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杀死骗人的狐狸
已读 0%加入赤轮军的三日后。从本队被分编到别动队的诺耶儿等人,正朝着几十年前就被遗弃的要塞行进。
别动队的指挥官是狐狸眼的奈德。他扬着嘴角,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领在队伍的最前方。
年轻人们全都背着重量不轻的弓矢和长剑,以及穿不惯的金属防具,汗流浃背地拼命跟在后头。
因为目的地位在密林深处,一行人不得不穿越重重茂木,在凹凸不平的崎岖地面上前进。体力的消耗比想像中更加快速。
米尔特大口喘气,擦去不停滴落的汗水。明明平日经常在山野间活动,脚底板却不争气地发疼。独特的紧张感,还有穿不习惯的重武装,让身体比平时沉重得多。
另一方面,诺耶儿却打着呵欠,一脸悠哉地漫步。
「……喂、我说你啊、为什么这么轻松啊。明明是女的、太不合理了吧。」
米尔特一边喘气一边问道。感觉只要稍微松懈,两腿就会马上瘫软在地。
「这点程度没什么呀。是米尔特你们运动不足吧?」
「不、绝对是你太奇怪了。喏、不信你看看周围。」
现场唯一还保持正常的,除了奈德跟他的五个随从外,就只有诺耶儿而已。
其他数十人都一副快死的样子,尽显疲态。感觉随时会倒下去。
「奈德队长身边的那几个人好像也都很习惯了,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军人呢。」
原来如此。米尔特恍然大悟地点头。可是,这么一来诺耶儿的体能就更解释不通。她看来也不像军人出身。因为她不但傻头傻脑的,身上更连纪律的纪字都看不到。
「……虽然那样就说得通了,但可解释不了你这么有精神的原因啊。」
「嗯——因为我比较特别呀。只要太阳公公出来,我就会充满元气。」
她露出一口白牙,对米尔特笑了笑。
米尔特差点被那笑容给迷住。他急忙叹了口气甩甩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啊啊,跟你说话害我更累了。」
「真是辛苦你啰。」
「不都是你害的吗!」
「唉,话说弗雷瑟和克拉夫特怎么了呀?一直没看到人。」
「他们往罗克贝尔的方向去了。说什么要去当先锋部队。弗雷瑟那笨蛋硬把克拉夫特也拖去了。」
尽管克拉夫特死命抗拒,最后还是被冲昏头的弗雷瑟给拖走。因为平常老被弗雷瑟当成小弟使唤,所以克拉夫特对他毫无抵抗能力。
那家伙似乎被不久前认识的那个格布给洗脑,相信到镇上去的话会有很多好东西。说什么这次终于轮到自己成为掠夺的一方,眼神中满满都是欲望。虽然米尔特试着劝阻,他却完全听不进去。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什么东西没办法?」
「嗯嗯,没什么。」
米尔特转头看着诺耶儿,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的事物上。
「啊、该不会就是那个吧?那个爬满青苔和叶子的肮脏房子。看起来很像呢。」
顺着诺耶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处比较开阔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覆满青苔的石造要塞。
用来抵御敌军的厚重城墙只剩断垣残壁。要是把这里当成防御据点,恐怕一下就会被攻陷吧。直到现在,米尔特还是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好,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给我保持安静喔。」
奈德压低声音告诉众人,然后带着五名护卫,弯着身体朝要塞靠近。他们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凝神注意要塞的情况。他们似乎正仔细地调查地面和瓦砾。
「到底有什么呢?搞不好有什么大人物躲在这里喔。」
「……在这种破烂肮脏的地方?」
「说不定是看准了这点,觉得不会有人来啊。」
「原来如此。」
「虽然我绝对不会藏在这种显眼的地方就是了。」
诺耶儿说完一脸没趣地靠在树干上。
「那你会躲在哪里?」
「嗯——我想想。好比躲在洞穴里面。」
「喂喂,人又不是蚂蚁或鼹鼠。那种地方躲不久吧?」
「洞穴也有很多种类唷。虽然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入墓穴了。」
「再」这个词好像用得有点怪怪的。仿佛她曾经进去过一样。米尔特正想追问,却发现诺耶儿已经阖上眼,似乎不想再聊下去。
于是米尔特也不再问下去,坐下来努力恢复体力。其他人也都安静地低着头休息。
过了一会儿后,奈德他们总算回来了。
「好,所有人听过来。现在开始我会向各位说明,为什么我们不去罗克贝尔,而要跑到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说完奈德稍微顿了顿,卖关子地笑了笑。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抓住逃离罗克贝尔之葛罗的妻儿。只要抓住他们,就能把敌人最重要的亲人当成人质,大大提高这场战争的胜算。」
