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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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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一来我终于想通了。”

“嗯,什么想通了?”

宵喃喃自语似地说了句似乎已经理解的话,景纪反问道。

“我是说,景纪大人之前一直不让冬花大人与贵通大人见面这件事。无论兵学寮与女子学士院学习的地方如何不同,到底都在同一座皇都内。况且还有休假之类的机会,若不相当刻意安排,本该是无法做到让冬花大人和贵通大人碰不上面才对。”

“要是让贵通和冬花见面,就会被她看出来这家伙给自己施了认知妨碍术式。贵通是女子的事不能暴露,可若不解释清楚,冬花又会像昨天那样警惕贵通。”

“也就是说,景纪大人觉得,若让两人相见,势必会对其中一人有所亏负,是这样吧?”

“嗯,差不多。”

“我也听说过景重用那位白发阴阳师女子,所以也一直小心着不与对方碰面。”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宵点了点头。

“嘛,倒也挺像景纪的作风。”冬花带着几分感慨,“正如对我一样,景纪在与人的交往上,有时会有些奇怪的坚持呢。”

“我认为那正是景纪大人的优点。”

宵说这话时既没有秀恩爱的气氛,只是平淡地指出了事实。

“呵呵,景似乎是找到了很好的知己呢。”

贵通向兵学寮同期投以带着几分欣慰的微笑。

“嗯,是我引以为傲的妻子。”

景纪也回以贵通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这正是兵学寮时代损友之间的对话。

“说起来,前几天铁之介不是见过贵通大人吗?”冬花忽然意识到。“那孩子,没察觉贵通大人的伪装吗?”

“听说这道认知妨碍术式还算相当高级。除非像之前那样我自己主动表明身份,否则至今还没有从外部被识破过。不过,那会儿景已经相当走投无路了,我也做好了身份暴露、或者反过来因为术式而被怀疑的心理准备。”

“而且冬花是因为妖狐血脉影响太强,对灵力一类气息的感应相当敏锐吧?这不能拿来跟铁之介比吧。”

“这倒也是……”

可身为姐姐,到底还是会想:那孩子作为葛叶家的下任当主,这样真的行吗?

“嘛,那家伙既然是将来要继承葛叶家的人,也希望他好歹能练出与阴阳师身份相称的本事就是了。”

“果然还是该让他到浦部先生那里修行吧。”

冬花叹了口气说道。经过这件事,她心里已经基本拿定了主意。

“对了,我有一事想问,可以吗?”

宵忽然举起了手。

“什么事?”

“景纪大人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贵通大人是女子的呢?”

“大概是进入兵学寮一年左右的时候吧?”

贵通像是在确认似地看向景纪。

“嗯,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时候吧。”

“是的。认知妨碍术式能掩盖女性身份,却无法连肉体的变化一同掩饰。这一点,应该说父亲也疏忽了。”

也就是说,她于十一岁那年迎来了作为女性的身体变化。

“为了掩盖血迹,我甚至故意和人打架,让景流过鼻血。在学期间真的是受了景无微不至的照顾。”

“同室之谊嘛。”

景纪说得像是理所当然,但对贵通而言,在学期间——尤其是在身体渐渐转为女性的那段不安定时期——一直有这样一位共同守着秘密的人支撑着自己,这份恩情多么珍贵,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而这一切,恐怕正因为景是男子,才无法真正体会吧。贵通这样想着。

“那么,贵通你是打算加入我的麾下,对吧?”

“是。今后恐怕会给景添不少麻烦。”

“眼下第一要务是先向我家臣团通好气,然后还得说服你父亲,并向近卫师团提出你的转属申请。”

“抱歉。”

“不必。能得到你这样的人才,这点麻烦根本不算什么。咒术方面有冬花,政治上的谏言有宵,谍报方面有新八先生,军事方面有贵通。我身边倒也像样地聚起人来了。”

“我还差得远呢……”

大概是见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宵有些惶恐地小声抗议。

“嘛,算是在提前预支将来的事吧。”

景纪朝宵露齿一笑。见自己如此被期待,宵心中再次燃起了干劲。

“明白了。为了能在后世的军记物语中作为景纪大人的四天王留名,我也会努力精进。”

虽然宵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托大,但这位北方国度的公主还是再一次暗下决心:要以这份觉悟去支持景纪。

◆ ◆ ◆ ◆ ◆ ◆ ◆ ◆ ◆ ◆

翌日,景纪一大早就派使者前往文相穗积通敏处请求会面。使者于朝食会议结束后回到宅邸,会面定于下午三时在大臣官邸进行。

在那之前,景纪与贵通一同拜访了近卫师团司令部与兵部省,提出了贵通的转属申请。由于是六家的请求,加之贵通原本也没有担任重要职务,转属结城家幕下一事当即顺利获准。据称辞令日后会由人事局正式下达。

