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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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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和濑户熊约好见面的时间,我便走出了葫芦旅馆。

「哟。案件相关的事情好好调查了吗?」

和今天早上一样,濑户熊靠在温泉横町的看板旁,轻轻抬了下手臂向我发问。

我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换个地方。

与昨晚不同,今天这个时间段,街上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

「也是啊。总之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走吧。这个时间的话……先一直往前走」

我听从濑户熊的建议,迈开了步伐。

走了大约5分钟后,四周景色变成了许多旧民宅。

「好勒,这里就行。这儿的话有谁靠近一眼就能看见。就算有人来也全是些老头老太,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听不太见」

濑户熊说话有点刻薄,不过我也不想久留,先忽略他的话直接切入正题吧。

「那就听听你今天的报告吧」

「四年前的凶杀案确实存在,这一点我已经确认了。被杀的是个38岁从事自营职业的男人。犯人还没抓到。虽然推测有目击者,但那个人也没找到」

在简要提及事件概况的同时,我立刻步入正题。

「在事件中被杀的那个男人,似乎是你的同伴吧」

「哦?你是从哪弄来的情报?」

「朝阳答应协助我了。在谈到那件事时听她说的」

隐瞒毫无意义,因为这男人真想查的话立刻就能查出来,所以我毫无保留地回答了。

「另外我还看到一篇报道,说有个50多岁的男人曾和受害者发生过争执。那家伙是犯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绝不可能。那家伙虽然长相凶狠,但性格十分懦弱,根本不是能杀人的料。不过他确实是个随便一查就能查出一堆烂事的坏人。估计他是料到一旦接受问讯就会因为别的案子被捕,所以才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就像你一样吗?朝阳说,你是不是因为同伴被杀吓破了胆,才逃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我带着挑衅的口吻说道,濑户熊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把我跟他归为一类?嘛,周围人这么想倒也刚刚好」

他没有恼火,甚至完全没有否认逃跑。

濑户熊长着一张凶狠的脸,所以到底是他真的窝囊,还是在撒谎呢?因为不了解这男人的过去和内心,目前还无法做出判断,看来没那么容易动摇他。

「关于目击者的详细信息,报纸和网上都没有写。我也向朝阳确认过,似乎并没有报道或听说过初中生相关。你是怎么知道对方是女初中生的?」

「你脸上一副怀疑我的表情啊。不过你怀疑的是哪一点?情报的真实性?还是对知道了警察都没公开的事实的我本身?」

「两者皆有」

「被杀的那个男人叫茂。案发那天,我和他约定在现场碰面。但我因为琐事稍微迟到了一会儿。在赶过去的路上,我远远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跑开了。虽然她很快就消失了踪影,但我从那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隐隐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结果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我觉得情况不妙,就没有去见面地点,直接折返回去了……」

他一边追忆过去,一边继续说道:

「得知茂被杀后,我有种自身难保的感觉,于是决定潜伏起来」

说完,他耸耸肩,露出一副滑稽的表情。就像在说“你懂的吧?”一样。

我将濑户熊的发言与自己掌握的些许信息进行比对,要断定这男人的意图是什么依然很困难。不过结合以往的经验,能看出一些端倪。

「黄昏时分在人迹罕至的拆迁现场和同伴会合,你当时究竟打算做什么?」

「谁知道呢。嘛,不管当时有什么坏主意,现在都已经是不相干的事了吧」

这当然是他不想触及的部分,濑户熊就这样搪塞了过去。

「我在案发后慌忙躲了起来,但那个女初中生可没法这样。一想到她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在这个嬉野过日子,我就怎么也放不下心。如果那是熟人的孩子,就更是如此了」

如此回答后,濑户熊啪啪地鼓起了干巴巴的掌,继续说道:

「不过你调查得挺彻底的嘛,真厉害,我打心底佩服。你是直接问叶绘了吗?」

「别开玩笑了。不稍微拉近距离的话,我连让她说出真心话的机会都没有」

「嘛,欲速则不达。还有两天时间,你的话应该能更深入一些吧」

「为此我也必须向你打听一件事。把你知道的关于健二的事告诉我。叶绘拜托我,让我把她姐姐朝阳从健二手里保护下来」

如果了解了这方面的内情,应该就能对葫芦旅馆周边的情况有更多认知。

濑户熊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即使不用深思他也应该明白,告知才是最优解。

没过多久他就开口了:

「不知道他看上我哪点,莫名其妙地跟我套近乎,死皮赖脸地非要当我的手下。虽然我顺便关照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我只知道他从刚认识那会儿就迷上了朝阳。每次见面都缠人地聊着朝阳的事」

就在濑户熊开始述说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提着塑料袋、像是刚逛完便利店的中年男人从正面走来。他用空着的手扇着开领的衬衫,显得很热的样子,脚步缓慢地从我身边经过。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在重新剩下我们两个人时,濑户熊再次开口:

