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自地下城的深渊

地下城「守望堡遗迹」。

在游戏剧情的中期解禁，共有二十层构造的地下城。能累积经验值的怪物比其他地下城还要多，因此许多玩家攻略游戏遇到瓶颈时，都会窝在这里打怪，帮菲涅一行人升等。

「喝！」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会在现实中实行这件事……）

看到菲涅手握借来的剑，一击打倒怪物的模样，我感慨万千地这么想着，看了看时钟确认现在的时间。

「菲涅，你的等级升到几级了？」

「等我一下，我看看……三十四级。」

菲涅确认自己的状态数值后，略带遗憾地这么回答。

在进入这个地下城之前，我告诉菲涅：「等级最少也要三十过半，想做到最好的话，希望能升到四十级。」

而今天是我们进入地下城的第五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想把她的等级提升到四十级以上，不过因为采用的方法最大限度地考量到了安全性──从早上到傍晚的期间，只在接近地面几层的地方打怪升等──不如说已经算升很多级了。

「那个，我想再确认一次，我这种人真的可以用这种剑吗……？无论攻击力还是打倒怪物时获得的经验值都非同小可，这应该是很不得了的武器……」

「我第一天也说过了，这不是那么了不起的道具，你不用在意没关系。要是坏了，我再去拿就好了。」

「羁绊圣夜」的王都地下，有个原本要在第二次玩这款游戏时才会解禁，被称为「秘密领域」的高难度地下城。

有许多乍看之下像小喽啰，数值状态却凌驾大魔王的怪物，大摇大摆地在那里出没。在那个魔境，如果没有持有一定时间内，能把遭遇到怪物的机率降至零的「避魔护符」，大概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另一方面，那里也是座宝山，宝箱会随机出现能兑换高额现金的治愈道具「高级药水」，还有比在剧情中能获得的武器高级好几倍的强大武器等等，而且还能重复获得。

而现在，菲涅使用的二刀流装备的其中一把剑，乍看之下是武器店卖的廉价武器，实际上却是我在秘密领域获得的其中一个武器，攻略网站上甚至写这是练等时的必要装备，也是附带「增加获得经验值」这个特殊效果的特殊装备。

我买了大量「避魔护符」到「秘密领域」搜集道具和武器。不要的东西兑现当作资金，看起来能用的武器则留在身边，带去附近的地下城用于升等，然后再跑去「秘密领域」搜集道具。我从以前就不断重复以上这一连串动作，多亏于此，菲涅手上那把武器，在宅邸的仓库里还有一打备用品。

所以就算那把剑在这里坏掉了也没有问题。就算备品全部坏了，只要再去「秘密领域」拿就好了。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不，没什么。天已经暗了，我们出去吧。」

出没在这个地下城的部分怪物具备一种特性，那就是夜晚期间数值状态会上升。对现在这个等级的菲涅来说，虽然还算在安全范围内，但要是在黑暗之中遇到怪物奇袭，也很难保证不会有意外。

于是我一如往常地催促她离开。

「……请让我再多提升一下等级吧。」

菲涅这么说，主张想要继续练等。

「我第一天不是就说过了吗？这个地下城──」

「我明白。可是必须多磨练自己的实力──」

菲涅心急地向我要求想要继续练等。

不过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不行，你的注意力不集中，在这种状态下战斗难保不会发生意外。今天还是乖乖回去休息比较好。」

「──唔，我知道了。对不起，提出任性的要求。」

菲涅看起来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收起剑，向我低下头。看来我姑且成功说服了。

既然这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诡异的地下城，并把她带回休息处。

「呃！菲涅，有敌人，而且数量很多。」

正当我们要从进来的路离开地下城时，我的视线捕捉到了一群怪物。它们是名为黑暗蝙蝠的独眼怪物，外型宛如Q版蝙蝠一般。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龇牙咧嘴地加速想要冲过来。

