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已读 0%就这样,优树变成了一个人。
五月三十一日的太阳渐渐西沉。五月即将结束。
优树看着窗外照来的夕阳。只是一如既往的夕阳。但是,今天看起来格外的红。明明不管心境如何,眼中映出的东西应该都不会有任何变化才对。
优树继续坐着。她既不喝酒也不喝咖啡,只是一味地坐着。
意外的是,她的内心受到的冲击意外地少。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讨厌自己。
所以,对优树而言,这次的别离绝非痛苦。
但是,若是考虑到太一朗的心情的话。
(……)
无法思考。
优树想要喝酒,站了起来。
那个来访者突然出现了。
在房间的门打开的时候,优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恍惚。只要有人来,优树过于敏锐的感觉不可能捕捉不到来者的脚步声和气息。但是,即使优树将这种感觉增幅到最大限度,也无法察觉这位来访者的存在吧。
来访者就是这样的存在。
优树看向门的方向时,门已经关上了。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一个异常低沉,蕴含着压倒他人力量的男声从优树背后传来。优树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对面的沙发上。
是个奇怪的人物。他穿着黑色外套,黑色西装,黑色领带、鞋子和手套。全身都是黑色。只有衬衫是白色。整件衣服散发着刚从洗衣店拿回来的气味,让优树可以想象到他平常不穿这些衣服。
他完全没有露出肌肤。甚至连脸也是。他的脸上戴着木制面具。是漆黑的鬼面具——睁大眼睛,张大嘴,长着两只角的鬼面具。它遮住了男人的耳朵,他的肉体明确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只有短而硬的黑色头发。
「怎么了,你看到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优树知道男人正凝视着自己。他脸上面具的眼睛部分并没有开洞,所以优树不知道他是如何来观察周围的。尽管如此,优树还是感受到他锐利的视线。
优树眨了好一会儿眼睛,然后开口说道。
「你好。」
说完后,优树重新坐回沙发,直面那个来访者。
「……你对不知底细的入侵者,也要一一打招呼吗?」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优树。优树对这个男人报以苦笑。
片仓优树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多么悲伤,多么痛苦,她都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所以优树把直到刚才的「感情」全都压在心底,变回平常的自己。
变回总是压抑着感情的,「平常的自己」。
「倒也不是。你虽然没有敲门,但确实是从门进来的,姑且不算是入侵者。如果你能把你的名字和来意说清楚就回去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倒一杯茶。」
「你说话的方式是受谁的影响?西摩格吗?」
「别老是问别人问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鬼面具男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抱在胸前。
「名字都是别人随便起的。我从来没有自己报上过名字。」
「那么,人们怎么称呼你呢?」
由于面具的关系,优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感觉男人露出了冷笑。
「伟大的『主人』。」
优树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笑了笑。
「好厉害的名字。」
「没错,我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这次不算冷笑,『主人』笑出了声来。
「我已经报上了别人称呼我的名字,能不能也问问你的名字?」
「您已经知道了吧。」
对于这个突然来访的人,优树不知为何无法产生敌意或类似的感情。因为她明白,这个自称「主人」的尊大之人,至少对自己没有加害之意。
「我在问你。回答我。」
他的声音非常高压,让人无法反问。优树很想无视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还是回答了。鬼面男就是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片仓、优树。」
「是吗。」
「主人」独自点点头,把鬼面具转向优树。
「片仓优树,你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吗?」
听到这个没有任何铺垫的问题,优树微微扬了扬眉毛。
「没有。」
优树立刻回答,「主人」把手伸到她头上。优树还来不及避开,白发头就被他的手包住了。头被抓住的优树,一动也不动。想动也动不了。男人的臂力远远凌驾于优树之上。
「真的是这样吗?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不满吗?你只是被他人的想法利用,连自己想做的事都找不到,只作为一条优秀的狗活着、死去。这样的你所生存的,正是这样的世界。」
「主人」不给她插话的间隙,滔滔不绝地说着。
