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的季节

从丰桥车站搭乘电车又徒步移动三十分钟。温水佳树与权藤亚沙美两人来到了郊外的园艺店。

这里是占地数千坪的大型店铺，不光是植物，也贩卖各式园艺器材。

两人身穿国中体育服，为了学校的职场体验而造访此处。

佳树摇曳着长长的黑发，视线投向车站的方向。

「橘同学好慢呢，集合时间快到了喔。」

第三名参加者是同年级的橘聪。

他是在石蕗高中的参观会上向甘夏老师告白的勇者，也是小权的心上人。

「那家伙每次都是压线赶到啦。」

小权冷淡地这么说，心神不宁地开始整理头发。

因为决定不告白，小权与他的关系就和过去一样同是园艺社的社员──应该是这样。

「小权，怎么了吗？」

「没事啊。」

大概是注意到语气稍微加重，小权以柔和的口吻继续说：

「……最近那家伙好像变得有点神气啊。」

「橘同学吗？」

佳树歪着头思索，但是从未听闻这种风评。

他身为园艺社社长，也深受学弟妹们景仰。

「应该是变得愈来愈可靠了吧。前阵子小权也这样说──」

「我没说过。」

小权的口吻再度变得冷淡。

佳树察觉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同时轻戳小权的手臂。

「真的没关系吗？橘同学满有人气的喔？」

「……小温，我又要把你举高高了喔？」

佳树吐出舌尖，与小权拉开距离。

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橘同学从园艺店内现身。

「聪，原来你在店里啊。」

「是啊，因为我有点好奇。果然专家栽培的幼苗就是不一样。」

橘同学两眼闪闪发亮，转头看向店面。

「是不是土壤配方就不一样了呢？真想从选种的方法开始问……」

橘同学嘀咕着说道，小权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两位，约定的时间到了喔。」

佳树的视线自手表抬起的瞬间，寒意顿时爬上她的背脊。

……这股气息似曾相识。

此时，一名女性店员踏着蹒跚的步伐自店内悠悠现身。浅褐色的长发在后脑勺束起，身穿附有商标围裙的她，对着佳树等人缓缓低下头。

「年轻人啊……来得好……」

「志喜屋学姊！？为什么学姊会在这里？」

注意到吃惊的佳树，志喜屋倏地歪头。

「这里……是我家的店……进来吧……」

彷佛说明到此为止，她背对三人迈开步伐。

佳树连忙追向她的背影，橘同学则加快脚步走到佳树身旁。

「温水同学，那位店员该不会是……」

「嗯。是石蕗上届学生会的学姊，她很照顾佳树。」

佳树追上志喜屋之后，进一步提出问题。

「那个，志喜屋学姊是在这里打工吗？」

「家里的公司……除此之外……也有其他的……」

（插图011）

志喜屋走过堆高的肥料旁时，年轻的女店员向她搭话。

「梦子妹妹，新款的铁线莲来了喔。」

「谢谢……之后……去看……」

志喜屋在庭园树木区停下脚步。

在该处陈列着高如成年人的庭园树木，地植与盆植的植株混放在一起。

「在气温升高前……浇水……」

「那可以让我来做吗？」

橘同学毛遂自荐后，志喜屋将水管递给他。

「水要浇在根部……阳光……会灼伤叶子……」

「我知道了。水量多一点没关系吗？」

「嗯……多一点……」

大概是见到橘同学似乎很熟稔，判断交给他也无妨吧。

她又拉了一条水管过来，递给小权。

「这一半……给你……」

「啊，好的。我知道了。」

「结束之后……叫少年检查……」

志喜屋对两人做出指示后，对佳树招手。

「佳树……来这边……」

「好的，志喜屋学姊！」

志喜屋踩着毫无迷惘的步伐向前，佳树走在她身旁。

「没想到职场体验会是由志喜屋学姊来教学，佳树好惊讶。」

「我也……吓到了……」

佳树偷瞄志喜屋的侧脸。

感觉到不光是平常面无表情的某种事物，佳树试探般开口：

「志喜屋学姊和兄长大人在婚礼会场的参观活动见过面吧？在那之后有进展吗？」

志喜屋突兀地停下脚步后，歪起了头。

「什么……进展？」

被那双白色眼眸笔直凝视，佳树不禁向后退。

「佳树以为两位在石蕗也许会有些往来……不过学姊和兄长大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吧。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佳树轻敲自己的脑袋瓜。僵住好半晌的志喜屋悠悠开口说：

「和你哥哥……时常一起玩……」

「是这样吗！？」

佳树不禁拉高音量。

即便从佳树的角度来看，志喜屋梦子也是个充满神秘感的美女，并且是高岭之花。纵使佳树不认为兄长大人配不上，但也不觉得他与学姊有那么多交流机会。

「嗯……偶尔会……去桌游咖啡厅……」

「很棒呢！还会去哪里呢？」

志喜屋寻找着记忆般，左摇右晃地摆动身子。

「前几天……请他选了……送给朋友的花……」

佳树兴奋得前倾身子。

「所以说！志喜屋学姊与兄长大人会频繁地约会是吗？」

「约会……？」

志喜屋的视线四处游移，并未与佳树四目相对，呢喃低语。

「温水他……有对你……提起过我……？」

佳树不禁语塞。兄长从未向她提及志喜屋的存在。因此佳树完全没有将她列入考量，不过既然得知了两人是屡次幽会的关系，就有必要重新审视。

佳树左思右想时，志喜屋再度迈开步伐。

「这边……新到的种子……排好……」

「啊，好的！」

追上志喜屋的背影，佳树在心中确信。

兄长大人的新娘人选势力图，似乎有必要大幅更新──

◇

浇水与货品上架、接待客人──大致体验过后，时间来到下午一点。

佳树与小权在后场食用迟来的午餐，一旁的橘同学草草吃过饭后，便不停对志喜屋发问。

「我之前种了茄子的种子，但是迟迟长不大。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呢？」

「你是……怎么种的……？」

「看照片可以吗？」

志喜屋与橘同学一起看着同一个手机萤幕，不停交谈着。

小权远远望着这一幕，慢慢咀嚼着饭团。

「小权不一起聊没关系吗？」

「我就不用了。」

细嚼慢咽。小权继续吃着饭团。

「土没问题……温度和水分……抓得更准……会更好……」

「温度和水分我每天都有测量的说──」

「水量计……用的是哪种……？」

两人热烈地聊着蔬菜的时候，一旁的小权拿起水壶喝水。

佳树将椅子靠向小权，在她面前摆了一小块巧克力。

「佳树明白你的担心。毕竟志喜屋学姊这么有女人味又漂亮。」

「……但是我比较高喔。」

小权用指尖轻轻一弹，将巧克力弹回给佳树。

佳树把包装剥开后，把巧克力喂给小权吃。

──希望你让我们顺其自然。过去她曾经这么说。

她也说过，并不是想和橘同学交往。

但是随着季节变化，小权也渐渐地有所改变。

无论是橘同学，或是环绕着他的人际关系。佳树自己也已经与情人节那时不再相同。

佳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爱怜，轻戳小权的脸颊。

「小权还是更坦率一点比较好喔？」

「彼此彼此吧。」

小权摆出不愉快的样子回嘴之后，轻捏佳树的脸颊。

──变化的事物、不变的事物。

对于只经历了十几年岁月的她们而言，不懂的事情还有太多。

但是两人都希望，彼此之间仍能有些不会改变的事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