「可、可是,他们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这里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废墟而已啊。」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问。奈德闻言自信满满地点头。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呢,刚刚仔细调查后,我发现四周最近的确有人出入的痕迹。对方虽然使了些小聪明想要隐藏,但绝对不会错的。他们确实在这里。」
「喔、喔喔。」
「喂喂,怎么回答得这么没精神。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喔?我们要亲手抓住他们。这么一来就能拿下战功,奖赏绝对少不了。当然对方一定会拼死反抗,要是太大意的话,可是会一下就被杀死唷。」
「知、知道了。」
「战斗最重要的就是斗志。可别退缩啊?」
奈德用力拍拍青年的背。然后他环顾众人一圈,用冰冷的语调说道。
「女人和小孩不准杀,一定要捉活的。不过要是遇到抵抗的话,可以打个半死没关系。其他人统统杀掉。不要犹豫,一刀下去就对了。」
「真、真的非杀不可吗?」
「不杀人的话就换你被杀。如果死掉也无所谓的话就随便你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帮你们收尸。」
奈德说完,年轻人们瞬间绷紧表情,用力点头。
「给我把整个要塞翻过来找。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仓库和天花板也都要检查。还有,一旦找到人后立刻通知其他伙伴。我会守在入口,防止他们趁乱逃出去……喂,你有没有在听啊,那边的小妹妹。」
「嗯,当然有啊。我也会努力去找喔。」
诺耶儿敷衍地应了两声。米尔特看得为她焦急,但奈德似乎没放在心上。
「只要抓到他们,第一战功就是我们的了。我会报告大将,重重奖赏大家,你们就好好期待吧。听明白了吗,明白的话就大声回答!」
像是为了给藏身在要塞内的人一个下马威,奈德刻意振声高呼。而所有人也跟着应和。
「明白!」
「很好,那就出发吧。现在开始压制这个破要塞,抓捕葛罗的妻儿!进攻!」
奈德拔出佩剑,朝眼前的要塞长驱直入。米尔特等人也跟在后面向前冲刺。
诺耶儿提起背上的双尖枪,悠哉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抬头仰望天空。虽然比刚刚多了几片云,但太阳公公依然健在。确认这点后,诺耶儿愉快地加快步伐。
躲在腐朽的城楼——赛普汀要塞里的年轻骑士辛西亚·艾德利许正陷入苦恼。
辛西亚的任务,就是保护正回到罗克贝尔探亲的太守妻儿——莎拉和艾尔加两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科因布拉北部发生叛乱。
叛乱军的势力迅速扩大,从北方一路南下,朝州都马德雷斯前进。而罗克贝尔恰好位在这条路径上。
尽管辛西亚很想立刻护送太守的妻儿赶回州都,管理罗克贝尔的巴列尔伯爵却不准她这么做。虽然一方面也是担心女儿莎拉的安全,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害怕太守对自己见死不救。巴列尔当然没有亲口说出来,但辛西亚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辛西亚决定采取折衷的方法,提议离开肯定会成为战场的罗克贝尔,到这座被遗弃的赛普汀要塞避难。巴列尔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同时辛西亚也派人赶回州都,请太守在他们被找到前尽快派出援兵。她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准备。
接着只要等州都马德雷斯的援军赶来会合,再把叛乱军赶出罗克贝尔就行了。
(……到这一步为止都很顺利。可是,没想到敌军中居然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赛普汀要塞早已从地图上消去,军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里。若不是莎拉告诉她,就连辛西亚也不晓得有这座要塞的存在。来自北部的叛乱军,照理说不可能攻到这里才对。
然而,眼下那些手上缠着红巾的男人却包围了要塞,破门而入。是叛乱军中有人提供了情报吗?如果贼党中有谁是本地的猎户,知道这个地点也就不奇怪了。
包含辛西亚在内,太守妻儿的护卫只有区区二十人。攻入要塞的贼党应有百人左右。虽然不是没有胜算,但要一边保护太守妻儿一边战斗实在太勉强了。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绝不能让他们遇到危险。他们是拥有瓦尔德卡姓氏的高贵人物,要是落入贼党手里,叛军的士气铁定会更加高昂。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莎拉大人和艾尔加大人。不过,这时间未免太刚好了。难道我军之中有人通风报信吗?)
