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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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光芒毫不吝啬地照耀着车站前面。
往来的上班族与休假中的学生,脚步忙碌地踩踏着柏油路面。车站入口处有一座种植着可爱木槿花的小庭院,但是几乎没有人多看一眼,可爱的花朵就只是开在那里而已。
现在是走出冷气房不过短短几分钟,就会飙出汗来的酷暑时节。
就算如此,还是没办法叫它别再来临了——因为它总是和某个重要的回忆连结在一起。
夏天大概就是这样的季节吧。
这时的阳光,就像不射穿众人心底便不罢休一样。
驰郎从屋檐下出来,举手挡住猛烈的阳光,停下了脚步。
时钟台前的花圃旁边,有位穿着凉爽蓝色女用衬衫的少女——土师彩香摆动着长发回过头来。
「啊,驰郎先生!」
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彩香将乐器盒放在膝前,低头行了个礼。
「今天请多多指教!」
「嗯、嗯嗯。我才要请你多指教呢。」
少年以有些诡异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他用指尖搔着脸颊上的烧烫伤痕,像是要隐藏内心的动摇般问道:
「那么,跟你告白的那个人,都是出没在公园里吗?」
「是、是的。那个……到现场才开始假扮的话很可能会被识破,可以在中途先练习一下吗?」
「嗯,说得也是。」
驰郎也同意少女的提案。
就算说要假扮,属于外行人的彩香与自己,确实不太可能临阵磨枪就骗过对方。
彩香迅速把视线移往旁边。
「对了……这位是?」
然后如此提问。
她的面前还有另外一名戴着白帽子、并挺起胸膛的女孩。
「初、初次见面。我是驰郎的助、助手,名叫娜达。」
少女以单手按住帽子,以紧张且僵硬的态度打招呼。
动作看起来就像要把脸藏到帽子里一样。
彩香对即使如此还是拼命自我介绍的少女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土师彩香。驰郎先生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助手小姐!」
「……呜。」
彷佛被彩香的话震慑住似地,娜达脚步一个踉跄。
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死斗都不曾畏缩的鬼仙兵器,这时候简直就像遇见最强敌人一样。
「那、那个,说、说我可爱什么的,我会很困扰。」
少女藏在帽子底下的脸埋得更深,并呻吟般这么说道。
「咦,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
娜达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并低下头来。
她依然紧抓着帽子,纤细的手指像白色花瓣般震动不已,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继续表示:
「要假扮成情侣的话,我、我应该会碍事……既然是任务需要,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你也不要对委托人做出失礼的事啊。」
「我知道啦。」
驰郎露出雪白的牙齿抗议道。
娜达又甩着长发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身影终于消失在混杂的人群里。
接着——
「……真的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彩香说出这样的感想。
「是吗?不,其实我也这么认为啦。」
驰郎这么回答后,彩香像是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于这种事情,你还真诚实呢。还是说只有那个女孩子是特别的?」
「嗯,你在说什么?」
「而且自己还没有注意到。」
彩香露出苦笑,抬头看着蓝天,然后对着太阳全力伸直身子。
「嗯。拜托驰郎先生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感到非常放心。如果拜托其他人的话,一定没办法有这样的心情。」
「那真是太好了。」
驰郎也露出放松的表情。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完成了身为保镖的责任,所以这对少年来说也是一种称赞。
两人迈步往前走,这时,少女在途中发出「啊」的一声。
「那个,可以挽你的手吗?」
「啊……嗯嗯。当然可以。」
驰郎对自己说了句「是要扮成情侣嘛」,僵硬地伸出手肘。
「谢谢!」
彩香以让人联想到太阳的爽朗态度靠了过来。
少女身上穿着夏季限定的无袖衬衫,从肌肤上传过来的体温和过于直率的感情表现,让驰郎不停眨着眼睛。
「怎么了吗?」
「啊,没有。」
驰郎吞吞吐吐地把事情带过。
(现在想起来,自己身边很少像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驰郎心里浮现这样的想法。
不知道该不该称为学妹属性,总之学生会、以及与白翁相关的人员中,都没有这种坚强而且爽朗的气氛。这让少年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想笑。
(……啊,但是……)
说起来,莲花似乎还满符合这个立场。
她在上个月的寻宝活动里也和学生会的众人混熟了——如此一来,转学过来的威胁似乎也就不那么令人讨厌。
(……那个家伙说过她只有十六岁嘛。)
比自己还小一岁。
和北斗同年纪。
由于从来没像这样想过那名少女的事情,驰郎自己也吓了一跳。日常与非日常。无意识中分隔开来的范畴里,那个少女和娜达并列为非日常象征的存在。
但是……那不代表她就不适合日常。
就像偶尔在白天看见的月亮,也和夜晚一样美丽。
「怎么了吗?」
「没有,想点事情而已。那个,今天是在街头练习吧?」
驰郎急忙改变话题。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动摇,但一想到那名少女穿着制服生气的模样,驰郎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彩香当然不知道少年的心情,只对他刚才提出的问题点了点头。
「是的。平常都是在东中华街的小广场里偷偷练习。真要说起来——我原本就很容易紧张。」
「咦,但你不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在外面练习了吗?」
「我已经习惯在陌生人面前拉琴时的紧张感了。」
少女微微露出苦笑并举起手来。
「你看,现在还在发抖呢。」
又细又长的手指正不停轻微震动着。
彩香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短暂、急促,甚至连耳朵都通红一片,让人感觉到她确实很紧张。同时,从她的手掌也能感受到一股仍不放弃的决心。
「真的很奇怪。明明都已经练习过十几次了。」
「不会啊。」
驰郎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握住纤细的手指。
「一点都不奇怪。怎么会奇怪呢。因为你很努力,当然会紧张啊,不是吗?」
「啊……是的。」
彩香惊讶地看着驰郎,接着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样啊。驰郎先生能够瞭解啊。」
那是一张看起来相当高兴的笑脸。
两人来到东中华街,又走了一会儿后,少女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小小的广场。
红色凉亭与栅栏——双喜纹与莲花装饰也很有大陆的气氛,可说是相当受到观光客欢迎的景点。
「……那么,就在这附近。」
她向少年点了点头并打开乐器盒,从里面拿出小提琴。
可能是已经调过音了吧,女孩没有再做什么准备,直接把琴放到肩膀上。
光是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十分有模有样。驰郎虽然完全不懂音乐,但是少女每一个姿势都带有意义,让他很容易就能够理解少女经过长年的钻研。
「太厉害啦。」
驰郎老实地赞美对方。
「耶嘿嘿……」
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然后全力挺直背杆。
她将视线和指板平行。以左手手指触碰琴弦,轻轻捏握住琴弓。
然后吸了一口气。
吸气与吐气交接的瞬间,琴弓接触到本体的琴弦。
「——咦?」
琴弦的震动转换成音色——霎那间抓住少年的心脏。
