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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话 华陀之书 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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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猫猫被宿舍大娘的声音叫醒了。

「有客人来找你喔。」

猫猫一面揉眼睛一面更衣,前去玄关看看是谁来了。在那儿等她的,竟是性情柔和但总是一脸为难的养父。

「怎……」

猫猫本想问怎么了,但她想起来了。昨晚她告诉过壬氏想与罗门联络。

(还真快。)

看罗门的表情,似乎已从壬氏的书信得知了猫猫想学什么。

「……呃,阿爹……」

猫猫不知该怎么解释,但阿爹眯起眼睛轻,叹了口气。

「总之先换个地方吧。」

罗门把手掌轻轻放到猫猫的头上。

宿舍外早已备妥了马车。对于腿脚不方便的罗门而言,光是走在街上都是件费力的事。不过,不知道是要上哪儿去?

猫猫一面随著马车颠簸,一面慢慢找点话跟罗门说。有事瞒著他令猫猫感到尴尬。

「阿爹也放假?」

「就今天,明天还得当差呢。毕竟医官是休不得长假的。」

的确,宫廷内的人也不能全部一起放假。医生大夫什么的,随时得维持著最低限度的人数。最重要的是在王公贵人身边,连一位医官都没有怕会出事。

「不过人少差事也少,所以会趁这机会锻炼见习医官们。」

(我也好想参加喔。)

猫猫她们女官与医官之间,能做的事果然还是划分了界线。比起偷懒打混的见习医官,猫猫觉得自己更努力也更有能力,但莫可奈何。

随著马车匡当晃动了好一会儿,猫猫抵达了一栋让她感觉不太舒服的宅第。

地点在京城的东边附近,以上流阶级的居住区而论稍稍近似于庶民街区,不过占地倒是挺广阔的。看得出来原本是幢豪宅,但一看就知道旧了。

奇妙的是大门入口有著怪异的碑碣。那里摆著巨大的围棋棋盘,附近还放著又大又圆的黑白石头。只要把大小撇一边的话,就可以直接拿来下围棋了。

除了黑白石头之外,还摆著像是将棋棋子的东西。这是木制而非石雕,写在上头的文字颜色已经斑驳。文字若不是刻上去的,早就看不出是哪个棋子了。

棋盘似乎是共用的,上头划著细线。从大小来看可能是一块完整的石头。光是派人运来都得花大钱。

只能说真是铺张浪费。

不知是家主做的,还是别人赠与的。总之光是突出家门占据了路面,就可以骂它一句碍事了。

都讲了这么多,想必不用再说明这里是谁的府邸。

猫猫等人穿过老旧的大门后,只见一张讨厌的笑脸等著他们。

「叔公、猫猫,你们回来了。」

罗半把贼头贼脑的细眼眯得更细,笑脸迎人。

没错,正是怪人军师的府第。

「这里不是我家。」

「我早已被撵出来了。」

猫猫与罗门各自用不同说法否定罗半的「你们回来了」。

猫猫只听罗门说要换地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叫到怪人军师的家里。而且此时此刻,有位人物正在这府第里暂住。

「罗门大人,给您早上请安。猫猫,你可总算来了。」

燕燕从罗半背后走了过来。她向罗门深深鞠躬,对猫猫则是微微偏头,神情像是有话想说。

「不,我本来没打算来的。」

「不,你该来的。你真的该来。」

燕燕一边这么说一边频频偷瞄背后。猫猫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姚儿躲在柱子后头。

燕燕的眼睛在说:「小姐好可怜,又好可爱。」

罗半可能早就知道燕燕这方面的癖好,用不冷不热的眼神看过一眼,接著视线移向罗门。

「不知叔公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听说您在我懂事之前即已离家,后来就一直没回来了,是吧?」

「是啊,差不多有十八年了。是有回来取过包袱,但也就如此而已了。」

阿爹的目光像是在缅怀过去的时光。这段岁月正好符合他开始扶养猫猫的时期。

「叔公以前住的房间还在,只可惜您没早点通知我。」

罗半边轻轻搔著脸颊边说了。

「叔公以前住的厢房正好昨日借给了两位姑娘。书库之类的倒是没动过,不过叔公如果要住下,我会在主宅这儿为您备好房间,您意下如何?」

「不了,我没打算过夜,你放心吧。我只是来给猫猫出试题的。不过房间弃置久了,想必脏乱不堪吧。」

「请叔公放心,我们有按时打扫的。」

(什么试题?)

