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双貌之王
已读 0%1
电子战车一开始似乎很难把少年认定为敌对对象。
也难怪它们会这样。
以被赋予的战力来看,没有反坦克武装的少年根本算不上什么对手。
但是战车们也没有因此而松懈。
它们遵从写入的程式,将炮门转向驰郎。精密地进行瞄准后,以冰冷的电子意识装填炮弹。
下一个瞬间——
传出了炮声——但并非来自于这些电子战车。
「……还是准备得相当周到嘛。」
娜达仰望天空,按住白色帽子。
她应该是用鬼仙才拥有的感觉注意到的吧。
她的帽子与头发被风吹动。所有人都接受了如直升机般强烈的下降气流洗礼。
「——〈赫利奥斯〉!」
少年叫出它的名字。
由〈凯扬〉进行远距离操纵的装甲车,以大口径的机关枪贯穿了这些小型战车。
现在装甲车正利用螺旋桨浮在空中。
飞天车已不是什么梦想中的产物了。
在美国和欧洲,早就开发出数种运转方式的陆空两用车辆——不论是螺旋桨式还是固定翼式,甚至还开始贩卖给一般民众。为了因应今后可能发生的空中塞车现象,也已经筹备设立相关法律。
而现在驰郎所叫出的车辆,当然是使用领先了数个世代的技术。之所以看不见它的模样,应该是更新了以前莉子施加在倾转旋翼机上的隐形技术吧。
决定与弦摩同行后,驰郎就暗中把这辆〈赫利奥斯〉叫过来了。
立刻有两台小型战车着火,后面的战车像是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般,各自画着弧形从树林中往这里逼近。它们似乎是想包围少年与加长型轿车,然后一起开火解决掉。
看见此景,少年又做出另一个指令。
「——〈模式:奇戎〉。」
这次不是机关枪,而是从其他炮门射出新的包裹。
包裹立刻像安全气囊一样包覆住少年,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就被装甲覆盖住了。在〈凯扬〉制造的强化外骨骼里,因为其追加组件拥有类似长弓的特殊形状天线,故以射手座(奇戎)为名。
『高度电子战用模组〈奇戎〉。』
「〈凯扬〉,开始干扰——!」
少年下达命令后,人工智能与追加模组立刻有所回应。
结果想包围驰郎他们的电子战车被迫僵硬地变换动作,最后全都静了下来。
『从GPS机能入侵,开了后门干扰其敌我方识别机能。由于支配数量过多可能会被夺回,所以我先把中枢烧掉了。』
「辛苦了。」
听见机械音声的报告,少年慰劳了一下它的辛苦。
电子战追加模组〈奇戎〉主要是用来干扰电子机器。像这次这样把自动控制的兵器纳入支配之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是少年没有注意到——
一开始冒火的两台小型战车活了过来,悄悄地把炮门对准了这边。由于是机器,它们具备了高度的忠诚心,即使在快被破坏殆尽的状况下还是能正常运作。
突然间,它们的炮门转了一圈。
互相朝对方开火后,这次两台小型战车真的爆炸了。
「咦——?」
「嗯。还不赖嘛。」
从加长型轿车走下来的旗袍少女,伸长了手。
她的手腕缠着一条镶有蓝色宝石的布。
「朱莲花以朱沙之血,向身为始祖的鬼宝乞求!」
莲花接着又把手朝着后续从林子里现身的其他电子战车伸去。
光是这样,电子战车就全部停止动作了。
它们虽然全力转动履带想要撑下来,但最后还是无法抵抗,数吨的重量立刻飞上天空猛烈撞在一起。被压扁的战车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最后被压缩成一堆破铜烂铁。
「呜、哇啊……」
在强忍住呻吟声的少年身边,少女满足地点了点头。
「盘古幡很方便嘛!虽然还不能说很上手。」
莲花携带着能够操纵磁力的始祖鬼宝。
当然,莲花并不能完全操控始祖鬼宝。她只是利用支族的名称与血脉来「唤醒鬼宝」而已。
就算只是如此,还是能够轻易发挥出这般『力量』。
(真的……在那片海洋里遇见它时,它只发挥了一小部分的能力吧。)
驰郎再次确认到这个事实。
始祖鬼宝。
少女以自己的手,体验到它对鬼仙来说是至宝这个意义。
「嗯。很不错!」
不过,她没有特别激昂,思绪一直保持冷静。
莲花敏锐的感觉,已经捕捉到小型战车继续袭来的增援。虽然范围有限,但敌方既然能活用白翁的技术,就不可能重复被〈奇戎〉支配的愚行。想必即使在这个瞬间,他们也进行着某种防御措施吧。
这样一来,此时最有效率的任务分配就是——
「驰郎!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吧!」
少女对心爱的少年这么搭话。
「快点过去把事情解决掉吧!作为交换,回来之后要请我到常去的那家店!好好谢谢我的帮忙才行喔!」
「常、常去的那家店!?」
发出惊讶声音的人是娜达。
「驰郎,刚才那是什么意思!身为助手的我有必要知道——」
「没、没有啦。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不知为何,驰郎产生了非常不妙的预感,于是他含糊其辞。
感觉随便涉入的话,就会受到比电子战车更加严重的致命伤。所以他只能拼命摇头,并且从空中把〈赫利奥斯〉叫过来。
「别、别管了,快走吧!准备好了吗,月白家的大叔!」
「……嗯嗯,拜托你了。」
壮年人淡淡地叹了口气。
这荒唐无稽的宣战布告,连弦摩也只能苦笑以对。
*
——同一时间。
空中遥远的彼方,另一份宣战布告正在成形。
浮在空中的隼人,往侧面张开一只手。
像是被他的手操纵一般,气流开始缓缓聚集,然后在他面前逐渐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现象。
「之前是把氮气抽出并固定……」
青年笑了起来。
以前他凝缩的氮气圆锥,甚至能与驰郎使出的王牌——〈武器库〉的等离子体投射炮并驾齐驱。
现在他所聚集的则是氙气。
语源是希腊文的「奇妙」一词,是空气里最重的成分。
花上许多时间来压缩到极限的稀有气体,缓慢地——逐渐增加旋转的速度。气体形成了凌驾所有现代科学的恐怖圆锥,隼人的太阳穴也流下汗水。
「就先这么称呼它吧。」
隼人张开嘴巴。
他的嘴唇真的像〈鬼〉一样扭曲,为完成的异能圆锥命名。
「空之二十五式改——荒魂箭。」
他对准避难所,迅速解放氙气圆锥——!
*
冲击传遍现场。
即使坐在〈赫利奥斯〉上也能感受到这股强烈冲击。
几乎像陨石落下一样的巨大声响,让人联想到莲花的鬼宝,但威力甚至凌驾其上,使得驰郎瞪大了眼睛。
可以发现,位于他们前往的反方向位置的避难所,正扬起阵阵白烟。
不对,还不只这样。
少年身上的夹克,同时也侦测到某种反应。
『主人。有事禀报。』
机械音声传来的讯息,让驰郎说不出话来,并转向弦摩。
「你……那个……!难道是空家的……!」
「嗯。」
弦摩承认了。
「我事先准备好了被驰郎小弟拒绝时的保险,不过看来对方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行动。我先声明,我们会在同一时期闯入真的只是偶然唷。」
「——我果然跟你合不来。」
驰郎绷着脸这么说。
照这种情形来看,他很有可能准备了好几个『保险』。但既然他都亲自出动了,就表示驰郎应该是成功率最高的手段吧。不过就算之后发生什么『偶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管怎样,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操纵着〈赫利奥斯〉的驰郎一行人,往避难所突进。
*
冲击也传到了避难所内侧。
狭窄的房间里,灰尘纷纷落下。
看见因为兴趣而带来的茶杯中也掉进灰尘,中年男性以极为复杂的表情板起脸来。
「……喂喂喂喂。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座避难所变成这样啊?」
他不管掉落的灰尘,啜了一口茶。
虽然说了句「泡得真好」,但这里当然没有其他人在。就连茶叶也是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宜货,所以享受的完全是气氛。叫做薄墨藏人的男人即使在这种场面,也没有改变要做的事。
他转了一下脖子,发出喀叽喀叽的声音。
「……肩膀好硬。确实感受到自己变成大叔了。」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发着牢骚。
同时他也回想着至今为止发生的事。
藏人原本就不喜欢马州的实验。
但他没有阻止也是事实。
虽然大概知道马州持续进行着不太好的研究,但是自己并没有从旁插嘴的道理,于是他下定决心不到紧要关头绝不介入,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最后还得助他一臂之力,把那个实验体小女孩给抢回来,藏人觉得这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何况,再怎么说他仍是主人。
虽说只是由血脉与传统来决定的主君,对藏人来说还是应该遵从的对象。他过去因为闯祸而被剥夺当家的权限,薄墨家的人有一半左右决定不再服从他——正因为这样,自己更不能这么做。
(……换作那家伙,不知道会说什么。)
藏人依依不舍地啜着剩下的茶,接着想起了有一阵子没见面的老友。过去在薄墨家,和自己一起被称为双壁的顽固家伙。自从他告发当家并折断自己的角后,就再也没有跟藏人见过面了。
现在那个家伙应该在中华街担任长老的职务。
他曾说出想当〈鬼〉与鬼仙的中间人这种梦话,不过现在应该也算达成一些目标了吧。调查属实的话,他应该也跟这次的袭击者们见过面了。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吧。