彷佛忽然想起至今为止都没注意到、擦身而过的某件事物一样。并且深刻地体认到,那件事物其实具有无可取代的价值。
声响变成了一连串的旋律。
宛如波浪一般。
颤音从远处震动着空气飞扬而起。似风又非风,直接深入心底深处的无形音色。
接着旋律又为之一变。
帕海贝尔的卡农,如四处跳跃一般的音色。
韦瓦第的四季,像是融化蜂蜜般的甘甜,并让人感觉到花香的音符。
这些绝不是什么稀奇的曲子。全都是每个人耳熟能详的名曲。但驰郎首次得知——原来这些曲子光凭听觉就能够动摇其他感觉。
同一时间——
(……啊啊,原来如此。)
驰郎大概知道了。
这不单纯只是少女拥有演奏的天分而已。
他认为,这是因为彩香对事物的看法与自己相近,所以才会引起自己的共鸣。千圆保镖虽然是超级不切实际的梦想,但驰郎还是拼命、专心一志地朝着它前进。
虽然梦想的等级与实现的道路天差地远,但她一定也跟自己一样。
不放弃愚蠢的梦想——驰郎不禁心想,在这种生活方式上,她与自己相当类似。
少年也是首次知道,音乐能够传达出这样的精神。
最后响起一阵拍手声。
曾几何时,四周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不知道是由谁开始的掌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即使少女急忙低下头来致谢,仍久久没有止歇。
「……好棒的曲子。」
驰郎说出由衷的感想。
「这是祖父也很喜欢的曲子。」
少女放下小提琴笑了起来。从她额头与脖子流下的大量汗水,如实地呈现出少女在演奏时需要多么集中精神。
「快乐吗?」
「嗯!真的很快乐!」
擦着汗水的彩香露出异常高兴的表情。
接着——
「——啊。」
她张开了嘴巴。
少女的手指紧抓住少年外套的袖子。
「怎么了?」
驰郎也转头往同样的方向看去。
两人视线的前方伫立着一道人影。
不,那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为人影。
圆滚滚的。
总之就是圆得不像话。
收纳在中山装里头,如同巨大保龄球的体型,似乎足以扭曲世界的法则。
「哈啰!彩香小姐,今天也很棒耶!」
那是极为诚恳且难以形容的浑厚嗓音。
穿着中山装的膝盖恭敬地跪下,摆出对待一国公主般的姿势,然后以圆滚滚的手递出玫瑰花束。
「就算相隔千里,也一定能听到你的乐声!就连佛跳墙都相形见绌!话说,你旁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是谁!」
「你、你是——」
少年哑然指着对方。
*
——时间稍微回溯一些。
离大马路相当远的高楼大厦里,一名少女正紧闭着嘴唇。
地点是屋顶。
一般人在这个地方应该只能眺望大略的风景。没有望远镜等装备,便无法捕捉地表的详细状况。将近一百公尺的高度,把往来的车辆与行人全都缩得比精巧的模型还要小。许多电影里面的掌权者之所以都住在高处,一定是因为这种距离能把双方的生活范围拉得几乎像异世界那么远的缘故。
但这个少女是例外。
她不但可以阅读距离数公里远的报纸,只要她有心,就连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出来。即使是拥有超乎常人之力的鬼仙,在基本能力上也几乎无人可以凌驾这名少女。
少女当然就是莲花。
她按住被风吹动的头发,嘴唇紧闭成ㄟ字形,一脸不悦地瞪着地表。
「……哼。害羞什么。」
本人不知是否有注意到自己吐露出了这样的发言。
「说起来,那家伙明明声称自己是保镖,还这么不小心。他那样子,万一少影之类的人袭击过来,马上就完蛋了。」
她呢喃着极为不悦且不妥当的发言。
接着,莲花像是弹起来般回头望向屋顶入口处。
那里有一名戴着白帽子——自己也相当熟悉的对象,正张大嘴巴呆站在那。看到对方露出有违平常的愚蠢表情,让莲花也忍不住面露同样神情,接着两个人互相用手指指着对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她们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不停在空气中搅动的食指显得空虚,莲花率先发出「啊」一声。
「嘘!会被发现的!那个家伙的夹克很有可能又追加了什么奇怪的机能!」
「……你比我吵多了吧。」
娜达不服气地这么说,然后稍微眯起眼睛。
「你在监视驰郎吗?」
「才、才不是呢!可以说是,但又不是啦!」
说完,她又小声加了一句:
「……因为我感觉到奇怪的气。」
「气?」
娜达皱起眉头。
「怎么,你没发现吗?」
「唔。这方面你应该比我还要敏锐吧。」
莲花所属支族的不死属性——基本能力强化,也适用于气的感应能力上。身为鬼仙兵器的娜达,虽然不比一般仙人与魔法师差,但和这名少女比起来就略逊一筹了。
(但真的有这种事吗?)
娜达忽然这么想。
自己已经近距离确认过那个土师彩香了。
如果她是〈鬼〉或者鬼仙的话,自己应该会注意到才对。这样的话,莲花注意到的奇怪之气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娜达这么思索的时候——
「唉。看那个!」
莲花突然将食指往地表伸去。
「等等。我的视力不像你——」
娜达微微眯起眼睛,接着发出「呜」的呻吟声。
突然出现在驰郎与彩香面前、那个宛如球体般的人影,她们也认识。
「那家伙是——」
2
站在那里的是几乎跟球体没两样的少年。
圆滚滚。
总之就是圆到极点。
从脸颊、指尖、发型到脚尖,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圆形。简直就像喝醉的神明忍耐着宿醉的脑袋所创造出来的产物。或许会有人觉得其实满可爱的,但心境应该与喜欢足球的某足球漫画主角一样吧。
驰郎曾见过这个人。
「——包!」
他叫出对方的名字。
那是过去齐天大圣——悟入侵黄坂市时,因为种种偶然而合作过的少年。
「呜咿!?」
球体也发出声音。
他也终于发现是驰郎了。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白——不对,戌见驰郎会出现在本大爷面前!」
包露出极为狼狈的模样抱紧花束。他之所以发出「好痛啊啊啊啊!」的悲鸣,是因为抱着的花束是玫瑰。
驰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啊~是你这家伙吗?就是你这家伙在给土师小姐添麻烦吗?她表示对方完全不听自己说话,原来如此,如果是你的话,确实很可能做出这种事。」
驰郎忍不住转动手臂,对拳头呼了口气。
对手是这家伙的话就不需要客气了。虽然他无法完全成为鬼仙——应该叫人仙才对,但还是有一定的恢复能力。就算以〈凯扬〉强化过的肌肉全力揍他也不成问题。
看见慢慢靠近的驰郎,包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就、就算是白翁大人,本大爷也不会把心爱的人让出去!彩香小姐,请接受带有我的心意与一点鲜血的玫瑰花吧!」
「咦,那个、那个……」
被人递出红玫瑰的少女,单手拿着小提琴,视线不停游移着。
她像是要求助一样,拉起驰郎的夹克。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和这、这、这个人在交往了!」
(插图006)
「…………」
现场顿时笼罩在沉默当中。
眼前的包完全僵住了。
「……咦?和这个白翁……不对,驰郎吗?」
「是、是的!正是如此!所以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心意!」
少女的叫声让包不停眨着眼睛。不知道他究竟能理解彩香的意思到什么程度,只见他迟迟没有回应。
「啊,那、那个,事情就是这样……抱、抱歉。可以把那个带回去吗?」
驰郎也忍不住觉得对方很可怜——说起来,自己是彩香男朋友这件事根本是谎言,于是他畏畏缩缩地这么问道。
结果包的反应非常激烈。
「你们这些家伙,该出场啰!」
包的手指一插入自己的嘴唇里,就传出「哔——」的口哨声。
下一刻,数量庞大的小猫与老鼠忽然杀到广场来。
「什——!」
广场各处都传出悲鸣。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包的不死属性。虽然没有像鬼仙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他获得了能操纵邻近小动物的特殊能力。
「唷吼哦哦哦哦哦!我、我才不相信!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夺取新娘了!我知道喔!这是日本的传统!」
「你、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驰郎的手为了抓住圆滚滚的少年而伸出去。
但比他快了一步——
「逃、逃走吧!」
「彩、彩香小姐!?」
彩香忽然拉着少年的手跑了起来。
而且是用让人忍不住怀疑,少女的身体里竟隐藏了这种脚力的速度——!