看来罗门受到壬氏所托,决定给他个面子。如果这个什么试题与外科技术有关,那她就能理解了。

可是,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顾猫猫的想法,罗半继续与罗门交谈。

「是这样啊?我是觉得如果能回来一起住,义父也会很高兴的。」

「不了,我腿脚不方便,宿舍离宫廷近点比较好。从这儿过去有点远。」

「乘马车不就行了?」

罗半的真心话,八成是觉得照顾那个老家伙很麻烦,想让罗门帮忙吧。

罗门面带笑容委婉拒绝。

罗半看起来像是无意急躁行事,但已经在打一些主意了。

「姚儿姑娘、燕燕姑娘,我们要走一趟厢房,可以吧?」

「我不介意,不过……」

燕燕看向姚儿。姚儿被罗门问到,也就从柱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也不介意,只是……」

语气像是别有含意。她频频偷瞄猫猫,但猫猫只略为打个招呼。她急著知道罗门的试题是什么。

「……只是,您说的试题是什么?莫非是想只给猫猫一个人特别上课?」

姚儿的神情有点吓人。

燕燕在姚儿看不见的位置,比手画脚地想向猫猫传达些什么。

(真抱歉,我看不懂。)

面对语气稍有责备的姚儿,罗门露出为难的神情。

「这个嘛,当我听罗半说两位姑娘也在家中时,我心想这下刚好。因为只给猫猫特别上课恐怕不太妥当。」

「那么,您是愿意一起教我们医术了?」

姚儿的神情稍微开朗起来。

「不能说教就教,习医也是得符合资格的。两位姑娘……不,包括猫猫在内,我得确认你们三人有此觉悟,这你们能接受吧?」

(符合资格……)

猫猫觉得这话很不像是阿爹的个性。罗门这人向来秉持博爱精神,不分贵贱。资格这种挑拣对象的字眼令她觉得有些突兀。

「总之等进了房间,再来做解释吧。两位姑娘也同意吧?」

「我同意。」

「只要姚儿小姐同意,我也同意。」

猫猫更不用说,就跟著阿爹走去。

(两人也一起啊。)

猫猫不禁感到不安。她能够想像接下来要研习的是何种医术,两人却不知其内涵。

姚儿是众所皆知的大户人家小姐,燕燕则是伺候她的丫鬟。

(这可不是要学未知的药方啊。)

燕燕姑且不论,姚儿有时比较不知变通。猫猫虽心有不安,但仍跟著带路的罗门走。

(其他东西都没大门的巨大棋盘那样奇特呢。)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于是猫猫放眼观察四周。

庭院就是庭院,但没有种植任何树木。各处摆著大石头,布置成简约优美的园景。她猜想大概是出于罗半之手。

诡异的是,建物柱子、栏杆与墙上留下了多处奇怪的焦痕与刀痕等。让人不禁想像这里可能发生过某种流血械斗。

(哎,毕竟曾经把亲生爹娘赶出家门,还制造了一堆政敌嘛。)

就算在宅院里发生一两场厮杀也不奇怪。

其实,这是猫猫初次来到怪人军师的家。儿时她多次差点被怪人军师带回家中,每次都是老鸨用扫把把军师痛打一顿救出她。

附带一提,每回被人用席子卷起的老家伙,都让罗半带回去了。

「你们这地方有夜贼出没?」

猫猫酸溜溜地说,手指滑过焦黑的柱子。红漆剥落的柱子,看得出来是觉得修缮也没意义就弃置了。

「别讲得这么难听。看清楚点,焦痕是义父烧的,刀痕也很旧了不是?早在大约十年前起就不常有凶徒闯入了。」

听到罗半的回答,姚儿与燕燕倒退一步。

(讲得像是偶尔会上门一样。)