「那么……」
这次他把茶一口喝尽。
然后操纵眼前的萤幕,确认监视摄影机的影像。
看来即使在这个瞬间,袭击者与避难所内部的电脑也不断进行着炽烈的资讯战。幸好监视系统采用的是藏人从前主张的纯独立式,缆线直接连结到摄影机,所以目前还不受影响。只不过,以最近的电子干扰技术来看,这种形式也很难确保安全。
「袭击者从两个方向过来了。哎呀哎呀,嗯嗯……这下真是头大了。大叔拿的薪水并不值得一次对付这么多怪物唷?」
明明没有旁听者,他却像呼吸般不停说着玩笑话。
对他来说,不像这样开玩笑的话,这份工作实在干不下去,但是部下却不接受他这种自认为贴心的举动。然而,事到如今才去发掘他们接受搞笑方式也很麻烦,所以只能请他们忍耐了。
他像是看见眩目的东西般,望着萤幕里穿着大衣的年轻人与身穿夹克的少年。
「一边是前任白翁直系血亲的唯一存活者,另一边是前当家大人不认同的新白翁大人。两边都带着鬼仙兵器,还与三只角组成同盟吗?巧到这种地步,让人忍不住想大笑呢。哎呀哎呀哎呀,如果是那个前任白翁,这时候应该已经大笑起来了吧。」
考虑着双方战力差距,他像演戏似地皱起眉毛。
两名鬼仙兵器加上两名三只角,这种状况除了恶梦之外还能是什么呢?俗话常以捋虎须来形容冒极大的危险,而自己的主人马州相当能干,竟然一次就捋了龙与虎的胡须。
根本不可能有正面迎击他们的战力。
目前是这样啦。
「这样子,我这个可悲的下人就只能帮忙争取一点时间了,那么要阻止哪一边的行动才好呢——国·王·下·山·来·点·兵·点·到·谁·谁·就·是·兵。」
他指着映照出驰郎与仁的画面,开始了相当传统的占卜。
过了十秒钟左右,手指停了下来。
「好,决定了♪」
藏人以相当轻松的口吻这么说道。
最后他又呢喃了一句:
「……不过,明知肯定会败北的战斗,也颇让人热血沸腾的唷?」
2
避难所的隔墙很轻易地被打了开来。
驰郎只是往上看着摄影机,并且按照指示把手贴到平板电脑上,仪器就确认了他的视网膜、指纹与DNA档案,接着封闭的城堡就像是要恭敬地迎接正当继承人一样,发出沉重的声音将门打开了。
对〈赫利奥斯〉下达守好退路的指令后,驰郎一行人踏入避难所内部。
朦胧光线照明下的水泥通道有种奇妙的沉闷、压迫感,而这也显露出制造者的精神状态。
「……那么,知道那个叫薄墨马州的家伙在什么地方吗?」
『虽然利用〈奇戎〉的机能干扰了一些外部安全系统,但核心的基本部分还是无法入侵。即使掌握了避难所的构造,还是无法得知特定人员的所在地点。』
「那现在就只能一间一间找了吧。可以标示出可能性较高的地点吗?」
『瞭解了。将在内部构造图上,以颜色浓淡来表示该人物潜伏的可能性。』
驰郎隐形眼镜的角落,立刻出现此地的地图。
接着还有箭头与一部分说明文,彷佛与冷飕飕的通道重叠在一起一样浮现出来。这是最近被称为扩增实境(AR)的技术,能在视觉影像上附加情报。为了不给驰郎添麻烦,〈凯扬〉装备的这项技术已经自动进行了情报的取舍与过滤。
「……好。那先从西侧开始吧。」
听着少年与机械音声的对话,弦摩佩服似地点了点头。
「真是方便啊。完全不想与你们为敌。」
「你的发言实在完全无法令人相信啊——你走路应该没问题吧?」
「嗯,还可以啦。我也用了些小手段。只是走路的话应该没问题。」
弦摩还是老样子,看起来没花多少力气就跟了上来,不过还是数次以白手杖确认了道路。怎么说少年都接下了保镖的工作,所以在难走的地方他还是姑且拉着弦摩的手,不过对方的表现总让人不由得怀疑究竟需不需要这么做。
当驰郎决定不管这些,先继续往前进时——
「驰郎。」
娜达呼唤了他。
少女已经进入临战态势。
雪白的手上,握着身为守护宝剑的阴阳剑。
少年也在沉默当中察觉到,少女那严肃的眼神,代表她已经早一步注意到敌人的接近。两人的搭档关系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就算不透过言语,在工作上也能够清楚瞭解对方的意思。
「看来他们放弃机械攻势了。」
「哦。」
弦摩发出声音。
前面有七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们有人穿着休闲的皮夹克,也有人穿着西装,可以说是没有固定打扮的集团,但共同特征是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金属环。
「看来是薄墨家里追随马州的派系。戴着项圈应该是为了应付我的变生属性吧。一旦察觉被下达暗示或幻术,就会用电击之类的让他们恢复意识……唔唔,驰郎小弟,你知道薄墨的变生属性吗?」
「不清楚。」
「你看就知道了……就是『肉体的变化』。」
话才刚说完,男人们不做任何发言,身体就产生了变异。
有的人变成老虎,有的人变成狼,甚至有人露出让人联想到昆虫的触角与甲壳。
「……原来如此。真容易懂。两只老虎、三只狼,然后是蜘蛛和蛾吗?」
「薄墨的变生属性能把垃圾DNA——上自原始生物、下至人类的进化情报拉出来,然后重现在自己身上。拥有角的话,甚至能发挥更强的能力。」
听见驰郎的话后,弦摩这么补充道。
这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像学生与教师。
「弦摩大人,请退下吧。」
这时兽人之一——似乎是代表的老虎,开口这么说。
「这样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马州大人也表示,如果在此退下的话,就愿意不追究您的无礼。」
「这样啊。」
传出喀滋一声。
但兽人们没有任何动摇。正如弦摩看透的一般,他们戴在身上的项圈,能让他们就算中了月白的幻术也可以马上恢复意识。
一瞬间视界像是被霭气覆盖住一样,接着身体窜过一阵冲击,然后就回到了原本的水泥通道。
「果然没用吗?」
老虎的嘴角露出扭曲的嘲笑,丑陋的爪子也抬了起来。
「这样的话!请觉悟吧!」
兽人同时展开攻击。
其中一只爪子,从正面剖开了弦摩的头部。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驰郎茫然地说道。
兽人们突然看不见眼前的驰郎等人,开始对着虚空战斗起来。
看起来简直就像刚才被〈奇戎〉支配的电子战车一样。
「弦摩大人!请不要抵抗!」
「鬼仙兵器不过只有这种程度啊!」
可以知道他们各自正在对抗虚幻的对手。
但他们不是已经做好对策了吗?
「——很可惜,那种项圈算不上什么对策唷。」
以白杖发出声响的弦摩摇了摇头。
「如果是暗示或者精神支配等,由我直接操纵对方的状态,轻度的冲击的确可能使人恢复正常。但让人看见幻觉只是对五感追加一些情报而已,同样的方法根本无法对抗。嗯……不过,让他们产生能够有所应对的错觉的也是我就是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恶劣耶。」
「不能对雇主说这种话吧。」
弦摩冷冷地回应了驰郎的发言。
在催促之下,驰郎与娜达继续朝通道前方走去。
里面应该设下不少为了排除侵略者的隔墙与安全机能,但可能正如弦摩所说的,驰郎——白翁被登录为最高层管理者,所以这些机关都没有起动。
(……白翁吗?)
驰郎再次这么想着。
薄墨马州应该是在极为机密的情况下建造了这座避难所,但是基本安全系统还是无法舍弃白翁的存在。这大概是因为挪用了某种程式的缘故,或者该说白翁的存在就是如此具有绝对性。
对于薄墨——不对,对于白凤六家来说,白翁究竟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时,通道上又出现新的人影。
经过几个转角的前方,另一道瘦削的人影正等待着他们。
「哎呀哎呀哎呀……光靠我们家的士兵果然没什么用吗?虽然马州大人说那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薄墨藏人。马州的直属护卫。」
弦摩为了让驰郎听见,开口这么表示。
「直属?」
「嗯嗯。也是我的老友。」
「不知道该说是老友还是冤家。」
「对方可是新任白翁唷。还是留点面子比较好吧。」
弦摩以极为认真的态度回应藏人的玩笑话。
「而且,事到如今你也差不多该离开那个主人了吧。和你平常的态度不同,你的行事作风太像武士了。这也是薄墨的传统吗?」
「哎呀哎呀哎呀,怎么说呢。因为他的亲信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其实我也觉得这里是黑心企业唷?」
藏人的眉间冒出多重皱纹,然后用力搔着自然卷的头。
「但既然被雇用了,还是得工作吧。哎呀,这种思考方式已经完全是大叔了。真讨厌。人类就是这样,就算放着不管还是会变老。真怀念仍是英俊美少年的那个时候啊。」
说着,他的手产生了变化。
只有右手肘前端长出宛如肉食性动物的兽毛,并且露出恐怖的利爪。可能是拥有角的缘故吧,他和刚才的兽人们不同,能够只变化身体的一部分。
「那么,拖下去会很麻烦,我们就开始吧。」
藏人以爪子互击发出喀锵喀锵的声音,脸上浮现笑容。
「不论是弦摩大人、那边的新白翁,还是鬼仙兵器都不要紧唷?」
「这样的话——」
驰郎往前站了一步。
从他的夹克里露出机械手臂。娜达认真起来的威力太强大,不适合在封闭空间内战斗。这时候最适合作战的就是自己了吧。
「不必。」
带有深邃皱纹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弦摩有点哀伤地垂着头。
「你还是阻止不了我的——你是两只角,而我是三只角唷。」
——喀滋。
白杖响起悲伤的声音。
之后弦摩试着走了几步,但藏人的视线没有跟过来。大概跟刚才的状况一样,他看见了持续跟自己说话的弦摩幻影吧。
「那我们走吧。还得让驰郎小弟解除安全系统呢。」
弦摩维持沉稳的态度这么说着。
下一个瞬间——
鲜血飞溅而出。
来自保护弦摩的驰郎手臂——!
