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百出的睡衣派对
已读 0%温水家突然遭遇了一个问题。父母为了参加亲戚的婚礼必须离家,会有一个晚上家里只有我和佳树。
大概是只有孩子在家让他们非常担心吧。爸妈叫我们找朋友来过夜。
这么做也只是让更多小孩子在家,我觉得在安全上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我家父母(不知为何)坚持要举办包含第三者的过夜派对。
佳树虽然对此百般抗拒,但是在双亲提出要佳树向学校请假,带她一起参加婚礼后──佳树这才退让。
于是由佳树主办的文艺社女孩睡衣派对即将开启。
顺带一提,我原本提议别找文艺社女生,而是邀请小权──权藤亚沙美作客,但是据说小权本人以「这责任我扛不起」为由拒绝了……
◇
──睡衣派对。
在轻小说或动画是不可或缺的事件。顺带一提,在我心目中『在轻小说中读过但不确定现实中是否存在排行榜』上,它高居第三名。
派对当天,当佳树在厨房准备晚餐时,我看向时钟确认时间。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距离集合时间已经不到一小时。
我假装若无其事,从客厅来到走廊上。
我的计画是在文艺社女生抵达前离开家门,然后在她们都熟睡的夜里回来。
……睡衣派对是只属于二次元美少女的宴会。先不提文艺社女生们的身体厚度,至少我这个男生绝对不该参加。
或者说,绝对会被纠缠不休,演变为麻烦的事态。
我怀着坚决的信念,无声地打开玄关大门后,以手伸向门铃的动作僵住的小动物映入眼帘。
「呜呃!?呃、啊……」
「小鞠,你这么早就来了喔?」
计画马上就出岔了。总之,先让小鞠进家里来,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
「咦?是阿温和小鞠耶。不进去吗?」
紧接着出现的是身穿短裤与T恤的烧盐,她边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边看着我们。
逃走计画没多久就破灭了喔……
「呃,我觉得好像有人来了,就出来迎接。两位都请进吧。」
我自然而然地撒谎后,带两人进入客厅。
一见到访客的身影,佳树暂停料理,跑了过来。
「欢迎光临!两位学姊,今天请多多指教。」
佳树先以熟稔的动作将麦茶递给烧盐,随后替小鞠整理发型。
演变成这样就没办法了。让她们早点忘记我的存在,再找个空档开溜吧。
当我坐在沙发上压低存在感时,小鞠坐到我身旁。
「怎么了,小鞠。」
小鞠一言不发地扬起下巴示意。
沿着那方向看过去,烧盐从佳树手中接过毛巾,对我挥了挥手。
「阿温,因为我有流汗,先去冲个澡喔。」
「喔、喔喔……」
烧盐哼着歌,走出客厅。
当我忙着掰断脑海中展开的想像力翅膀时,小鞠悄悄地撞我的脚。
「为、为什么烧盐,老是在你家冲澡?」
「你以前不也用过我家的浴室?」
小鞠用力踩了我的脚。
「那、那次是,不可抗力。」
那么流了汗要冲澡不也差不多吗?
虽然先在自己家里冲过澡再来、稍微客气一点之类的,我承认有这些反驳余地。
但是无意间捕捉到飘荡于浴室的洗发精余香,是个非常具文学性的瞬间。
身为一介文艺社社员,我不愿忘记那刹那间的情感。就这么单纯罢了──
「怎、怎么了,突然露出恶心的表情碎碎念。」
哎呀,不妙,我说出口了吗?