尽管脑中不断浮现疑问,但现在可没时间慢慢思考。辛西亚决定不正面应战,从仓库后面的隐藏通道逃走。她打算让太守妻儿离开后,自己再留下来断后,尽可能拖延时间。
仓库的门和周围的墙面都盖着麻布,进行了简单的伪装。虽然不太可能完全骗过对方,但在阴暗的光线下应该不至于马上被发现。
「辛西亚大人,这扇门生锈得太严重了,入口打不开!」
「那就直接用铁锤破坏!再不快点贼党就要攻进来了!」
「知道了!」
「记得先缠上绵布,尽量避免发出噪音!动作快!」
「是!」
辛西亚对士兵们斥喝。莎拉和艾尔加面无血色地靠在最深处的墙边。虽然很想安慰他们一切都会没事,但这么不负责的话,辛西亚实在说不出口。
士兵们用包着布的铁锤用力敲开设置在地板下的通道入口。沉重的钝击声在仓库内回荡。比预想中更大的噪音令辛西亚蹙起眉头,不过既然发生了也没办法。只能祈祷地下室附近没有敌人了。
负责把风的士兵们屏住气息,握紧手里的长剑。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辛西亚从事先在仓库门上挖好的圆孔往外窥视。但外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情况。
仓库的外面是个大房间,理论上多少会有光线从上面照进来。明明不久前都还看得见的,不可能突然变得看不见。
「……怎么回事?谁去拿个火把来。」
「这个可以吗?」
「谢谢。」
辛西亚将火把拿近缝隙,再次窥探外面的情况。
「…………噫噫!!」
辛西亚轻声惊呼,触电似地跳离门边。她原本以为是外面变得昏暗,结果完全不是如此。
那是人类的眼珠。那只眼睛似乎早在辛西亚靠近前就一直站在门外,从盖着破布的小孔窥视着仓库内。
换句话说,自己刚才跟敌人只隔了一片门板之遥。辛西亚不禁浑身战栗。若非处于备战状态,她肯定会吓得大声尖叫。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辛西亚大人,出了什么事吗?」
「……外、外面、外面有人!」
「啊哈哈,被我找到了——」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性开心的嗓音。接着门板咚咚地响了两声。他们藏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完全曝光了。
这扇门虽是木造的,但应该没那么容易撞破。不过,再这么下去非常不妙。敲门的声音愈来愈大,渐渐变成碰碰碰的钝响,震得连房内的空气都在晃动。
(……怎么办。放着不管的话对方一定会去呼叫同伴。只能由我出去应战了吗?)