菲涅现在十分疲惫，应该要由我收拾它们吧。正当我这么想──

「艾煦先生，要不要逃进那里？」

菲涅指了指墙边的凹洞。

那种类型的怪物只会一招，就是突击后进行吸血攻击。既然这样，现在选择躲进那个凹槽，并等待黑暗蝙蝠通过比较好。

「菲涅，让我抓一下你的肩膀。」

「咦、咦？」

如此说完，趁怪物们抵达之前，我紧急拉着她躲进了墙壁的凹槽。

「唧唧──！」

那群黑暗蝙蝠如我所想像的，完全没有察觉我们的行动，就那样通过了。

「……那、那个，艾煦先生。我觉得我们好像靠太近了。」

在我放下心松了一口气时，菲涅红着耳根子咕哝。

「抱、抱歉！我们立刻出去吧！」

听到菲涅的话，我发现自己和她紧紧相贴，急着想要离开凹槽。

但是在我走到通道上的瞬间，我们的脚边出现了宛如魔法阵的东西。

魔法阵急速转了起来，形成光墙，转眼间把我们包围──

「……咦？」

──下一个瞬间，我们被传到了某个楼层。这里和这个地下城最底层有着相同的景致。

「对、对不起！都怪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你没有必要道歉，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注意到那里有转移陷阱。」

菲涅由衷地向我道歉，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思索起接下来的方针。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菲涅待在我身后，由我来担任前卫，然后麻烦给我一把剑。」

「……是。」

关于这次的练等之行，我最优先的是菲涅的安全。

我不会让她在地下城待到晚上，也会让她回到王都我租借的旅馆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并让她在体力和专注力都完善的状态下练等。虽然步骤繁复，但这是想打倒亚尔贝里希王子一行人最完善的准备方式。

在进入地下城练等之前，我明明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过菲涅了……

「菲涅，你为什么会坚持想要继续提升等级？」

我用平稳的声线询问，避免让她感到威压。

「……那个，艾煦先生出借昂贵的武器和许多金钱给我，也让你花了这么多时间，我却只提升了一点等级，觉得很愧疚……而且一直躲在你的身后受你的保护，也让我觉得……」

菲涅低下头这么低喃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觉得自己提升的等级太过半吊子，配不上我这些付出，所以觉得很愧疚。

「菲涅，我想怎么用我的钱是我的自由，因此不管产生什么损失都是我自己的责任，你不需要在意这一点。」

「……唔，可是我──」

「而且……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受伤。所以拜托你不要胡来。」

「唔！……是的。」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番话她听进去多少，不过现在只能祈祷她会因此减少乱来的举动。

