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秋津皇国兴亡记 第三卷 列侯会仪

同期生之事

已读 0%

“唔……!”

贵通伴着痛苦的呻吟,倒在了宅邸的走廊上。

他同时扭头看向身后。父亲手中握着一把护身用小刀,刀刃上正滴着血。

通敏的呼吸粗重。大约是情绪激动之下,挥刀砍了贵通。他的表情里也带着几分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惊愕。

“呃……”

贵通咬紧牙关忍住疼痛,用力撑起上身。随即站起身,趁父亲还在失神之际逃离了当场。

“等、等等!”

或许是眼前忽然没了贵通的身影,父亲总算回过神来。他焦急地出声呼唤,但贵通依旧没有理会。

走廊上,血滴点点洒落。

好在伤口没有伤及骨头。剧痛虽折磨着全身,好歹还能走动。

与面露惊骇的佣人擦肩而过,但强忍痛苦的贵通根本无暇去看。

“老爷,您这是……!”

提着沾血小刀、正要追赶贵通而去的通敏,似乎被管家拦住了。再加上背上淌着血的贵通的身影,宅邸里顿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要逃出这座宅邸,只有趁现在了。

“唔……”

贵通为了争取更多时间,将走廊柱子上挂着的角灯一把扯下,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声中,灯油从油碟里飞溅而出,火势在走廊蔓延开来。

佣人们的惊叫。

“喂,谁去拿水来!”

宅邸里的骚动更大了。

贵通连鞋都没穿,径直跑下庭院,从大门逃出了宅邸。

“呼……呼……”

他自己也察觉到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正被疼痛一点点吞噬。

身后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再怎么说是爱妾所生之子,贵通终究是穗积家的一员。眼见他在流血,宅邸里的人果然不能坐视不理。

但他绝不能在这里被带回宅邸。

那样的话,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景纪了。

“呃啊……”

贵通忍着剧痛拔出刀来。他以还能动的左手举刀,转身威慑着从背后逼近的人。

“……”

“……”

“……”

追来的是宅邸的警卫们。面对持刀相向的贵通,他们困惑地保持着距离。

“呼……呼……”

贵通喘着粗气,以凄绝的神情威吓着追兵,缓缓后退。

这个举动究竟有多大意义,被痛苦支配的大脑已经无法判断了。

面对步步后退的贵通,宅邸的警卫们渐渐开始缩短距离。

“……”

忽然,追兵们的视线齐齐向上望去。

下一瞬间,数只白鸟自上空急降而下。慌乱的追兵纷纷拔刀驱赶,白鸟却执拗地在他们头顶盘旋不去。

“贵通!”

这一次,声音同样来自上空。

一对少年少女并肩落在贵通面前。虽然背对着他,贵通却立刻认出了两人是谁。带着那样一头白发少女的少年,他只认识一个。

“此人由我结城景纪暂且收管。”

景纪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追兵宣告。比方才更深的困惑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识相的话就退下。你们的主人,想必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

“……”

“……”

穗积家的人大约是觉得在此与结城家起冲突并非上策,又或是认为不该由自己擅自决断,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转身朝穗积家宅邸方向退去了。

“……景。”

贵通这一放松,浑身力气仿佛一下子泄尽。

“喂!”

景纪慌忙扶住险些倒下的贵通。

“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了!”

贵通的背上已被鲜血浸透。

“……”

景纪的脸色沉了下来。因穗积家宅邸的火警骚动,周围开始嘈杂起来。看来不能在此久留。

“先离开这里。”景纪将贵通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撑住一会儿。”

说着,搀着贵通的景纪,与负责警戒四周的冬花一同,消失在了小巷的暗处。

三人躲进了离穗积家宅邸不远处的一座神社境内。

夜晚的境内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朦胧月色映照下的贵通脸色,苍白如蜡。失血太多了。

“贵通。”

“……我还没失去意识。”

贵通费力地回答。痛苦与倦怠让他连说话都艰难。

“让冬花替你治伤,可以吗?”

“都这种时候了,拜托了。”

贵通短暂地露出一丝安抚景纪似的浅笑。看到同期这副表情,景纪微微皱了皱眉。

“……冬花。抱歉,交给你了。”

景纪略一踌躇,才对正警戒四周的冬花开口。

“遵命。”

或许因为贵通在场,冬花此刻的语气完全是侍从的姿态。她绕到坐在地上的贵通背后。

羽织从肩口到腰间被割开,血已经渗到了袴上。

“麻烦您了。”

贵通说着,以迟缓的动作解开上衣。衣物吸足了血,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声响。

“——!”