「在你看来,现在的健二怎么样?」

「往好的说是对朝阳一心一意。往坏的说则是急性子,给人一种相当危险的印象」

「妹妹叶绘会担心也在所难免。那家伙就算拼了命也想把朝阳追到手呢」

「既然是青梅竹马,对她有好感倒也不稀奇。问题在于朝阳会不会回应他罢了」

我虽然是个与恋爱无缘的人,但对于朝阳有着受欢迎的外表这一点也没有异议。

「朝阳去上大学,两人在物理上拉开距离本该是件好事,但相对的,他也积攒了许多负面的情绪吧。想着在被别人抢走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变成自己的东西」

从小喜欢的对象相隔远方。担心对方不知何时会在那边交到喜欢的异性并成为恋人,从而感到焦躁。这种事倒也不是没有。濑户熊说道:

「有这份干劲固然好,但朝阳对健二毫无兴趣,而健二又死不放手。能见面的也就只有这个暑假了。搞不好他会强行造出所谓的“既定事实”来呢」

既定事实。也就是建立男女关系的意思,这样理解应该没错吧。

「强行发生关系的话可就是犯罪了」

「凭健二那性格,你觉得他会害怕犯罪吗?」

确实,异常厚颜无耻,像个显眼包,这点我还是看得出的。

「要说服那种的家伙,可不是费力这么简单的事啊」

「但如果就这样不解决问题直接离开嬉野,在不远的将来,那家伙绝对会向朝阳动手。用相当强硬、甚至见不得人的手段。要是大家都能笑着收场倒还好,可一旦叶绘的担忧成真,就会让很多人陷入悲伤。不是吗?」

「嘛,也是」

虽然不想贸然断定别人会犯罪,但考虑到那个男人的性格,也绝对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我将目前为止的事,包括健二的部分简单整理了一下。

首先,眼前的濑户熊是四年前凶杀案中,被杀的男人——茂的同伙。虽然似乎有对立组织之类的存在,但据濑户熊所说,最近起过冲突的那个50多岁的男人并不是凶手。存在一个可能目击了真凶的目击者,当时是初中女生。不过这也只是濑户熊的一面之词,可靠性尚不可知。为了保险起见,因为有可能是叶绘,所以我正在深入调查。在这个过程中,叶绘求助我保护她的姐姐朝阳不受幼时玩伴健二的伤害。如果能成功让健二远离朝阳,多少也能获得叶绘的一些信任。到时候再问她是不是事件的目击者,或许她就会告诉我真相了——。

简直就像全被安排好了一样,顺畅得让人感到恶心。

不如说——实际上有一部分可能确实如此。

「为了能继续推进,我需要更多关于健二的信息」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是想知道健二最近的情况,去问比我更了解他的人才是最好的吧」

「你有头绪吗?」

「正好葫芦旅馆对面有一个开着好几家酒吧的狭窄小巷,你去问问那家伙常去的店里的女人。应该能弄到一两个情报」

说完这句话后,濑户熊像是被自己惊到了一样捂住了嘴。

「有点意思。明明那家伙的事怎样都好,没想到我居然还挺了解的」

看到他陷入沉思的样子,我预感到有不好的事,便开口打断了他。

「小巷、酒吧……让人提不起劲啊」

「搞什么,你讨厌那种地方吗?」

「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我看起来像是会喜欢去那种地方的人吗?」

「哈哈哈哈,嗯,确实看不出来。不过我觉得那是最短的捷径哦」

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话一样,濑户熊轻轻抬了抬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要是又知道什么了,我们再见吧」

濑户熊转过身去。我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但是啊,如果你是在等待复仇的机会,我劝你最好还是算了。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的忠告我心领了,不过你马上就要离开嬉野了吧?既然如此,无论我有什么企图,你都没法干涉了呢」

「……也是」

虽然我知道这是一句多余的话,但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我的人生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美好,可正因为见过好几个像濑户熊这样的人,我才明白一些道理。

那只会引发不幸的连锁反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1.

夜色渐深,时间来到了晚上10点前。

也许因为这里是带孩子的游客居多的住宿设施,葫芦旅馆此时已经一片寂静。

我放轻脚步走下楼梯,穿上木屐来到了外面。为了确认一下濑户熊提到的那家酒吧的情况。

狭窄的小巷深处确实并排开着几家酒吧,在找旅馆时没注意到,墙上挂着好几个酒吧的招牌。

招牌旁边写着“明码标价”,但这种写法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疑,难道是我多疑了吗?一瞬间我还在纠结哪一家才是健二常去店,但很快发现根本不用纠结。五家店里有四家都没营业,只有最里面那家店还微微泛着昏暗的灯光。

「……怎么办呢」

我从来没进过这种类型的夜店。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不体面的不正规店铺,但印象中这种店大多是以喝酒为主的成年人去的,而且往往是优先照顾熟客的封闭场所。就算我进去,也完全不能保证会受到欢迎。