此外,对于将贵通纳入景纪麾下一事,以益永忠胤为首的主要家臣也都没有提出异议。兵学寮次席的头衔便已说明其实力,更何况哪怕身为爱妾之子,五摄家之人加入结城家一事本身,也能为家门增添权威。当然,贵通实则身为女子一事,依然瞒了下来。今后一段时间,大概需要冬花帮忙,继续隐瞒她的女性身份吧。

到了约定的时间,景纪带着担任护卫的冬花前往文部大臣官邸。他没有带贵通同去。昨夜发生了那种事,景纪判断不该再让她与父亲见面。贵通也带着歉意的表情,将说服父亲的差事托给了他。

官邸会客室里,一名面带几分神经质的男子正等在那里。

“承蒙穗积大臣拨冗相见,深表感谢。”

“嗯。”

景纪姑且拿出殷勤的态度,而穗积通敏则只是稍显紧张地点了点头。

“今日求见,不为别事,正是为了您那位‘儿子’,也是我兵学寮同期——贵通的事。”

景纪在会客椅上坐下,立刻切入正题。

“……”

通敏则是带着警戒闭上了嘴。

“他说希望加入我结城家麾下。家臣们也都赞成,我已向近卫师团司令部与兵部省提出了转属申请。既然往后要替您照看‘儿子’,我便想着该先来打个招呼。”

“……做事的顺序,是否弄反了?”

通敏带着几分苦涩责备道。

“无论如何,首先与我这个父亲商量,才是人之常情吧?”

“贵通确实是您的‘儿子’,但同时他也是一名军人。军队内部的人事调动,本不该由并非军人的文相阁下置喙。”

景纪完全把自己这些在政府人事上影响力巨大的六家之事抛到一边,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番话。

“……”

面对这位结城家下任当主少年的一席话,通敏苦涩地抿紧了嘴。

“啊,听贵通说,公爵阁下似乎非常警惕我六家染指您的血脉。不过,我对穂积家本身并无兴趣,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

通敏沉默不语。大概是觉得此刻若多言,反而可能招致六家的反感。作为公家华族的生存战略而言,倒也确实没错。

说到底,这位父亲之所以让贵通以男子身份活着,正是因为忌讳五摄家的血统中混入六家的血。只要能证明景纪并非要以血统染指穂积家,那对方纵使不情愿,也只能放手让贵通离开。

唯一的问题在于,贵通是女子,而景纪是男子。通敏会如何看待此事。

“……‘那孩子’是爱妾所生。”通敏终于开口。“若只有他一人是吾之子,事情又当另论。但如今家中已有理应继承家业的孩子了。所以,我没有让‘那孩子’继承家业的打算。”

“说到家业继承,贵通本身要做到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吧?”

景纪暗示自己知道贵通的真实性别。

虽然对于这个将可称为自己挚友的兵学寮同期唤作“那孩子”的父亲,景纪不免感到几分愠怒,但他仍竭力维持着恭谨的语气。

听到这话,通敏皱起了眉。

“……原来如此。你是已经知道了‘那孩子’的秘密了。”

通敏准确理解了景纪话中的含义。

“那么,同为华族,阁下也应该明白。男子继承家业,女子嫁作他家以结姻缘。这正是我华族维系家门安宁之道。”

“也就是说,大臣仍打算利用贵通,是吗?”

“纵使无法继承家业,却也可以为家门效劳。”通敏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贵通,但我本已打算近日让他退役。”

“然后用‘领回和妾所生的私生子’的名义,把她恢复女儿身,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您打的是这个算盘吧?”

通敏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景纪终于也维持不住那恭谨的口气了。

“这也是为了家门的安宁。有何不妥?”

“确实。虽然令人不愉快,却也算不上是华族做得不对的事吧。”

“那么,请你也别再继续与‘那孩子’有任何瓜葛。再进一步,就是对别家事务的干涉了。”

“昨夜刚把自己的孩子砍伤,如今倒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景纪几乎是唾弃般地说道。姑且不论是否一时血冲上头,这个父亲竟会在电光石火间做出那种举动。由此可见,在他眼里,这个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是给家门利用的道具罢了。

“你当真认为,让她继续以男子身份活下去,就是对她好吗?”

“谁知道呢。那不是我或阁下该判断的事,而是贵通自己该判断的。至少,她要作为军人加入我的麾下——这份意志,我愿意尊重。”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对‘那孩子’执着到这种地步?”

“谈不上执着。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帮她实现她想做的事罢了。阁下明明有贵通这般出色的孩子,若肯多给她一些别的选择,不是更好吗?”

“那是武家的想法——战时男子离家赴阵。对公家而言,女子便是借由婚姻为家门带来繁荣的存在。她哪怕军人当得再出色,也与家门无关。”

“那套理论,不就是古代摄关政治的老调吗?”