「话说回来,小鞠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那、那个……我想说,来帮忙佳树做料理。」
小鞠说完,有点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那还真是了不起。那你就马上去帮她吧。去吧,别客气。」
「怎、怎么,我待在这里,你不方便吗?」
小鞠对我投出狐疑的视线。
想赶她走的意图曝光了。我尽可能绷紧表情正色说:
「不,没这回事。像这样一起坐在沙发的时光正是那个……该怎么说?人家说的疗愈吧,嗯。」
「呜呃……是、是喔。」
小鞠忸忸怩怩地低下头。
奇怪,反应和我想像的不一样。我原本打算先领受平常的臭骂,然后不着痕迹地交给佳树接手,小鞠却待在原地不动。
时针已经转过五点半的时刻。得在八奈见和白玉学妹来之前离开才行……
我拿不出办法,偷瞄小鞠的侧脸,寻找无伤大雅的话题。
「话说今天要过夜嘛,小鞠也会穿睡衣吗?」
这个话题感觉似乎有伤大雅。
这次真的会被臭骂,我做好觉悟时,小鞠把玩着浏海,低声呢喃:
「我、我会穿啊。你想、看吗……?」
「咦?」
若要这样问,我也不是毫无兴趣。文艺社的合宿时她是穿运动服,睡衣的私密感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家伙穿睡衣的样子,我去她家的时候好像见过了。很有老家氛围的款式。
「顺便问一下,是星形图案的那件吗?」
「我、我买了,新的。」
原来如此,新款啊。
不过要换穿睡衣,是在用餐与沐浴结束之后,就寝之前的一小段时间。只为了想看女社员的睡衣就逗留于此,风险未免太大了……
我在脑海中权衡得失时,洗发精的香气拂过鼻间。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讲话?」
冲完澡的烧盐,隔着小鞠坐到沙发上。
烧盐身穿以黄色与绿色为底的可爱睡衣,自洋溢夏季气氛的短裤中伸出的赤裸双腿令人目眩。
「你已经换睡衣了喔。」
「因为接下来吃完饭就该睡觉了啊。」
烧盐开启电视开关,画面上映出了水上大楼的风景。
「哦~我都忘了还有这个地方。小鞠去过吗?」
「为、为了取材去过一次。吃了、甜食。」
「真好~下次大家一起去吧。」
「好、好啊。」
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好像萌系四格漫画的开头似的,还不错。下辈子转生成社办的椅子可能也不错……
我在心中描绘着壮阔的将来,不知不觉间距离六点已经不到十分钟了。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我趁着两人聊得正起劲的空档,静静地站起身,就这么走出客厅。
……很好,我没吸引任何人的注意,成功离席了。接下来只要出门就好。
我注意着背后的气息,穿上鞋子,只要不发出声音打开玄关大门──
「奇怪了~社长是特地出来迎接我吗?」
……白玉璃子就在眼前。我为此震惊时,她握住我的手,盈盈微笑。
「呃,那个,我正好想外出一下。」
「那么,这就是命运吧。」
原来如此,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毕竟白玉学妹的手滑溜溜的。
这时,从后方出现的八奈见用力一拍我的手。
「好了~文艺社严禁肌肤之亲。」
「啊,八奈见同学也在啊。」
「小八奈见我就在这,不行吗?」
莫名不高兴的八奈见把纸袋塞给我。
「拿好,我去买了大判烧。温水,麻烦你泡茶。」
就这样,我错失了逃跑的机会。
◇
──晚餐会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了。
佳树的和食大受女生社员的好评。而八奈见认定「和食不会胖」,因此额外添了四碗饭,心情极佳。
原本我最担心的佳树与白玉学妹自始至终都不停互相夸奖,肯定是在我不晓得的时候加深感情了吧。希望真是如此。
我啜饮着饭后茶水,偷听餐后收拾餐具的两人的对话。
「佳树,今天的晚餐真的很好吃喔。」
「只是家常菜色罢了,没什么值得夸奖的喔。」
佳树自谦之后,白玉学妹摇头说:
「怎么会,茶碗蒸吃起来就好像在餐厅吃的。有什么诀窍吗?」