我迈步走到店门前,门上没有窗户,完全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我侧耳倾听,店里甚至听不到一点笑声。

我悄悄地退离入口,回到街上后掏出手机。

闷热的天气下,我用衬衫的领口擦拭着脸上微微渗出的汗水。

酒吧虽然在点评网站上有显示,但也只能找到一张外观的照片,内部环境完全看不到。既没有营业时间的记载,也没有最关键的评价,根本无法获得比现场更多的信息了。

一直畏畏缩缩只是纯粹浪费时间,马上就要来到14日了。要是错过了当下,将会造成致命的时间损失。应该下定决心推开这扇门了。

「喂,小帅哥,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正当我下定决心时,小巷入口处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我转过了身。

朝我走来的是两个外表极其相似的女性。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女性自然地从后面加入了她们,瞬间变成了三个人。

这些女性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但不知是不是装扮的原因,看起来稍微大一些。

她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与这清静的温泉街格格不入的、有些危险……甚至可以说是妖艳的气息。

「不是本地人吧?」

站在左侧前方的女性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女性发问。

「肯定不是啦。要是有这么帅的小哥,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吧? 那是来观光的客人?」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身上散发出的生疏气息,两人有些好奇地凑近打量着我。

「我在找有没有能喝酒的地方,刚才正查着呢……」

想着她们可能知道关于这家店的什么事情,我一边指着店一边回答道。

「那不是正好嘛。这里刚才正好营业了呢—」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长得可真像啊。再加上深夜昏暗的光线,我完全分不清她们谁是谁。

「来来,小帅哥请进请进」

「你有点狡猾哦,莉子。明明是我先跟小哥打招呼的」

「我管你那么多呢—,快点快点」

我被半强迫地拉到了店铺门前。

一位举止稳重的女性眯起眼睛,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这两个孩子长得很像吧? 她们叫美子和莉子,是一对双胞胎女接待员哦。在这附近算挺稀奇的,而且很受欢迎呢。区分她们的诀窍相当简单,嘴唇旁有痣的那个是美子。顺便一提我叫圣子,请多指教喽,小哥」

自称圣子的女性这样说道,简单向我介绍了这两个让我有些在意的女孩。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去……」

「诶? 就算只是随便喝一杯也行嘛~平时来的都是些熟客大叔,一点意思也没有~」

站在右边的美子爽朗地笑了笑。确实,她的嘴唇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你这也说得太坦白了。都快30岁的人了,好歹成熟一点呀」

然后站在另一侧的莉子耸了耸肩。

本以为她们和我差不多大,没想到两人年龄还挺大的。

「可这是事实嘛。美子你和帅哥聊天不也更开心吗?」

「倒也是。第一次来酒吧的话,我还真希望他能把这第一次交给我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只有我的犹豫不决被晾在了原地。

似乎是为了防止我逃跑,美子和莉子一左一右地绕到了我身边。

退路自然而然地被堵住了。

「变成这样的话,想逃可就难了哦。至今还没有哪位客人能逃过她们这关呢」

圣子在一旁补充道。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这对双胞胎接待员确实完全没有放我走的意思。

「来吧,进去? 还是进去? 果然还是要进去吧?」

「除了进去就没有别的选项了吗……」

看到我手足无措的样子,远处的圣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对她来说大概已经是屡见不鲜的日常景象了吧。

无法窥探内部的店门,让我迈出最后一步时依然犹豫不决。

关键在于健二在不在,而不是为了喝酒。

「真的是明码标价吗?我可没带多少钱啊」

既然逃不过要进去,总之先确认一下现实问题。

「当然啦,对吧美子?」

「嗯嗯,放一百个心吧~」

轻飘飘的回答。正因如此才让人心生怀疑。这种话要是能信就怪了……

「信我们没错的。妈妈桑人很好,这就是家再普通不过的小酒吧,放心吧。虽然待会儿要来的熟客大叔可能会缠着你瞎扯,不过没坏人就是了」

事已至此,没法退缩了吗。

「那就打扰一会儿吧」

「好咧——一位帅哥,里面请~」

就像被美子和莉子在背后推着一样,我迈步踏入了看不清内部的店里。怀着健二在、或是很快就会来的期待。

2.

「欢迎光——啊,你们两个怎么迟到了~」

「好啦好啦,有什么关系嘛妈妈桑。你看,我们这不是带了新客人来嘛。一个来嬉野旅行、然后光顾我们酒吧的超级帅哥~」

说着,美子和莉子把我推到前面强行介绍起来。

「……你好,打扰了」

也懒得去纠正细节,我轻轻低头致意。

吧台里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哎呀,真是个大帅哥。欢迎来到我们这破旧的小酒吧」

居然自己说破旧……不过抛开破不破旧不谈,复古老店的气氛倒是挺浓厚的。

我一个人本打算坐吧台,却被这对双胞胎引到了沙发席。

「这样好吗……?」

「没关系没关系,熟客们都在吧台那边呢。美子,把菜单拿过来」

「莉子你去拿嘛,我正在跟帅哥说话呢」

「我才不要,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两人谁也不肯动,看到她俩这番拉扯,那位女性无奈地耸了耸肩。