*
「等、等一下,怎么回事!包那个家伙在搞什么!竟然在大众面前使用不死属性,太愚蠢了吧!」
在大楼屋顶看着一切的莲花发出悲鸣。
她背后的娜达也皱起眉头。
「驰郎他们似乎逃走了,不过这样下去会让骚动扩大。包的不死属性虽然弱,还是有一定的持续性。」
「你、你想做什么?」
「我怎么说也是保镖的助手!」
娜达毫不犹豫地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啊啊真是的。没办法了!」
莲花也往水泥地一蹬。
她的目标不是地表,而是跳到另一栋大楼的屋顶。只要拥有鬼仙的筋力,要跳过数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并非难事。她像是要绕到驰郎他们逃走路线的前方般,在中华街的空中疾驱。
重复数次同样的动作后,少女瞪大了眼睛。
「咦,这是——」
莲花发出呻吟。
进入某个区域时,肌肤就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了。莲花在心中暗忖着其中的意义,稍微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更加慎重地再次在大楼之间跳跃。
——景色一瞬间产生了扭曲。
这次确实感应到怪异之处的少女,跳到下一栋大楼屋顶上后,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这是什么?包不可能做出这种东西吧?」
「莲花。」
立刻有道声音向她搭话。
莲花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来源是刚才动作跟自己完全相反、朝着地面跳去的那名少女。
「娜达?」
「看来我们都感觉到同样的东西了。」
戴着白帽子的鬼仙兵器所说的话,让莲花愈来愈紧张。这是因为她不仅瞭解鬼仙兵器的话代表什么意思,也清楚在前方等着的威胁。
呢喃声混杂在风中。
「……结界。」
*
两个人左奔右逃了很长一段距离。
与其说是被包所叫出来的猫与老鼠所追,倒不如说是被彩香拖着跑。她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健脚力,甚至足以让早已习惯这种事态的驰郎喘不过气。
跑过相连的饮茶摊贩以及精心打造的大陆装饰,最后他们逃进一条巷子里,少年与少女这才终于停下脚步。
「呜哇……哇啊……跑了……好长的距离喔……」
彩香边喘气边这么说。
单手抱着小提琴盒的她,脸颊染上了漂亮的红色,看起来就像参加完运动会的大队接力一样。
「哈哈……确实跑了很远。」
把背靠在巷弄墙壁上的驰郎,肩膀也不停上下起伏。
「看来……暂时甩开包那个家伙了。」
他瞄着大马路的方向,确认有没有疑似被操纵的小动物。这样看来,包的能力其实颇为棘手。包应该挺适合从事侦探业,如果把他介绍给自称房东侦探的天草静寂,她说不定会很高兴。
驰郎再次稍微调整呼吸。
「驰郎先生……经常得面临这种状况吗?」
「哈哈……算比一般人多吧。」
驰郎暧昧地笑着,并搔着脸上的烧烫伤痕。
自己最近好像每个月都得面临赌上生死的追逐——这让驰郎实在很难老实说出口。
「——对了,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啊,好的。请尽量问。」
「那我就不客气了。」
驰郎点了点头后说出问题。
「娜达在的时候没办法问,不过彩香小姐是被白凤六家的某个人拜托的吧?」
「……咦?」
少女僵住了。
「没有啦。我当然很高兴你雇用我当保镖……」
驰郎腼腆地笑着。
「刚好从几天前开始,我就无法跟莉子取得联络。虽然那家伙经常会这样,所以我也不是太在意,但刚好和这次的委托重叠在一起,就时机来说实在是太巧了。」
「我、我不知道莉子大人她不在——」
「嗯,我想也是。老实说,在这之前我都只是半信半疑。但是——一来到这里,其他人的气息就忽然消失了。」
驰郎再次往大马路看了一眼。
从该处依然可以听见中华街的喧嚣。
但是却没有人类的气息。
有风吹来。
也飘散着诱人的肉包与刈包香味。
但是极为紧绷的空气,显得只有这个巷弄与所有空间隔绝一样。消失的不只有包所操纵的小动物而已。
「包所聚集的小动物,真的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这样的话,应该就属当下最有可能对我出手的白凤六家某一家干的好事了吧。」
少年的推测——虽然全是靠直觉,却产生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彩香的眼睛随即失去了光彩。
连身体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手指像个玩偶一样硬邦邦地震动着。
这不自然的变化让驰郎皱起眉头。
「彩香小姐?」
「那……那、是……」
支支吾吾的少女,声音听起来和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沙哑。
接着——
「……有点不对呢。」
另一道声音响起。
「呜——!」
声音是从巷弄更深处传过来的。
而彩香也像是被吸引似地朝着该处走去。
「彩香小姐!?」
「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因为受到我的变生属性影响,记忆与思考有点混乱罢了。」
「你这家伙又是谁——!」
驰郎责问从巷弄深处发出的沉稳声音。
「哎呀,失礼了。不好意思,可以请你过来这边吗?」
至少那声音听起来很真挚。
像是被声音引诱过去的彩香没有停下脚步,犹豫了半晌的少年也只能跟上去。
最后空间豁然开朗。
一座像是被众人遗忘的小公园,就嵌在建筑物的缝隙之间。不对,周围的建筑物应该是之后才盖起来的吧,但实在镶嵌得太过巧妙,才会让顺序看起来彷佛颠倒过来。
满是涂鸦的溜滑梯。
因为风吹而嘎叽作响的生锈秋千。
眩目的夏季阳光,将一切宛如皮影戏般涂成黑白两色。
在这样的公园中央。一道人影就坐在早已停止喷水的喷水池边缘。
「嗨。」
对方缓缓往上看着这边。
「我的变生属性——简单来说,应该是暗示或者幻术之类的吧。在白凤六家之中算是基本能力之一,你说不定也已经从莉子小妹那里听过了。我对土师彩香小姐施加了这样的暗示。」
「你这家伙……」
驰郎发出呻吟。
他为了保护彩香往前跨出一步,并且用力握住拳头。接着稍微抬起脚跟,让〈凯扬〉的机能随时能够起动而集中精神。
不知是否注意到他的警戒,男人以不变的口气继续说:
「顺带一提,被人告白真的是土师小姐的烦恼唷。虽说可以操纵精神,也不可能随便无中生有,需要做为根源的事物。她原本就因为被告白而烦恼,对于从莉子那里听来的千圆保镖颇感兴趣。说不定不用我出手,她也会去找你商量这件事。我所做的不过就是稍微从后面推她一把,然后拜托她之后到这里来而已。」
男人轻轻笑了。
接着,他摘下头上的乳白色软呢帽来打招呼。
「容我再说一声初次见面。终于见面了,新任白翁大人。因为你的防御相当坚固,想跟你见上一面实在相当困难啊。」
他的年纪大概是四十几岁左右吧。身穿修长白色西装、膝盖上放着白色手杖,头上则戴着那顶软呢帽。
于夏天的日照中,男人的模样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朦胧。
他戴着帽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如此宣告:
「我是白凤六家排名第二,月白家的当家——月白弦摩。」
(插图007)
3
——另一方面。
另一个舞台也有了其他的动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之所以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是因为眼前的光景对这名年轻人来说实在难以接受的缘故。
这里是复合式餐厅。
在没有什么特别,只有一些零星客人的窗边座位。
年轻人眼前孤零零地放着一只便宜的咖啡杯。虽然从饮料吧那里装来了咖啡,但很明显还没有碰过。
对年轻人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桌子对面。
更正确地说,是放置轮椅的斜对面与对面。
坐在轮椅上的十五、六岁金发少女,以对待掌上明珠般的态度面对着一个小女孩。
「嗯。汤匙是这样拿没错。试着直接把它插到那堆果实里吧。」
「我、我会努力试试看的。妈妈。」
白发小女孩畏畏缩缩地把汤匙插到百汇上。
布丁与奶油摇来晃去,岌岌可危地放在匙面上。为了不让它落下,小女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晃动着,最后总算把食物含进嘴里,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悟就像在享受最高级的艺术品一般看着小女孩的表情,然后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
「真好吃!这个真的好好吃喔!超级好吃的,妈妈!」
小女孩呼吸急促地回答。
虽然年龄差距明显不可能是母女,但看见两人可爱的动作,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也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太好了。白你也喜欢甜食吗?」
而且她还帮小女孩取了名字。从发色直接把她命名为白似乎有点太随便,但这名字挺适合这个女孩的。
三天。
这是从那间研究所发现这名小女孩后经过的时间。仁内心涌起某种感动,对于两个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如此熟稔感到欣慰。小女孩——也就是白,一开始虽然连话都不太会说,但就像是想起骑脚踏车的方法一般,不断恢复能够和仁他们一起生活的能力。
结果他们一行人来到了现在这间复合式餐厅。
白轻轻歪着头,看向陷入恍神状态的仁。
「爸爸不吃百汇吗?」
「……爸爸!?」
仁以绝望的声音呻吟着。
「啥!?这是什么二流漫画般的发展啊!我为什么一定得当你的爸爸!」
他本来应该这样大叫才对。
但是——
实际说出口前,就发现悟的眼睛闪闪发亮。
「太棒了……实在太棒了,仁。我们是爸爸和妈妈耶。」
双手合十,就连声音都陶醉到溶化般的悟,以脸颊摩擦着女孩。觉得痒而扭动的白,以及因为这种反应而更加感动的悟,这幅光景甜腻到让人忍不住想打嗝。以感觉来说,就像是在水果蛋糕上再加上满满的鲜奶油,完全遮盖住本体戚风蛋糕的惨状。
「这、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年轻人靠在沙发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面对这位明言是自己爱妻的鬼仙兵器,仁根本毫无抵抗力。他只能用全身感受着异样的疲劳感,凝视两人的互动。
(……与其说是溺爱,倒不如说是一心同体了嘛!)
