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沉睡的城镇

雨后的夕阳将周遭的草木染上橙红色泽，虫鸣声顿时满溢周遭，彷佛对梅雨的空档迫不及待。

樱井弘人将自行车停在自家的玄关旁，从置物篮中拿出书包。

「弘人，你回来得正好。」

「是云雀姊啊，怎么了？」

在这时候碰巧现身的是他的表姊·放虎原云雀。

她将提在手中的纸袋递给樱井后，摇晃夕阳照耀下的发丝。

「这是在我家庭院里采的秋葵和小黄瓜。想说你们应该差不多吃完了。」

「谢谢，我妈会很开心的。」

放虎原越过樱井的肩头，确认窗口的灯光。

「另外，阿姨在家吗？我想为先前法会上的事道谢。」

「车子也在，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她也说过想谈谈夏日祭典的事情。」

「那我就趁现在打扰吧。」

樱井点头后，准备打开玄关大门，却突然间想到什么似地停下了手。

「怎么了，弘人？」

「……呃，我忘了等一下小春要来玩。」

──小春。听见这名字，放虎原面露苦笑。

「小春来的时候我在家里可不妙。我改天再来吧。」

放虎原轻拍樱井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去。

短暂迟疑之后，樱井叫住了她。

「小春也说想久违地见见云雀姊，不嫌弃的话──」

「别让我说些不解风情的话。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云雀姊──抱歉。」

放虎原笑着挥了挥手，离开此处。

抬头仰望，橘红色的天空正渐渐染上靛蓝。

走在回家的路上，放虎原忆起樱井那歉疚的话声。

「……看来我受到了需要他道歉的对待啊。」

（插图015）

◇

从樱井宅走向放虎原宅的途中，有片广阔的高丽菜田。

现在这个时期似乎什么也没种，光秃秃的田埂并排着。

放虎原原本要从菜园旁边经过，但似乎改变主意，停下了步伐。

尽管如此，她还是迷惘了一阵子，最后她先确认四周没有人影，才沿着菜园旁的小路往深处走去。

泥泞狭窄的小路尽头是一片小树林，从外面无法窥知里面的情况。

走进那片树林后，很快就来到一片开阔的空间。

面积不怎么大，但是中央处有个四方型的凹陷，与四周相比显得有些突兀。

此处本来大概建着一栋小屋吧。

放虎原在该处伫立不动。

表情毫无变化，彷佛任凭自己暴露在某种事物之中。

穿过树林的风拂动放虎原的发丝。

她按住被吹乱的头发，带着自嘲低语。

「……又还不到要缅怀过去的年纪。」

对升学在即的自己而言，只存在着未来。

过去的心意与情感，就遗弃于此。

如此一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成为模糊的回忆。

她一向都是这样再三告诉自己。

从树林回到田园时，放虎原踩着因为久雨而泥泞的自己足迹折返。

她俯着脸迈步时，耳熟的声音飞进耳中。

「云雀，你在做什么？」

声音来自放虎原的母亲。

见到站在道路上的母亲表情不安地凝望自己，放虎原像在表示无需担心般微笑。

「只是稍微去散散步。妈你才是，怎么了吗？」

「因为伯伯跟我说，看到你走进这里面了。」

放虎原原本想隐藏苦笑，但是她放弃遮掩，任其浮现脸上。

刚才还以为四下无人，不过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真的没什么。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放虎原走出泥泞的小径，来到道路上。

「今天要教我做料理对吧？我很期待。」

「是啊，云雀是女孩子，至少要懂得烧几道菜。」

下厨与男女无关。尽管如此，她也不想把这句话当成做不到的理由。

云雀一言不发，与母亲并肩而行。

虫鸣声。

从路过的民房中传出的电视声。

被责骂的孩子的哭泣声自远方传来。

「……对不起喔，云雀。」

母亲突然这么说。

对那不明所以的谢罪，放虎原回以「妈没做错什么」这样模糊的回答。

弘人与母亲并没有做什么该道歉的事。

自己也没有受到需要道歉的对待。

希望他们别把罪恶感或心中沉淀的感情指向自己。就只是这样而已。

也许是无意识地抗拒连绵不绝的沉默。

母亲看向放虎原的脚，以哀伤的口吻说：

「这双鞋子，都沾满泥巴了呢。」

大概是因为走过了泥泞的道路，新买的鞋子已经脏了。

放虎原仍面朝前方，开口说道：

「──没关系，反正迟早会脏。」

潮湿的南风纠缠着发丝。

放虎原像是要甩开海潮的气味般，用力撩起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