圣子看着我们这边,自然地在吧台最左侧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的举止过于自然,恐怕来这家酒吧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此时,拿着菜单从吧台走过来的妈妈桑向我赔不是:

「不好意思啊,这俩孩子有点强人所难吧?」

「没有……我刚好在找可以喝一杯的地方,不如说帮大忙了」

我点了一杯啤酒,女性便回到吧台深处开始从酒桶接酒。

「啊,我要威士忌,加冰~」

「我要纯生加冰~」

两人跟着下了单。

……这两人难道不是这里的店员,而是客人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圣子开口了:

「顺便一提,这也算在你的账上哦。她们两个是负责陪你开心的」

这就是酒吧的规矩和潜规则吗……

也就是说,从我点啤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产生三杯酒的费用了。

「喂喂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坐在近处的莉子凑过来问道。

「……我叫黑濑」

「黑濑什么呀?」

「黑濑凉哉」

「嘿~凉哉君。名字也挺帅的嘛~多大啦?」

「喂莉子,你缠得太紧了。被浩二君看见可是会嫉妒的哦?」

「管他呢,别理他就行」

浩二是熟客,还是莉子的男友呢?虽然觉得是不必要的资讯,但我还是记了下来。

美子端来啤酒和威士忌摆在桌上。

圣子就像能看穿我的心思一样,贴心地补充解释道:

「浩二是熟客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

「人家可是立志要做男人们的天使呢」

莉子挺起胸膛,对美子大言不惭地说着。

「什么天使啊,堕天使还差不多」

吧台深处传来吐槽的同时,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我去后厨接个电话,一会儿有客人来帮我接待一下哦」

「好~的~」

似乎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美子答应后,妈妈桑便消失在了店铺深处。

「感觉相当松散呢……」

「这里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啦。比起那个,多跟我说说凉哉君你的事嘛」

「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想岔开话题,紧接着就被莉子和美子一顿盘问。

从哪里来的、多大年龄、有没有女友。老实说这完全谈不上是愉快的时光,但为了引出话题,我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回答。

大约过了10分钟,啤酒也喝了近一半时,我决定试探一下。

「平时都有什么样的客人来呢?」

「大多是大叔或者老爷爷吧。这个时间段开始会多起来」

「不过今天怎么样呢,估计也就浩二先生和健二君吧?」

「大概吧~」

两人漫不经心的对话,让我瞬间有了反应。

健二这个名字。而且听语气,他待会儿很有可能会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没有像我这样的年轻客人来吗?」

如果突然表现得对健二很感兴趣会很不自然,所以我循序渐进地引导话题。

「健二君那孩子相当年轻哦。今年刚满20岁,比凉哉君小一岁吧?不过他两年前就开始往这跑了。啊,这件事请忘记吧」

18岁就泡酒吧也太早熟了。

嘛,这里应该是不喝酒也能进店吧,不过这个话题太不解风情就不问了。

此时,妈妈桑手里拿着手机从后厨走出来,对美子和莉子说道:

「我说你们两个」

「怎么啦?」

「浩二先生来电话了,好像快到附近了,你们两个去接他一下。他好像已经喝得相当高了,掺着他点」

「哎——人家还想多跟凉哉君聊会天呢~」

「少发牢骚。人家年纪大了,万一半路摔跤受了大伤怎么办」

「确实」

「很有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起来。

「那,虽然会有点寂寞,但要稍微等等我们哦凉哉君。可不能提前回去哦?」

我确实很想回去,不过因为健二的事,没法直接走人。

「我会等的」

两人笑着挥挥手,走出了店。

「我想起来还要打个电话,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一下下哦」

妈妈桑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起手机。

「我很快回来,你自己慢慢喝哦」

「……好的」

我微微点头致意,妈妈桑也消失在了店铺深处。

把客人独自留在店里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离开,这里的治安防范意识还真是相当松懈。

我独自环顾四周。墙上贴着褪色的演歌歌手海报,以及看似好几年前的日历。吧台的架子上摆满了烧酒和威士忌酒瓶,其中大多数都用油性笔写着熟客的名字。天花板附近挂着一台小电视,但现在似乎关着,屏幕漆黑一片。取而代之的是背景音乐广播,播放着声音微弱、似曾相识的老歌。沙发的皮革有好几处磨损,桌沿上也留下了细小的划痕。即便如此,却神奇地没有肮脏邋遢的感觉,让人觉得这里是一个历经漫长岁月、不断聚集着人群的地方。要是在大都市,这种店恐怕早就销声匿迹了吧。

