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课 F1

某日放学后。

「校长好像得了老年痴呆症～☆」

贝琪集合我们，说出充满冲击性的发言。

「咦？老年痴……咦咦！？」

「校长年纪还没那么老吧？」

继冷静地反应道。

「对呀～既然是公立高中的校长，大概六十岁左右吧？」

「那跟贝琪老师只差二十岁而已，我们跟贝琪老师明明差了二十四岁……」

「木下同～学？太嚣张的话，老师的菜刀会飞过去唷～☆」

林檎的青春光采激发四十岁女人的杀机。

我插进随时可能互相残杀的两人之间开口。

「不、不过这么说来，最近的确都没见到校长……对吧？对吧！？」

「听你一提……」「真的耶。」「就是说吧～？」

「那个……」

林檎举手发言。

「我从来没见过校长。」

「「咦咦！？」」

「他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

本校的校长，该怎么说呢…………很特殊。

「……听说太平洋战争结束时，美国总统好像说过『如果日本有十个NAGANAWA（←校长的名字），输的就是美国吧note』……」

注105：改自漫画《魁！男塾》美国总统对男塾塾长江岛田平八的赞誉：「如果日本有十个EDAJIMA，输的就是美国吧。」

「那是骗人的～」

「我听说校长只是手放在骨折的牛腿上，牛就痊愈了……」

「那也是骗人的～」

「我听过他空手勒死熊的谣言。」

「那是真的喔～」

贝琪说出恐怖的事实。

「总之，大家去探望校长吧～？」

※

我们跟着贝琪前往校长室。

「呜～～～～～～～～啊～～～～～～～～～～～～」

发现一位抖个不停的老爷爷。

「咦！？这、这个人是校长？」

「啊……简直判若两人……」

坐在轮椅上微微颤抖的老人，看来就像我们认识的校长挂在屋檐下晒干三个月后的样子。

萎缩了。

彻底变了个样子的校长发现我们进屋，对护士打扮的贝琪问道。

「花、花子小姐……饭、饭还没好吗……？」

「哎呀～老爷爷，饭昨天不是吃过了吗～？」

无血无泪……

「那、那个～……贝琪老师，起码给他吃个饭吧……」

「准备起来很麻烦耶～？」

「麻烦？你……」

「老师我对好球带以外的人没有兴趣。」

这就是她结不成婚的原因吧～

「你们当中要是有年薪八百万以上、次男、公务员的话，我们马上去公证。」note

注106：改自谷川流轻小说《凉宫春日的忧郁》凉宫春日自我介绍。

「玩笑请只开在年龄上就好，说什么梦话啊？」

「别担心，畑同学也在老师的好球带之内唷☆」

「谁在担心那种事！被班导师视为可能的对象才让我担心！这所学校没问题吗！？」

「呜呼呼～☆校长痴呆之后，再也没人能阻止老师我啰？」

「……」

我真的害怕起来了……

「校长先生，您身体状况还好吗？」

继走过去问道，校长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啊……？你们是谁……？」

「嗯～真的认不出我们来了……跟我五年前过世的爷爷一样。」

「你说与三吉爷爷吗？记得他最后的那段日子，无论见到什么人都只会说『Change』。」

「好洋派的爷爷……」

除了如此佩服说道的林檎以外，校长认识我们所有人，也经常到宿舍露脸，绝不会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看样子病情很严重……

「真没办法，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继耸耸肩。

「即使自我介绍也是白费力气吧？」

林檎相当尖锐地说。

「唉，感觉上确实没错啦……暂且试试看，呐？呐？」

总之，我们决定自我介绍。

继和林檎简短地问候过校长后，轮到了我。

「呃，我是二年A班班长，同时也是宿舍负责人畑耕——」

「……」（瞪）

「鼻……鼻血噗作……」

「我叫中……性、性欲无底洞……」

「很好。」

被林檎狠狠一瞪，我和农这么报上姓名。公主的怒火至今尚未消褪。

「……性欲无底洞发情了，噗作不许靠近她。」

林檎紧抱住我的手臂说道。

喔喔！？

感、感觉挺棒的嘛！？

手肘附近传来柔软的触感……！！

「等等，林檎！！我看你才发情了吧！？」

「好了好了～农，冷静一点♥」（害羞）

「耕作也一样，害羞个什么劲啊！过来！！」

林檎对正想拉我另一只手的农说道。

「住手，性欲无底洞。」

「别用那个绰号叫我！」

「那简称无底洞。」

「不要！！」

「不然叫性欲。」

「对不起，拜托你还是喊无底洞吧……」

农跪倒在地哀求道。林檎无双。

「对了，贝琪老师——」

继推推眼镜开口。

「差不多该告诉我们，带我们来校长室的理由了吧？」

「茄子。」

「哈？」

「校长一直叨念说想吃茄子～」

「「茄子～？」」

情况似乎是这样的。

校长自从痴呆之后，一直不断念着：「好想吃茄子～……」

茄子产季在夏天，即将进入收成期。

一生奉献给农业发展的校长仍执着于茄子，一定是想借着吃茄子来确认今年农作物的品质吧。

老师们如此心想，烤了茄子给校长吃……

「话说，二宫金次郎note也有类似的轶闻吧？」

注107：指二宫尊德（一七八七～一八五六）江户后期思想家，刻划其幼年时代背柴读书的雕像成为勤勉象征。

「你是指他在夏天前吃了茄子发现滋味和秋天的茄子一样，预测将发生寒害的传说吗？虽然我对实际上能否做出那样的预测感到疑问，但茄子很吸收肥料又容易受气候变化影响，是种照料起来很费心思的作物，或许挺适合用来占卜当年作物的生长状况。」