「统治这个世界的,是人类。你真的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人类对你做了什么?让你痛苦的人类的数量,你数得清楚吗?在你活着的这二十五年的岁月里,你能数得清人类从你身上夺走了多少东西吗?人类又给了你什么?」
「主人」的声调越来越高,但说到这里又突然降了下来。
「……你应该更加贪婪才对。」
优树的动摇,传到了「主人」的手中。
「你是……」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拉拢「这个人」的心。
「你,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觉悟呢。」
优树的声音打在「主人」耳边。她的这句话就只是在单纯地罗列音节,其中任何感情色彩。
「我是对这个世界有不满,但是不认为『必须改变』,也没有那种觉悟。」
男人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优树内心伸出的想法。但是,优树不想把痛苦的原因都推在「世界」上。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开心的事,也有快乐的事。
就像是在嘲笑优树的内心一样,「主人」编织着话语。
「你啊,只依赖于些微的幸福,根本没有审视自己。」
头依旧被抓着,优树的视线转向「主人」的鬼面具。
「你讨厌这个世界吗?」
「是啊,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要改变它。我有这样的力量。只要你肯帮我,距离改变世界的日子就不远了。」
「主人」用双手抓住优树的头。优树明明很讨厌被「他人」触碰,不知为何现在却不在乎。比起「改变世界」这种无稽之谈,优树更在意的是这件事。
优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毫无疑问,她知道这个男人。而且,他也知道自己。
就好像她至今为止,一直只知道一方的双亲一样。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是我的父亲吗?」
抓着白发头的手一下子用力了。
「奇怪的问题。」
「彼此彼此。肯定还是否定,你只要给我一个回答就行了。」
「为什么这么想?你认为我是你父亲的依据是什么?」
「你觉得呢?」
优树听到自己的头盖骨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人类好像会说,不像父母的孩子是鬼之子。原来如此,你确实是『鬼之子』。」
突然,「主人」的右手从优树头上离开。然后,他用手的食指慢慢抚摸着优树的右眼眼球。优树用被按压的右眼,感受着「主人」手指的动作。
「你真冷静啊。只要我用力,你的眼睛就会被压碎。」
「还会再长出来的。」
说完,优树笑了。优树知道,这个「主人」比她遇到的任何怪都强得多。他可以在一秒内杀死自己。尽管如此,优树的心却异常平静。
他不会杀死自己。优树心中有这样奇妙的错觉。
如果他想杀死自己,自己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无论优树如何竭尽全力,即使变成那个不再是「人」的姿态,她也没有自信能从这个男人手下逃跑。甚至不会有战斗的念头。
「主人」仿佛看穿了优树的心思,说道。
「你怕死吗?」
「嗯,很害怕哦。一定很痛吧……不过我没死过,所以不知道。」
几天前死去的,准确地说是被杀死的同类浮现在优树的脑海中。
他在死前的最后一瞬间,到底在想什么呢?
「死是很痛的。」
「主人」把鬼面具凑近优树的脸。
「比心脏被挖出还要痛。怪是不可能当场死亡的。肠子全都被扯出。头被砍下。心脏和脑被完全打碎……再往后我就不记得了。剩下的部分被烧成灰,洒在世界各地。」
通过手,「主人」强烈的负面感情传给了优树。那是对「人类」强烈的愤怒和憎恶。
然后,「主人」的下一句话,给了优树的心残酷的一击。
「片仓优树,你看到你愚蠢的弟弟被人类杀害的样子了吧?你敢断言你和他的结局不同吗?」
涂成黑色的面具的眼睛和优树的眼睛正面相对。不知为何,优树感觉看到了那人造眼睛后面的瞳孔。
就像是「某人」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
优树的反问,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把「主人」的只言片语和自己的体验综合起来,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反问。
「你不想听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个人类杀死的高桥幸儿,是有一半我的血的,你的弟弟。」
「主人」的手指,稍微按了一下优树的眼球。
「你以为这是谎言吗?你要证据吗?我说的话是事实的证据,你想看多少,我就有多少。要不要看看那家伙、你和我的遗传基因序列?人类中也有一部分人知道你和高桥有血缘关系。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是啊,接受吧。
诅咒这个因果吧。
试着从心底里怀疑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
你憎恨的是谁?
是那个一根筋的男人吗?
是高桥幸儿的生存方式吗
还是你眼前的父亲?
……还是让你诞生在这个世界的你的母亲?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是谁都无所谓。
我要进入你的内心。
让你只能和我活下去。
让你只想着改变这个世界!