我将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用湿巾轻轻擦拭指尖。

「可以的话能和我小聊一会儿吗」

先前坐在吧台的圣子慢慢转过头看向我,露出了微笑。

「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

「谢谢。帅哥——凉哉君酒量好吗?」

「算不上好。平时大多数时候是不喝的」

「是吗?这样的孩子极少会来酒吧呢,真罕见」

「只是顺应旅行的心情来稍微喝一杯——仅此而已」

我带着极不习惯的感觉回答后,她轻声笑了出来。

那并不是嘲笑,而是透露出某种长辈般关怀体贴的笑法。

「圣子……小姐,你来这里很久了吗?」

「相当久了呢。我和妈妈桑是旧识了,从她年轻时。那个人啊,从小就随性。现在也是吧,居然把凉哉君一个人扔在这去打电话了」

我带着“是这样啊”的表情,模棱两可地点头回应。

「凉哉君,抽烟吗?」

「不抽」

之后对话依然平缓地持续着。从嬉野游客减少的状况,到最近复苏的趋势。圣子既当倾听者又当讲述者,几乎让人提不起戒心。

我抓准时机,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似乎还没有其他店员要回来的迹象。

既然如此,那就试着深入问一下吧。

「我可以问个奇怪的问题吗?」

「哎呀,奇怪的问题是什么呀。什么都可以问哦」

「刚才提到的叫健二的人,经常来这家店吗?」

圣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拿酒杯的手虽然没动,但眼神深处似乎瞬间冰冷起来。

「是啊。健二君怎么了吗?」

语调没有变,甚至依然很温柔。

但在那份温柔的表面,却有一种蒙上了一层薄膜的感觉。

「没有,只是听熟人说来这里碰见他的概率很高」

「熟人啊。也就是说,你并不是随性光顾,而是抱有目的来到这里的咯」

「坦白讲,确实如此」

圣子做出了用手指轻轻敲击手边灰缸边缘的举动。

从这套动作中能看出早已扎根的习惯。

「找健二君有什么事吗?」

「白天和他聊了几句,有一些想问他的事情」

「这附近可没多少人会主动想见健二君哦。他是出了名的坏孩子」

笑容并没有垮掉。尽管如此,气氛却仿佛悄然发生了改变。

室内冷气的温度没有调整,体感上却感觉下降了一两度。

「我现在住在葫芦旅馆,是关于那方面的」

「这样啊。那么,我也大概想象得到了。再等等应该就能见到了吧」

看来不至于白跑一趟,算是个好消息。虽然不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话说回来……有一句多管闲事的话,不知能否问一嘴。能回答的话就回答」

做出这番铺垫后,圣子带着些许担心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没事吧?」

「与健二见面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回答了,但圣子依然神色僵硬,瞬间将视线挪到了我身侧偏旁的位置。

随后又尴尬地将视线移向别的方向。

极其短暂的一秒或两秒,相当不自然的停顿。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呢。刚才的事能忘掉吗?」

刚这么喃喃自语完,圣子便将视线投向了入口方向。

3.

就在我端起啤酒杯的瞬间,入口的大门打开了,外面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了开着冷气的店里。先传进来的是美子和莉子的笑声,紧接着两边被她们搀扶着的一位大龄男子摇摇晃晃地现身了。

「浩二先生你喝得太醉了吧。注意那边的台阶」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毕竟在第一家店碰到了好久不见的家伙啊」

「你看,果然喝醉了」

两人哭笑不得,店内散开了一阵笑声。原本以为刚才对我盘问不停的时间又要重现,然而那一刻并没有到来。

因为在那位老人的身后几步远,另一个男人缓缓跨过了门槛。

花色衬衫配上敞到胸口的前襟。脖子上挂着和白天相同的粗项链,从踏入店内的瞬间起,香水味就缓缓飘到了我这边。

与白天不同,在这里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就像回到了熟悉店铺的熟客一样,以自然的步伐朝吧台走去。单看那副姿态,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他竟与白天拽着衣领放话要杀了我的男人是同一个人,显得格外镇定。

就在健二缓缓环视店内、捕捉到坐在沙发席上的我的那一刻,他因为惊讶而停下了脚步。

白天在旅馆偶遇并发生了一场纠纷的男人,数小时后却坐在自己常去的酒吧里喝酒。

不可能没有反应。

「…………」

无言地过了数秒。

唯独店内不断播放的老歌,极其不自然地传入耳中。

不久,健二缓缓眯起眼睛,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并不是像白天那样的咆哮声。

虽然音量有所压制,但发言里却夹杂着警戒与疑虑。他显然不相信这只是偶然,而是透着“你是不是抱着某种目的追踪我”的想法。

我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视线锁定健二,开口说道:

「只是来住宿地点近的酒吧喝一杯,仅此而已」

我简短地回答。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考虑到我印象里健二的性格,比起开门见山,观察对方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

「跑来这种破旧酒吧吗」

「嗯」

对于我的回答,健二哼了一声。莉子和美子也笑着说了句“好过分~”。

「居然在我常去的店里喝酒,还真是让人恶心的偶然啊」

这么说着,健二缓缓朝我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不算快。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店内的压迫感却在成倍递增。