辛西亚下定决心,对背后满脸惊恐的士兵们下达命令。
「外面的敌人由我收拾!你们留在这里保护莎拉大人和公子!我出去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开门!」
「但、但是!!」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
「不可以,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听好了,我一出去就立刻把门堵上!不用管我,全力逃出去!!」
辛西亚用力握住剑柄,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外的人似乎吓了一跳,一边惊呼一边往后跳开。
她趁机用力把门重新甩上。门内旋即传来上锁的声音。看来部下们的确遵守了命令。
辛西亚一面戒备一面观察敌人的模样。单看外表,对方好像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子。鲜血般的红色头发格外引人注目。
(真年轻。大概还只有十几岁吧。不过既然是反贼的同党,就绝不能手下留情!)
尽管对小孩子出手令她有点犹豫,但辛西亚马上坚定意志。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嗯。只有我注意到这里。」
「……是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只有这里的挂布被切开一条缝。一看就知道有东西藏在后面啊。」
辛西亚迅速瞄了一眼背后。她说得没错,挂布上的确有条方便门板开关的明显缝隙。但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不靠近的话应该很难辨识。
这个女人似乎拥有与外表不相称的惊人洞察力。然而这点却害她即将命丧于此,只能说她的运气太差了。
「你也是叛乱军的人吗?」
「嗯,算是吧。唉——我记得他们说不可以叫蝗虫,好像要叫赤轮军来着?只有名字特别帅气呢,嗯。」
红头发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笑着点点头。她拿着一柄有两个枪尖的长枪,身上穿着皮质的胸甲,手臂缠着一条红色布巾。果然是自称赤轮军的乱党没错。辛西亚更加坚定决心。
(虽然不忍心,但只能让她死在这里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手下留情。)
接下来要询问她的姓名,引诱她放松戒备。那大概就是最后的对话了。
「……我叫辛西亚。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嗯,可以啊。我的名字叫诺耶儿——」
就在对方悠哉开口的瞬间,辛西亚对诺耶儿的脑袋放出必杀一击。攻击没有防备的少女,而且还直取要害。这对重视名誉的骑士而言可谓奇耻大辱,但现在太守妻儿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对手是贼党,不需要讲究什么荣誉。
辛西亚左脚猛力一踏,咬紧牙关,使出全力从右上方一剑斩下。
一阵钝重的冲击从虎口传来,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在空中爆裂。
「——突然砍过来太狡猾了吧。」
「居、居然挡下了我的全力一击!?」
凌厉的剑击被双尖枪的枪尖分毫不差地接下。握着剑柄的双手阵阵发麻。
诺耶儿脸上散漫的笑容开始变得狰狞。从她身上渗出的浓烈杀气,甚至用皮肤就能感受到。在这辈子经历过的战斗中,辛西亚从没遭遇过这么强烈的杀意。
(这、这家伙,难道不是普通的贼人!?)
辛西亚差点就要腿软,好不容易才用意志力撑着。
「看来不打倒你的话,就拿不到藏在里面的宝物呢。既然如此,我也要拿出全力啰?」
「住口、可恶的贼徒!接下我正义的一剑吧!!」
辛西亚用斩击代替回答。体格方面是自己占优,所以单纯比力气的话应该可以压过对方。而且对方的武器是长枪,必须用近身战弥补长度的差距。
如此盘算后,辛西亚舍弃防御,使出电光石火般的连击。
「受死吧!」
「哇哇哇、好快呀。」
瞄准右腹的斩击被枪柄拨下。那就利用反作用力,顺势转身横扫左腹。但这次却被对方后退闪开。
面对持枪的对手,用剑的自己居然比不上对方的速度。辛西亚不禁恼羞。
「可恶!尽会使些小聪明!」
「唉,我看你愈来愈喘了,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准愚弄我!!」