「……你是我的父亲吧?」
优树的话语完全没有颤抖。
「你还真是拘泥于这个啊。你,依恋父母吗?」
「这个嘛,谁知道呢。」
优树想摇头,但头还是被「主人」固定着无法动弹。
「也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我希望你别再用手指摸我的眼睛了。」
看着没有丝毫动摇的优树,「主人」感到了一点点的不可思议。他知道她能牢牢掌控自己的神经系统。但是,优树竟然能冷静到这种地步,说明她是「感情」淡薄的性格吧。
(原来如此)
「主人」想起了优树的另一个性格。不管悲伤还是痛苦,优树都会把它们放在自己心中,不打算向外开放。大多数人无法把自己的精神压迫到这个地步。
能做到这一点,可以说优树确实很厉害。
「你打算不怨恨任何人地活下去啊。憎恨谁,怨恨谁,就会由此产生很多感情。你不喜欢这样吗?你好像很喜欢虚有其表的美丽啊。」
停顿了一个呼吸后,「主人」以嘲笑的语气说。
「真是个伪善者。」
「是,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自己一直以来的感受被干脆地指摘出来,让优树自己也嘲笑起来。
嘲笑着自己。
「那么,你就当个真正的伪善者吧!从人类手中,去拯救这个世界上被人类称为怪的家伙吧!人类对你一半的同类做了什么,你不能说不知道吧。不愿意吗?那么,试着从怪手中保护人类如何?吃人的怪还有很多呢。连骨头都不会留。」
「主人」的手指划入优树右眼睑的下方。顿时,至今为止都完全没有变化的优树的表情,凄惨地扭曲了。
「被触摸」还好,「被进入」却是无法忍受。
「嚯,这是你第一次抵抗吗?就算不是「外人」,你也害怕有人进入你的体内吗?」
「主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优树抓住自己的右手腕,想要将其扯开的手,。
「不过,凭你的力量,根本够不到我的脚跟。」
「主人」手指的第二关节也插进去了。他故意摸了摸优树的眼球。那看似粗狂实则纤细的动作,完全没有伤到优树的神经。优树没有流一滴血,反之,额头上冒出大量的汗水。
「那么,你要怎么做?是和那些随意驱使你的人类一起生活下去,成为我的敌人?还是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创造一个怪的世界?」
优树的手臂膨胀了起来。就连最大限度的肌肉增幅,也无法推动「主人」的手。
「呜呜……」
优树小声呻吟了一声。「主人」的左手抚摸着她的头。鬼面具的嘴凑到她耳边,温柔地低语。
「现在选择你的生存方式吧。最初的双重血统。」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都从优树心中消失了。甚至就连眼球被抚摸的感觉都很舒服。
感到非常安心。
这个人,似乎是我的父亲。
我想怀疑,却无法怀疑。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想。
傲慢、不逊、强大。
不会说出真相,也不会说谎的人。
……不是人,是怪。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
这个人,非常讨厌人类。
但是,却非常冷静。
他会选择复仇的方式。
不只是像高桥君那样杀人,
……高桥君是我的弟弟?
是这个人的孩子,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我唯一的同类,妈妈以外的……我唯一的家人。
原来是这样啊。
他明明已经不在了。
明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了。
杀死他的是……
杀死他的是……!
应该可以了吧,「主人」这么想着,把手指从优树的眼睑下抽出来,手离开她的头。到此为止。这是他第一次深入「内心」的「说服」。优树应该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吧,这样一来,西摩格、空木,还有醉心于优树的年轻的怪都会自动加入自己麾下。
(浦木,这才是这个孩子的正确使用方法。)
「怎么了,回答我。片仓优树。」
优树已经不再出汗了。她的肌肉增幅中断,手臂的粗细也恢复了原状。手背上还浮现着异常的血管,和优树小巧的手结合,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我……」
「跟我来吧。这样,你就不会枉费这一生。」
「……我不太愿意叫你父亲。但也不想叫你「主人」。所以,我就用“你”来称呼你吧。」
优树试着和鬼面具内侧的「主人」对上视线。
她终究还是看不到或许再也不会再次见面的父亲的脸。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优树以断然的语气说道。
「是吗?」
优树本以为如果自己拒绝的话,自己的头一定会被割下来。但是「主人」的回答很干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盛气凌人地俯视着优树。
「也就是说,你要成为我的敌人。」
「不,不是的。我既不是你的同伴,也不是你的敌人。」
优树也站起来和「主人」相对而立。身高不够的优树,为了看「主人」的脸不得不抬起头。
「我虽然是伪善者,但还没有傲慢到认为可以拯救所有人类或者所有怪。我只要我和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们过上平静的生活就好……虽然有点薄情,但我的头脑和精力无法顾及其他的人。老实说,只要你不对我和我的朋友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你就不是我的敌人。以及。」
优树紧握拳头,又立刻放松。
「我无法理解你想做的事。」
「我先说一句,模糊自己的立场绝不是上策。如果你既不成为任何人的朋友也不成为敌人,在某种意义上,你就只有敌人。」
优树抬头看着「主人」,突然放松了肩膀,看着地板。