(插图009)
「驰郎!」
就连娜达都无法辨识出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应该看着幻影的藏人,忽然间动了起来,用他的兽爪袭击弦摩的脖子。驰郎之所以能够挺身而出保护他,完全是拜平常担任保镖所形成的条件反射所赐。
感觉全身血液逆流的娜达大叫: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阻止它吧,阴阳剑!」
双剑由少女手上一闪。
身为鬼宝神髓的透明障壁在驰郎身边张开,并对藏人展开攻击。
面对这疾风般的一击,藏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射神经躲开了。少女这时看见,对方的脚形状变得跟度过山谷的羚羊一样。
即使如此,她还是追了上去。
运用身体将一开始砍击的力道错开,转换成藏人逃走的方向。踩着滑溜的脚步,娜达的身体与剑像翅膀一样张开,朝着藏人的身体流动。这以传说中的生物·大鹏为形的套路,名称就叫大鹏展翅。就算藏人的脚力再怎么非比寻常,在失去平衡的姿势下是不可能避开的。
坚硬的声音响彻整条通道。
娜达屏住呼吸。
藏人的胴体被螃蟹般的甲壳包裹住,成功挡下了阴阳剑。
「变来变去的!」
「哈哈,这就是我的卖点啊。」
藏人扭动着身躯。
若说少女的动作是中国武术,藏人的就是源自以滑步与精简动作为主的日本古武术。娜达不知能否瞭解,这是武者以铠甲坚硬处挡开对手刀子的技术。
火花迸散开来。
铠甲与剑刃、爪子与剑刃同时爆出抗衡的火光。
像是要从光亮剑刃当中逃出而往斜上方跳去的藏人,直接贴在水泥墙与天花板上面。
他脚底的某处,可能长出了类似壁虎的器官。
「……你做了什么?」
弦摩沉重地问道。
和平常不同,他的声音里带着动摇。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藏人的声音有点崩坏。
中年男人的头上,出现了两根半透明的角。这是六家里也相当稀有的异能者,使出所有『力量』的证据。
藏人以利爪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认识也很久了吧。月白的变生属性,是对脑部产生影响吧。不论是偷偷施加的暗示,还是能看见幻觉的视觉情报,结果都得依靠脑部。」
他的手指逐渐陷入太阳穴当中。
别说是第二指节了,最后整根手指都陷了进去,然后手还开始转动。看起来像是某种恐怖电影的光景,让驰郎与娜达吞了口口水。
弦摩说薄墨的变生属性是『肉体的变化』。
没想到还有这种使用方式。
「如此一来,只要改变一下脑部,不就不会受到影响了吗?我还顺便稍微把筋力等等的抑制给切掉了。」
「什……」
驰郎无法立刻理解藏人所说的话。
虽说是为了获胜,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松地就将手伸进禁忌的领域当中。
使用他人进行的实验与献上自身的战斗。存在方式虽然完全相反,但和马州在此持续着的实验,于想法上似乎有点类似。真不愧是他的亲信,在某方面可能有相通之处吧。
藏人的嘴唇露出上弦月般的笑容。
「两只角能不能赢过三只角,顺便再加上鬼仙兵器与白翁的后继者,就让我们认真地来试试看吧?」
「这样我很困扰。」
弦摩「啪」的一声拍打着脸颊。
几秒钟后,他对自己的保镖搭话道:
「驰郎小弟。抱歉,你可以先走吗?」
「喂。我是你的保镖耶。」
少年提出抗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出血虽然利用〈凯扬〉的被复材与血流封闭机构组合技止住了,但他已经切身体验到这个男人绝对不容小观。
再加上刚刚才证明弦摩的『力量』对这个敌人没有用。没有保镖会在这种情况下抛弃自己的委托人。
然而——
「你不是说过,要保护的不是我,而是我女儿的尊严吗?」
壮年人开口这么表示。
「而且照这个男人的行动来看,应该是在拖延时间。不然他不会明知没有意义,还派出像刚才那样的士兵。」
「哎呀哎呀,这也被识破了?」
挂在墙壁上的藏人,夸张地耸了耸肩。
「你的每个动作都太像在演戏了。」
「哈哈,看来弦摩大人真的很难对付。」
不理会咧嘴笑着的藏人,驰郎沉默了下来。
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这样好吗,驰郎。」
少年轻轻点头回应娜达的话。
「我确实说过要保护你女儿的尊严。」
驰郎遵从了一开始订下的契约。
接着——
「所以在这次的委托结束前,可别擅自挂掉了啊。」
「那还用说。」
弦摩也大方地点了点头。
驰郎和娜达立刻跑了起来。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后,弦摩再次面向旧友。
「你倒是很干脆地就目送他们离开了嘛。」
「因为你的杀气很吓人啊。」
「唔嗯,是这样吗?」
弦摩摸着白手杖的杖头。
「或许你不知道,但我其实也对一直默许马州这种行为的你颇为愤怒。你可能不知道他使用了我的女儿来做实验,但我可没宽宏大量到会就这样原谅你。」
「嗯嗯,就是得这样才行♪」
藏人发出很高兴的声音。
近似野兽咆哮的声音中,带着极为深沉且恐怖的愉悦,而这样的声音响彻了避难所的整条通道。
*
——避难所的另一头。
氙气圆锥的破坏孔,看起来就跟刺破纸张没有两样。
强度更胜于钢铁的材质整个遭到折断,宛如开玩笑般被压扁的光景,根本不像是现实,反而像是特效之类的。如果这是怪兽电影的话,甚至可能有人会怒骂:可不可以拍得再现实一点啊。
「哦哦、哦哦。破坏得真是彻底啊。这样一击就可以把事情解决了吧!?应该说,不会不小心连那个小女孩都一起干掉了吧!?」
仁推着轮椅走近粉碎的避难所内侧。
轮椅上当然坐着悟。目前依然昏睡的少女,静静地把头靠在年轻人的手背上。
他身上的大衣这么回答:
『不用担心,主人。确认到内部已经由隔墙封锁。目前虽然正在筛选构造上安全系统较为脆弱的部分,不过可以推测中枢部分几乎是毫发无伤。』
「真是麻烦,也太坚固了吧。建造这座避难所难道是准备发动战争吗?」
「……或者完全相反。」
仁的俏皮话从后面传来了回应。
他稍微将脖子转向有着颓废眼神的围巾青年——从空中降下的隼人。
「相反?」
「也就是想被人发动战争。」
「哦哦……」
仁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以单手抚摸着下巴。
『追加报告。就在刚才,发现想要干扰安全系统的形迹。推测是跟我同构造的人工智能。』
「啥!?」
抚摸自己下腭的手倏然停止。
他的眼睛就像小孩子一样闪闪发亮,鼻子也因兴奋而不停抽动着。从笑开的嘴唇里露出雪白牙齿,展露出极为纯粹的笑容。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该不会,那个家伙——」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坐在手边轮椅上的金发少女眼睑轻轻动了一下。
「嗯嗯……」
「哦哦,爱妻也要醒过来了吗!?」
「……嗯,啊,是仁!」
少女一醒过来就从轮椅上伸出手,很高兴地把仁的脖子拉过来,用脸颊磨蹭。彷佛这是醒过来的仪式般,花了整整数十秒都不肯放开年轻人的少女,终于发现了隼人,并噘起嘴唇。
「……啊,刚才的风使,果然不是作梦,真的在这里吗?」
「哦!你说不是作梦,代表你应该听见不少啰!?」
「嗯嗯——……多多少少啦。」
面对惊讶的仁,悟把手贴在嘴角点了点头。
「嗯……我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气不足而已,所以脑袋还是有在运作——啊,对了!还有把白拐走的坏蛋存在对吧!」
还没完全睡醒的少女,在注意到最后一件事的瞬间,立刻瞪大眼睛对仁这么问道。
「啊——这果然是你最在意的事吗?」
「那还用说吗!那是我们的女儿唷!为什么仁会不在意呢!真不敢相信!」
气冲冲的少女,头上简直就像真的要冒出火来般,对少年发火。
「不过我原谅你。就是为了把她抢回来,我们才会在这里对吧?」
「是啊是啊!我怎么敢违抗爱妻呢!」
「嗯,很好。决定了。拐骗我女儿的家伙,我会从头到脚把你们吸得一干二净。」
金发少女脸上浮现娇艳的笑容。
如果是这名少女,刚才那段话绝对不是什么比喻,实在相当恐怖。
「那么,我们可以信任你?」
少女从轮椅上转动脸庞,瞪着隼人看。
青年忽然有种很疲惫的感觉,叹了口气说道:
「问你老公吧。」
「唔——仁,可以吗?」
「嗯嗯。因为他是同盟的对象啊!」
在年幼妻子的询问下,仁轻松地如此肯定。
而悟竟然也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仁觉得可以的话,我也不反对!」
「……哦、哦哦。这样啊。」
隼人干咳了一下。
这名少女在之前的研究所里,应该也目击到隼人和她老公互相残杀的画面了,结果现在却一点犹豫的样子都没有。
感觉自身状况愈来愈糟糕的风使青年再次叹了口气。
不只是因为初次尝试的大规模术式所致。感觉只要继续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今后这种倾向就会更加恶化。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并不会感到不愉快。
(……这是为什么呢?)