烧焦的痕迹也许是用火药等玩意炸出来的。简直是扰邻。

「这方面的事情,放心交给你哥哥吧。我没忘记多请一倍的护卫。」

「换言之,平常就需要现在护卫的一半是吧。凶徒要是上门可就糟了。」

燕燕轻声低喃。好不容易逃离了姚儿讨厌的亲戚却被凶徒袭击,那可吃不消。

罗半面露苦笑。一行人经过正屋,前往厢房。这里比起正屋算是小而雅致,但较庶民的家称得上稳固扎实。

「就是这了。」

猫猫探头往里面看。虽然不气派,但也不算朴素。既然燕燕判断可以当成小姐的住宿处,应该还不算差。

「两位姑娘昨晚睡得可好?有任何在意之事请尽管吩咐。」

罗半询问客人有无不满之处。

(凶徒都会上门了,还问什么有无不满。)

「谢大人。我们睡得很好,环境幽静,没发生什么事,我想只要凶徒不来就不会有问题。」

燕燕虽有礼地低头致谢,但也不忘再提醒一遍。

「佣人人数是否足够?」

「是。小姐的生活起居有我照料就够了,不成问题。」

燕燕挺著胸脯说。姚儿羞赧地别开目光。

「一切都好的话,我人就在正屋。」

猫猫再度望向庭院。

宅第这么大,却几乎没几个佣人。能列出来的,只有正在修缮宅第的男仆,以及三个不知是在做事还是玩耍,十岁前后的小姑娘。不,其中一人好像是男孩。

「你们雇用小孩子?」

她叫住介绍完毕,正准备回屋的罗半。

「与其说是雇用,不如说是挖掘潜力吧。」

「啥意思啊?」

姚儿与燕燕也兴味盎然地倾听。

「义父偶尔会收养无亲无故的孩童,说是可能有用。」

「……是这么回事啊。」

怪人军师为人处事一无是处,唯独看人很准。

「那边那三个,本来是只想捡一个的,结果另外两人也跟来了。不得已,就三个一起照顾了。」

嘴上这么说,罗半的眼神与神情却不像是自认吃亏。看来是以收养三人的方式,逐步将他们栽培成可用之才。尽管目前必须支出三人的养育钱,大概有把握能在数年后回本吧。

「请问……」

姚儿怯怯地举手。

「家主罗汉大人何时回府?」

这正是猫猫想确切知道的事。

「我想最起码三天不在家,因为他说要与棋圣来个三盘两胜。一局一天是下不完的,所以必定会比这更久。」

罗半看著猫猫的脸回答。看来是想告诉她:「他真的不在家,放心。」

「况且虽非官方比赛,但观众还是很多。他们都会借个专用的楼房连日对弈。」

「莫非是为了我们而特地这么做的?」

姚儿有点惊讶。

「不,他们每年都这么做。每年让我卸下看顾义父的责任几天也不为过吧?恰巧这时,你们捎信来了。我就心想刚好。」

「那么,关于我们的事呢?」

「不要紧,只要你们没有歹意,义父不会介意的。纵使他休假期间回来,你们一样可以继续待著。毕竟义父虽然像那样不知从哪里把小孩子带回来给我养,却连捡了谁回来都不记得嘛。」

那个怪人军师,似乎有著某种能即时分辨敌我的能力。只要姚儿她们没有恶意,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那么我就早早离去吧,免得在这儿碍事。叔公,我走了。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安排马车。」

「好,麻烦你了。」

罗半准备回主屋去。

「啊!对了对了,猫猫。」

「……」

「想到这宅子里住下随时欢迎喔。」

「别说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好吗?」

猫猫看他一眼,意思是:你这卷毛眼镜臭小子在鬼扯什么啊。

「是吗?我倒认为你会想住下不走喔。这儿有你想要的东西,更棒的是有趣的机关一大堆。」

罗半故弄玄虚地说完,就离开了。

「会有才怪。」

猫猫环顾厢房之中。房舍构造老旧,往走廊深处走去,会看到左侧是厨房与厅堂,右侧是房间。墙壁让猫猫感到有些奇异。墙壁使用了两种木材,做成了浓淡双色。

猫猫接著打开了深处的房门。

「……」

一股纸张的气味传来。

柜子里排列著古旧的医书,反方向摆著药柜。墙壁跟走廊同样是双色花纹,地板铺著褪色的地毡,天花板分成九个格子,画著曼荼罗般的图案。但她现在没多余心思去思考这些装饰。

(啊!我懂了。)