「我没那个意思啊。」
诺耶儿一味地接招,完全不发动攻击。她用枪柄——档下剑刃,并以轻快的步法始终保持着绝妙的距离。
另一方面,辛西亚则完全被玩弄在股掌上。剑势渐渐变得凌乱,动作也愈来愈迟钝。
「喝啊!!」
「哦哦。」
总觉得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事实上八成也真是如此。诺耶儿故意露出破绽,预测自己会攻击那里,然后提前回避。
既然如此,下次就利用假动作,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转攻下腹。可惜,这一剑只轻轻擦过右腹。
反倒是辛西亚吃了一记反打,被狠狠踢中腹部。被对方借力使力的代价异常沉重。
「——咕!!」
这一脚痛得像连背部都被贯穿,辛西亚忍不住吐出沉闷的哀号。身上的盔甲没有半点作用。胃液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痛得颤抖的膝盖接着被枪柄扫倒,身体重重地往后跌坐。
辛西亚急忙想起身,却惊觉对方的枪尖指在脸前。
双尖枪锐利的枪尖静静停在辛西亚的双目前。她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分毫。只要枪头再往前移动几公分,辛西亚的头颅就会被贯穿。
「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虽然大家好像都不杀女人,但是我会喔。所以说,喏,乖乖把剑丢掉吧?」
「——做梦!我绝不会为了区区贼匪,污辱科因布拉骑士的名誉!」
虽然她已经没有能力反击,但唯有投降万不可能。为了守护骑士的名誉和骄傲,她绝对不会服从贼匪的命令。
辛西亚大吼了声休想。诺耶儿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无论如何?」
「废话!要杀的话就快杀吧!我誓与科因布拉同生共死!」
「啊——啊,伤脑筋。真是麻烦,干脆真的杀掉算了。反正只要当作一开始就没发现,就不会有人生气了吧?」
诺耶儿闭着一只眼歪起头来。本以为这是反击的好机会,但手臂的肌肉才刚用力,对方便突然露出锐利的目光。
「喂,我不是说了不准动吗?不想手脚被折断的话就乖乖躺好。上面可是说了揍个半死没关系喔。」
「咕!」
「总而言之,请你先把那个麻烦的玩意儿丢掉。我可不想一不留神就被你从后面捅一刀啊。」
诺耶儿说完转了圈长枪,辛西亚手里的剑便飞了出去。她的速度实在太快,完全来不及反应。
作为最后的抵抗,辛西亚伸手想拔出腰间的短刀,结果右手遭到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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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丢人了!居然败给贼党,而且还是个小孩子!」
辛西亚无法接受自己实力不济的事实,不甘愿地说道。
「人生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嘛。希望你下次别再输啰。」
「你、你这家伙!愚弄人也该有个限度!!」
正当辛西亚气急败坏地想跳起来时,一名年轻男子忽地从楼上走下来。
「我好像听到下面有人在嘶吼,出了什么事吗?——咕、你在干什么啊!」
「米尔特,你来得正是时候。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呀?我找到了一个名叫辛西亚的女人。」
「真、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你一个人抓到的?」
米尔特一边警戒着,一边战战兢兢地靠近。
「我刚刚才打倒的。喂,快来帮忙啦。」
「知、知道了。」
「呐,你身上有没有比较长的绳子?」
「啊——我现在刚好没有唉。要我去找找谁身上有吗?」
「那就用这条红巾把她的手绑在背后。反正聊胜于无。」
「喔、喔喔。」
「放开我、可恶的贼党!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辛西亚拼命抵抗,但脑袋被枪尖指着,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任由米尔特把自己的双手绑在背后。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仓库里的人已经平安地逃走。
「可恶。」
「这样就搞定了。」
