼吧。客人似乎到了。」
∴ ∵ ∴
「哎呀,真是抱歉啦。没想到我居然把约好的时间搞错半天。吓到你们了吗?」
「不成问题。喔,打断一下。那件物品放这里,那件放在边柜上——」
海利朱面对突如其来的访客丝毫不惊讶,一派轻松地应对。而蹄炎带来的随从就在背后进出,一一将大件的物品搬进来。
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平常飘荡着肃穆气氛的亚兹家玄关。他就是以萝赛的兄长——或者该说是监护人——自居的熟人行商蹄炎・坤。
海利朱刚才说今晚要来的客人一定就是蹄炎吧。面对他突然造访,只有萝赛一人大吃一惊,海利朱早已准备好迎接人了。只不过,因为他一大早就贸然来访,只好紧急请佣人前往隐居所了。
居然在朝阳尚未完全露脸的清晨跑来,萝赛猛瞪着蹄炎,觉得他绝对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想吓吓萝赛才会跑来。萝赛也真的吓到了。
一想起蹄炎来时,自己是什么模样,萝赛便陷入一股难以形容的郁闷感。虽然萝赛没有这种经验,不过与恋人卿卿我我时,被父母撞见的孩子或许就是这种滋味吧。为了切换坐立不安的心情,萝赛将注意力转移到从刚才开始一直搬运进来的物品。她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以尖锐的声音说:
「你不会跟我说这是剩下的嫁妆吧?」
「就算把这些全部送给你,也不足以表达我对你莫大的关心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亲爱之情喔。追根究柢,我不是说过新娘用品绝大部分都是用大魔女生前寄放在我这里的钱准备的吗?」
蹄炎以前也这么说过,但萝赛一直以为他是夸大其辞。「魔女秘药」确实能以高价卖出,但其素材也都是昂贵的物品。魔女这一行是赚得很多,但也花得很多。
对萝赛而言,与祖母的生活没有任何欠缺,但就算说得好听一点,也难以称作富足。萝赛实在是不认为祖母能准备那么一大笔嫁妆钱。
还是说,过去那段萝赛一直以为是祖母崇尚朴素节俭的生活,其实是祖母担忧她在不远的未来孤身一人,才刻意省吃俭用的呢?
一切都是为了在自己离世后,必须独自一人活下去的萝赛发生紧急状况时能用——
一想到祖母的心思,萝赛静默不语。每当她体会到祖母的爱,在开心的同时,也被迫知晓自己有多么不孝,不禁对自己的没出息感到懊悔。
「你的心情很差耶……难道说,我打扰两位你侬我侬了?但在结婚之前,要守身如玉喔。」
人家明明陷入沉思当中,却在耳边说这种露骨的话,萝赛听了,直接顺应本心,用力踩蹄炎的脚。
「——可以到会客厅(Salon)谈话了吗?」
海利朱开口邀请抱着被踩的脚、假惺惺喊痛的蹄炎前往会客厅。萝赛也跟在蹄炎身后走去。看样子,搬运大游行已经结束了。亚兹宅第的会客厅中,已搬进屏风、挂在衣架上的礼服、布料、鞋子等物。
「哎呀,真是抱歉。可以的话,那些布能放在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吗?那边的饰品也是。」
「照他说的去做。」
海利朱立刻优先完成蹄炎的要求。萝赛刚才就这么想了,海利朱对待蹄炎的态度变得非常柔和。看来他们两人在萝赛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私交了。海利朱过去甚至一度要萝赛别再收蹄炎送的东西,但现在想必已经认可蹄炎是萝赛的代理监护人——也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了吧。
「别看东西这么多,我已经严格筛选过了,但还是想让你们打从心底感到满意,所以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拿来了。」