「没有,只是用心去制作了而已。毕竟为了虚荣心而买齐昂贵的食材,也无法长久。」
语毕,佳树擦拭碗盘。
白玉学妹不改脸上笑容,让海绵冒出泡泡。
「山芹配鸡柳的梅酱拌菜我也很喜欢。要怎么造出那种层次呢?」
「诀窍是稍微加一点白味噌。」
「哦~这道菜就有诀窍啊。」
白玉学妹嘻嘻一笑,开始洗碗。佳树一言不发,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嗯,感情很好。
「话说回来,佳树真的好了不起。这样的话,随时都能当新娘子呢。」
「佳树没有预定要出嫁。」
佳树将擦干的盘子叠起来。
白玉将冲过水的盘子放到沥水架的空位上。
「不过,说不定会突然遇到美好的对象喔?这样一来社长也会安心吧。」
「不好说。佳树难以想像比兄长大人更好的对象。」
「因为社长真的很棒嘛,我也想成为那种人的新娘子呢。」
喀锵。佳树叠起盘子,发出声响。
「希望学姊能遇到那样的人呢。毕竟兄长大人只有一个。」
「有一个就很够了喔?」
「……」
佳树喀锵喀锵地将盘子放进餐具柜,白玉学妹继续对她说:
「不过要当社长的新娘一定很辛苦呢。会被拿来和佳树比较,压力一定很大。」
「这点不需担心,佳树会仔细传授温水家的味道。」
「那就能放心了。不过,我想社长一定也能马上习惯新娘的味道吧。」
白玉学妹笑盈盈地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后,佳树对她歪了歪头。
「啊,白玉学姊,盘子那样洗的话──」
「佳树,我有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白玉学姊喜欢就好。只是觉得,原来学姊平常都这样啊。」
「这样啊,没事就好。呵呵。」
呵呵呵呵呵,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好像聊我的话题聊得很开心,果然感情很好没错。
慎重地将不安收到心里的置物架上,我观察在桌旁喝茶的三名旧社员女孩。
女生这种生物也许很习惯这种事态吧。她们彷佛对厨房内的情景浑然未觉,各自度过自己的时间。
烧盐和小鞠正一起用手机看影片,八奈见则是将夏蜜柑的皮堆得愈来愈高。
……不,也吃太多夏蜜柑了吧。而且连白色的薄皮都一起吃下去了。
当我不禁凝视时,八奈见对我投以凶狠的视线。
「温水,有话想说的话请直说。」
「呃,先撇开个数不谈,你连薄皮都吃喔。真的有那么饿吗?」
八奈见无奈地耸了耸肩。
「温水,你知道有种鸟叫鲸头鹳吗?」
「就是那种不会动的大鸟吧。」
突然问这个干嘛?八奈见一边点头,一边把指尖放上第四颗夏蜜柑。
「没错,鲸头鹳会一直待在岸边,趁着鱼探头换气的时候捉鱼。」
「鱼会换气?」
我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八奈见面露洋洋得意的表情。
「哼哼,有种鱼叫肺鱼,是用肺呼吸喔。鲸头鹳会把那种鱼一口吞下去。换言之,这就是──」
八奈见拿起一片夏蜜柑,不剥薄皮就放进口中。
「利用鲸头鹳生态的减重法,鲸头减重法。」
莫名其妙,而且也没有特别好记。呃,简单来说……
「你要生吞活鱼?就算是八奈见同学,还是要煮熟比较好喔。」
「我没有要生吞。你听好,吞下肺鱼之后,鲸头鹳会将摄取热量的四成耗费在消化上。」
哦,是这样啊。当我感到敬佩时,八奈见对我摆出嚣张的表情。
「也就是说,只要吃了难消化的东西,光是这样就能消耗热量。所以连夏蜜柑的薄皮一起吃下去,热量就会变成零。」
哦,原来是这样啊。接下来八奈见会主张如果连外侧的皮都吃掉就会瘦吧。
「而且如果连外侧的皮都吃,反倒会瘦。」
一如猜想。最近我就算不听八奈见说话也能猜到了。如果这是异世界作品,这绝对是最弱技能,铁定被队伍放逐。
「对了,如果用夏蜜柑的皮来包饭,是不是就正负相抵,不会变胖了?这个应该可以当作减肥法登录在那个什么上头吧。」
「啊啊,嗯,也许可以喔。」
我将八奈见滔滔不绝地列举的独家理论当作耳边风,同时慢慢地剥起她递给我的夏蜜柑。
◇
收拾了厨房之后,佳树解开围裙并向大家说:
「那么各位,请从客人开始泡澡吧。」
……来了。睡衣派对的前哨站,泡澡事件。