要是随便将她们分开,说不定两个人会同时死掉——他甚至这样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简直就是比翼鸟、连理枝。到前几天为止,自己和悟明明还是那样的关系,所谓孩子出生后恋人就会成为母亲,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形吧。
「这、这、这球冰淇淋好冰啊!有股清凉感直冲脑门!感觉眼睛都要闪闪发亮了!」
「嗯嗯!这样的话,就再点一份吧!可以吧,仁?」
「好啊好啊。随你高兴。如果你也没吃饱的话,不论是牛排、汉堡排、烧肉还是炸猪排,只要菜单里有的,通通都可以点。」
悟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叠了大量的盘子。
悟原本食量就大,感觉白来了之后这种倾向又更为严重了。顺带一提,她基本上是肉食性动物,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像职业摔角手一样吃下两、三公斤的肉,而结帐时帐单也会出现很漂亮的数字。
「嗯!我要点我要点!」
立刻如此回答的悟,敲下桌上的呼叫铃,甚至不厌其烦地转过轮椅,亲自跑去呼叫店员过来。
被留下来的仁只能和白面对面。
「那个,爸爸真的不吃吗?」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我已经吃了应该吃的份量了。倒是你一直陪悟吃下去的话,会吃坏肚子唷。」
仁平常那种激昂的口气此时也消失无踪,打从心底感到疲劳的他向女孩如此说道。
「好的。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总之你专心在自己的事情上就好了。你也还不清楚自己的食量吧。」
「啊,是的。大概只知道饱了和肚子饿了的感觉。嗯……这种事情是不是要在学校里学习呢?」
「怎么可能啦,笨蛋。」
「那爸爸在学校里学了些什么?」
白的问题让仁像是觉得很麻烦似地皱起眉头。
「忘记了。我去学校那种地方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啊不对,有时候也会因为潜伏工作而顺便转学到某间学校。」
仁轻轻挥了挥手。
这在他的记忆当中,已经是褪色的时代了。就像许多人那样,仁也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但是——
只有一件事情带着鲜明的色彩。
被鲜红火焰包围的百货公司。来不及逃生者被烧成焦黑的尸体。极端蔚蓝的天空。刚逃出来的自己,心灵被多种颜色所夺走。
——『真是漂亮啊。』
即使到了现在,偶尔还是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自己决定将来的道路——也有人会认为是误入歧途的场面。和过去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人分道扬镳的场面。失去的事物的价值,让一名少年从此以保镖为志向,而自己则下定决心成为杀手。
没有太多烦恼。
也没有太多纠葛。
他就选择了用刀刃来杀人。他身上的大衣——可穿戴式电脑〈滋鲁〉也极为适合这种工作。用来操纵〈滋鲁〉的脑以及神经,都只是为了让他更快往这条路前进而已。正因为灰冈仁身为杀手的才能实在太过突出,根本无法考虑其他的选项。
他正事被才能所定义。
人生的轨道不只是由父母亲所决定。重要的不是外在要素,内在要素反而占了绝大部分。而才能更是最重要的内在要素,如果再加上优渥的环境,就算再怎么有骨气都很难否定这条轨道。
尤其对灰冈仁来说更是如此。
「……完全找不到其他想做的事情。」
年轻人像是想确定似地这么说道。
「想做的事情?」
「对你来说还太早了!这是限制级的事情!不对,应该算辅导级吧!?」
仁用玩笑带过自称是自己女儿的女孩所提出的问题。毕竟实在很难说明他是因为喜欢杀人,所以才从事杀手的工作。
结果白发小女孩立刻鼓起脸颊。
「唔。总觉得这样好狡猾喔。但是——爸爸也有朋友吧?和那个人商量过了吗?」
「朋友?」
仁眨了眨眼睛。
当然,他的内心只有一个这样的人选。
「什么嘛,你从悟那里听说了吗?」
「嗯,那个……因为我说睡不着觉,妈妈就告诉我许多事情。」
白害羞地合起双手。
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现在想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悟执着于姊姊与自己之外的人。
(……不对。)
仁这么想。
说起来,执着于姊姊与现在的情况其实是一样的吧。如果悟所执着的——其实不是姊姊这个人,而是『家人』的话,她对这名少女的溺爱与对那个鬼仙兵器(娜达)的痴爱,本来就是同性质的东西吧。
不论是在大陆还是鬼仙的社会里,悟都是一个人。
没有人对悟这个从无机物被制造出来的鬼仙兵器产生共鸣。就连创造者太乙真人对悟投注的感情,也绝对跟父母亲对于孩子的爱情不同。
既然这样,现在这种情况又如何呢?
这种就算说是模拟家族也过于扭曲的形态,对于仁的妻子来说会成为某种救赎吗?她出乎意料之外的溺爱,是否只是类似救济过去的自己般的替代行为呢?
仁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爱情本来就不是能分割得一清二楚的东西,说自己绝对能够画清界线的人才是在说谎。
所以——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我前阵子才刚跟他大吵了一架!不对……大约八年前,我们就吵架并互殴了,之后一直处于近似绝交的状态,本来就不可能跟他商量什么事情啦!」
仁先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虽然他自认为这个回答已经相当安全了,但他怎么说都是个和一般正常社会脱轨的人。跟老实说出『我们互相残杀。还不小心破坏了一条街,并造成不少被害者』比起来,他不清楚刚才那样的说法究竟好到哪里去。