对隼人来说,焦躁感就像是挥之不去的头痛一样。
从懂事开始,知道隼人『力量』的人都以提心吊胆的态度来对待他。所谓三只角,原本就是一个家族好几世代能出现一名就很不错了。当时虽然已经知道有月白弦摩与青朽叶晃两名三只角,但没有人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
结果,应该要教导隼人的有为异能者,接连被他摧毁了。
他并不是讨厌老师。
对年幼的隼人来说,只不过是稍微跟他们打闹一下——就像小孩子和大人玩摔角游戏的感觉,结果就扭断了对方的手,让其陷入再也无法工作的状态。
重复好几次相同的结果后,他才终于有了「啊啊,自己拥有的是『暴力的才能』」这样的想法。
但之后又发生了更多问题。
也就是他妹妹的事情。
到了六、七岁的时候,北斗两只角的能力也觉醒了——但知道『力量』不像隼人那么强时,家里反而笼罩在一股安心的气氛当中。极力强调〈鬼〉之『力量』有多么重要的空家关系者,全都亲切地对待北斗。
那个时候,隼人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
不对。
他并不想把责任推到大环境上。
隼人认为自己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有缺陷。只要想到之后施加在妹妹北斗身上的种种恶行,就会认为至今为止的经历根本是无聊的借口而一笑置之。
既然自己的才能只有『暴力』,那么除了发挥它之外,就没有活下去的办法了。没有任何人教导自己其他的做法,这个世界肯定也没有这样的方法,所以他只能大剌剌地笑着。
但是——
但是,他们——
「——话说回来,你说要摧毁这座避难所里的什么东西啊?」
仁回过头来。
隼人则皱起眉头。
青年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虽然他们说要同盟,但彼此之间并没有好好地交谈过。明明到目前为止都不曾想过要交谈,隔阂却不可思议地变薄了。
一定是受到他们不好的影响,才会产生这样的迷惑吧。
「我有不想交给其他人的东西。」
他开口这么说道。
「哦,你有不想交给别人的东西?」
「……薄墨马州开始研究时,没有跟我说一声就与空家接触了。那个时候,因为无法取得我的档案,他们便提供了其他人的档案。」
「咦咦!?」
仁听不懂他的意思,夸张地瞪大眼睛。
「等一下喔!我也知道唷!我记得空隼人应该是空家的破坏狂吧!我听说他会永无止尽地破坏所有伸手可及的东西唷!为什么会因为有人擅自对空家出手而生气呢!」
「那还用说吗?不论是要破坏还是放着不管,空家都是我的东西。被旁人插手当然会生气。」
隼人立刻坚定地这么表示。
如果驰郎在场,说不定会发出「啊」的低吟声。
弦摩让驰郎看的报告里出现的H·U缩写(注:「空隼人(Hayato Utsuho)」和「空北斗(Hokuto Utsuho)」的姓名罗马拼音缩写皆是H·U。)。那不是隼人,而是北斗。
「我的心胸没有宽大到能让别人对空家出手。」
「这、这样啊!」
隔了几秒钟后,仁才以非常复杂的表情问:
「那~个……我记得在之前的事件里,曾经稍微见过那个叫北斗的人唷!难道说你这家伙是弟控……不对,应该说是妹控!?」
「……怎么可能。说起来,对我妹来说,我正如你所形容的,是残虐无道的破坏魔。」
「哈哈。原来你是喜欢戏弄可爱女孩的类型吗!」
「谁、谁是啊……」
「那不然是怎么样!?你是不是到了现在才后悔让妹妹有这么多痛苦的回忆啊!?」
面对感到困扰而皱起眉头的隼人,仁直接就抛出了爆炸性发言。
「放弃吧、放弃吧!做过的事情是没办法颠覆的!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垃圾,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啦!」
「…………」
隼人没有回答。
换作平常,他一定会用死亡来回报那些大放厥词的家伙。就算对方是实力深不见底的人,隼人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态度。
可是——
年轻人又加了这么一句:
「……但是,也没有坏人就一定只能干坏事的道理啦。」
「这是什么意思?」
隼人忍不住反问。
因为他不知道年轻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结果仁一脸稀松平常地对他点了点头。
「啊,自由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因为是好人就要拼命做善事,因为是坏人就得死命干坏事,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啦。」
「……你。」
隼人稍微止住呼吸。
这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听起来虽然极为理所当然,但这绝对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人类一直以来的行为,必然会束缚本人。世界会对自己进行的活动产生反应,而这不断重复的过程将创造、孕育出人类的气质与个性。
一个人的人格,正是由这样的时间累积而成。
如果说,有什么背离这个原则的人——那绝对不是什么自由之类值得高兴的事情。不可能用如此美丽的辞藻来形容。那只是个自己累积的时间,以及与他人培养出的关系等,所有与世界的关联都无法令其产生变化的怪物罢了。
(所以……)
隼人终于领悟了。
所以他们才会这样。
所以仁和悟才会是如此脱离常轨、行事不经思考、无可救药的怪物,而且这与其能力、权力毫无关系。
隼人同时也注意到另外一个事实。
那就是——
「你们……」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哦!」
「是那个吧。」
仁抬起视线,悟则是如此指出。
那里有道看起来极为坚固的金属隔墙。
「终于到了吗!虽然没有遇到敌人,但有种绕了一大圈的感觉!那么,只要把这东西砍开就可以了吧!」
年轻人的手滑向了佩带在腰间的特殊锻造刃。
但是根本不用挥刀,门就自动打开了。
「哎唷哎唷!?」
门后的景象,让仁瞪大了眼睛。
*
应该是一间研究室吧。
跟前几天的研究所一样,里面满是机械与萤幕等物体。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更为压缩的气氛吧。
更浓厚。
更滚烫。
像要从内侧展露出本质般的恐怖风景。
房间里,喷出了宛如将巨人的外皮与内脏整个翻出来显露在外般的粗俗气氛。
「——我们算初次见面吧!哈哈,虽然在〈滋鲁〉的调查里看过照片,但这容貌也太糟糕了吧!」
仁一边张嘴大笑,一边对着房间的一角打招呼。
马州就站在那边。
靠在机械上的他,看起来随时要倒下去似地,对着天花板丑恶地喘着气。
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本、本本来就觉得,你们会来。哈哈,听说是三、三只角、鬼鬼、鬼仙兵器以及真朱家旁支的小人物。」
他的脸色极为苍白。
苍白得好像他才是被诱拐的人一样,呼吸也相当急促。原本像是被压扁的青蛙的脸,现在像是骸骨一样,嘴唇随着不祥的喘气异样扭曲。
软趴趴的手摸着机器。
仁这时终于注意到,飘浮在并排的玻璃舱体里的红黑色物体。
「……哦!」
仁饶富兴味地凝视着该处。
除了他以外,应该很少有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软绵绵的肉块其实是马州为了存活——保持生命状态,而将最低限度的内脏与脑分离出来后的状态。
「很有品味的兴趣嘛!」
在「啪」一声拍着脖子的年轻人前面,一道怒气正在卷动。
「你把白抓到哪里去了?」
悟坐在轮椅上这么逼问。
不对,这已经不是怒气这么简单的东西了。轮椅上的少女所散发出来的,是不容许对手任何一个细胞存在的真正杀气。这股压倒性的魄力,一般人光是直接面对,就很可能被逼疯。
「……啊……啊……」
马州虽然发出呻吟,但仅往后退几步就撑住了身子,这样的表现正是他过去曾经率领整个薄墨家的证明。
他死命振作起来,挺起穿着白袍的胸膛。
「……你、你们几个应该……无、无法体会吧。」
只有虚假的声势与优越感支持着他。
膝盖、手指与嘴唇,全都丢脸地持续发抖,但他还是没有把眼睛从仁他们身上移开。
「但、但是我、我呢!命命、命运虽、虽然很糟,不过还还、还来得及!用我自己的手来改变!」
他虽然紧握住拳头,却跌倒趴在某一个舱体上。
这个动作可能直接连结了操作系统吧,只见唯一蒙上一层雾气的舱体玻璃透明度忽然增加,露出了里面的囚犯。
一名有着纯白头发的少女被绑在里面。
「白!」
悟这么大叫。
被她称为女儿的小女孩身上,残忍地接着好几条缆线,而这些缆线又与刚才那些装有脑袋与内脏的舱体联结在一起。
隼人咂了一下舌头。
他终于注意到马州在做些什么了。
「你、你这家伙……」
「把、把这里培养的脑成排连结起来,然后将成为中枢的情、情报集聚到样品02——059上。每每、每一个脑形成的变生属性,真真、真的是极、极为细微,但集、集聚起来加以控制后,就能引出本、本来的力、力量!」
02——059。
这就是白的识别号码。
只是一连串的数字,根本称不上是名字的称呼。
「我我、我、我能办得到。就、就算角被折断,我、我过去是两只角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我、我的脑袋里拥有可以操纵这些集、集聚能力的突触。也、也用电脑开发出弥、弥补不足部分的程式了。」
马州的表情逐渐染上非比寻常的感情。
那是一种癫狂。
和仁那种天真、纯粹且带着些许清冽的疯狂不同,那就像是沉淀在烧杯底部难以拭去的污浊般,让人忍不住涌起一股恶寒。
「现在、是时候了。」
有谁注意到几条匍伏在地上的缆线,从舱体联结到小女孩的身体,又被吸进马州的脖子后面了呢?