换作是轻小说绝对会发生幸运色狼事件,不过在现实中不会发生。或者说一旦发生了会非常尴尬。烧盐,麻烦你铭记在心。
「那么请各位学姊先泡吧。」
白玉学妹向大家说完,八奈见边伸懒腰边起身。
「柠檬已经洗过了吧。那小鞠,我们一起洗吧。」
「呜唉!?一、一起?」
与朋友一起泡澡,对于沟通障碍的小鞠而言门槛太高了吧。
……不,等一下。原本想阻止八奈见的我咽下了话语。
如果当成轻小说的插图来考虑,八奈见与小鞠的组合有些不对劲。如果我是编辑,就不会选这个组合。
小鞠应该要自己洗澡,八奈见则配烧盐或白玉学妹比较自然。
因为小鞠那缺乏起伏的体型,本身就已经浑然天成。反倒该用小可爱之类的健全型性感来强调其平坦程度。
简而言之,我的意思是,正因为这是现实,在虚构创作中不会被选上的八奈见与小鞠的搭配才是『正确解答』吧──
「阿温,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天花板,是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让心灵暂时徜徉于创作的大海而已。」
「哦~好像在说什么帅气的话耶。」
当然我绝非以想入非非的目光看待文艺社的女生。虽然绝非如此,但是学校女生在自己家的浴室洗澡,就是有种难以解释的感受。希望有人理解。
不理会我内心的躁动,八奈见一边把玩小鞠的头发,开口说:
「啊~不过两个人可能有点挤。」
八奈见,你说什么多余的话。
就在我心想她再稍微胖一点也好时,佳树双手合十。
「我们家的浴缸满宽敞的,两位一起洗也没问题喔。」
「啊,是这样啊。大浴缸真不错~」
八奈见欣喜地说着,佳树对她露出亲切微笑。
「是的,就算兄长大人和佳树一起泡也不会挤。」
「「「咦?」」」
三名女社员发出低沉的疑问声。不妙,这发言会招惹误会喔。
「以前!是以前的事情了!」
呼,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危机。
……我避开了吧?大家,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呃,我排最后一个人洗就好,大家慢慢来吧。」
我躲避周遭的视线,低头看手机。
像是要拂拭充斥在客厅的独特气氛,烧盐开口说:
「阿温家的浴室真的很宽敞嘛。」
「浴、浴缸满大的,两个人一起,应该也没问题。」
「那下次就一起泡吧。」
「为、为何要一起……?」
八奈见听完烧盐与小鞠间的温馨对话后,低声呢喃。
「……你们两个都泡过这里的浴缸喔?」
两人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八奈见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拖着小鞠站起身。
「很好,那就到浴室里面让小鞠把秘密通通说出来吧。」
「呜唉!?我、我没有,那种秘密!」
我默默地目送小鞠被不容分说地强行带走。
虽然氛围与我原本预料的不尽相同,但是现实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用脑中的轻小说滤镜改编刚才的事件时,白玉学妹对佳树笑道:
「那佳树就和我一起泡吧?」
「不了,恕我拒绝。兄长大人和佳树一起泡吧?」
「我不会喔~因为我和佳树平常不会一起洗澡!」
我拉高音量让旁人听见,再次强调。自从佳树升上国中之后,温水家就完全禁止兄妹一同入浴了。我原本想要这样补充说明──但在说出口之前打消主意。
没什么理由。该说是野生的直觉吧。
以女生社员们嘻笑打闹的声音当背景音乐,我再度将视线转向手机。
◇
啪啪啪。
刚出浴的女社员们围绕着桌子,专心拍打自己脸颊的声音响起。
一边将瓶中内容物倒在手掌上,八奈见抬起脸。
「温水,你一直盯着看是怎么了?」
「呃~我只是好奇你们在做什么。」
「是在让化妆水渗进脸部。女生的肌肤保养可是很辛苦的。」
八奈见再度开始连连拍打。一旁的小鞠也用小幅度的动作拍打,刚出浴室的白玉学妹也同样甩动手掌不停拍打。
我原本是想确认女生们的睡衣打扮才留在客厅,但是气氛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啊……