相对地——
「——那,你已经不想再跟那个朋友见面了吗?」
白的话让年轻人大吃一惊。
这个问题在仁的内心产生了意外的回响——应该是因为相当接近核心的缘故吧。
「…………」
仁稍微闭起眼睛。
缓缓吸气。
然后随着某个确信吐出气。
对于灰冈仁来说,这个答案早就决定好了。不赶快闭起眼睛的话,他很可能会说出多余的话。所以他才会在早已变凉的咖啡面前,稍微延后几秒早已决定的答案。
「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
接着他这么说道。
就算友情已经结束。
就算成了具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
就算是相遇了也只是彼此憎恨,然后开始互相残杀的对象。
即使如此,自己心里也已有了理所当然的答案。就像在北方天空闪耀的唯一一颗星星,绝对不会有任何动摇。
现在的自己,对于那名他称为小驰的少年——
「总有一天会再见的。不论那家伙有多么讨厌我。」
年轻人微微苦笑道。
潜伏在他内心的感情实在太过复杂,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够感受到炽热熔岩般的热量。
「话说回来,怎么,你对朋友之类的有兴趣吗!?」
「我想要朋友。」
小女孩有点害羞地这么说道。
「感觉遇见爸爸和妈妈后,世界变得好开阔。所以我想,多交一些朋友,世界应该会更加开阔才对。」
「真是太厉害了。这种了不起的发言根本不像我的女儿!」
面对说笑的年轻人,小女孩不满地噘起嘴唇。
「爸爸和妈妈才厉害呢!才刚遇见就决定要结婚!这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噗噗!」
仁喷笑出来。如果喝了咖啡一定很危险。
「等、等一下!你稍微安静一下!」
仁急忙隔着桌子伸出手来遮住小女孩的嘴。
没想到会在这种年纪被女儿暴露出求婚时的情形。真要说起来,那个时候仁和悟是极为认真地想杀掉对方,所以在双重意义上都很难承认。
只不过年轻人捂住小女孩嘴巴的模样,也同样为人忌惮——
仁拼命说服着嘴巴被掩住后,发出模糊声音反抗的小女孩。
「……听好啰、听好啰!?你如果是我女儿的话,处理这种敏感的话题时就要更谨慎一点唷!?」
「呜呜,我知道了。」
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解放的白,随即抬眼看着父亲问道:
「爸爸不喜欢提到妈妈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自己提到爱妻是没关系,但听人家说就觉得不对劲!」
狠狠地说完后,年轻人抱住自己的头。
从刚才开始自己就变得不像自己。完全不理会他人的步调应该是这名少年的特点,但只要跟这个小女孩扯上关系他就束手无策。仁对着把剩下的冰淇淋放进嘴里的小女孩做出极为复杂的表情,然后无奈地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
果然相当难喝的味道让他退避三舍——
「——倒是你这家伙,如果有空对我们的事情追根究柢,倒不如快点想起自己的事情吧。」
仁茫然地说道。
这不是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一句话。
他之前已经问过好几次同样的事情,并确认少女不会回答出什么正确答案了。不知道是丧失记忆,还是因为过去待在那样的研究所——所以不存在什么可以诉说的记忆。
(……那间研究所本身才是问题吧。)
仁也这么认为。
就连〈滋鲁〉都无法立刻复原那彻底遭到删除的档案。在被隔绝的秘密房间里,堆积了惊人的大量机材。
真要说起来,那间研究所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的——甚至连是否真的出自于前任白翁都相当可疑。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但线索却极为有限。还是先等待〈滋鲁〉的情报解析,希望能尽快获得采取行动的契机。
所以——
「啊,嗯。这一点的话白知道唷。」
仁听到这个回答的当下,完全无法立刻反应过来。
「什、么!?」
他差点就把嘴里面的咖啡全部喷出来。
「你这家伙!之前不是说不知道吗!」
「嗯……我认为应该是想起来了吧。经爸爸这么一说,好像就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仁刚才的教育,只见小女孩慎重地选择用词遣字。
在瞪大眼睛的年轻人面前。
小女孩如此宣告:
「白大概是白凤六家其中某一家所制造的新〈鬼〉。」
「…………」
新的〈鬼〉。
仁花了一段时间思索这个名词的意义。
他反刍着这突如其来——而且太具决定性的名词。
「喂喂!事情忽然间变得太夸张了吧!〈滋鲁〉你认为如何!这种像科幻情节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有的,主人。复制人技术已经实现了。脆弱的脏器等问题可以借由3D列印的移植来回避,只要拥有白翁的权力,这些技术应该已经领先两个世代以上。但是关于〈鬼〉的变生属性,就需要导入全新的概念。』
毫无感情的机器声做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回答。
「其他的技术吗?」
仁只是简短地这么呢喃着。
「也就是说,是那个啰!?人工制造〈鬼〉的实验!?」
「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从那个舱体里面出来的时候,嗯……就觉得妈妈应该是跟我类似的人。」
「……啊——这确实没错!」
鬼仙兵器。
尤其悟是从无机物被制造出来的存在。不像娜达那样原本是人类,是纯正的兵器。
正因为这样。
这个小女孩才会喊她妈妈。
白一开始这么称呼悟,并不是什么偶然。
只不过是——『事实』罢了。
(月白和恩嘉也知道这件事吗?)