猫猫看向罗门。罗门带著怀念的神情摸摸书柜。

「很惊人对吧,吓了我一跳呢。比起药房的藏书毫不逊色。」

姚儿对猫猫说话,但她左耳进右耳出。

猫猫两眼发亮,打开药柜的抽屉。里面自然不可能有药材,但经年累积的生药气味钻进了鼻孔。

她翻开书柜上的书。古旧书籍有著明显的书蠹咬痕。

阿爹是为了养育猫猫才迁至烟花巷居住。离开后宫的前宦官,当年一定是几乎身无分文又被老家赶了出来。

这儿有很多过去猫猫想偷看而挨骂的书。

猫猫口水直流。这时燕燕突然冒了出来。

「昨天看到时我吓了一跳。每一本都是极富价值的医书。」

「……哦!」

猫猫擦掉口水,尽可能装出平静的神情,但脸颊很快就失守了。

「一个晚上实在看不完这么多书呢。就算把长期休假全用掉,恐怕也看不完吧?」

「小姐说得是,真是太遗憾了。得要猫猫一起在这儿留宿,才能看得完。」

燕燕用手肘顶了顶猫猫,想诱导她做出某种结论。

这下猫猫明白罗半那句故弄玄虚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这是在刺激猫猫的欲望,想把她留下。

猫猫双手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脸,看向罗门。

「呃……阿爹,所以我们需要什么资格?」

虽然是当著姚儿她们的面,但猫猫不小心用上了平素的说话口吻。

罗门依然垂著八字眉,摸摸书柜。

「关于刚才说过的资格,其实很简单。只要能接受藏在这房间里的某本医书就行了。」

「接受医书?」

这说法很怪。既然说是接受,指的应该不是收下,而是能接受它的内容。也许意思是必须具备足够的知识去理解书籍内容才行?

「某本医书指的是?」

姚儿神情庄重地做确认。

「『华陀之书』。」

华陀是传说中的一位医师。此人医术卓绝群伦,据说百治百效,与其说是真有其人,毋宁说流传的大多是仙人般的奇闻轶事。

「我不懂您的意思。」

有话直说是姚儿的优点也是缺点。

「不懂我的意思,就不用想了。」

这种口气以罗门来说算是很冷漠了。平常他不会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然资格也是原因之一,但我看是不想教我们吧。)

猫猫觉得姚儿她们在场真是一大失败。罗门也许对两人有所顾虑,于是提出了更为艰难的试题。

罗门必定是为了猫猫她们的将来著想,不希望她们走上医疗之道。

她们必须从大量书籍中,找到这个什么「华陀之书」并理解其内容。

(塞给了我们一个难题。)

这跟壬氏带来的麻烦事有著不同难度。

罗门好像言尽于此,已经准备离开厢房。

「大人请留步。为防万一,可否准我做个确认?」

燕燕举手叫住罗门。

「你想确认什么?」

「是。您说的『华陀之书』确实在这房间里对吧?」

「对,至少在我离开这栋宅子时还在。只要没被乱动,应该还在原处。」

「就是『华陀』二字无误吧?」

燕燕特地用手指写了「华陀」给他看。

阿爹的眉毛稍微下垂了。

(燕燕真敏锐。)

这是罗门感到为难时的小毛病。燕燕必定是问到了问题中的陷阱。

「无误。只是书名不见得就是这么写的。但就是『华陀』这两个字。」

猫猫也在想有没有问题要问罗门,但大多被燕燕问了。

「我也有问题。」

姚儿举手。

「请说。」

「这个问题,猫猫一个人解得开吗?」

「……我想是解不开的。你们俩的出现,老实说真是失算。」

罗门之后就没再说什么,拄著拐杖离开了厢房。

「完全有听没懂。」

猫猫一面嘟哝,一面拿起了书籍。弃置了将近二十年的书籍满是书蠹咬痕。

湿气、日晒与虫蛀使得有的书文字晕开,有的书经年劣化而脆裂。很多书都不是木简而是纸本。想必是因为嫌木简太占位子,房间塞不下的关系。

「都没有晒书防虫,所以保存状态都很差呢。」

「是,可惜了这些医书,最好能抄写下来。」

真想从庸医的老家订购上等好纸,做些抄本。每本书的内容都很有用处,要不是有罗门的试题得解决,她巴不得能一直待在这儿看书。

(啊——我还没试过这个药方呢。)