察觉到这一状况的美子和莉子也收敛了笑容,互相交投视线。

「喂健二君,你和凉哉君认识吗?」

莉子顾虑重重地打听道。

光是这一句,就能轻易想象出平日里健二是以怎样的态度待人接物的了。

「白天认识的」

仅回答了一句,健二看都没看她们俩一眼就停下脚步。

他与我的距离,只要伸出手臂就能拽住对方的衣领。

与白天几乎完全处于同一位置。香水的味道依然十分强烈,让人不禁想转过脸去。即便如此,我的视线依然没有逃避,径直迎上了健二的目光。

「面对我还能不动声色地对视,胆子不小嘛」

健二用沉低的声音说道。

健二恐怕一直凭着那副外表和眼神,在没动真格前就直接危吓住很多人了吧。

我自己并不擅长暴力行为,不过与至今为止对付过的家伙们相比,只要能用拳头轻松解决,就称不上什么大问题。

「冲着你的胆量,我就再问你最后一次。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偶然发现这里」

「太假了」

健二立刻作出判断。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我的回答一样。

比白天那时候还要过分,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疑神疑鬼。

虽然作出一副逞强的姿态,但内心深处却有些胆怯。大概是在无意识中一直怀有自己正被人注视、监视、试探的危机感吧。

头痛并没有袭来,我能像平时一样冷静地分析。

「白天刚闹过矛盾的家伙,晚上就跑到我常去的店里来。这种偶然,我可不信」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没必要斤斤计较嘛。这附近能喝酒的店本来就不多,偶尔撞到一起也很正常啦」

叶绘很担心健二和朝阳会在一起。坦白讲,就算是感情再好的姐妹,对姐姐的恋爱爱也有些过度干涉了。但她并不是希望朝阳不幸。即使健二身上有些缺点或过错,只要他是真心喜欢朝阳、珍惜朝阳,叶绘也没打算硬生生拆散他们。

正因如此,我才想亲眼看看健二会如何应对。

虽然对想要息事宁人的美子有些抱歉,但我还是决定再试探性地往前迈出一步。

「如果我说,其实我是听说你经常光顾这里,才特意来喝酒的呢?」

健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店内的气氛也愈发绷紧。

「等、等等,凉哉君~」

健二一把抓住冲到我们中间的美子的肩膀,半强硬地将她推开。

「……谁告诉你的」

「这可不能说」

「哈?」

他既没生气也没发笑,只是狠狠地瞪着我,死死盯着我的脸。

比起发言,他更想从表情中读出端倪。他不是那种用脑子思考的类型,而是直觉派。

「你们可别打架啊?」

妈妈桑苦笑着插话。

和美子、莉子不同,她脸上没有慌张的神色,只是一句“会给店里添麻烦所以给我打住”的警告。

顺带一提,被晾在一旁的浩司正趴在吧台上打着呼噜,而坐在靠边座位上的圣子则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们这边。

「抱歉啦,妈妈桑」

健二一边回答,一边眼睛片刻没有离开过我。

「所以呢? 特意来找我想干嘛啊,外地人」

我静静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没必要兜圈子了。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有一件事想说。就当是我善意的忠告吧」

健二困惑地皱起眉头。虽然没有表现出露骨的敌意,但也绝没有想要听我细说的意思。他大概只是在试探我究竟有什么打算。

「到底什么事」

「是关于朝阳的事」

「别自来熟地直接叫她名字啊」

「你觉得只有自己能这么叫?她恐怕相当讨厌你吧」

店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美子和莉子也失去了从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健二。然而健二本人反而笑了出来。不过,他的眼里全无笑意。

「你对朝阳抱有超越青梅竹马的情感。这种事不用别人说,光是看着就能立刻明白。但是,你现在的这份心思,根本传达不到朝阳心里」

健二一时间什么也没说。

他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脸,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才来嬉野一两天的家伙,口气倒挺大。你算哪根葱啊,凭什么插手我和朝阳的事」

那声音里比起烦躁,更多的是无语。

“少在这装得一副很懂的样子”——大概是这么看待我的吧。

「你该不会真的在打朝阳的主意吧?」

「谁知道呢」

我故意留下了“说不定确实有这种可能”的悬念。

「虽然不知道你在妄想些什么,但朝阳从小就是那种脾气。一点也不坦率,不管说什么都是那副样子。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她成为我的女人」

不择手段。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确实感受到了这样的决心。

「这样啊」

「少在这『这样啊』了」

健二耸了耸肩,极度厌烦似地吐出一口气。

「你少一副很懂的样子说三道四,很让人困扰啊。你以为我和她相处多少年」

「既然是青梅竹马,想必确实认识很久了」

「现在立刻给我消失」

健二转过身去,准备直接走回吧台。

「认识得久,和理解对方的心情是两码事」

健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刚才脸上挂着的那抹浅笑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锐利的眼神。