看到少年白皙肌肤暴露出来的瞬间,冬花不由屏住了呼吸。

从肩口一路劈开的刀伤笔直延伸到另一侧腰间,露出暗红色的伤口断面。伤未及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更吸引式神少女目光的,是那微微起伏的曲线。

那是男人不可能有的,胸部的隆起。

虽然并不丰盈,却有着分明实在的质感。

大约是背部被砍的缘故,裹胸布松散开来,平日大概一直藏着的胸部轮廓就此显露了出来。

“冬花。”

景纪的声音唤住了呆住的少女。

“……失礼了。”

此刻,比起对穗积贵通这个人的疑问,优先发动治愈术式才是正事。冬花将手覆上伤口,念诵咒文。

灵力伴随着淡光注入贵通体内,那道露出丑陋断面的伤口缓缓闭合。

“……呼。”

终于从痛苦中解放出来,贵通松了一口气。表情也随之松弛下来。

景纪将自己身上的羽织披到这位兵学寮同期头上。

“给。”

“不好意思。”

贵通带着歉意,用景纪的羽织遮住了裸露的上半身。

“……这就是我说‘和您一样’的原因,冬花小姐。”

贵通对一脸欲言又止的冬花说道。

“就像您隐藏妖狐的耳朵和尾巴一样,我也一直隐藏着自己身为女子的事实。父亲拜托与他交好的咒术师,为我做了一道带有认知妨碍术式的护身符。”

“原来如此……”

冬花终于露出恍然之色。

在牛锅店里见到这个少年——或者说少女——时,冬花便看穿了她身上缠着认知妨碍的术式。正因为如此,最初才会警惕她是否是冒充景纪同期的刺客。

后来贵通说出“与您一样”时,冬花便误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流着妖之血。恐怕贵通正是有意用了那种说法。

——自己是妖狐,御灵部长是龙王,还以为接下来会冒出个鬼来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话说回来,为什么?”

“这件事,我想把宵也叫上一并说明。”景纪打断了冬花的疑问。“再说贵通穿成这副模样,也该冻着了。”

“明白了。”

主君说得确实有理。冬花不再追问,两人带着贵通返回了结城家宅邸。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能在那么恰到好处的时机赶到呢?”

回宅邸的路上,贵通不解地问。

“不,我只是有点担心。让冬花在你周围放了一道警戒用的术式。”

“啊,原来如此。”

“然后发现你情况不妙,就带着加持了身体强化术式的冬花一起赶过去了。”

“所以你们从上方落下时,才是并肩而立的姿态啊。”

“嘛,一路上踩着屋顶和墙头赶过来的。”

“呵呵,谢谢你,景。还有冬花小姐也是。”

“不,我只是遵从景纪大人的命令罢了。”

即便知道了贵通是女子,她终究是公爵家出身。冬花的语气自然还是带着拘谨。

“不过,这样一来,我恐怕真的要彻底与穗积家断绝关系了。给景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抱歉。”

“不必在意。”

景纪的语气很平淡。他是真的不在意。

“前阵子你也帮了我大忙。而且互相添麻烦这种事,在兵学寮时不是常有吗?”

“呵呵,是啊。”

贵通柔和而怀念地笑了。

“这样一来,我又能和景并肩作战了。”

“嗯,是啊。”

景纪的嘴角也浮起一抹愉悦的笑意。

◇◇◇

景纪只对宅邸的人说,要留兵学寮的同期住一晚。

家臣们猜想大概是同期之间有许多话要聊,并未起疑。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兵学寮出身,自然懂得这种同期之间的交情。

贵通先由冬花领去,擦净了沾血的身体,换上了为客人准备的寝衣。

随后,包括宵在内的四人聚到了景纪的——准确说是结城家当主的——书斋。

新八则守在书斋外的走廊上,警戒着有无人在旁偷听。

“景纪大人与冬花大人方才神色匆忙地出门,原来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因为景纪没来得及向宵解释,便与冬花一同赶往穗积家宅邸了,所以现在还得从头向她说明事情的经过。

“说起来,继佐剃成亲之后,又出了一个行事轻率的人呢。”

宵的语气带着几分无语。短短数日之内,接连见到两个作为父亲、或作为家主行事欠缺思虑的人,会有这种感想也不奇怪。

“那么,就说说我为何要女扮男装吧。”

贵通的目光仿佛望向远方,缓缓开口。

“一切的根源,我想是父亲对五摄家血脉的执念。”