我假装看手机,同时观察女生社员们。
八奈见的睡衣是白色的两件式宽松睡衣,胸口处以蝴蝶结固定。见到那单纯地散发出女生气质的款式,我没来由地挪开视线。
另一方面,小鞠穿的是连身裙式睡衣,清纯与平板度相互衬托。该怎么说呢,有种希望她在花田编花环的感觉。
而白玉学妹的睡衣是类似小可爱的无袖背心。外面披着一件上衣,从隙缝之间隐约可以窥见纤瘦的肩膀,非常可爱。
在我观察的时候,肌肤保养进入了第二阶段。
接下来她们用心地将某种白色液体涂在肌肤上。
「升上高中之后,女生还真辛苦……」
我不禁呢喃说道,为大家送上冰凉麦茶的佳树看向我。
「佳树也有在保养肌肤喔?」
「咦?是这样喔。我从来没看过。」
「女生在男性面前,总是会在意面子。」
原来如此,果然这群女社员没有把我当成男性对待。
我迳自释怀之后,佳树撩起了刚洗好的柔顺秀发。
「佳树也已经泡过澡了,兄长大人请去吧。」
「喔喔,那我就去洗了。」
很好,既然都确认完女生社员的睡衣打扮,已经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早早泡好澡,回到自己房间解手游的每日任务吧──
留下反覆抚摸脸颊的女生社员们,我走出了客厅。
◇
最后一个泡澡──意思就是使用女生社员们泡过的洗澡水。
当然,这之中没有奇怪的意思。虽然没有,不过某种情绪还是情不自禁地被唤醒,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正值青春期。
因此当我做好心理准备,打开浴室的门,却见到已经清洗干净并且换过水的浴缸时,我深深感谢佳树的体贴。
恐怕是为了避免我和文艺社的女生们之间产生尴尬,才特地这么做吧。
我平心静气地洗完身体后,让身体浸泡在干净的洗澡水中。
洗澡水已经换新,浴缸也洗过了啊……是喔……
我仔细感受着佳树的体恤,愣愣地望着飘荡在空中的白色水雾。
◇
我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众人已经移动到派对会场,也就是佳树的房间了吧。
我为了躲进自己房间而走上楼梯时,听见佳树的房间传出笑声。
现在我家正在举办睡衣派对啊……
总觉得今天精神十分疲惫,还是在被麻烦扯上之前赶紧睡吧。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后,没开灯就钻进被窝中。
……
…………奇怪,佳树在被窝里喔。
这也不能怪她。准备六人份的料理和过夜派对很累人吧。应该是撑不到派对开始就困得想睡,于是在我的床上小睡片刻吧。
不过,这场面让人家看到会被误会,还是把她搬到爸妈的房间吧……
我掀开棉被,将佳树一口气抱起来──刹那间,从手臂传来的触感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这不是佳树的身体。
身材比佳树更高,柔韧的肌肉包覆着骨骼。
渐渐习惯黑暗的视野中,映出了颤抖的长长睫毛。
「……阿温?」
「烧盐!?」
没错,躺在床上的是烧盐。烧盐用惺忪的睡眼注视着我,说道:
「嗯~……是梦啊……」
她再度闭起眼睛,双臂伸过来圈住我的颈子。
「等等!?这不是梦啦!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喀嚓。伴随着开关声,房间的灯光点亮了。
冷汗流过背脊,人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我胆颤心惊地转过身,以双手抱胸的八奈见为首,四名女性站在该处。
「……温水,你在干嘛?」
八奈见以低沉的声音逼问。
「没有,那个,因为发现烧盐在……我想把她移走。」
「是想移去哪里!?」
「去、去死!」
各位,因为会打扰到邻居,请不要大呼小叫。
由于这场骚动,烧盐似乎终于醒过来了,她愣愣地环视周遭。
「……奇怪?大家怎么了?」
「柠檬,温水有没有对你怎样!?」
八奈见的喊叫,让烧盐收紧了圈着我颈子的手臂。
「……阿温,你有对我怎样吗?」
「我才没有!?」
没错,我什么也没做。
我明明是清白的,为何八奈见和小鞠都对我投出看待罪犯的眼神?