「……话说回来,这个女骑士真的是你打倒的?她好歹也是骑士吧?」
「是啊。」
「……该怎么说呢,竟然连你都打得赢,难道骑士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吗?」
名叫米尔特的青年毫不客气地俯视辛西亚。那眼神仿佛在嘲笑她居然会输给这种外行的村姑。
辛西亚的面庞因为羞愤而胀得通红。可是,她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因此也只能默默咬牙。
「她还满强的啊,如果是米尔特遇到的话可能早就被杀了吧。大概最初的那一击就被劈成两半了。又或是唰——地被割断喉咙。」
「要、要你啰嗦。我本来就没怎么用过剑——」
「嘿!」
诺耶儿唰唰唰地用枪尖假装攻击米尔特的脖子。看到长长的刀刃横在面前,米尔特的背脊不禁感到一股凉意。
「别闹了!话说回来,不是说还有个小孩子吗?……啊咧,而且女人的名字好像叫莎拉才对吧。」
「好像藏在这扇门后面。不过要踢破得花不少力气的样子,我看还是通报队长比较简单。」
「好,那我马上去通报。你留在这里看守这个骑士大人。」
「要对其他人保密喔。因为是我们发现的。要是大家都来分的话,奖赏会减少的。」
「我知道啦。」
「那就拜托你啰。对了对了,我拿到奖赏会分给佐伊姆村的大家。毕竟一个人独占也不好呢。」
「你还真大方。」
米尔特一面苦笑一面奔上楼,留下辛西亚和诺耶儿两人独处。
「……话说回来,这地方黑漆漆的真讨厌。不但都是霉味,又看不见太阳公公。」
诺耶儿抱着长枪,在辛西亚身边坐下。
「…………」
「…………」
「唉。」
似乎是厌倦了沉默,诺耶儿主动开口搭话。但辛西亚紧闭双眼,坚持保持沉默。
「唉,辛西亚你不愧是女骑士,真的很强呢。刚刚我的肚子也差点就被刺到了,好危险呐。」
「…………」
「唉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
「啊哈哈,果然不行啊。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诺耶儿有些悲伤地干笑两声,然后用力一倒靠在墙上。
「奈德队长,就在这里。」
一段时间后,米尔特带了三个男人回来。
搔着黑发懒散地走向这里的,是个名为奈德的狐眼男人。
「哦,小妹妹。听说你不只发现了这个傲慢的女骑士,还把她撂倒了啊?这不是很厉害吗。」
「好像是叫辛西亚喔。她是从这里面突然跑出来的。」
诺耶儿指着被藏在破布后的门。
奈德把头一点,指示两名部下将门破开。
「好,不用顾忌,全力破坏就对了。虽然里面应该已经没人了,不过姑且还是保持戒备。」
「是!」
部下们应和后提起铁锤,用力砸向门板。
听到这段对话,辛西亚不禁蹙眉。
(为什么他知道里面没有人?这个男人到底是……)
「不好意思啊,之前没告诉你们,这座要塞其实有条秘密通道。为了把躲在里面的老鼠逼出来,才特地派你们进来做做样子。我的手下已经在秘密通道的出口待命了。刚刚的喊话,其实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把所有人都派进来的伪装啦。」
奈德在命令所有人进入要塞后,便让已事先指派其他命令的手下偷偷离开,前往秘密通道的出口。实际进来搜索的,其实只有别动队的一半。诺耶儿当然也不晓得这件事。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秘密通道的事!?」
「嘿,你觉得呢?真是不可思议呢。嗯,可能是太阳神告诉我的噢。」
奈德语带嘲弄地歪着嘴巴。
看到那张嘴脸,辛西亚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曾经见过这个男人。虽然头发从茶色变成了黑色,但她绝对没有认错。
「啊咧,这么说来,我们一开始就拿不到奖赏?」
「都是多亏我的计策和指挥,才能抓到太守夫人和她的公子。所以最大的功劳,当然是我奈德大爷的啊。嘛,大不了晚点我请大家吃顿大餐就是了。」
「真狡猾。」
诺耶儿嘟起嘴唇。
「没错,大人是很狡猾的。嘿嘿,不过我会特别给你加点菜的唷,所以你就别闹别扭了。」
奈德心情大好地高声大笑,粗鲁地搓了搓诺耶儿的头发。
这时,室内传来一阵木片飞散的声响。通往仓库的门板终于被破坏了。
「奈德队长,里面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找到秘密通道的入口了。他们似乎已经从这里逃出去了!」
「辛苦了。不需要追喔。我早就在出口安排好伏兵了。好了,总而言之,先砍了这女的吧。」
奈德打了个大呵欠,伸手摸向腰间的长剑。
「……奈迪凯斯。」