随后他轻轻咂舌了一声,缓缓开口道:

「以前啊——刚上高中那会,有个和朝阳同班的家伙也说过和你差不多的话」

健二用一种怀念过去的语气回忆道。

「“朝阳对你根本没那个意思,你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之类的。那家伙迷上了朝阳,满心想着要把她追到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朝我走近了一步。

「放学后,我把那家伙给弄了个半死」

店内的空气顿时间变得沉重无比。美子和莉子也收敛了笑意,默默地注视着健二。

「打断了他几根牙,被救护车抬走了。学校、警察还有家长闹得天翻地覆。结果从那天起他就不敢来学校了,跟逃跑似地转学走了」

健二活动了一下肩膀,宛如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继续道。

「我可不是在吹嘘打架的本事。只是——你也不想被杀掉吧?」

那充满力量的威胁与眼神直直地刺穿了我。

「所以,这种话以后少在我面前提」

低沉压抑的声音。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好心忍耐的时候,一副很懂的样子揭我伤疤」

我默默地看着健二。这毫无疑问是最后警告,而且绝非一时冲动。他搬出了自己过去存在的事迹,暗中传达着“下一个就是你”。

正因如此,现在比白天的情况显得更加具有真实感。

「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说吗?」

健二静静地质问。

如果在这里选错了词,恐怕真的会爆发比白天更剧烈的冲突。

「知道了,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那就去角落里老老实实地喝你的酒吧。美子,拿酒来」

我在最后的最后退缩了,健二立刻对我失去了兴趣。

4.

迅速结完账走出门外的我,独自仰望着闷热的夜空。

「直到最后,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我不禁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并非毫无意义。那个叫健二的男人,确实如大家所戒备的那样,是个危险分子。

若是放任不管,伊达家日后可能会遭遇比想象中更多的苦难。

只是,对于所剩时间无几的我来说,又能做到什么?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还在啊。隐约有这种感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在」

静静站在我身后的是圣子。她微笑着走到了我的身旁。

「那个,能稍微聊聊吗?」

「虽然我很想回房间睡觉,但只是聊一会儿的话」

深夜的时间点,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和健二君起冲突,是为了保护小朝阳吗?」

「你知道葫芦旅馆的内情?」

「知道一点点吧。毕竟近在咫尺,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很多事呢」

圣子自己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困惑与惊讶。

「这么说来,你是小朝阳的救世主啰?」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机缘巧合下稍微帮点忙而已」

「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一般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做不到那种地步」

「现在还什么都没解决呢。而且不管我在不在,她都有可能在什么地方遭遇不幸,或者反过来根本不会遇到。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游客」

说到底,我不过是在被命运捉弄罢了。

「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插手了对吧?」

被戳中了痛处,我移开视线。

「我现在已经在后悔了。没想到健二是那么棘手的对象」

「嘛,脾气粗暴这一点确实不假。不过,我也稍微能理解一些健二君的心情呢」

「是这样吗……?」

「他对你说的那个“杀”字——我觉得那是认真的」

「确实。我也没觉得那只是句轻描淡写的恐吓」

普通人就算说出类似发言,也不会产生真正的威慑力。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或者是抱有那种觉悟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健二从以前开始就是那种感觉吗?」

「我的记忆——不知道用这个词准不准确,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在上高中之前坏习惯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和濑户熊合照的时期也能对上,说不定受那家伙的影响很大。虽然强行把女孩子变成自己的东西这种想法确实不可取,但小朝阳现在20岁了吧? 已经是能堂堂正正参加社团聚餐、享受喝酒乐趣的年纪了。不论男女,借助酒劲表白,甚至因一时气氛顺水推舟发生关系也是有可能的。你能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这个,嗯,大概能明白」

「所以对健二君来说,他想在小朝阳变成别人的东西之前和她成为恋人。倒也不是被挑拨了什么,健二君从懂事起就一心只有小朝阳。这份情感积攒了15年以上,恐怕已经停不下来了吧」

佐贺和福冈。一开始我觉得两地不远。

但对健二而言,却是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他不可能不分昼夜地保护朝阳。

如果目前关系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就更是如此了。

「如果他能健康地和她交往,也就不需要我出场了」

「恋爱……男女关系就是这么复杂呢。真的」

圣子笑了笑,随后也和我一样仰望起了盛夏的夜空。

站在旁边的她,恐怕也是怀揣着烦恼的人之一吧。

「我也觉得小朝阳有点让人担心。健二君对小朝阳着迷的事我从以前就知道。我也算是做过这种行业的人,所以能断言,上头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所以如果能阻止的话,还是想帮她阻止」

「只要我在嬉野期间,就能在物理层面保护她……」

「但只是来观光的你很快就要离开嬉野了。那种方法就用不成了呢」

「就是如此」

「其实呢,我知道健二君的一个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秘密……吗」

「简单来说就是弱点。要是被外部的人知道了,他可就糟了」

「只要我向他传达『我知道那个秘密』,就能保护朝阳了?」

「牵制的效果肯定是有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想知道吗?」

要是问我想不想知道,答案自然是想。

但是,我能顺从地接受这个提议吗?