佳树双眼闪亮,身子前后晃动着。白玉学妹因为很温柔,所以只是面露笑容静观事态发展。
……奇怪,白玉学妹的眼神没有笑意喔。为何连白玉学妹都露出这种眼神?
白玉学妹不改嘴角笑意,对着心生畏惧的我说道:
「──社长,请问公主抱还要持续多久呢?」
◇
温水佳树主办 第一届温水家睡衣派对
佳树身穿与兄长同款的睡衣,在棉被上坐下后,向文艺社少女们低下了头。
「那么,各位学姊今天都辛苦了。接下来是只有女性的时间!」
发出开幕宣言之后,文艺社女孩们一同拍手。
佳树的房间面积约十张榻榻米,摆了一张加大单人床,此外今天为了开派对,地板上还铺了三组棉被。
佳树也跟着拍手,同时谨慎地环顾房间。今天在场的各位女性无疑就是兄长大人的新娘人选(其中一人除外)。这是辨别人品的好机会──
佳树首先看向床铺,坐在该处的是烧盐和小鞠。
两个人将会一起睡床铺,不过这件事小鞠还不晓得。她大概正疑惑着为何少了一组棉被吧。
梳理着小鞠头发的烧盐,面露有所察觉似的表情。
「小鞠的头发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呢。」
「啊、呃,最近,有在保养头发……」
见到害臊地垂下头的小鞠,佳树在心中的计分笔记上追加一分。
头发是女性的命脉,何况兄长大人那么喜欢佳树的长发。
「小鞠学姊,要不要试试我在用的护发油?」
白玉取出一小瓶喷雾。
「护、护发油?」
「是的,可以缓和头发的损伤。」
原来如此,对于小鞠容易受损的发质,也许很适合用护发油。话虽如此,对学姊的发质说三道四未免失礼。心中的计分笔记,白玉璃子扣一分。
自然而然地,众人围绕着小鞠开始保养头发。
佳树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文艺社的少女们。
烧盐躺在小鞠的大腿上,同时从下方戏弄她。虽然举止有如小学生一般,不过这种毫不矫饰的态度显示了她率真的个性。加一分。
当然了,提供大腿当枕头的小鞠也加一分。
至于正为小鞠的发梢抹上护发油的白玉,总之先扣三分。
佳树将视线转向八奈见,她坐在棉被上不知正咀嚼着什么。虽然佳树对此有些微词,不过没掉出来的话就算正负相抵吧──
佳树为脑海中的计分表结算分数时,烧盐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烧盐学姊,你已经想睡了吗?」
「嗯,今天早上也起得很早啊。刚刚在阿温的房间睡了一下,又被他抱起来吵醒。」
烧盐揉着眼睛这么说完,八奈见一副难以启齿似地开了口:
「啊~……我说柠檬,刚才那样不太好啦。别看温水那样,他也是男生喔。」
「咦~阿温他那么绅士,没问题的啦。」
烧盐确认着大腿枕的软度,随意地回答。
「为、为什么挑温水的房间?」
「我偶尔会用阿温的床啊。就习惯了。」
八奈见等人的头顶上亮起了「需审议」的灯号,但是最后似乎决定放过。
文艺社少女们交换眼神,对彼此点头。
「……哎,温水也没那种胆量吧。」
「毕、毕竟他很没用。」
「是啊,社长很绅士的。」
文艺社少女们险些达成共识时,佳树不禁开了口。
「不,各位学姊。兄长大人也是男人,在关键时刻还是会变成野兽的!」