「——啊啊?」
「你这混蛋,就是以前在我军服役的奈迪凯斯吧!那个标志性的狐眼和猥琐的五官,就算染了头发,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臭婊子,你是什么人?」
奈德怒气勃勃地恫吓,但辛西亚并没有退却。
「三年前,你窃取军队的资金逃走时,负责追你的就是我的部队!若非被你逃到巴赫尔,我早就逮到你了!」
当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抓到奈迪凯斯,却被他逃到隔壁的巴赫尔州。由于擅自闯入巴赫尔抓人会引发政治问题,故最后只能交给威尔姆将军处理。听说威尔姆将军曾请求巴赫尔帮忙抓捕,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啊——?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认错人了吧你。」
「住嘴!贵为十人长,却擅自侵吞军队的财产,简直不知羞耻!还有,为什么你会加入叛乱军!?你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为了百姓挺身这种义举的!!」
奈德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扶着额头。在一旁看戏的诺耶儿和米尔特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队长,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
「不、因为这个女人从刚才就一直多嘴……」
「反正都要杀了,她说什么都一样啦。嘛,不过还是快点让她闭嘴呗。」
听到那个貌似下属的男人的声音,辛西亚不禁眯起眼睛。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独特的口音。对了,这是巴赫尔腔。跟科因布拉人不一样,是巴赫尔人独有的发音。
「你这家伙,那口音是巴赫尔的……等、等等,为什么巴赫尔人会参与科因布拉的叛乱!?」
辛西亚怒吼的同时,脑中浮起好几个疑问。
「啊、不是,我才不是什么巴赫尔人。你完全搞错了。对吧,奈德队长。」
「你这白痴。那么激动地否定,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了吗。」
奈德忍不住摇摇头,为部下的愚蠢叹气,一脸事情变得麻烦了的表情。辛西亚见了惊愕地瞪大眼睛。
「难道说——」
「喂喂,你最好别再多嘴了。难道你想害那两个无辜的年轻人也陪你上路?」
奈德拔剑指向这里,但辛西亚却停不住自己的嘴。
「这场叛乱原来是巴赫尔军在背后操纵的!煽动科因布拉百姓的竟然是巴赫尔人!?」
「啊——啊,全部说出来了。」
「你、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不知羞耻!」
辛西亚呲牙咧嘴地怒吼。自豪的金发因愤怒而竖起。
「啰哩啰嗦吵死人,臭女人!」
「咕啊!」
辛西亚的脸被踹了一脚,倒在积满灰尘的石板地上。鲜血从脸上流下,但她并不在意。既然知道了真相,她就必须战斗到最后的最后,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直到把这个消息送到葛罗太守身边为止。这不是普通的叛乱,而是一场阴谋。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刚刚的蠢话,这里又得多两具尸体了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女人。」
奈德挥手打了个暗号,两名部下突然拔出武器,走向诺耶儿和米尔特。
米尔特一脸苍白地连连退步。
「为、为什么?我们不是伙伴吗!」
「抱歉啦,诺耶儿和米尔特……没叫错名字吧?都怪这女人说了多余的话,只好请你们死在这里了。要恨的话就去恨她吧。」
「为什么啊!?我们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有些事情光是被听到就很不妙呀。谣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可就停不下来了。有没有证据都一样。重要的只有信与不信而已。赤轮军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点点传言就有可能分崩离析啊。」
「所以就要杀了我们吗?大人真的很狡猾呢。」