好了，目前没有怪物出没，再加上以这个区域的构造来看，我们所在的地区果然是最底层，第二十层。

这么一来，回到地面最轻松的方法，就是打倒头目并触发强制传送。

「羁绊圣夜」中的地下城，在打倒头目之后，就会出现能够瞬间传送回地面的传送魔法阵。

与其朝着第一层的出入口前进，不如使用传送魔法阵，比较不花时间又安全。

「这个地下城的头目怪物的房间里，有个能连到地面的传送魔法阵。我们利用那个传送魔法阵离开地下城吧。前卫交给我，你还有力气的话，麻烦你担任后卫辅助我。」

「──是的！」

我们走了几分钟，来到头目所在的大房间门前。

「这里的头目怪物是石像怪，头是乌鸦，背后长了翅膀，会用双手长长的爪子和鸟喙近距离攻击，也会用火焰魔法进行远距离攻击。尤其是爪子的抓击威力很强，你要小心一点。」

「抓击很危险……我知道了。」

「好，那我们进去吧。」

我说明完头目特征后，大房间的门缓缓打开。

而里面将会和游戏一样，出现石像怪的身影──啊？

「那个……艾煦先生，那个长角的巨人就是石像怪吗？」

「不，不是，那家伙是──」

「哼，我还以为窝在地底那么久的野兽，应该储存了高级魔力呢。」

穿着不祥的盔甲，一名巨人抓着石像怪的头用力捏碎，喷涌的血溅了巨人一脸。他用沾血的脸转向我们，勾起了嘴角。

「不过猎物换成你们的话，似乎能获得魔王大人追求的丰润魔力。你们的血肉就献给魔王大人吧！」

如此说完，巨人骑士──在最后一个地下城才会登场的头目「魔王骑士」，对我们挥下了沾满红色鲜血的斧头。

「唔！」

菲涅情急之下双手向前，在我们周遭设下了光之结界，并弹飞巨人的斧头。

「谢了，菲涅。真的帮大忙了。」

「不用客气。话说回来，艾煦先生，那只怪物是……？」

菲涅要求我说明眼前怪物的来历，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中一个原因，魔王骑士是一只没有正规弱点的怪物。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我要是说明最后地下城之类的事情，或是脱口说出「魔王」之类的事，菲涅肯定会感到困惑吧。

「……我不知道详细情形，不过我们本来要打的石像怪，应该完全不能和那家伙相提并论。菲涅，你绝对不要走到我前面。」

「面前有敌人，你也真是游刃有余啊。我就用这把斧头把你的粗心连同那令人忌讳的结界一起打碎吧！」

在我们谈话之间，魔王骑士用斧头连续攻击，想破坏菲涅用「圣魔法」设下的光之结界。

该怎么办呢？为了逃离这里，我必须打倒这家伙才行，但要是使用威力太大的魔法，反而可能会让我们被活埋。

如果我能专心攻击的话，就可以轻易收拾掉他了……

「艾煦先生！我现在要强化『圣魔法』的保护。我能用结界挡下敌人的攻击，艾煦先生就请尽情攻击吧！」

当我如此烦恼时，菲涅对我这么叫道。

看来她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了。我感到放心的同时，也顺从菲涅的指示，专注在攻击上。

「哈！自暴自弃地准备发动突袭吗！」

魔王骑士对我们的行动嗤之以鼻，并用火属性魔法攻击我们……

「不会让你得逞！」

不过他的攻击被在我正前方张开的六角形小结界挡下。

紧接着，菲涅发射闪光弹，扰乱魔王骑士的视线。

「啧！耍花招……！」

「艾煦先生！请踩着结界，对敌人发出致命一击！」

「我知道了！」

我踩着菲涅不断制造出来的光之结界，轻盈地跳上魔王骑士的头顶，将那身体劈成两半。

「本、本大爷居然……输给这种小辈──！」

魔王骑士发出吼叫后便完全消灭，没有留下一丝尘埃。

「呼啊……呼啊……成、成功了吧？」

大概是紧张而绷紧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菲涅当场瘫软在地，望着魔王骑士刚刚站立的地方，如此低喃。

「……是啊，多亏了菲涅。」

「没、没有，我只是在后面乱动而已……」

「如果没有你精准的辅助，无论是我还是你，恐怕都无法全身而退地打倒那家伙。所以这是你了不起的战果喔。」

「是、是这样吗……」

我直接地称赞菲涅，她则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不过我的话语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仔细想想，原作游戏中的菲涅同时兼具了两个职责，一是作为圣女，以角色身分支援团队；二是作为玩家的分身，负责指挥整个小队。

综合以上几点，她并非在前线挥剑斩敌，而是在后方作为辅助帮助同伴的时候，才能真正发挥能力吧。

如果能在决斗时发挥这项能力，应该就能证明圣魔法并非学生们口中所谓的邪恶之物了。

「我们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聊天。我去确认传送魔法还能不能用，你先在这里等我。」

「麻、麻烦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大房间的最深处，并找到了完好无缺的宝箱和传送魔法阵。

确认完之后，我打开宝箱，拿走里面的宝藏，再次回到菲涅身边。

「传送魔法阵状态完好，然后这是地下城破关的报酬。你收下吧。」

「咦？我可以收下吗？」

「毕竟MVP是你。来，不用客气。」

「那、那么，我就收下了……」

我将菲涅专用的道具「圣女护符」递给她。这能让她在使用圣魔法时，需要消耗的魔力量减半。

我本来就打算明天一个人来拿这个道具，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获得。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带着菲涅来到最深处，启动传送魔法阵。