眼前两个人以习以为常的姿态,走在摆满商品到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会客厅中。
「不会,帮了大忙——萝赛,你也过来这里吧。」
在海利朱的催促下,萝赛也踩着摇摇晃晃的危险步伐,穿过引颈期盼自己会被选上的商品缝隙,来到沙发坐下。蹄炎接着将商品型录摊开在萝赛面前。他袖子上那个看不太懂的饰品因此发出光芒。
蹄炎是在各国旅行的行商,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他的外貌在这一带不常见,所以有时年纪看起来比萝赛还小,有时看起来却大很多。
「西方正好在流行很适合萝赛的款式。」
堆积如山的设计样式书堆满了整张桌子。
「款式只要本人喜欢就行了。」
「新娘都会介意新郎的喜好喔。你有什么喜好吗?」
萝赛刚才有猜到,但没想到真的是在讨论要做她的衣服。可是,她的衣橱中已经放满海利朱和蹄炎送她的衣服,几乎快要放不下了。萝赛不禁咽下一口唾液。就在萝赛坐立难安地策划逃亡时,海利朱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
「你有喜欢的样式吗?」
「咦……」
萝赛因此明白自己的逃亡计划曝光,只好乖乖环视室内。他们到底要自己在这片礼服之海、绸缎波浪中挑选什么呢?再加上与海利朱的距离靠得太近,让她冷汗直流。
「就算跟我说……喜欢的样式……」
说起来,萝赛根本不知道蹄炎今天过来要做什么。
当萝赛只能苦恼地低头看着设计样式书,海利朱和蹄炎于是叫她站起,把她当成展示模特儿,开始比对布料。
萝赛能做的就只是垂直站立着。就在萝赛眺望窗外,觉得今天从早就一直遭遇令人疲惫的事时,她发现原本带着紫调的天色已经整片染成蓝色。看来蹄炎抵达宅第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奇怪?海利朱先生!您不是应该去工作吗?」
「我已经安排中午再出勤了,所以你不用在意。」
就在萝赛慌张地猜测海利朱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才调整出勤时间时,一块琉璃色与一块绀紫色的布挂在她的双肩上。
「颜色挑亮色系比较好吧?」
「她穿高雅的颜色也很好看。」
「我是明白萝赛会担心世人的眼光啦——不过暗色系显老嘛。要说她是一个青涩纯真的新娘,年纪又稍微大了一点。」
「我说你。」
萝赛可不能假装没听见蹄炎这番话,她不假思索地吐槽,但海利朱却也丝毫没有理会。
「你看这边的颜色。蔷薇色、嫩芽色、姜黄色……」
「鹦鹉身上的颜色都还比较收敛吧……?」
蹄炎拿来的布太过闪耀,萝赛已经受够了。
「今天不必全部都定下来没关系,不过布料还是早点敲定比较好。」
蹄炎如此低声下气,惹得萝赛「呜」了一声,想说的话都卡住了。每次都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会被蹄炎如何操控,但还是会兴起「既然如此,就快点决定下来吧」的干劲。
「挑一个就可以了吗?」
「那当然。不过就算挑好几个也没关系啦。」
萝赛抿着唇,环视整个室内。先不管蹄炎个人推荐的是什么,他还是把各式颜色和花纹的布料全带过来了。萝赛原本还不知该如何挑选,但她很快就找到格外吸引自己目光的布料了。那是萝赛最习惯穿在身上的颜色。
「……我喜欢那个。」
萝赛手指指向的前方,是一匹宛如冬夜湖泊的深黑色布料。
「来这一手啊——」
蹄炎未露一丝不满,转头看向海利朱。
「就此定案没问题吗?」
「那当然。」
海利朱轻描淡写地回答。看来只要是萝赛的决定,他就没有异议。
「也好。这匹布的光泽很强,做起来想必很美艳吧。黑色的礼服也有『不会染上你以外的色彩』的意思。」
「你可真喜欢讨吉利耶。」
「因为我是商人啊。而且黑色的结婚礼服很有魔女风范啊。」
「……结婚礼服?」
看见萝赛一脸不解,海利朱和蹄炎都愣住了。蹄炎随即浮夸地表现出他的惊讶。