──野兽。听见这名词,八奈见脸色苍白地追问:
「咦?难道温水对妹妹你做了什么吗!?」
「不,很遗憾什么也没有。」
文艺社少女们松了口气。
「不过最近的兄长大人──有种恋爱的预感。」
佳树这句话一出,睡衣少女们之间的紧张无声升温。
烧盐自大腿枕撑起身体,对佳树问道:
「恋爱的预感,是说阿温有什么变化吗?」
「是的。最近这阵子,兄长大人频繁地在网路上搜寻有关男女交往的资讯。正具体地考虑与某人交往──这样推测也很自然吧?」
「温水和某人……?」
八奈见对其他社员投出试探性的目光。
双眼绽放好奇心光芒的烧盐、畏缩地垂下头的小鞠──
白玉喜形于色,响亮地双手合十。
「那么,接下来就是恋爱话题时间了。」
──恋爱话题。
少女们也正值青春期,一听到恋爱话题,自然会变得兴致勃勃。
八奈见挑起嘴角一笑,取出洋芋片的袋子。
「好耶,看来今晚要聊到很晚了!」
……在棉被上开洋芋片派对。
佳树短暂思索后,决定逆来顺受。
兄长大人的新娘选拔试验才刚开始而已──除了其中一人。
◇
环绕身体的甘甜香气,将我自睡眠的深渊拖回现实。
我愣愣地注视着天花板,意识到那是烧盐在被窝中留下的余香。
在隔壁房间举办的睡衣派对似乎已经结束,温水家被包覆在寂静之中。
外头天色尚暗。在黑暗中凝神注视,墙上时钟刚过半夜两点。
……喉咙渴了。
在几分依依不舍中爬出被窝,我压低脚步声走到一楼。
她们在睡衣派对上都聊了些什么呢?隔着墙壁,似乎能不时听见我的名字,希望是我的错觉……
脑袋被睡意笼罩而迷蒙,我来到厨房装了杯自来水,一口气喝完。
顺口的软水,柔和地渗入尚未清醒的身体。
「咦?温水你还没睡喔。」
阴暗的客厅中,突然传来人声。坐在沙发上的人影对我招手。
「有点口渴。八奈见同学才是,你还醒着啊。」
「不晓得怎么就醒了。」
我走到她身旁后,八奈见轻拍身旁的沙发。
我短暂思考后,只隔了半个人的间隔坐下。
「这个感觉,会想起那时候呢。」
八奈见这么说,以手臂环抱右边膝盖。
──那时候。
烧盐逃走后,大家前去新城的山中迎接她的那天晚上。
自天窗投入室内的月光中,八奈见对我露出浅笑的那一夜。
「……在那之后已经快一年了啊。」
那记忆已经令人怀念。
在那之后,我与八奈见和小鞠,以及许多人之间发生了许多事。
当我沉浸在回忆之中时,八奈见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那个喔,温水最近和马剃同学关系很好吧?」
「哎……是会偶尔聊几句。」
究竟是第几次了呢?她追问我与天爱星同学的关系。
在黑暗中,互相试探似的时间渐渐流动。
「八奈见同学,你和马剃同学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我反过来提问后,八奈见以模棱两可的口吻回答「是没怎样啦」。
白玉学妹就在学生会,我的确会从天爱星同学那边得知她的状况。
但是撇开这一点,学生会与文艺社其实没有太多交集。
所以天爱星同学不时来找我交谈,不是以学生会长的身分──
「温水──你对马剃同学,有什么想法?」
更深入的质问,令我屏息。
──我对天爱星同学有什么想法?