下个瞬间，我们被传送至地下城的入口。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完全陷入黑暗。

「……好，那我们回去吧。」

我大大伸了伸双手，放松身体。菲涅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们两人朝着王都前进时，我默默开了口：

「菲涅，透过刚刚的战斗，我觉得你从后卫进行辅助最能发挥力量。」

「从后卫进行辅助……吗？」

「对，你会看准最佳时机提供辅助，判断得也很快，而且也会揣测身为前卫的我的想法。我认为没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不是客套话，是我单纯的感想。

菲涅在让我专心攻击的时间，都有做到以上这几点。

我不知道这是她天生的才华，还是因为她是游戏玩家能够直接操作的角色，才有这样的特质，无论如何，这个能力都令人惊叹。

「是吗？我好像是在无意识之间做出来的。」

「若是无意识之间办到的，那就更厉害了。和亚尔贝里希他们的决斗，也能麻烦你像这样从后方支援吗？有你这样的人辅助很让人放心。」

「……请、请包在我身上！我会尽全力支援艾煦先生的！」

听到我的请求，菲涅露出非常开心的表情，伸出右手放在自己胸前。

……差点忘了。

「菲涅，保险起见，能让我确认一下数值状态吗？打倒刚刚的头目得到的经验值，说不定提升了你的等级。」

「数值状态吗？唔……请等我一下，我现在的等级是……四十一级！」

应该也多亏了武器的经验值加成效果，不过看来那个魔王骑士似乎储存了相当大量的经验值。

既然这样，就不需要继续升等了。

「恭喜你，菲涅。这样就达成目标了。」

「谢、谢谢你！那么艾煦先生，明天要立定什么样的新目标再去地下城？」

有了干劲的菲涅，将圣女护符装备到身上，并询问我明天的行程。

「不，我们明天不去地下城。」

「那么是要进行对人战特训吗？」

「也不是。」

「那个……不然要做什么呢……？」

面对愈来愈不安的菲涅，我坦荡荡地回答：

「明天什么也不做，暂时忘记决斗的事情好好休息，就是这次特训的收尾。」

「……什么？」

※※※

决斗当天早晨，在我们的集合地点──王都中央的喷水广场──我看到菲涅坐在长椅上，抱着租借来的、这次决斗要使用的魔杖，便跑了过去。

「早安，菲涅。昨天有好好休息吗？」

「……虽然身体确实有好好休息，但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要我在拉格朱尔饭店的皇家套房自由休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训最后一天，我给她的课题就是在高级饭店什么也不做，好好休息。

拉格朱尔饭店是「羁绊圣夜」的约会事件会留宿的饭店，也是莱克雷西亚王国最高级的饭店。其豪华程度连大贵族都甘拜下风，且无论旅客提出什么要求，饭店人员都会全部实现，因此这间饭店也具有「回过神来便让人忘却如何言语的极乐净土」之名。

「虽然我确实是好好休息了一天……」

「那真是太好了。」

而且留宿在这间饭店后的隔天，数值状态会大量增幅，因此在打地下大魔王之前来这里住一晚，在死忠玩家之间可是常识。

但即便没有这件事，去一个远离王立魔法学院及决斗的地方好好休息，也有十足的意义吧。

「那么……今天的决斗要用什么样作战呢？」

「你就尽情战斗吧。我希望你不要客气，尽管提出指示，而我会照着你的想法行动。」

「你、你是认真的吗？」

「面对那个未知怪物的时候，你不是冷静对应，给出精确的指示，并成功地控制了整场战斗吗？我相信你的才华。」

我说完便摸了摸菲涅的头。

她一脸害羞地接受了我的摸头，并回答：「我明白了。」

接着，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前往决战之地──王立魔法学院竞技场。

这一个星期，我们已经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了。我们可不打算输。

「拿下他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