「……怎么会这样?是我失算了。我应该再让她多学一些常识的。」
当萝赛以不加修饰的眼神看着永远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对待的蹄炎,海利朱一脸忧心地说:
「萝赛,你知道什么是婚礼吗?」
「是指结婚还需要某种特别的仪式吧?」
魔女不会结婚,森林里的动物也不会办婚礼。
萝赛顶多只认为仪式中会立下成为家人之类的誓言,对结婚的知识可说是绝望性地不足。
「没错。会邀请宾客到场,然后举行特别的仪式。到时候,就需要穿这种华丽的礼服。当然了,不能穿长袍。」
「是喔。」
原来是这样。萝赛点头回应这一席平凡无奇的话。蹄炎手上拿着的是别说肩膀,连胸口部分都没有什么布料的正式礼服。跟萝赛平常穿的村姑朴素连身裙有着完全迥异的设计和用途。
「……咦?」
紧接而来的沉默令萝赛回过神来。
「不穿长袍穿这个?谁穿?咦?不会吧。我穿吗?」
要我穿这个吗?她带着这样的心情提问,结果海利朱和蹄炎都大大地点头。
「……哈哈。」
她发出干瘪的笑声。
「……」
她再次仔细地看了看蹄炎手上的礼服。最后也只能沉默不语。她的脸已经完全痉挛了。
萝赛是魔女。魔女不会不必要地过度装扮。所以萝赛对打扮自己这件事有着不必要的羞耻。她甚至没办法擦口红。如果哪天有人觉得「魔女居然打扮得光鲜亮丽,到底想做什么啊」,她的羞耻心一定会粉碎,然后刺在心头死亡。
「拜托你。」
她听见海利朱坚定的嗓音。
「这会是我唯一一次拜托你穿着正式的礼服。所以求你答应。」
他的表情认真得难以置信。
「如此奢华的礼服对婚礼而言非常重要吗?」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看你穿着这种衣服。」
听见海利朱这一记特大号直球真心话,萝赛再度噤口不言。
被心上人如此认真地请求,萝赛当然也想爽快地穿给他看。然而,羞耻无论如何就是更胜一筹。
蹄炎刚才说婚礼会招待宾客。既然如此,别人更会产生「那个花枝招展的魔女是怎样」的想法吧。萝赛心知肚明,自己并不是美女,但她难以忍受被别人以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竟想方设法变成美女。
「嗯嗯嗯……」
「只要你肯穿,我一定会答谢你。说说看你要什么吧。」
萝赛抬起头来。若是这样,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事都可以吗?」
「……我会尽我所能。」
这是萝赛有生以来最认真烦恼的一次。她将自己的心愿与他人的讪笑放上心中的天平。结果萝赛的天平根本没有摇晃一段时间,直接大大地倾斜。
「——我明白了。约好了喔。」
萝赛是魔女。对魔女而言,约定是非常重要的诺言。如果对双方都有利,魔女还是具备那一点肚量,足以不去理会身体几乎要飞散的羞耻。
「怎么?你已经决定好想要什么了吗?」
「是的。」
萝赛清楚地回答。
「那我先听听看吧。这样也好做准备。」
海利朱满不在乎地说道,萝赛却退缩了。她觉得很难为情,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萝赛一瞥蹄炎,发现他一副没在听他们说话的表情,但绝对有在听。萝赛很明白这一点。
「现在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
「毕竟还有别人在……」
看到萝赛支支吾吾的表情,海利朱瞬间定格。随后,他顶着微红的耳尖,「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下次我们独处的时候再说……」
「海利朱,你心怀期待,我还泼你冷水,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猜你现在问出来应该不要紧喔。」
看吧,他果然有在听。萝赛瞪向蹄炎,但他只是笑吟吟地回看萝赛。这只死狐狸!萝赛怒火中烧。