猫猫险些看到忘我,猛地一回神连连摇头。她没那闲工夫了,傍晚还得再去壬氏那里。最好能早点把问题解决了。

「请问两位姑娘,你们说从昨晚就在这儿看书,不知觉得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我觉得都是有益处的书。」

「是,全都很能派上用场。但我想没有一本书能断定是『华陀之书』。」

首先问题在于:「华陀之书」究竟是什么?

(阿爹绝不会提出没有答案的问题。)

阿爹说了那本书就是答案。也说了要她们接受那本书。

猫猫沉吟著看看书籍。

罗门人称闻一知十的天才,不可能想像不到将近二十年前的书库变成了什么样子。就算罗半说过书籍放著没动,也应该猜想得到书籍早已经年劣化,满是虫蛀且脆弱易碎了。

有些书的状态甚至可能无法阅读。

「姚儿姑娘、燕燕。我们先来整理一下已知的部分如何?」

罗门说猫猫一个人的话解不开谜题。她本来以为是指书太多一个人找不完,但就算是三个人也一样。

因此,她推测不是藏书的数量,而是另有一个难解的条件。

「整理什么已知部分?是要看看有哪些书吗?」

「书柜里的书都分门别类得清清楚楚。不妨我来写下每个书柜的分类吧?」

「有劳姑娘了。」

燕燕俐落地写了张单子,把书柜的配置与每种分类的书本位置补充上去。

「对了,书背上写了分类用的数字。」

猫猫看看手里书本的书背。上头写著「二—1—Ⅰ」。封面用的是耐用的纸,没有虫蛀,字也看得清楚。

「我不懂这个的意思,是数字没错吧?」

姚儿看不懂异国语言,因此偏著头问道。猫猫与燕燕略懂一点读写,所以知道它的意思。

「是,此乃西方的数字。」

燕燕把书背的数字也补充上去。

猫猫盯著书柜瞧,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好意思,你们有谁拿走了这儿的书吗?」

猫猫指指两本书的中间位置。

「没有,我都有放回去。」燕燕说。

「我也是。我现在手上这本,是从其他书柜拿来的。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漏了一号。」

书柜上按照书背的数字排列著书本。只是,有个号码漏了。

「是几号?」

「是『一—2—Ⅱ』。我再看看其他书柜。」

猫猫也检查了其他书柜。姚儿似乎也很想帮忙,但有些数字她看不懂,因此只是盯著猫猫瞧。

「这边没有漏。」

「其他呢?」

「其他——我想应该没有。」

只有一本找不到。

(会是阿爹拿去了吗?)

猫猫沉吟著想。就她的记忆,烟花巷的破房子里没那种书。

「要不要问问看罗半大人?」

燕燕写上「一—2—Ⅱ」,然后放下了笔。燕燕能力优秀,似乎可以期待她查出些什么。

「我想他中午会过来。」

燕燕从窗户确认太阳的高度以得知时刻。

「中午会过来?是来通知饭菜准备好了吗?」

「不,是来用饭的。所以我差不多得去烧饭了。」

「烧饭?」

猫猫发出傻眼的声音。

「人家是说会为我们准备,但燕燕说想自己做。于是我们就请人家准备了食材跟地方,但罗半大人好像一吃就喜欢上了。昨日的晚膳,还有今日的早膳都是来我们这儿吃的。」

姚儿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啊。)

罗半本来就喜爱漂亮美好的事物,当然也喜爱美食。若是美味佳肴旁边再配上美人就美极了。

(那个混帐。)

燕燕也真好讲话。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卷毛眼镜对美人毫无招架之力。

「那么我去去就回。小姐,今天有您最爱吃的家鸭,敬请期待。猫猫,再来就拜托你了。」

燕燕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对燕燕来说,小姐的膳食比什么资格重要多了。)