不对,不可能不知道。竟然特别跑来告诉自己和悟研究所的情报,就不可能只是偶然的关系。
仁的腹部底部就像是被塞进冰块一样。
他感觉到情绪高昂的自己正扬起嘴唇。
「哈、哈哈哈!事情忽然变得很有意思了!那么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理由而开始做这种事情呢!?」
「不知道。」
白摇了摇头。
成为她名字契机的漂亮头发跟着摆动,她的脸色也同样愈变愈白。仁以非常冷酷的面容凝视着那已经超越白色,甚至变得有点透明的色彩。
「不过……白大概……」
「嘘!」
仁制止了想说些什么的小女孩。
「悟那家伙也太慢了吧。」
仁以锐利的目光环视着店内。
依照少女的个性,很有可能在去叫店员时,被橱窗里的样品给吸引过去,但就算这样也太花时间了。
「看来也来到这里了——!」
年轻人以稍微压低的声音这么呢喃。
他的视线虽然朝着桌子对面,但视网膜的一部分却映照出面对道路的玻璃窗与死角的风景。这是映照在〈滋鲁〉摄影机里的影像,投射在他的隐形眼镜镜片上——除了年轻人本人外,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爸爸?」
「我稍微离开一下,你可以乖乖待在这里吗!?」
「啊,好的。我可以。」
小女孩有点寂寞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东西送给你当奖励!」
年轻人眨了眨一只眼睛后,从口袋里递出了一条银项炼。
小女孩发出「哇」的惊叹声。
「是、是礼物吗!?」
「嗯嗯,你会珍惜它吗!?」
「当、当然了!」
小女孩接过后,直接戴在胸前。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脖子后面把项炼戴好,但它发出的质朴银色光芒,还是让小女孩露出非常高兴的笑容。
「……适合我吗?」
「嗯,不错喔!」
仁摸了摸少女的头。
然后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
「爸爸马上就会回来了吧?」
面对担心地这么说道的女儿,年轻人只是默默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4
「……是这边吧?」
借由映照出悟最后影像的摄影机,仁踏上了旁边附有无障碍空间的楼梯。
这条楼梯通往和复合式餐厅签约的地下停车场。
途中,大衣传出了机械音声。
『主人。关于白小姐身体的情况——』
「嗯嗯,不太好对吧?因为排出舱体根本是预定之外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好呢!」
仁夸张地耸了耸肩。
其实还是不太清楚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就算她所说的都是事实,仍必须先经过缜密的调查,才能瞭解她存在的意义与制作目的。
但是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个小女孩绝对不是处于身体健康的状态。
(就算与白翁相关的技术比其他地方都还进步,也不可能连实验体是否能够长命百岁都顾虑到吧。)
仁冷静地这么想着。
不论是什么样的实验,都很少会去考量到天竺鼠的寿命。
这样的话,只要放着不管,那个小女孩应该就会消失——
——『爸爸和妈妈才厉害呢!才刚遇见就决定要结婚!这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从脑袋里闪过。虽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单纯情报,但还是让仁想起这会给对自己来说相当重要的人带来什么影响。
「悟她……会怎么说呢。」
他茫然低语着。
然后直接走下楼梯。
走完阶梯后,忽然传来「啪哒」一声,他的脚底下立刻被大量液体弄脏了。液体是极为鲜明的红色,而且还有股近似铁锈的味道冲进鼻腔。
水泥地板上洒满了大量鲜血。
「嗨!」
一阵火花像是要对笑容满面的仁打招呼似地爆散开来。
斜斜冲上墙壁,然后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冲出的轮椅直接把三道人影轰飞。
「啊,仁!」
轮椅上的少女高兴地回过头。
沾满血的金发将悟衬托得更加华丽。跟任何化妆比起来,这名少女果然还是比较适合鲜血与悲鸣。
打转的轮椅来到年轻人身边后倏然停止。
简直跟马戏团的技艺没有两样。
「……太好了。我有点累了。可以交棒吗?」
把头轻轻靠在仁手臂上的少女这么表示。
嘴上说累了的她,应该不是在说谎。
悟在受到娜达的不死属性——鬼仙的无力化后,有一阵子失去了所有的能力。曾经有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她就连从床上爬起来都很困难。即便是吸取大量的气后已经复活的现在,她也不太有办法使用不死属性与鬼宝。
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要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还是轻而易举。
「是可以啦,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想偷吃零食吗?」
「我才没有呢。是对方忽然挑衅的。而且还一直要我把实验体交出去,根本没办法沟通。」
「咦,等等,要不要打赌,无法沟通的应该是你吧!?我想对方应该只是想探查我们的情报而已唷!?」
「哪有把自己女儿交出去的妈妈呢!」
「是是是!」
仁投降似地举起手来。
每次只要一提到关于『女儿』的事情,悟就会展现拼命的执着态度,甚至和她听见姊姊的事情时同等激动。
(……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自觉。)
正如白所说的那样,她是否也多少感觉到——那个小女孩是接近于自己的存在了呢?