“你这位娶了佐剃家公主的人,也配说这种话?”

“被您这种只把女儿当作家门道具的人这么说,我可真不爱听。”

“你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届时自然就会明白了。说到底,不论公家武家,最重要的终究是‘家’这个单位。身为当主,便有义务把这一点放在第一位。”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有继承人这个儿子了,您就该满意了吧?贵通至今一直都在为家门安宁尽心尽力。也该放她自由了。”

“……”

通敏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景纪的脸,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竟要做到这般地步,也要得到那个女子吗?莫非,你已经碰过‘那孩子’了?”

“玩笑也该有个限度,混蛋。”

景纪反射性地压低了声音,以气势慑住通敏。

“贵通从没有一次以女子身份试图诱惑我。因为她知道,一旦那样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产生裂痕。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肯定她存在的容身之处罢了。”

“……”

在这位少年的气势面前,通敏沉默了。

“对阁下而言,大概是不想给人留下过于亲近结城家的印象吧。那您大可对外宣称贵通出奔,或者宣布断绝关系,随您喜好。贵通就是抱着这份觉悟来投靠结城家的。只要您不多生事端,我也没有打算对穂积家本身动手。”

“……我可是现任文部大臣。家中出丑闻,对我政治上会是重大打击。”

“那可不是我该为你操心的问题。”景纪冷冷地了一句。“说到底,当初让她扮演男子时,就该预见到早晚会露出破绽。这不过是您一味执着于血统纯净所欠下的账,现在该还了而已。”

“列侯会议在即,你难道不怕我辞去大臣之位吗?若是因为你的缘故而辞职,你打算如何向赖朋翁解释?”

“这话是威胁吗?”景纪一脸无语地反问。“就算是,水准也低了些。眼下若辞去大臣之职,在世人眼中,可就等于您是倒向攘夷派了。到那时,在攘夷派掌权之前,您都不会再有重返大臣之位的机会;即便有,您一个文官,在攘夷派政权里也捞不到什么像样的地位吧。”

“……”

通敏不甘地扭曲着脸。看来辞去大臣一职的暗示,终究也只是一句恫吓。

“总而言之,我要说的就这些。往后,你们剩下的穗积家的人,自己关起门来求安泰吧。”

说着,景纪站起身来。

守候在身后的冬花利落地拉开门,待景纪走出房间,自己也跟在他背后离开了。

◇◇◇

“我还担心会再生波澜,紧张了一下,总算是收拾干净了呢。”

登上马车向结城家宅邸驶去时,冬花说道。

“嘛,这边怎么说也是六家之一,况且还握着‘父亲砍伤自己孩子’的把柄。他想反抗也不得不接受吧。”

“不过,挖别家的人才挖得太频,也会招来不必要的反感,或许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正因为对方是贵通,才这么做的。若非如此,主动把一个五摄家之人收入麾下,那不等于是自己去摸麻烦事的火种吗。”

“你就那么中意贵通大人吗?”

冬花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赌气。作为她而言,对那个与景纪一同度过了从十岁到十五岁那段身心剧变时期的少女,心中到底还是泛起了一丝近乎嫉妒的情感。

“嗯。不光是作为军人的才能和头脑,我们也很合得来。”

“哼。”

“行了,别闹别扭了。”

景纪苦笑着劝道,冬花也为自己孩子气的态度感到羞耻,别过了脸去。

“……不过,倒也是。”冬花微微红着脸说道。“我能在咒术和文书处理上帮到景纪,却没有受过军事教育,宵姬大人也是一样。若说由贵通大人在军事上辅佐景纪,那确实如宵姬大人所言,算是‘四天王’了吧。”

“哈哈哈,是啊。”

景纪咧嘴笑了。

“所以今后也继续仰仗你了,我的式神。”

“真是的……”

听到这话,冬花的脸愈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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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津皇国兴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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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式神少女与北国公主

共 25 项
  1. 登场人物
  2. 1 作为次期当主正室的职责
  3. 2 将家当主的公务
  4. 3 皇国铁路概况
  5. 4 温柔与冷酷之间
  6. 5 将家的财政
  7. 6 当主会谈
  8. 7 岭州铁路建设承包合同
  9. 8 各自的反应
  10. 9 茶会邀请
  11. 10 同期生
  12. 11 疑心
  13. 12 式神与怪僧
  14. 13 人质
  15. 14 咒术师们的黑暗
  16. 15 入侵者
  17. 16 遗赠
  18. 17 妖狐少女
  19. 18 情报操作
  20. 19 北国公主的眼泪
  21. 20 式神的过去
  22. 21 绊与责任感
  23. 22 各自的归宿
  24. 后记
  25.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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