恐怖实验的结果。
很巧地就跟藏人所进行的——奉献出自己的行为一样。
「知知、知道我要模、模仿什么吗?你们这些家伙能知道吗?又、又有谁理解,我一直追求的『力量』是、是什么呢?」
异能科学家滔滔不绝地说道,接着脸上露出莫名俗气的笑容,并握住滑动开关。
「我现在,就要到那里去!」
他「喀叽」一声拉下开关。
一瞬间,马州就像被雷打中一样产生痉挛。烟不停从他的脖子冒出来,仰望天花板的马州翻着白眼。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透明的压力在马州体内聚集。
莲花与娜达会说那是气。
而悟也注意到了。
「仁!这家伙!」
「啊、啊啊、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呀呀呀咕咕啊啊啊啊!」
从马州的喉咙发出了完全不像人类的叫声!
光是听见他那疯狂的尖叫,就能想像得到那椎心刺骨的痛楚。但命运也给了他承受这种痛楚的代价。
「马州,你这家伙……!」
连隼人都为眼前的现象感到惊愕。
马州的额头,长出了歪斜、扭曲的三只角。
(插图010)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个就、是……」
处于理性与癫狂缝隙间的马州说道:
「把、把把、把我的角折断的,最、最强的三只角——真朱真冬的『力量』唷!」
他发出混杂着欢喜与恐惧的大叫。
霎那间——
「轰」的一声,凄绝的火焰由避难所内侧发出怒吼。
3
驰郎与娜达拼命跑着。
以最快的速度,跑在水泥制的坚固通道上。鬼仙兵器娜达就算了,身为一般人的驰郎照理不可能撑得太久,但多亏〈凯扬〉提供了辅助。
「你觉得那个叫做弦摩的男人可以支撑多久?」
娜达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想法——」
驰郎也无法看出弦摩的底细。虽然可以感觉到比身为月白一族的当家以及三只角之一还要强烈的压迫感,但搞不清楚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不知道是不是源自于进行过许多激烈战斗的经历。
不过,光看经验的话,那个薄墨藏人应该与他不相上下才对。
而且他和弦摩似乎是旧识,这么一来,弦摩能占上多少优势,实在让人怀疑。
「尽量快一点……」
「驰郎。」
白帽少女对着少年露出焦躁神情的侧脸这么叫道。
完全没有放慢速度,但还是能清楚地听见声音。
「你自己一个人冲得太快了。」
娜达以听起来真的很难过的声音这么呢喃着。
「希望也能让我帮忙。因为我是你的助手啊。」
「等等,我已经很倚赖你了吧。甚至觉得有点太过倚赖你而感到丢脸唷?」
「就算丢脸也没关系。」
再次强调后,娜达心中浮现了一个想法。
这名少年相当令人担心。
——『所谓的千圆保镖,就是这样的规则吧?』
娜达虽然没有直接听见,但弦摩似乎曾这么说过。
莲花也说过,千圆这个规则,会从强大的白翁『力量』下保护他。而娜达自己也是被这条规则所救的其中一人。
但是娜达认为,这条规则会不会也将勒紧驰郎的脖子呢?不单纯只是被规则所束缚而已。相信驰郎也不会以这种无聊的方式来使用这条规则吧。
然而,就和过去自己的所做所为类似,他那以仅仅千圆为基轴就想守护一切委托的态度,无论如何都会与许多人建立起关系。
这不是什么坏事。
无论哪一个国家,都鼓励人尽量多交朋友。
不过,人类无法背叛这种累积起来的时间与环境。就像好人会反覆做好事,坏人无法脱离干坏事一样,这些因素绝对会规范一个人。近代社会创造出来的监狱制度,也是为了把个人从累积起来的时间与环境分离开来吧。
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真正自由的人。
如果有的话,那也不过是个怪物罢了。
无论怎么想,驰郎都不是那样的怪物。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希望至少自己能陪他到最后,娜达发自内心这么想着。
却依然不去正视这种感情为何物。
她心里焦躁地想着,如果能像莲花那样忠于自己的心意该有多好。
「…………」
「娜达?」
少年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少女。
「怎么了?」
「没有……那个,可以稍微分我一点气吗?」
「不够了吗?」
驰郎的问题让少女的脸瞬间变红。
「也、也不是啦……不对,没错。确实有点不够了,所以可以花时间分我一点气吗?」
少女忸忸怩怩地玩着手指。
虽然害羞到无法直视对方的脸孔,但对少女来说这已是挤出所有勇气的请求。为了让少年好好注意自己——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他在没注意到的时候就跑到危险的地方去。
「——好啊。」
少年很干脆地答应了。
不过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云淡风轻,只要看到他那羞红的耳根子便能知道。
因为没什么时间,少女只是把嘴唇贴到驰郎静静伸出来的手心上。
不知道哪一位诗人曾经如此高歌过,如果说亲吻手背代表亲爱,那么亲吻手心就代表了恳求。
「呜……」
驰郎忍住不发出呻吟。
随着些许疼痛,令人感到着急的热气,让少年的身体内部发疼。
驰郎觉得,气被夺走的这种感觉有点舒服。而这一定是因为夺走气的不是别人,而是这名少女的缘故吧。
那么——
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个勇敢又聪明——但又有些脆弱的吸血鬼呢?
因为害怕关系改变,所以把她限定在保镖与助手这个身份的心情究竟为何?