诺耶儿面无表情地问道。与米尔特不同,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即将被杀的恐惧。
「真的很不好意思呐,没想到得用这种方式奖励你们。等等我会好好埋葬你们的,原谅我吧。」
「怎、怎么会……」
「奈迪凯斯,你这家伙!!」
「别以为你也能这么幸运喔。我要先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上你,最后再把你大卸八块。谁叫你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小鬼,这点程度的报应也是应该的吧?」
奈德朝辛西亚啐了一口后,简洁地说了声「动手」。
两柄白刃在昏暗的房间寒光一闪。猩红的血沫如雨般洒落。偌大的空间顿时充满刺鼻的腥味。某种红黑色的液体在长满青苔的石板地晕开。
「你们讲得太久,我都差点睡着了。」
「咦、咦、咦?」
「唉,你没事吧,米尔特?眼睛都在转圈圈了喔。」
「——我、我、我还活着?我没死吗?」
「你虽然没事,不过这些人却丢了脑袋呢。呐,你看你看。」
「唔、唔哇啊啊啊啊!!」
看到眼前的惨状,米尔特忍不住发出古怪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好笑的声音喔。唉,那声音是怎么弄的啊?」
诺耶儿一脸悠哉地问。
辛西亚也是过了几秒后才理解刚刚发生的事。
就在男人们挥剑的同时,诺耶儿瞬间往前一踏,横扫枪尖。只是轻轻一挥,男人们的头颅便飞了出去,留下两具血淋淋的躯体。
「……可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呢,这个状况。」
「就是说呀。不过,先出手的是你们。可不能怪我喔。」
「……真是的,没想到会有这种怪物。真是不走运、不走运啊。啊——可恶,简直倒楣到极点了!」
「我不是怪物,是诺耶儿唷。唉,这名字很棒吧?」
「所以我最讨厌了,你们这种超越世间常识的怪物。总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冒出来。虽然不知道是谁创造的,但这就是因果业报吧——可恶,真的很会给人添麻烦啊!!」
奈德左手向前一刺,以惊人的速度一口气贴近诺耶儿。他大概准备牺牲自己的左手吧。名副其实的舍身一击。然而奈德抱着如此决心、发动突击的结果,却是诺耶儿无情的一击。
——她投出了双尖枪。枪尖割开沉重的空气,直穿铠甲切断血肉和脊椎。
「咕啊啊啊啊!」
呻吟声和内脏一同飞溅四散。只见奈德的上半身被钉在墙上,变成无数肉片的下半身凄惨地挂在下面。看见自己的惨状,标志性的狐眼绝望地张大。没能当场死亡可说是最大的不幸。
诺耶儿哼着歌走向奈德,用优雅地步伐踩过撒了满地的内脏。啪沙啪沙的黏糊声响在耳际缭绕。
「明、明明是、为了抢、抢功劳才来的。没想到、会被这种怪物……」
奈德用干瘪的声音抱怨。不应该是这样子才对的。当初为了升官发财和自保才逃亡到巴赫尔,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局。
「虽然用了头脑,却还是没能得到幸福呢。」
「真、真是、不走、运……」
「当初应该怎么做,你现在知道了吧?」
「我、不想死——」
没能说完最后的遗言,奈德便断气了。他的脑袋无力地往前垂落。想不到这个背叛科因布拉、投靠巴赫尔,野心勃勃的男人,最后竟是这种死法。
诺耶儿把长枪拔出墙壁,奈德的尸体瘫软地摔在地上。看到尸体被切开的断面,辛西亚不禁别开视线。
(……这是恶梦吗?)
明明得救了,辛西亚却完没有逃过一劫的感觉。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吧。一股寒意窜过背脊。
虽然想要开口,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就像被烤干了一样。心脏激烈地跳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恶梦的元兜——诺耶儿被喷溅的鲜血染得浑身通红。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用笔在上头画了条斜线。
「这个也不对。想得到幸福果然很不容易呢。一个人寻找真是辛苦。」
诺耶儿如此喃喃自语后,叹着气阖上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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