对方是刚刚才认识的、底细不明的存在。

我可以像听濑户熊那样听信她的言语吗?

「我只是希望葫芦旅馆能平平安安的。如果小朝阳有什么万一,老板娘会很困扰,老板也会很困扰,当然,小叶绘也是。到那时,葫芦旅馆的运营很可能会彻底停滞,对吧?」

和濑户熊一样,她口中也说着想要守护葫芦旅馆。

想必这也并非假话。毕竟是个小镇。况且她的工作地点就在眼皮底下。她对叶绘和朝阳的事应该很了解才对。

如果宝贝女儿被人糟蹋了,对这家旅馆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到时候可就无法保证还能继续健全地经营下去了。

「那样可就困扰了呢」

如此低语着的圣子,眼中流露出妖艳,以及恐惧、害怕、愤怒等各种复杂的感情。

「────原来如此」

「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我明白你非常珍惜葫芦旅馆的存在」

「很高兴你能理解。其实我是想找你商量……如果靠那个建议解决了健二的问题,届时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下呢?这是只有你能帮上的忙」

她是否另有图谋。虽然心存疑虑,但我一直没有去触碰……

不过对此我不觉得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对于她主动提供协助的姿态背后是否另有企图,此前我一直尽量不去往那方面想。

她也和濑户熊一样。

都是想以我为媒介,去实现某种强烈的愿望。

「非常抱歉,我恐怕无能为力」

「并不是急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周也行,下个月也行……实在不行明年也可以。真的什么时候都行」

看着她悲伤的瞳孔,我的心不可能不发生动摇。

以前的我,一定会倾听她的诉说吧。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宽裕了。

「我会在16号离开嬉野。而且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即便能从你这里得到建议也是一样」

底线,必须清晰明确地传达到才行。

所以我不加掩饰,用语言直接拒绝。

「这样啊……」

「就算你恨我也无所谓」

「我不会恨你。是我自己擅自想要帮忙并索取回报罢了。毕竟我很清楚,人生往往就是这么不如意」

这么说着,圣子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在这盛夏闷热的夜晚,我确实感受到了体温瞬间变得冰冷的错觉。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转眼间,周围再次被燥热所包围。

「抱歉」

酒吧的门打开了,走出了两位客人以及莉子她们。

至少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听取她给出的建议。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我向圣子微微点头致意后,便立刻回到了葫芦旅馆。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与时间去背负更多的问题并为之奔波解围了。

5.

过了大约2个小时才得以脱身的我,回到了寂静无声的葫芦旅馆。

用钥匙打开客室的门,走进去便看到已经铺好了舒服的被褥。

正当我准备将有些微醺的身体沉入被褥倒下时,收到了朝阳发来的消息。

『我帮你跟妈妈要到了续住的许可』

这样啊,那就安心了……我把手机扔到一旁。床单上散发着芳香剂的香气。还没来得及整理今天的思绪,一闭上眼,困意便凶猛地袭来。

「……一天,又要结束了吗……」

葫芦旅馆真的很舒服。

虽然只有四个房间,但客人却络绎不绝,一定是因为有那一大家子人在吧。

「正因如此,才想多多少少帮上一点忙啊……」

时间太紧迫了。只剩两天的话,或许有必要采取一些稍微强硬的手段。虽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但如果朝阳知道了肯定会驳回吧。

可要是不报告直接行动,反而会引发更大的问题。明天早上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可行性……

但是,要在两天内解决问题本来就很难。

最后的8月16日正在迫近。

「……我已经决定要死了……」

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

────足够了?

我……对这样就满足了吗……?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理所当然般的疑问。

我为什么会想要寻死……?

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我翻了个身侧卧着。

然后沉思。

……确实,截至目前的人生中,快乐的时光很少。

我也曾因没能拯救想要拯救的人,而深刻体会过自己的无力。

但正因如此,我不是才决定要为了更多的人献出这具身体吗。

无论多么痛苦,不是也发誓绝不放弃向前看吗。

推迟一下,等亲眼见证了葫芦旅馆恢复平稳之后再走,不也完全来得及吗。

不,不对……根本没有死的必要……

叮铃─────

铃声响了起来。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算了,还是别再去想了。

原本有些朦胧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透彻,最终只留下了一个答案。

────我要死。

我必须死才行────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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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之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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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10 项
  1. 〇自己的葬身之地
  2. 〇总觉得有些怀念的小镇
  3. 〇身处诅咒中的人,将其称为日常
  4. ○夜晚的嬉野
  5. 〇作为家人能做的事
  6. ○怀揣秘密的男人,与知晓秘密的女人
  7. ○伊达叶绘眼中的黑濑凉哉
  8. ○然后,注意到
  9. 后记
  10.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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