本来还期待她能查出些什么的,猫猫感到有些遗憾。

「不用拜托猫猫,我一个人也能查出来的。」

至于应该早已离开房间的燕燕,感应到姚儿露出微闹别扭的表情而从门缝偷看的事,就别说出来了吧。燕燕的眼睛简直像要绘影图形似的,紧盯著姚儿的表情不放。

「缺了书本的事之后再向罗半大人做确认,我们现在是不是检查其余的书本就好?」

「关于这件事……」

猫猫想了很多。猫猫比姚儿她们更了解阿爹罗门,所以比两人更明白阿爹的意思。她从书柜上抽出一本书,随手翻页。经年劣化的纸张有多处破损,还有些书页因为潮湿而黏合。假如硬是撕开,恐怕导致文字消失。

「我感觉『华陀之书』似乎不是这种形式的书。」

「这话什么意思?」

姚儿一脸诧异。

「阿爹……说错,罗门说过要我们接受『华陀之书』。虽不知道『接受』是什么意思,但总之得先看过内容才能再做打算。」

猫猫说话时故意强调身为亲属的罗门,而非医官罗门。

「是这样没错。」

「罗门这个男人,在不愿让人做一件事时会给人出难题,但绝不会出无解的问题。所以,我不认为答案会是一本弃置将近二十年且恐怕不曾细心管理的书。至少我想不会是这种用粗糙纸张做的书。」

姚儿的眉毛连连抽动。

「可是,谁会知道这些书二十年后会变得这么破烂?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不,我养父是天才。我想这点小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猫猫断言道。

姚儿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傻眼。

「……假设不是本普通形式的书好了,那你说什么样的书才对?」

「这个嘛。」

猫猫拿起书柜底下的木简。由于比较占空间,数量比纸本书籍少多了。尽管有木制或竹制之别,总之都远比粗糙纸张来得耐用。

「这种的比纸耐摆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猫猫喀啦喀啦地打开用绳索捆起的木简。虽然耐摆,但记述功能还是不比纸张,况且也没写什么特别奇特的内容。

由于数量少,两人分摊著查,很快就全确认了一遍。

「不是呢。」

「感觉好像不是。」

两人都叹著气,把木简放回原位。

「真要说起来,『华陀之书』究竟是什么啦!」

「就是啊,为什么是『华陀』呢?」

燕燕向罗门确认过这个名字。猫猫真希望她能再问得深入一点。

「而不是『元化』。」

「记得『元化』是『华陀』的别名对吧。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比较常听到的都是『元化』呢。」

姚儿不愧是也学过点医术,知道这个名字。「华陀」是传说中的人物,但一般都称其为「元化」。理由是——

「就算是荔国建国以前的人物,名字里有『华』字还是不太好嘛。」

基本上,国内并不允许皇族以外的人使用「华」字为名。除了偶尔有不识字的农民给孩子取名为「华」,或是挑战权威故意如此命名之类例外——

(例如女华小姐。)

女华是她成为娼妓时取的名字。她身为一个讨厌男人的娼妓,活得毫无自由可言,所以一定很怨恨这个让她沦落风尘的世界。会叛逆地取这个名字想必也是因为如此。

「既然是宫廷医官,就是社稷之臣。『华佗』这个名字,本来也是不该说出口的。」

姚儿说得一点也不错。罗门不可能忘记这点。

(既然是这样……)

猫猫感觉又更接近了一点罗门的考题。她还不知道书在何处,但已经猜到了书的内容。

(假如是我猜想的那种书,我不认为他会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放在书柜上的书包括木简在内,看来都能剔除了。

那么,书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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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少女的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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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共 23 项
  1. 序话
  2. 一话 姚儿的请求
  3. 二话 离宫
  4. 三话 华陀之书 前篇
  5. 四话 华陀之书 中篇
  6. 五话 华陀之书 后篇
  7. 六话 西行之约
  8. 七话 禁忌
  9. 八话 秘密讲堂
  10. 九话 告发
  11. 十话 实技训练
  12. 十一话 解剖
  13. 十二话 数字的秘密
  14. 十三话 玉莺这个男人
  15. 十四话 选拔
  16. 十五话 旅途准备
  17. 十六话 船旅
  18. 十七话 雀
  19. 十八话 亚南的宴席
  20. 十九话 消失的庸医
  21. 二十话 拍墙
  22. 终话
  23.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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