「……嗯,够了。」
少女不好意思地将嘴唇移开。
她吐出一口气,催促少年继续往前走。
「抱歉。因为我而耽误了。我们快点前进吧。」
「嗯、嗯嗯。」
回过神来的驰郎点了点头。
突然间,两人一起猛烈地朝着某个方向回过头。
「刚才那是——!」
「我也察觉了。有种很讨厌的感觉聚集在那边。」
面面相觑后,两个人跑了起来。
一转过通道上的转角,眼前便出现了一扇挡住道路的隔墙。
「呜——!」
娜达屏住了呼吸。
那道隔墙忽然发热,喷出了无比猛烈的火焰。
千钧一发之际,少女雪白的手翻向虚空,用力大叫:
「借由古老七家族之血,向芭蕉扇排名第三的女儿乞求。」
她的瞳孔变成金黄色,外围则是闪闪发亮的红色。
带着火眼金睛的妖瞳,鬼仙兵器呼叫出自己的鬼宝并挥舞起来。
「——三昧、狂风,煽动并且怒吼吧,五火神焰扇!」
火焰和火焰撞在一起。
从隔墙喷出的火焰与五火神焰扇的火焰剧烈冲突,相互抗衡。这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景象,与其说是热量,倒不如说是咒力与咒力间的对抗。
「娜达!刚才的……呜……」
驰郎按住额头。
就连被吸取过极为大量的气、开始有免疫力的少年,都感到一阵晕眩。
五火神焰扇依然持续吐着火焰。
娜达一边吸取气一边将其变换成火焰,如今气势已经凌驾于对方猛烈的大火了。
「这是……虽然难以置信,但它不是针对我们,只不过是余波而已。」
娜达苦涩地这么说道。
少年依然保持沉默,凝视着火焰。
不对。
驰郎所看的是更深处的地方。
卷动着炽烈火焰,开始融解的隔墙另一侧。借由〈凯扬〉的辅佐,隐形眼镜能够按照驰郎的想法过滤或者抽出影像,让他看见理应无法看见的东西。
「……你是谁?」
少年皱起眉头。
「驰郎!?」
注意到他的样子有点奇怪,娜达再次叫了他一声。少年视线的焦点集中在诡异的地方。
「……呜、啊。」
驰郎回过头来。
揉了好几次眼睛后,他开口对娜答问道:
「你有没有看见刚才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头长发,年纪大概是小学生左右,看起来很乖巧。」
「……没有,连我的感觉也没有感应到。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像看到幽灵一样。」
「…………」
少年沉默了一段时间。
在因为火焰而高升的气温当中,就连〈凯扬〉的冷却机能也来不及降温,从下巴滴下汗水的驰郎,再次转头看向融解的隔墙。
「感觉她好像对我说……救救我,我在这里。」
他这么呢喃着并握紧拳头。
娜达虽然不懂他的意思而皱起眉头来,但事态相当紧迫。虽然用五火神焰扇抑制住,但猛烈的火焰依然健在。稍微有点松懈,驰郎和自己就会立刻被焚烧殆尽吧。
「你有什么打算?可没时间继续让火烧昏头啰。」
「嗯、嗯嗯——那个,要麻烦你撑个一分钟。我有点子了。」
驰郎凝视着前方如此宣言。
「我在房间另一边看见获胜的材料了。」
*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一些。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藏人讶异地歪着脖子。
因为他已经数次发动攻击了。
但是弦摩的身体每次都像空气一样穿过他的兽爪与蟹钳。
「打不中耶。果然是被施加了幻术吗?」
「或许喔。」
弦摩泰然伫立在道路中央。
他依然低着头,将白手杖撑在地板上。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躲开藏人的攻击,应该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靠幻术吧。
但是藏人却摇了摇头。
「哎呀哎呀哎呀,说谎不太好喔。」
藏人摇着头继续以大舌头的口吻发言。
「我在大战的时候也稍微看到了。弦摩大人的身体能力明显提升了。您利用月白的变生属性,解除了自己脑内的限制吧?」
「……还以为没被识破,你真的很敏锐呢。」
弦摩如此呢喃。
对脑部动手脚原本就是月白的得意领域。
既然可以对他人的脑部产生影响,没道理无法控制自己的脑部。所以当然也可以解除为了不弄伤身体而在无意识中加诸于己身的制约。弦摩的话不只是筋力,就连神经系统都能够进行这样的工作。
比如说,可以把不论多厉害的格斗家都得花上的零点二秒——人类目视之后开始行动的时间缩短到极限。
「但是,现在的我也对自己的脑部动了手脚唷?所以战况与其说是五五波——倒不如说身体也动了手脚的我较为有利吧。」
「应该吧。」
弦摩老实地承认了。
虽然他透过看清攻击的瞬间,以加速的反射神经来稍微移动身体,但已渐渐无法避开了。对方明显掌握了自己动作的习惯。再说,六家里面论及实战经验,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这名薄墨藏人了。
然而,他不把这名对手让给驰郎的理由并非这一点。
弦摩用平稳的语气对他问道:
「马州为什么会失控?」
这个问题让藏人无奈地把眉毛皱成八字形。
「哎呀哎呀哎呀,您可以说这种话吗?」
「这是什么意思?」
藏人宛如受不了弦摩说的话一样叹了口气。
「说到白凤六家的三只角,弦摩大人肯定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三只角在每一家都是数个世代才会出现一名。就算整个六家只有一名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过,可能是大战成了契机吧。从青朽叶晃大人开始,空隼人大人,真朱家的〈妖狩〉大人——全都依序觉醒了。甚至连一只角、两只角都增加了不少数量。」
藏人的话,解开了白凤六家近年的状况。
那是六家像被冻住一样完全静止前的时代。
「这样一来,没有三只角的薄墨家将慢慢衰退,也是理所当然的推测吧。」
「又不是有三只角的家族就能保持安泰。只要看看空家从第一家被降格到第四家就知道了吧。」
「嗯嗯。因为那起不祥事件吧。」
藏人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
他以三角跳的要领,连续踢了两面墙后从弦摩背后展开袭击。弦摩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这记攻击,上臂还是被撕开一个很大的伤口,白西装也遭血弄脏。
即使在这样的激斗当中,藏人依然持续着他的发言。
「不过啊,就算这样,也不能一直静观其变吧。说起来,就是因为月白家的您与紫藤家讨厌家族排名发生变化,那位大人所率领的第四家·真朱才会被拔擢为第一家。」
「月白家从头到尾都只重视待在主人身边这件事。既然紫藤家重视魔法使以及与其他世界的关系性,就不适合担任第一家。」
弦摩一直以平静的态度来回应藏人。
之所以没有因为手臂被撕裂而露出痛苦的模样,应该是利用变生属性把痛觉给阻绝掉了吧。
「是这样没错。你说的道理我也很清楚唷?」
藏人边这么说边再次逼近。
他的兽爪往下挥落两三次,蟹钳也从死角做出攻击。弦摩终于无法只靠动作来躲开,只见他挥舞着白杖挡开攻击。
弦摩的动作俐落到不禁让人怀疑他不是盲人,但事到如今藏人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第五次的攻击,弦摩的大腿也遭到撕裂。
可能是为夺走对方的脚力而感到满足吧,藏人没有一口气把对方逼入绝境,而是再次拉开距离。
「但是,对于马州大人来说,是不是实情则是另外一回事。」
藏人感慨良多地这么宣告。
两人在虽然是盛夏却笼罩于冰冷空气中的通道里对峙。过去同是六家的人,同时也是并肩作战的同志,现在却成了想夺取对方性命的敌人。
「就连那么长寿的鬼仙,都制造出那样的鬼仙兵器了对吧?那果然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吧?」
「或许吧。」
虽然弦摩用单手按住伤口,但可能是某处的动脉被割伤了,只见鲜血不断溢出。不尽快止血的话一定会变成致命伤。
藏人忽然回过头。
弦摩的意识也被同一个方向吸引过去。
那边正是驰郎所奔去的方位,也就是马州潜伏的避难所中枢。同为白凤六家之〈鬼〉的两个人,感应到了聚集在那里的强大气场。
「看来那边也进入最高潮了。」
「嗯。」
「这边不快点结束的话,又要挨主人的骂了。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所谓领人薪水就得看人脸色嘛。那么弦摩大人,你还有什么手段吗?」
「你觉得呢?」
弦摩的声音已经逐渐失去生气。
(……真不想变老啊。)
弦摩稍微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算对手是藏人,而且是不习惯的肉搏战,从前的自己应该能够撑得更久一点才对。不论再怎么欺骗脑部,做为基础的身体一旦老化,战斗能力必然会衰退。
藏人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再怎么说都是月白弦摩,我不认为您会坐以待毙。所以我不会大意的,让我用浑身的力量来解决您吧。」
藏人摆出架式的右手,从兽爪变成宛如蜂刺般的锐利长枪。
弦摩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必杀的一击。无论任何防御都没有用,光是擦过就能融化肉体的魔毒之针。
在过去战役中相当可靠的异能,用在自己身上竟是那么地恐怖。
「那么——」
分不出究竟是话语还是藏人身体消失的速度比较快。
通道响彻起凄绝的声响。
*
仁涌现被火焰包围了的想法。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闭上眼睛,直到最后的瞬间都带着笑容。
他有种莫名的确信,知道这样还杀不了自己。
实际上也真是如此。
「……你想死吗?」
如此说着并往前走出一步的隼人伸出手来。
「哦唷!这是什么!」
凄绝的火焰在自己一行人面前被挡了下来。像是被透明墙壁阻挡一般的梦幻光景,让仁也不由得咽了一大口口水。
「我在两者之间创造了空气的断层。」
隼人简短地说道。
也就是跟保温瓶同样的道理。
不论什么样的高热,只要没有传导热量的媒介就毫无意义。在之前的事件里,这个术式就连娜达使出的九龙神火罩热量都能几乎全部抵消,让隼人的性命得以延长。
但是——
「慢慢被压过了。这样下去会被蒸发掉。」
他没说会被烧尽。
马州重现的最后三只角的热度,已经不仅仅是这种领域的力量了。