「……你想要什么?」
海利朱的表情从刚才开心的模样摇身一变,以似有不满的表情问道。
「呃。」
果然要现在当场说出来吗?萝赛不禁语塞。
「蹄炎、蹄炎还在……」
「我在又怎么了?反正你一定是要他拿虫脚、鸟尾什么的来给你吧?」
「那种东西用钱就买得到了,我才不会特地要求海利朱先生给我。我只是想要海利朱先生穿骑士服给我看——」
萝赛用手掌盖住嘴巴。她不小心顺势说出自己的心愿了。要对海利朱启齿都让她觉得害羞了,结果却在蹄炎面前说出来,这真是一大失态。蹄炎一定会大肆挖苦自己。
萝赛暂且忽视蹄炎,先看向海利朱。只见海利朱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
「……很困难吗?」
骑士的制服是萝赛第一次喜欢上他时的姿态。同时,也是再次爱上他的姿态。她一直想要设法近距离看一次。但萝赛既不会去他工作的地方,就算去了,一个可疑的魔女能在不被其他骑士捕获的情况下,靠得多近呢?
穿礼服的交换条件是骑士服。萝赛觉得这个交换条件并没有那么不合宜,但看海利朱的表情,说不定携带制服回家是被禁止的。
萝赛在觉得遗憾的同时,等待海利朱的裁定,结果却被摇摇晃晃走来的海利朱紧紧抱在怀里。
「唔咦!」
「……你好可爱。」
「唔咦咦咦!」
萝赛再度发出尖叫。她拍拍海利朱的背以示投降后,海利朱这才放开她。
「你好可——」
「您休想再说第二次了!」
正当海利朱又要胡言乱语,萝赛伸出双手堵住他的嘴。海利朱不知为何一脸满足。
「我一定会找机会穿给你看。」
「一言为定喔。」
「……你们两个,难道平时就是这种感觉吗?」
这或许是萝赛第一次听见蹄炎这般困惑的嗓音。
「海利朱,太好啦。她这么爱你。我以前提出交换条件的时候,她居然要我手动抓出六百六十六只猫身上的跳蚤耶。」
萝赛从帽兜中探出头来,直瞪着蹄炎。
「蹄炎,你快走啦。反正布料已经决定好了,够了吧?」
「不,他不用走。你们继续讨论款式吧。我该走了。」
海利朱边穿上不知不觉来到身边的沙费纳手里的外套,边说着。
「礼服就依照你的喜好选择吧。沙费纳,接下来拜托你了。」
「遵命。」
海利朱快速说完这段话后,大步走出会客厅。大概是要去工作了。萝赛急忙追上。
「……怎么了?」
海利朱察觉萝赛从后头匆忙赶来,诧异地回过头。
「有事情忘了说吗?」
「对。机会难得,我送您出门。」
「……好。」
原来如此——海利朱轻轻点头。萝赛过去未曾像这样送海利朱出门。她会没来由想前来送行,或许也是一种心情浮躁的表现。
「另外,关于礼服……请问您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照你的喜好做即可。」
「那么,有绝对不可以做的事吗?」
「你也不必费心留意这点。如果有非常不得体的作为,蹄炎自会插嘴干涉。他应该不会故意让你难堪才对。」
萝赛想起以前海利朱嫉妒地要求她别再收其他男人送的礼物。当时的误会也已经解开,萝赛是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但还是姑且确认一下。
「我真的可以和蹄炎一起决定礼服吗?」
「可以。毕竟他一定比我清楚流行样式和礼节。」
「我不是问这个,呃……因为蹄炎是男人。」
不管用什么说法,感觉都会被对方觉得自我意识过剩,但她觉得自己好巧不巧选了最羞耻的问法。
「——既然把你带出了森林,我就不会再把家人从你身边剥夺走。」
即使不用严格地说,蹄炎也不是萝赛真正的家人,但既然海利朱接纳这样的身份,那就不是萝赛该插嘴的事。
「我知道了。我一个人难以决定,有他在是一大帮助。」
「我在成为骑士的当下,本就已经放弃社交往来了,所以受邀的宾客都是亲朋好友。你不用想得太沉重。」
「好的。那么,您路上小心。」
萝赛挥挥手后,海利朱的身体便定在原地不动。接着,他反转原本就要走出玄关的身体,搂住萝赛的腰。
「……你不觉得像这种时候,未婚妻有义务来个吻别吗?」