还是说,这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那就交给你了。一定要遵守约定唷。违约的话我会生气唷?」
她再三强调地说着。
然后直接像断了线一样,维持头靠在年轻人手肘上的姿势瘫了下去。
她应该是睡着了。仁以尽可能温柔的动作把她的头移回轮椅那一边,接着再次确认那些被轰飞的人。
「……嗯,每个都长着一张不适合泡妞的脸!」
他们全都跟正常的人类不一样。
某个人长满看不清长相的兽毛,某个人露出似乎可以咬断铁块的利牙,某个人长着宛如棕熊般的巨爪。
照这样子看来,应该是狼、虎与熊吧。
(……啊啊不对,不是狼而是狗吧!?)
年轻人想起了某个独特的古老称呼。
——兽人。
仁知道这些倒下去的家伙『来历』为何。
「是薄墨的变生属性吗!?」
在哄笑着的仁面前,可以看见剩下来的人影产生了动摇。
他们像是想逃走般,争先恐后地朝另一个入口奔去,结果眼前又产生了异变。
停车场的铁门忽然关上了。
在他们犹豫的瞬间,照明也跟着消失。陷入黑暗当中的停车场点起些微亮光,摸了摸爱妻的头后缓缓朝他们走近的年轻人,侧脸看起来显得更加恐怖了。
当然,刚才的异常事态全是〈滋鲁〉所造成的。
不知他们懂不懂入侵电子系统的穿戴式电脑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见被断了退路的袭击者们倏然转过头。
年轻人虽然一言不发,身上散发出的压力确实不容小觑。
仁愉快地以食指对准他们数了起来。
「这次是两只狗、一只山猪、一只蝙蝠和一只熊吗?怎么全都那么不可爱啊!没有时间限制,你们也不必按照顺序,快点让我们把事情解决掉吧?」
仁露出满脸笑容,像在跳踢踏舞一样以脚跟敲响水泥地。
实际上看起来真的跟跳舞一样。
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最初接近的狗男,被反击的直拳从正面轰中鼻子,鼻血流出的同时翻了个筋斗。接着蝙蝠男从空中袭击过来,被仁以居合斩的方式撕裂翅膀。从两侧跑来的狗与猪在二刀流面前被切断手肘,狼狈地滚落在地面。
橘色微光下,两把特殊锻造刃闪闪发光。
「哈哈♪」
仁踏出脚步。
体型最大的熊,在同一时刻以猛烈的速度挥起爪子。
如果有其他观众在场,可能会于微弱灯火下看见仁身体被砍成两半的幻影吧。爪子的锐利度与熊的筋力都足以办到这一点。
假使对方不是灰冈仁的话。
年轻人从大衣背后伸出机械手臂。它勾住停车场的柱子,把那里当成支点,让身体转了一圈。
在熊的眼里,他看起来就像消失了一样。
忽然消失的年轻人,下一个瞬间已经跳到熊头上。
「——嘿唷。」
年轻人在手里扭动落下的银刃。
反转应该砍断大熊太阳穴的刀刃,随着沉重的声音将刀背轰上去。
在对方完全倒下前,仁就抓住他的脖子根部。
「哎唷等一下!我也因为被自称是我女儿的家伙问了一堆事情,头脑一片混乱!虽然对你很不好意思,但我就拿你来出气啰!?」
仁爽朗地摇动着熊男。
结果对方在他面前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模样。薄墨的变生属性使用者虽然比较多,但大部分的无角者都是这样,光是让身体的一部分兽化就已是极限。对仁来说,机关枪等现代兵器还比较棘手。
「喂——!你啊!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别晕过去啊!?」
仁像是要摇晃对方的脑浆似地用力晃动着男人的身体。
但这个动作并没有持续太久。
『主人。』
「好好好。」
机械音声的忠告让年轻人的视线移动了一下。
原本关上的铁门发出悲鸣被推了开来。从现在也传出叽叽的摩擦声就能知道,〈滋鲁〉做出的关闭命令并没有结束。
单手举着铁门,害羞地搔着后脑勺的,是一名穿着破烂大衣的男人。
「……哎呀哎呀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嗨,抱歉喔,别再欺负大叔手下的年轻人了好吗?」
「啥!?」
皱起眉头的仁仔细瞪着眼前的对手。
停车场的黑暗并不构成问题。连结着〈滋鲁〉的隐形眼镜自动调整亮度,让他清楚看见对方的长相。
对方大概将近四十岁左右。留着一头凌乱的自然卷头发,还有明显没有整理过的胡须。乍看之下虽然是相当普通的中年男子,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吧。
中年男子像要评定对手的实力般摩娑着粗糙的胡须,接着夸张地扬起单边眉毛。
「嗯嗯嗯~原来如此。果然是谣传中的真朱旁支吗?」
模糊的声音让仁耸了耸肩。
「最近到处都有人这么跟我说呢!这样说起来,你这家伙也是白凤六家的——」
说到这里,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注意到逐渐侵略停车场的不可思议雾气。
「——这是什么?」
觉得很麻烦似地咂了一下舌头后,他朝爱妻悟的方向退后几步。
雾变得愈来愈浓。乳白色的气体,宛如要笼罩整个地下停车场一样,以新出现的中年男子为中心迅速往外扩散。
等等,不对。
那不是雾。
「喂喂!想对人家宝贵的大衣做什么!?」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总之算是见面礼吧。」
中年男子轻佻地笑了起来。
宛如白色霭气的光景,是从他故意张开的手掌发出的。
即使实际看见了,仍会怀疑这种事是不是真的。数量庞大到极点的超级细线,正从他的手掌上吐出来。
「哈!这样啊,是薄墨家的带角鬼吗!」
薄墨在白凤六家当中是排名第五的家族。
在六家里面,是最忠于前任白翁的一族。
其变生属性被比喻为土蜘蛛。那原本是不遵从朝廷——表示大逆不道者的轻蔑词。这个在古事记与日本书纪的记载中都曾出现的名词,随着时间经过而逐渐变成妖怪的名字,最后甚至被附加上各种妖怪的形态。
比如说,在一部分传说里,他是名副其实的蜘蛛外形。
比如说,在一部分传说里,他有着鬼的脸庞与老虎的身体。
比如说,在一部分传说里,他化成美女诓骗了许多武士。
甚至有的逸闻表示他是拥有牛头的牛鬼,或者长了昆虫翅膀与猫的躯体,而薄墨的变生属性正符合这各式各样的传说。
也就是肉体的变化。
和空家的风使(天狗),以及青朽叶的制作怪物(野槌)比起来绝不逊色——不对,以非人的角度来看,魔性甚至超过他们。
「没有啦,大叔是微不足道的两只角。想和传闻中的前白翁继承人对抗,还是有点能力不足。」
中年男子咧嘴笑了起来。
仁看着逐渐包围自己和悟的白丝开口问道:
「果然是要来把那只天竺鼠拿回去的吗!?」
「……嗯嗯~可以这么说吧。」
中年男子有些困扰地露出苦笑。
他的手腕一扭,部分白丝就聚成尖锐的圆锥状,朝年轻人冲去。
「真是麻烦!」
仁有一半是真的感到麻烦,另一半则觉得愉快地扭曲着嘴角,接着再次以特殊锻造刃的刀子砍断丝线圆锥。