不对,单纯就出力来看,说不定还超越本人——隼人内心逐渐出现这种恐怖的疑虑。平常的话也就算了,在已经先使出荒魂箭这种大技的现状下,哪一边会先筋疲力竭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愈是寂静,炽烈的火焰就显得愈是慑人,而且逐渐往这边迫近。
(可恶……那个女的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复制……)
这时仁从后面对滴落斗大汗水且咬紧牙根的隼人问道:
「……喂喂!看来这个能力不只能操纵热气吧!?不然施术者的马州也就算了,后面那些机械应该也会被热度波及才对啊!」
不论是玻璃还是铁,这时候应该早该融化了才对,年轻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隼人的回答相当简短。
「真朱的变生属性好像是源自火车。」
火车。
据说原本是在地狱里折磨罪人的拷问器具。后来转变成把罪人带到地狱去的妖怪,全国各地甚至流行起不让死者被火车夺走的咒语。
如果说这就是真朱的变生属性——
「哈哈!表示是只燃烧罪人的地狱之火吗!」
觉得有意思的仁拍起手来。
房间另一侧的马州则嗤笑着。
因为被空气断层阻挡,他的笑声传不过来。
但是,光看他的表情,就让人觉得很不愉快。
「……仁。我忍耐不下去了。可以吧?」
悟从轮椅上抬起头来。
少女的眼睛逐渐染上金色。
火眼金睛,少女准备回归鬼仙本性。仁拍了拍她的头并擦掉滴下的汗水。可能就连空气断层都无法完全阻绝热度吧,感觉气温逐渐升高。
「嗯嗯,看来是出牌的时候了!不过有点不安呢!〈滋鲁〉啊!在那种状况下硬把马州痛扁一顿的话,你觉得白会怎么样!?」
『如果只是假说……』
机械音声冰冷地回应着。
「嗯嗯,当然只要假说就可以了!」
『大概会发生能力的反馈现象。如果救出白大人是第一目的的话,在击破能力的同时,也必须将她从装置里分离出来。否则,有八成以上的机率,失控的能力将会逆流,推测白大人的人格也会遭到破坏。』
「这、这样的话……」
悟发出呻吟。
「哈哈,得同时进行吗!」
仁因为事情有点棘手而眯起眼睛。
老实说,只要对付马州的话,他有对策。仁从来就没有想过会输给那种下三滥。但是他们几个的能力主要都是用来进攻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时候——
『——主人。有讯息从隐匿线路传过来了。』
机械音声——这次直接震动仁的耳咽管。
平常〈滋鲁〉都会像刚才那样,让隼人与悟都能够听见,但现在却特别以这种方法传达,而且还提到了隐匿线路这个名词,让仁不由得皱起眉头。
「什么讯息。」
『是这样的。』
面对嘴里这么呢喃的仁,〈滋鲁〉重复了讯息的内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
「仁?」
突然大笑起来的仁,让隼人与悟讶异地回过头来。
即使处身于这种炎热地狱当中,仁依然没有停止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明明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到这里!竟然这么简单就要我帮忙!都进行过那么激烈的互相残杀了!你就是这样才会这么有趣啊!」
他就像迸发出愉悦的心情似地大叫着。
内心涌起了猛烈的感情。
「仁?」
几乎可以说是奇迹——年轻人轻轻抚摸少女因为不安而抬起来的脸庞。
「哎呀,不过我觉得这一定会很顺利就是了——!」
4
当五火神焰扇的火焰与从融解的隔墙冒出的火焰抗衡时,少女这么对少年叫道:
「驰郎!?怎么样了!」
「嗯嗯,对方回答了。」
少年把手贴在太阳穴上,露出苦笑。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落得和那家伙携手合作的下场。
(……那家伙,和这次的事件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他当然还是会在意。
但是,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正因为这样,少年才会尝试用隐匿线路来联络对方。
「…………」
同一时间,娜达轻轻地按住胸口。
从驰郎那里听见大致上的作战计画后,她表示接受。
不过,刚才的担心也再次浮现于心头。
(……总是这样。)
这个少年总是这样。
为了解救娜达,竟然行使不断回避的白翁权力,发射了美军的火箭。
同样地,将城市要塞化的时候也是。
还有下定决心轰下〈上帝之杖〉时。
少年的脸色总是没有任何改变。
明明在掌握了曾经拒绝过一次的『力量』时,他是那么地烦恼,一旦做出选择后就没有丝毫犹豫了。
如果有必要,这个少年会很快地选择最适合的解决方法。
也有人把这称为成为王者的资质吧。
说这是拥有像自己这样的王权象征(王之证)者的特性。
(对你来说,这样真的好吗?)
娜达强烈地这么想着。
然后,驰郎在她眼前再次做出决定。
「〈凯扬〉,没问题吧?」
『把从月白弦摩那里接收到的报告送到对方那里去了。目前正和对方进行双向的假说验证——验证结束了。就结论来说没有问题。只不过对于驰郎主人可能会造成的危险,按照命令忽视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少年点点头。
「三十秒就把事情解决掉。」
*
随着藏人和弦摩的猛烈冲突,回响着强大的声音与闪光。
闪光。
立刻就能知道出现这种现象的意思了。
藏人靠在对手身上,呢喃着:
「果然还有手段吗?」
藏人说话的口气恢复了正常。
可能连变生属性都解开了吧,他的身体也变回本来的模样。破裂的衣服底下,出现一片怵目惊心的烧烫伤。
烧烫伤——是刚才的闪光所造成的。
不对。
应该说是雷击比较合适。
「是电力吗?这就是月白家变身属性的真面目?」
「…………」
弦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刚才之所以让驰郎他们先走,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说到底,脑还是得靠电子信号来命令身体。月白之所以擅长幻术与暗示,是因为变生属性能操纵这种电子信号。
虽然不像空家那么有威力。
异常的精准度,却足以操作脑袋。异能原本就不是能用理论来解释的东西。应该算是经由长年累月特别强化后的产物。
就算这样,只要三只角的弦摩使出全力,还是能制造出能够杀死一个人左右的电击。
「哈、哈,哎呀哎呀哎呀……果然,这才是弦摩大人啊。」
藏人的肩膀晃动着。
那是极为虚弱的摇晃。
「抱歉了……前当家大人……我必须先告辞了……」
靠在弦摩身上的藏人就这样瘫软下去。
「……呜。」
月白也跟着跪地。
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刚才那记电击,由于其原本的使用方式完全不是这样,所以带来了极大的疲劳。
所以才会是王牌。
就连对月白家的人,他都没透露过这个真正的最后一招。
弦摩撕下衬衫,完成最低限度的止血。
然后靠着白手杖站了起来。
「……那么。」
他如此呢喃着。
「另一边怎么样了呢?」
*
「这、这这、这就是、是、三、三只角……!」
马州不停流下口水并且散发火焰。
虽然隼人创造了空气断层来与其抗衡,但是就连这样的行动都只是在强化他的愉悦。
(可以压过对方——!)
现在的自己,已经凌驾过去害怕不已的三只角了。马州因为这样的快感与恍惚而不停震动,持续陶醉在自己的幸福当中。
「没、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我、我我、我可以办到!」
感到狂喜的他,只是不断使出火焰。
过去的自己——薄墨家的变生属性『肉体的变化』什么的,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啊啊,难怪那个第一家会不停地发展。因为他们拥有如此厉害的三只角当家啊。
(不、不不、不过……)
不过,这样的话就连那个三只角也……!
当他这么想时——
空气断层后面的仁一行人展开行动了。
*
「可以吧,悟。」
年轻人温柔地摸着少女的头。
接着机械手臂的刀刃轻轻划过他的手腕。
一条红线在肌肤上缓缓鼓起,鲜血接着溢了出来。
「啊啊!啊啊,仁的血!」
一滴都不愿浪费,悟直接把嘴唇贴了上去。
状似白瓷人偶的侧脸整个融化了。即使在这样的火焰当中,宛如升天般的狂喜也没有消失。
少女的喉咙不停动着,最后才依依不舍地从年轻人手腕上离开。
「嗯……没问题了。」
少女转回前方。
依然坐在轮椅上的她,身上散发出庞大的气。
这突然发生的状况,让身为风使的青年也忍不住回过头。
「你们——!」
「可以啰,隼人!解除断层!」
仁这么朝隼人搭话的同时,悟大叫一声。
「……真的可以吗?」
尽管半信半疑,但隼人也到达界限了。
一等他下定决心解除断层,就出现了新的现象。
「借由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之血液,向始祖鬼宝乞求此兵器!」
以少女的身体为中心,喷出了一大片雾气。
不对,那不是雾,应该是云才对。
「一飞十万八千里。须臾间穿越佛指细缝——制伏恒河沙的云霞,统率那由他的所有白云吧,筋斗云!」
筋斗云。
象征悟的别名——齐天大圣的始祖鬼宝之一。
其『力量』甚至连马州强大的火焰都被推了回去。
几乎占据房间所有空间的火焰,一口气缩小到只剩一半。
「这这、这、就就、就是始祖鬼宝!?但、但是!」
马州依然没有感到胆怯。
因为他相当清楚,鬼仙兵器也消耗着力量。
如果对方处在万全状态下,那可能会有危险,但现在是自己较为有利。脑袋的一部分做出这种判断后,马州继续加强火焰。
然而,异变不只是这样而已。
仁就站在火焰消失的地点。
「……好了、好了。」
年轻人拿起地板上的缆线开口这么说。
幸好,大概是被变生属性设定在对象之外的缘故吧,缆线完全没有变烫。
「喂,〈滋鲁〉。解析完成了吧?」
『是的,主人。推定是临时抱佛脚制造出来的系统。虽然不可能让其停止,但是,可以同时跑同样的程式。』
机械音声故意让谈话内容响彻整个房间。
所以——
「——怎么可能!」
马州发出呻吟。
身为建构起这个系统的本人,他最早发现了年轻人现在想做的事情。
「不不、不可能办得到!你、你你、知道我花了多、多少时间,才、才才开发出这个系统吗!为、为为了这个一开始就就、就要正式来的系统,我一、一一直做着训练唷!何、何何况,你你、你是没没、没什么变生属性的无、无角鬼吧!」
「那又怎么样!?」
仁笑了起来。