「……那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会尽量在不麻烦周围人的情况下逃跑。」
「一直逃跑、逃跑,最后死去吗?这种活法太无聊了。」
「你的生存方式已经充实到可以说我的生存方式无聊了吗?」
嘎吱,鬼面具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好久没遇到敢对我说这么嚣张的话的人了。作为奖励,我送你一个好东西吧。」
「主人」散发出的气息,顿时变成了不祥之物。在优树抬起头的同时,「主人」的左手像是铁箍一样固定住她的下巴。自己下巴的裂缝还没有愈合才对,但不知为何,优树没有感觉到疼痛。
「作为交换,你也要给我一样东西。」
优树既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主人」的右手再次伸向优树的右眼。
「尽量不会让你痛的。」
只说了这句话后,「主人」就把食指和中指插入到优树眼睑深处。然后,他就这样转动手指,灵巧地将眼球从优树的神经上摘下。和刚才一样,完全没有出血。
「……嘶!」
优树虽然没有阻断痛觉,但是不痛。即使如此,优树还是很痛。
是心在作痛。
优树用左眼看着「主人」把手指从自己的右眼抽出来。他的手指上,捏着白色、红色、黑色组成的圆形物体。
「别担心,我会好好给你准备替代品。」
「主人」转动手腕,优树的眼球从他的手指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魔术一般出现了其他的东西。
同样是以白、红、黑三色点缀的圆形物体。不过,比优树的大好几倍,还有二三十根细红线般的东西在球体周围蠕动着。
「一开始可能会到处游动,但很快就会习惯的。毕竟你。」
为了让她能够看清,「主人」把自己的鬼面具凑到优树的左眼前。不知为何,面具的右眼中流出了红色的粘稠液体。
「是我的孩子啊。」
这么说着,「主人」把手中的它塞进优树空洞的右眼窝中。
优树在叫喊。她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内心在呐喊。
没有人听到她的呐喊。
「结束了吗?」
「嗯。」
浦木看着不停地抚摸着右眼的「主人」。浦木所爱的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即使是他也无从知晓。
他只能理解结果。
「果然没办法拉拢她吗?」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植入进去了,呢。」
浦木很清楚「被植入的人类」的陌路。因此,他很期待优树的未来,但也在相同意义上关注他所爱的「主人」的变化。
「是啊。它会从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方开始慢慢侵蚀她。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但一年绝对够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这边也多了一个人类的帮手。要是能回收高桥的尸体就更好了……」
「别在意,既然空木出手了,那就没办法了吧……但是,那家伙真正开始行动的日子接近了吗……暂时不能放松监视啊。」
「是。」
「这样一来,你们的工作又增加了。」
「是。」
浦木跪在地上,等待「主人」的命令。
「差不多该正式对付那些自称为杂交血统的假货了。做法就交给你和饭田了。先别杀三角。他们看起来都能派得上用场。去吧,浦木。」
「是。」
浦木离开后,「主人」继续摸着右眼。比他的左眼小得多的眼球在他的眼窝中不停地晃动,但还是试着固定在这个位置上。
(适应得真快……不愧是)
「主人」将空着的左手高高举向半空中,握紧了拳。
那只拳头挥下的地方,会是什么呢?
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伟大的主人」自己。
片仓优树隔着眼睑抚摸着自己的右眼。那只和左眼相比大得多的眼球从下方拱起她的眼睑,让她的脸有些变形。
自己有着一张怎么样的脸,自己的右眼是什么颜色?优树第一次想要知道这些问题,但是不敢照镜子。
如果这里有人在的话,一定就能回答她了吧。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人在。
如此希望的人,明明是自己。
然而,优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有人在自己身边。
她一边对自己的任性感到厌恶,一边在脑海中闪过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唯一的家人。
而最后浮现出来的,是一个说出喜欢优树,优树也并不讨厌的人类。
也是杀死自己同父异母弟弟的人。
「呜呜……」
优树发出呻吟。那是因她无法原谅悲惨、愚蠢、弱小的自己而不由得脱口而出的声音,不久就化为呜咽扩散到整个房间。
如果,自己接受了自称主人的那个鬼面男,心情就不会这么悲惨了吧。
优树立刻否定了这么想的自己。优树会后悔,也会反省,也会对自己的决断失去自信。尽管如此,只有这个时候不同。优树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以此来支撑动摇的心。
曾经,她那么想要让山崎太一朗改变的思考方式,现在自己却正在实践,这让优树从心底里感到惊讶。
「呵呵呵……」
她出声嘲笑自己的浅薄。
尽管如此,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并非自己之物的右眼无法流出泪水,优树只能用左眼不停流泪。
同时,嘲笑这样的自己。
她一边哭泣,一边笑着。
片仓优树和山崎太一朗命运的转折点就此结束。
两人的命运再次交汇之时,会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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