(插图008)
然后直接跳了起来。
靠着〈滋鲁〉的辅助肌肉增强了数倍的跳跃力,让仁斜向往柱子与天花板踢去,身体在立体空间里疾驱。
他一口气跳跃到男人头上。
「哦!」
眨着眼的男人手腕一转,这次丝线聚集起来,像是茧一样包裹住主人。
而仁则是大叫道:
「烧吧!」
『要求起动。攻击性程式05改——〈炖煮〉。』
〈滋鲁〉的机械手臂摊开火焰喷射器。
「轰」一声,燃烧着数千度火焰的瓦斯怒吼着。
丝线立刻融化了。即使是据说强度凌驾于钢铁的蜘蛛丝,基本上还是由蛋白质构成,所以受到高温后性质必然会产生变化。
对着再次现出身影的男人——
「喝啊!」
仁随着撕裂棉帛的声音挥落刀刃。
传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但是惊讶地瞪大眼睛的人却是仁。
中年男子的右臂转变成钢铁的色泽与质感。
仁用尽全身力道挥出特殊锻造刃的一击,竟然被那只钢铁手臂挡了下来。
「……很有一套嘛!薄墨的变生属性不是只能变成其他的生物而已啊!」
「哎呀哎呀哎呀。只不过是一些小手段。大叔想在这个严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绝对少不了这种技能唷?」
中年男子以旁若无人的笑容耸了耸肩。
中间传出铁与刀刃摩擦的叽叽声。
互抵的情况下,究竟谁比较有利呢?特殊锻造刃与变成钢铁的手臂之间爆出火花,点缀着黑暗的地下停车场。
(接下来要使出机械手臂?二刀流?还是哪种攻击性程式呢?)
仁的脑袋里闪过几种选项。
肾上腺素与多巴胺混合在一起,于脑与神经中窜动。仁不知道是否有比这更加兴奋的状态。他只是让脑部被能够尽全力战斗的欢喜麻痹,然后嘴唇像上弦月一样勾起。
「——薄墨藏人。」
中年男性忽然这么说道。
「啥?」
「大叔的名字啊。念起来有点像外国人,很帅气对吧?」
呢喃般这么说完,男人的身体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那种鲜明的撤退模样,让人联想到英国都市传说中的弹簧腿杰克。被吓了一跳的仁,想追上去时脚就被缠住了。
一开始的丝线变成带有黏性的泥巴,在地面上散了开来,把仁的鞋子给黏住了。
想将其切开并再次追上去时,中年男性——藏人的身体已经钻过铁门底下,气息瞬间远去了。
「——可恶!怎么有那种充满机关的人啊!」
恨恨地骂了一声后,仁终于把鞋子抽开了。
接着他回过头,毛骨悚然地僵在现场。
因为他注意到,刚才那些被轰飞的薄墨家异能者也全都撤退了。中年男子——藏人的袭击,应该是为了争取让他们撤退的时间吧。
一开始那些像雾的丝线,一定是为了不让自己注意到他们撤退的模样与气息。
对仁的攻击以及自身的撤退全都使用那些丝线,这做法让人觉得真是一石二鸟,不对,应该是一石三鸟。
「啊——啊——啊——啊——!被对方漂亮地摆了一道!」
仁用手掌「啪」一声拍了一下额头。
由于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反而有种清爽的感觉。
「这当然就表示——」
他推着还在轮椅上睡着的悟回到上面的复合式餐厅。
途中——
『主人。感应到催眠性瓦斯。将交换口腔的选透膜。』
「哦——哦——随你高兴吧。」
对机械音声点了点头后,嘴里便冒出某种东西蠢动的感觉。虽然还在实验当中,但仁的身体里已经注入〈滋鲁〉操纵的奈米微型机械。刚才的选透膜,能够对应大多数的毒素与缺氧症。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的人造人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形吧。
进入复合式餐厅后,客人与店员全都睡着了。
然后——
白也不见了。
对方相当谨慎,连仁送的项炼也被解开放在桌子上。
这大概,不对,应该说绝对也是薄墨藏人干的好事。虽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不过袭击悟本来也不过是诱饵罢了。
「嗯嗯嗯……仁……白……」
依然沉睡着的悟呢喃着梦话。
仁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她应该再过一会儿才会醒吧。对于被夺走『力量』的少女来说,战斗是相当辛苦的劳动。离她睡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样一来,在她醒过来前——
「——嗯嗯,我想也是。」
仁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他像是很高兴地全身打颤。彷佛无法抑制沸腾的喜悦一般,如此说道:
「——被人看扁到这种地步,也不能放着不管了吧!」
*
——另外一个人。
舞台上还有其他登场人物。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监视着以灰冈仁为代表的三人组。
为了不被三个人敏锐的感觉发现,这个人在隔了数公里的距离下,以某种方法监视着他们。
他躺在远方的山丘上凝视着天空。
而他眼前的空间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晃动着。
实际上,原理确实跟海市蜃楼一样。
谁能知道这是改变空气密度,利用光线折射所制成的异能望远镜呢?在白凤六家里面,能够办到这种事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只有身为空之一族三只角的他。
「……终于行动了。」
他轻声呢喃着。
颓废的侧脸已看不出过去的风貌。
跟脸庞比起来,反而脖子上那条围巾还比较引人注意。和仁的大衣同样不符合夏季的服装,几乎是他唯一飘荡着过去风貌的物品。
另外还有一个晃动着的空间。
这个空间捕捉到刚刚才从复合式餐厅离开的拖车。外表虽然伪装成搬家公司,但底盘和车厢的材质却完全不像。
昏睡的小女孩被搬到里面的过程,全都确实地映照在他眼睛——透过他创造出来的空气镜头。
「……嗯嗯,我知道。」
他咬紧牙根。
喀叽喀叽的声音持续响着。
类似猛兽在面对猎物时磨牙所发出的声音。
「再忍耐一下。只要,再一下下,就好。」
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着。
风咻的一声卷动,青年的身体就这样飞向空中。
空隼人开始追踪离开复合式餐厅的拖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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