那正是我当下在面对的问题。
虽然想拿出回答,却迟迟办不到。
「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
听了我逃避般的话语,八奈见短暂迟疑后开口:
「……温水如果有那个意思,我们也不能打扰嘛。」
说完,八奈见感到坐立不安似地抱住双膝。
「什么打扰──」
「所以说,我觉得先跟你问清楚关于这方面的想法比较好。」
从我的角度,看不见垂着脸的八奈见的表情。
……我让八奈见同学操心了吗?
我对天爱星同学的告白有所迷惘,这是事实。
也许心中的纠葛显露在外,让旁人察觉了。
──如果你喜欢天爱星同学的话,我不会打扰。
八奈见这么表示。
所谓的不打扰……哎,就是那个意思吧。
我像要把仍然厘清不了的心情抛开似地,开口说道:
「──马剃同学是朋友喔。」
没错,朋友。天爱星同学是朋友,八奈见也是我的朋友。
但是我和天爱星同学,无法永远维持现状。
「我和那个人的确在选举时变得比较熟了,而且她还邀我进学生会。」
「……你要进吗?」
我左右摇头。
「我不会进的。而且我还有文艺社。」
「是喔……」
八奈见依然俯着脸,就这么陷入沉默。
在阴暗的客厅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时钟秒针移动的细微声音响着。
「……所以你和马剃同学是朋友对吧。」
八奈见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她缓缓抬起的脸上,挂着平常那种戏弄人的表情。
「咦、嗯……是没错。」
「以前的温水光是成为我的朋友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人真的会变呢。」
「呃,那次是──」
那时候的我,就连朋友是什么都不太懂。
只能不顾一切伸出手。
见到我语塞,八奈见露出一脸贼笑,戳着我的脸颊。
「那次是?怎样?」
「所以说,那时候我还太年轻,或者说一时想不开。」
「什么意思啊!?」
「不是啦,我是说──」
不知不觉间轻戳变成了拍打。
我一面安抚着八奈见,隐约注意到自己似乎松了口气。
◇
星期天的早晨。佳树将特制的烤土司放在餐桌中央处。
「那么各位,请慢用!」
早餐的菜单是培根蛋、生菜沙拉与义大利杂菜汤。
当作甜点的水果切片则是哈密瓜与葡萄柚。
「好,我开动了!」
精神饱满的回答,想当然出自八奈见。
她将手工杏桃酱涂满刚切好的吐司。
我正看着她的吃相时,八奈见反过来看向我。
「怎么了?想吃的话就给你吧?」
「不要把吃到一半的东西给我。」
我将八奈见送的柑橘酱抹在吐司上,啜饮热咖啡。
小鞠正大口饮用着牛奶,已经结束晨间慢跑的烧盐正将无糖优格淋在水果上。
品尝生菜沙拉的白玉同学感到吃惊般举手掩嘴。
「佳树,这个樱桃萝卜真好吃。是自己种的吗?」
「是的,是母亲栽培的。合学姊的胃口吗?」
「嗯,真的很好吃。看来我和佳树的母亲也许聊得来呢。」
「哎呀,真有那种机会就好了。」
笑脸盈盈。这两个人交谈时,脸上总是堆满了笑容。
感觉有点恐怖,我不禁转开目光后,撞上小鞠的视线。
「你、你从刚才都在干嘛?东张西望的。」
「啊~……那边的沙拉酱可以拿给我吗?」
我接过沙拉酱的容器,扫视围绕餐桌的众人。
社员、朋友、学妹──以及妹妹。
顶着各种头衔,围绕着同一张餐桌。
五个女人彼此之间有说有笑。
在每个人眼里,其他人又背负着什么样的头衔呢?
「阿温,你不吃吗?」
友人烧盐一脸疑惑地问我。
看来我似乎手拿着面包,就这么愣愣地陷入了沉思。
我默默地咀嚼着涂了柑橘酱的土司,微苦的甜味随即在口腔中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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