五摄家的源头,本是古代某位历任摄政、关白的显赫大贵族之家。其后代分家繁衍,最终形成了如今这五家并立、世代出任摄政关白的格局。

正因如此,他们对血脉的执念远比其它华族更为强烈。

这份对血脉的执着,即便在六家成为皇国统治势力之后也未曾改变。不如说,正因为六家在政治上崛起,他们为了维持自身权威,反而更加看重血脉。

在这样的背景下,穗积家现任当主通敏与正室时子之间,生下了一个男孩。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恰在同一时期,已成为通敏爱妾的佣人女子,也生下了一名女婴——也就是日后自称贵通的她。

无论古今,除极少数例外,继承家业的都是男子。不过另一方面,女子也可用于与他家的政治联姻,因此也有相应的价值。宵便是其中典型。

然而,公家与武家最大的不同,在于对出生子女及其生母的处置方式。

在武家,即便是侧室,只要生下男儿便会得到相应的尊重。有时,诞下继承人的侧室甚至能获得凌驾于正室之上的权力。

而比武家更重身份秩序的公家则不然。侧室、爱妾的地位无论如何都低微如故,生下的孩子会被从生母身边带走抚养。侧室或爱妾有的继续作为佣人侍奉,有的则顾虑正室感受而被逐出家门。

这样的侧室、妾室之子,便成了“有母亲却不能唤作母亲”的人。

贵通的情况也是如此。生下她的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便被逐出了宅邸。大约通敏毕竟曾真心爱过那个女人,据说仍会给予最低限度的生活资助。但贵通被禁止与生母相见,因此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怎样的人、如今住在何处。

就这样,贵通作为正室时子所生男孩的兄妹,在穗积家被抚养长大。然而,那个男孩幼年夭折,她的命运也由此开始偏离轨道。

当时,穗积家已无男丁。但女丁是有的。

通敏所恐惧的,是六家会借由这个女孩,送来入赘女婿。公家华族的政治权力早已被六家夺走,经济上也正逐步被掌控。若连血脉都被六家吞并,通敏那份对血脉的矜持决不允许。

“我们是五摄家”——这仅存的最后一份矜持,让通敏做出了一个决断。

那就是,将兄妹中的死者与生者调换。

也就是说,对外宣称幼年夭折的是女孩,活下来的是男孩。为此,通敏拜托交好的咒术师,制作了一道能够掩盖女孩身份的术式护身符。

不过,这套把戏迟早会败露,并不难想象。

通敏大约只想着,撑到下一个男孩出生便好。然而盼望已久的男孩迟迟未能降生,不知不觉间,贵通已经进入了陆军兵学寮。

身为公家华族,却不入学士院而选择兵学寮,大约是因为这样更方便在必要时“处理”掉贵通。无论是战死,还是演习训练中殉职,只要把人送进军队,要抹消一个人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事已至此,通敏大约也骑虎难下了。更何况贵通以次席成绩考入兵学寮,还与首席合格、身为结城家下任当主的景纪同住一室——那就更是如此了。

贵通自幼便懂得自保,刻意努力加深与景纪的关系,想必也是原因之一。

“……就是这样,我一直被迫以男子的身份活到现在。”

讲完之后,贵通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多年来独自——准确说是与景纪一同——背负的秘密,终于得以说出口了。

“让宵姬大人与冬花小姐听到这些,实在抱歉。”

贵通说着,双手触地向两人低头致歉。

“听说景身边一直有这样一个女人,想必二位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切责任都在于那个仗着景的纵容而赖着不走的我。实在对不起。”

“请抬起头来。”

宵以凛然的声音说道。

“即便如此,您依然想要成为景纪大人的助力,不是吗?”

“这话或许令宵姬大人不快,但我从兵学寮时代起,就一直想投入景的麾下。”

“那么,您与我和冬花大人并无不同。不必道歉。让我们一同扶持景纪大人吧。”

“谢谢您。”

贵通的声音微微发颤,再次深深低下头。若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景纪与宵、景纪与冬花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自责之中了。

虽然心里也觉得自己实在现实,但贵通还是为这接纳而深深安下心来。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秋津皇国兴亡记
返回上级目录

第三卷 列侯会仪

共 23 项
  1. 少女的决意
  2. 献身
  3. 初次的辅佐
  4. 两人的茶会
  5. 应对方针
  6. 式神少女的房中
  7. 妥协案
  8. 龙王血脉
  9. 将来的课题
  10. 晚餐会
  11. 公家华族的生存战略
  12. 同期生之事
  13. 四天王
  14. 英雄愿望
  15. 列侯会议
  16. 倒台
  17. 结城家内的暗云
  18. 三读会制度
  19. 雷娘来袭
  20. 季节流转
  21. 番外篇1 式神之弟与雷娘 前篇
  22. 番外篇2 式神之弟与雷娘 中篇
  23. 番外篇3 式神之弟与雷娘 后篇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