萝赛紧张地紧闭双唇。想起今早的互动,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烫。
「您、您说会等到婚礼、您说会等到婚礼的!」
萝赛压根不晓得挥个手是能触动什么心弦,但看到海利朱突然打开调情的开关,萝赛的回答都破音了。
刚才被推倒在地时,萝赛已经深刻理解自己就是拿海利朱没辙。她可说是完全无法抵抗。
但是,被人牵着走对她并没有好处。见萝赛毫不退让,海利朱顶着一张像是被塞了满嘴苦瓜的脸低语。
「……你给我记住了。」
「这是非法分子落网时会说的话,实在不该拿来对心爱的未婚妻说。」
但海利朱已经不再逼迫她接吻了。他抓起萝赛的手,手掌与手掌相对,接着慢慢撬开萝赛的手指。
见双方的手指一根一根交缠在一起,然后握紧,萝赛的嘴唇因慌乱颤抖。
「您、您做什……」
「只要不亲在嘴上就好了吧?」
海利朱揭下萝赛的帽兜,对着头顶落下一吻。亲吻期间,还不忘用拇指抚弄萝赛的手。萝赛禁不住那窜上心头的酥麻感,呼喊出名字。
「海利朱先生!」
「做什么?」
「手……」
「只是正常地牵在一起吧?」
是这样吗?这种触摸方式在一般世俗眼中是正常的吗?当萝赛心中混乱不已,刚才先到外头等待主人的沙费纳因迟迟等不到人,在担忧之下回来查看情形了。
这位身经百战的管家一看到海利朱抱着萝赛,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到玄关门后。萝赛常常这么想,这位管家未免也太会看人脸色了。
「海、海利朱先生!」
「我都说了,时间还没到。」
「不、刚才、沙费纳先生、沙费纳先生他!」
「是你多心了吧。」
最好是啦!萝赛刚才亲眼看到了。她确实看到了。
萝赛开始不停拍打海利朱的背,他这才死心,放开萝赛。
「那么,不亲吻,改成一句话吧。你要说些什么来送心爱的未婚夫出门呢?」
萝赛都忘了。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一坨蛞蝓臭屎球。
她咬紧牙关瞪着海利朱,咬到几乎要发出「叽叽」声响了。但海利朱却丝毫不怕萝赛那张可怕的脸。
「你不知道要说什么吗?那么,我也不是不能教你。」
败给悔恨的萝赛终于开口。
「我……」
「我?」
「我会在家等待您早点回来。」
萝赛将帽兜拉到下巴处,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口。下一秒,她又被一双偌大的臂膀抓住了。
看来她成功说出正确答案了。萝赛低着头,吸取海利朱身上的香味。
今天晚睡一点,等待海利朱回来吧。她没来由地这么想,并将自己的脸埋进海利朱的胸口。
等载着海利朱去工作的马车消失在视野,萝赛才回到蹄炎等待的会客厅。
「回来啦。看到你的新婚生活出乎意料的开心,我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喔。」
「还不是新婚啦。」
「哈哈哈。」
蹄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萝赛不悦地板起脸孔,挡下了他的话语。此时,莫娜代替沙费纳前来,站在敞开的门旁。
「你差不多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吧。」
「蹄炎……现在的你真是帅呆了。」
用了平常不会用的脑袋,萝赛已经累瘫了,以至于蹄炎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
莫娜对休息这个字眼有了反应,立刻开始准备茶饮。还拿出应该是蹄炎事先交给佣人的点心。是加了苹果果实的玛芬。
萝赛原以为玛芬一咬就会崩解,没想到是很有弹性的口感。越咬就越有嚼劲,她已经迷上这种弹力十足的口感了。用手撕开,面包就会顺着纤维分割开来。
她仔细地看着剥开的断面,然后咽下一口唾液。
这个断面该不会是在引诱人吃它吧?