「嗯嗯、嗯嗯,我想也是啦!你狡猾又卑鄙地到处乱窜,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拼死练习对吧!那么愚蠢的事情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模仿的!」
仁高声哄笑着,对马州点点头。
表示自己非常了解马州的努力。
「但是呢!」
即使知道,他还是加以否定。
「我要让你这些小气的努力与钻研全都变成在做白功,然后嘲笑你!不这么做的话,实在难消你让我爱妻受伤并夺走我女儿的心头之恨!」
他迅速将缆线插进〈滋鲁〉的端子。
就像刚才的马州一样,年轻人的身体宛如被雷打中一般剧烈痉挛着。从嘴唇里喷出的白沫,证明了年轻人所承受的痛苦,让他觉得自己正处身于挖脑地狱一般。
马州大叫了起来。
「去、去去去、死、死吧吧吧吧吧吧吧!」
火焰变得更加猛烈,包围住仁。
火焰漩涡甚至让人连想到太阳的闪焰,彷佛要将目视者的眼球给烧烂。袭卷避难所内部的猛烈热量更胜于刚才。造成的代价是,连在舱体里的白都痛苦地挣扎着。
但是——
就在火焰快要烧毁年轻人之前,突然停了下来。
就像在主张自己已经不再属于马州一样。
「啊啊……这样啊!是这种感觉吗!这样使用就可以了吗!」
仁仰头这么说道。
他张开双臂,宛如坚信自己受到上天宠爱似地。
不对,适合这个男人的绝对不是什么美丽的苍天。演奏着喜悦之声的,应该是魑魅魍魉到处肆虐的魔天。
年轻人周围的火焰像是要表现这一点般,开始迅速染上黑色。
「怎……怎么……会……这样……」
「从以前起,不管什么事情,我只要看过一次大概就能理解啰。」
仁像要安抚漆黑的火焰般耸了耸肩。
简直像在表示,你所做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做好接受惩罚的觉悟了吗!?」
从年轻人额头伸出了——和马州完全不同,三只漂亮的漆黑鬼角。
黑色火焰打破避难所的天花板冲上天际。
(插图011)
*
就在这个瞬间——
从依然被火焰包围而融化的隔墙处滑出另一道人影。
「借由古老七家族之血液,向四宝剑排名第六的双胞胎乞求此兵器!」
一接到这凛然的口诀。
双剑立刻随着人影飞出。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阻止它吧,阴阳剑!」
守护宝剑·阴阳剑。
在透明障壁守护下,驰郎冲了出去。
少年的右手已经跟机械手臂结合在一起。对他来说,那是在没有追加模组或者〈武器库〉的情况下也能使用的王牌之一。
『要求起动——一式·特攻用复合电磁臂。』
机械音声如此宣告。
借由强大电磁力强化的一击,也就是电磁炮的威力,粉碎了所有阻挡在眼前的物体。
「你、你你、你这家伙是!新、新任白翁!」
脸长得像被压扁的青蛙的男人发出尖锐叫声。
像是要把少年烧成灰烬一样,他把火焰如散弹般发射出去。
驰郎则加快速度,左右闪躲避开这些攻击。
「你就是马州吗!」
他这么大吼。
之前遇上盘古幡形成的巨人时所展现的——配合〈凯扬〉的预测行动。
由于马州的攻击总是率先发出太强烈的杀气,驰郎相当轻松就能够避开。
不过,如果是可以蹂躏整个房间的火焰,还是有办法强行把他干掉才对——但焦躁的马州已经没有这样的理性了。就算有,在与拥有同样『力量』的仁对峙的现在,他也没有这么做的余力。
「就、就就、就是有像你这样的家伙、像你这样的家伙在!」
「……嗯嗯,我应该是相当碍事的人吧。对你们来说,或许就像以突如其来的天灾,把你们历尽艰辛获得的地位与一切夺走的小偷。」
「既、既然知、知道的话!」
火焰不断想阻挡少年的去路。
但还是被他回避、突破,有时还会被阴阳剑阻止。
少年绝不停下脚步。
只凭薄墨马州是无法阻止戌见驰郎的。
「但是!」
少年用力大叫。
「但是呢!我什么东西都不会交给你这个家伙啦!」
短短一瞬间,他的视线和身穿大衣的年轻人相交。
这样就足够了。找出应该要破坏的舱体后,少年毫不犹豫地扣下电磁臂的思考扳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必要的时机只有极短的一瞬间。
即使如此,两人也没有特别去配合对方。
驰郎看向了仁。
而仁也看向驰郎。
就像过去一样。
他们彷佛融为一体,也似互相被吸引,共有了仅只一次的刹那。
*
驰郎的拳头击碎了小女孩沉睡的舱体。
*
仁的黑炎则焚烧了操弄同样异能的马州。
5
几乎只花了三十秒左右。
驰郎确实在预言的时间内将事情解决掉了。
和出现时一样,火焰完全消失。就像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般,也像剧场的布幕放下来一样唐突。可能是避难所的换气机能发挥效果了吧,强烈的热气立刻被吹散,房间恢复为正常的温度。
少年从舱体里抱起抢回来的白发小女孩。
「——咦?」
他眨了眨眼睛。
「你是刚才的……」
驰郎这么对她搭话。
那是刚才在通道里,只有驰郎看见的幻影少女。
不过,白发小女孩没有看向他,反而望向房间的另一侧。
「爸爸……!」
「啥?爸爸?」
重复了一遍后,小女孩擅自爬了起来。
然后直接跑向房间里的另一组人身边。
「爸爸!」
「啊——啊——结果变成这种愚蠢的再会了。」
叹了一口气后,穿着大衣的年轻人撩起头发。他的额头上已经没有角了。在驰郎打破舱体的瞬间,角便消失无踪。
「那也算是很有趣的魔术唷!但是也不可能把这个房间整个搬走啦!」
「……仁。」
驰郎再次吞了一大口口水。
仁就不用说了,他前面的轮椅上还坐着悟,另一边甚至站着空隼人。
「——驰郎!」
娜达冲进火焰沉静下来的房间,结果也吓得停下了动作。
「……姊姊。」
轮椅上的悟以带着强烈感情的眼神凝视着她。
说起来,上次事件——造成黄坂市几乎快被翻过来的原因,正是由于这名叫做悟的少女想寻找姊姊。少女眼里带有的感情,浓烈到甚至能直接让他们都僵在现场。
而且不只是悟而已。
隼人也是一样。
彼此之间实在有太多纠葛的五个人。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们曾经同心协力这件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跟奇迹一样。
「怎么样啊,爱妻。要在这里动手吗?」
仁轻松地提问,让驰郎与娜达进入备战状态。
但是悟摇了摇头。
「……不了。因为我担心白。」
「这样啊。」
年轻人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而且……抱歉。我又……想睡了……」
金发少女的头立刻垂了下去。
应该是以尚未痊愈的身体使用了鬼宝的缘故吧。虽然吸了仁的血,但那也只算是一点兴奋剂罢了。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悟就发出安稳的鼻息,而仁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晚安了,爱妻。」
这是其他人绝对听不见的声响。
他接着又抬起脸来,开朗地挥动食指与中指。
「那么,我们就下次再见啰!对了对了,那里的蟾蜍好像还留有一丝气息,就随你处置吧!嘿,你快点走吧!」
他对着刚从舱体里被救出来的少女——白背后严厉地催促着。
「啊、啊,但、但是,爸爸!我的身体可能还无法自由地行动!」
「谁理你!总之快点动起你的脚!还有别叫我爸爸了!」
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和睡着的悟一起离去。
那具冲击性的模样,让驰郎与娜达只能茫然目送他们离开。
被留下来的围巾青年轻轻叹了口气。
「……空隼人。」
少年叫着对方的名字。
驰郎过去曾全力与其对战过的,空家三只角。
但是他和以前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了。如果说过去醉心于暴力的他,像是一把经常出鞘的刀子;那么现在的他,乍看之下虽然颓废——但是散发出的气氛,就像能让刀下亡魂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妖刀。
隼人缓缓转动头部并问道:
「……你打算继承这里的研究吗?」
「不。真要说的话,我是来把它毁掉的。」
「……这样啊。」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来。
气流疯狂卷动,不断把舱体击碎、撕裂机械。液体全洒到地板上,露出来的内脏与脑也被龙卷风化成灰尘。没有把舱体破坏了就放着不管,算是他的一点恻隐之心吧。
接着隼人再次转向驰郎。
「北斗她……」
「怎么了?」
他提到了妹妹的名字,不过在途中就停了下来。
「……没事。你为什么来这里?果然也是被月白怂恿吗?」
「这我很难否定。因为他确实要我跟他联手。」
「哈。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回答愿意跟他联手了。」
「哦?」
意外的答案让隼人扬起单边眉毛。
「想反过来利用他吗?」
「没有啦。我想自己必须知道白凤六家各自的观点吧。这样的话,只从外侧看根本看不到最重要的部分。如果说想利用我和想把我排除掉,其实是一体两面的事物,那么我就必须得知道它的本质。」
「…………」
「我认为白翁的立场就该是这样。」
「……是喔。」
隼人宛如看着有些眩目的物体般凝视着少年。
这名少年乍看之下相当平凡,却经常做出惊人的大胆举动。
这次也是一样。就算事态再怎么紧急,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寻求仁的协助,这种想法本身就很令人难以置信。让他展开行动的契机明明单纯到让人觉得愚蠢,但是一到重要局面,他又会做出变了个人似的决定。不对,他甚至经常先做出决定,然后才支配整个盘面。
这不是什么智慧或者勇气。更不是什么想像力。
——这是一种思想。
在之前的事件里,让隼人感到战栗的思想。
站在极为根本的地方来俯瞰一切的王者视点。
毫无疑问,戌见驰郎具有居上位者的资质。或许前任白翁从他身上发掘到的,就是这个部分吧。
「干嘛啦,为什么一直盯着人看。」
「没事。」
隼人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也要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接着,他像是要追着仁他们一样离开了现场。
评论
0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