萝赛烦恼了片刻,不知该从手里的小碎块开始吃?还是直接吃本体?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经过调味的金黄色苹果从玛芬的缝隙探出头来。光看就能感觉到那清脆爽口的口感。
萝赛经过一阵烦恼后,决定咬上本体。结果多了一股有咬劲的果实口感,与刚才的感受很不一样。弹力十足和清脆爽口两种口感侵袭萝赛嘴里。穿透鼻腔的香气和苹果酸味令萝赛感到飘然若梦。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甜食的?」
蹄炎兴致勃勃地看着萝赛的模样好一阵子,然后惊讶地这么说。萝赛则是鼓着松鼠般的脸颊思考。
与其说是喜欢甜食,不如说是喜欢吃东西本身,而这一切都来自海利朱。
萝赛很高兴他能来访。被他喂食甜食也很高兴。
或许是因为两者效果相乘,带给萝赛过剩的喜悦了。
「既然你这么开心,我之后再挑点什么带过来吧。」
在萝赛过去的魔女人生中,都与新鲜的喜悦无缘。早上醒来就去照料田地,然后进入森林采草药或掘土,接着制作魔女秘药——为了活过那一天,执行当天必要的工作。
魔女的人生就是如此,萝赛也只知道那种生活方式。对萝赛而言的「善良魔女」就是如此。
而海利朱为那样的萝赛带来变化,蹄炎对他可说是非常满意。蹄炎原本就是个眼睛细长的男人,现在眯得更细了。
萝赛吃完玛芬后,连指头上的碎屑也舔得干干净净。
「我没料到你会吃这么多——不过能吃这么多,我也放心了。要是你不吃,我原本还想硬是塞进你嘴里呢。」
看到萝赛如此贪吃,蹄炎松了一口气地说道。萝赛觉得他的说法与刚才的话题兜不起来,于是提问。
「什么意思?」
「其实我有几个客人最近都晕倒了。」
「是生病?还是中毒?」
「没有那么夸张啦。听说都是在饮酒或放松休息时,感到身体不适。但奇怪的是,医生赶到的时候,症状都减轻了。」
「是喔。」
说到蹄炎的顾客,都是些左右这个国家命运的贵人们。
当萝赛听着蹄炎说话,一旁有一只手伸过来。那是莫娜收拾脏盘子的手。萝赛挪动身体,小心不要挡到莫娜工作。接着,莫娜顶着铁青的脸以眼神致意后,匆匆离开会客厅,将收拾好的餐具拿到厨房。
「她可真怕你耶。」
「不怕魔女的人还比较稀奇——不过,她好像比平时更害怕。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像是魔女和商人在密谋毁灭国家呢?」
萝赛耸了耸肩说完,又拿了一个玛芬。
「这一阵子的天气突然变热了,那些人可能是禁不住暑气折腾吧。」
「怎么会,又不是苹果。」
「听说在南国,不能长时间曝晒太阳是常识喔。」
对于初次听闻的话语,萝赛的双眼一亮。对足不出户的萝赛而言,新的知识都是像这样由蹄炎带过来的。从长途行商回到这里的他总会带很多书回来。
「那些人的症状——」
「好了。」
蹄炎眯起眼睛微笑。一看到那张宛如狐狸的表情,萝赛的身体不禁抽动了一下。
「那现在就开始下半场吧——这个话题等礼服决定好了再继续吧。」
萝赛瑟瑟发抖地回答:「好……」
∴ ∵ ∴
蹄炎带着大量的商品来访后,过了一个月。
结果他们后来在当天就将礼服、头纱、鞋子,甚至是珠宝都全部决定好了。以兄长自居的他可说是烦得要死,但说到工作,就是个可靠的男人。
说到蹄炎的过人之处,就是明明会抒发自己的意见,最后却一定都是萝赛亲自决定。这对萝赛而言,不会留下任何不满,而且最后选出的东西也会比她一个人从头开始挑选更具品味。
他们也已经丈量好尺寸,顺利开始制作礼服。
萝赛得知婚礼这个文化后,也醒悟了等到季节即将入冬,自己就会变得比被拍卖的羊还要可悲。如此骨瘦如柴的魔女居然要精心打扮,在众人面前接受神的祝福,简直是天大的笑柄。
不过相对的,她也会有收获。一想到不知何时能看见海利朱穿骑士服的模样,她就期待得不得了。
砰咚一声,萝赛关闭信箱的开口。她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锁好信箱后,划着小船来到隐居所。尽管这么做很没规矩,她还是一边打开玄关大门,一边看着刚从信箱拿出的信件。
「……R?」
上头只着写寄件人的第一个字母。不过,如果这是委托人寄来的信,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没有哪个笨蛋会在给魔女的信件上堂而皇之地写下全名。
尽管很没规矩,萝赛还是用脚关闭玄关大门,并撕开封蜡。以对魔女提出委托的信封来说,这个信封实在是可爱过头了。信封上有着像蕾丝的精细刻痕,而且带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信纸上则是有着以颜料绘出的纤细花朵。上头每一朵美艳的花都是夏季花卉。但并不是这种森林深处会看见的野生花朵,而是在贵族庭园中,受到园艺师精心爱护才盛开的花朵。
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了委托魔女工作,就使用如此高级的信纸,甚至洒上香水呢?
纵使萝赛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异样感,还是将信纸取出,当她开始阅读书信内容,嘴巴不禁呆滞地敞开。
【——致湖畔高尚的魔女大人:
庭园缤纷的花朵在徐徐微风中摇曳着。不知美丽的湖畔魔女大人近来可安好?
上次承蒙您贴心照料,我由衷感谢您。还请您原谅我以书信聊表谢意。虽说私事不足挂齿,其实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目前无法外出。我会再找时间——一定会——去拜访您。
虽然我在您面前丑态百出,我还是非常感谢时间女神给了我这段奇缘,实在是感激不尽。每当我仰望皎洁的明月,就会神往您那天肃穆美丽的姿态,整晚牵肠挂肚。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美好、崇高的一段时光。您凛然庄重的模样,还有雅致的举止——每当我闭上双眼,就会鲜明地回想起来。
如果您是灿烂的月光,那么我想化为星星伴您左右。如果这个愿望能够成真,那将会是无上的幸福。
您是照亮永恒黑暗的光芒,是阻挡风雨的参天之伞,是慈爱荡漾的浩瀚大海,是和煦的春之冰——】
萝赛视线游移,同时默默合起信纸。因为魔女隐居所中存放的无数书册中,无论哪一本都没有写过的诗歌,在这张信纸之后足足写满了五张之多。
萝赛不知为何,想起遥远异国的书中记载着一种可怕的病叫「中二病」。那是一种会突然变成多重人格,或是左手开始隐隐作痛,或是长出第三只脚——据说只有特定年龄且被选上的孩子才会罹患的可怕疾病。
「……是那个孩子吗?」
总之,现在已经知道寄件者是谁了。一定是那个前几天掉进陷阱、满身泥泞的少女。
萝赛再度打开信纸,眯着眼睛大略看过去。确认不是委托信件后,她便将这封信随便塞进书架缝隙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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