继无所不知呢～

「那校长的反应呢？」

「嗯……他开始抱怨『这不是茄子』～」

「咦？你们给他吃了烤茄子吧？」

「对啊～还有腌茄子、肉酱炒茄子和炸天妇罗等等……老师做了好多种料理给他吃，这老头竟敢说每一道都不喜欢～？还吐了喔～？这不是很过分吗～？」

贝琪气呼呼地在无法反抗的校长背上拧了一把。专挑盖在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攻击，阴险也该有个限度。

「嗯～不喜欢的理由是什么呢？」

「食材用了哪种茄子？」

「这个～」

听我一问，贝琪从校长室设置的冰箱里取出茄子。

乍看之下茄子的品质很好。

茄蒂的小刺很锐利，光泽和饱满度十足，非常新鲜。

「一开始用的是超市买来的茄子，被校长打回票之后，改请昂贵的有机蔬菜业者送货过来～可是——」

「校长又回答『这不是茄子』？」

「没错！明明是用传统堆肥方式栽培的有机蔬菜，却还不满意……难不成这是霸凌！？性骚扰！？因为老师我太可爱了才受人欺负！？」

「请放心，没这回事。」

搞不好是觉得你太碍事，想赶你走。

「老师们束手无策，便想让校长尝尝本校种的茄子～差不多可以采收了吧？所以才叫大家过来～」

「啊～想透过学生的心意来治疗痴呆症？」

「好老套的剧情。」

林檎像个城市女孩般现实地说。

我也不认为事情会顺利。

我们栽培蔬菜时确实都灌注了真心，但其他农家也是一样。

因为种在校内，新鲜度或许更棒，却不至于像漫画般在滋味上带来戏剧性的变化。

说实话，我没自信能够满足目前这种状态的校长。

当我提出这个想法，贝琪从鼻子哼了一声。

「没关系～即使校长先生继续痴呆下去，老师也不觉得困扰。总之我只是想装出『我尽力了』的态度而已～嘎哈☆」

「真像公务员会有的想法。」

「不光是肉体，你连心灵都腐败了吗？」

「呜呼呼～♥」

贝琪微笑着举起椅子。林檎则以我为肉盾摆出应战架势。

正当校长室内逐渐充斥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之际——

「校长是对的。」

继手持贝琪买来的有机茄子宣言道。

「这并非真正的茄子，只不过是工业产品。」

「工、工业产品？继，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啊～过真鸟同学！想挑毛病也没用唷！？哼哼！老师我确实试吃过了！像这样用整张嘴含住刚采收下来饱满有弹性的茄子……」

「明天中午我想借用家政教室，让老师见识真正的茄子note。」

注108：改自美食漫画《美味大挑战》主角山冈士郎常用台词：「明天再过来一趟，让你见识真正的（食物名）」。

贝琪的性骚扰以未遂告终。

※

隔天午休时间。

「好了！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茄子吧！？」

身为家政教室之主的贝琪穿着围裙逼近继。

「如果你带来的茄子太烂，老师可要吃掉过真鸟同学的烂茄子喔。」

「无所谓。」

「等等，继！？随便答应那种事没关系吗！？」

贝琪真的会吃掉你喔，在性方面的意味！

「首先，来·看·看·老师我准备的茄子吧☆」

贝琪砰地一声将茄子放上料理台。

「咦？……这茄子品质比昨天那根更好？」

「没错～♪老师后来上网搜寻过，订购了等级更高的茄子！这可是有机无农药栽培的超高级茄子唷～？用礼盒包装，一根要价五百圆耶～？」

「五、五百圆！？也太贵了！？」

农惊愕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这个时期到超市买茄子一根还不到五十圆，价格高出十倍以上。

整齐收藏在礼盒内的茄子每一根形状都完美一致，宛如宝石般闪闪发光。

「看、看到这么高级的茄子，校长说不定也会想吃……」

「就是说吧～？……不过老师想吃的茄子长在那边喔？」（垂涎）

这个四十岁，当真要狩猎自己的学生！

「好了！轮到过真鸟同学啰～？」

「就是这个。」

继拿出来的茄子……不论哪一根都长得歪歪扭扭的。

和贝琪的茄子礼盒相比之下，那丑陋的形状更加醒目，尺寸也不够大。

「呜噗噗噗～！过真鸟同学，选这种货色真的没关系吗～？超市的茄子看起来都比较好吃喔～？噗～呵呵呵呵！」

「总之请先尝尝看，有意见的话等吃过再说。」

农立刻将两种茄子都做成烤茄子。

说是做菜，其实只是切开后在火上稍微烤一下的简单料理，好更清楚地展现食材的滋味。

「来～做好啰～？」

农端起两盘烤茄子放上料理台。

「「喔……♥」」

我们忍不住发出叹息。

表面微微烤成黄褐色的茄子散发出烤茄子特有的圆润香气。

「其他蔬菜烤过之后，不是散发蔬菜味就是味道太刺激，唯独烤茄子飘荡着淡淡的甜香味♥」

「嗯。不过……这两盘茄子好像不太一样？」

替校长推轮椅的林檎，来回比较两份烤好的茄子。

「贝琪老师的茄子渗出水分萎缩了，相对的，过真鸟同学的依然保持原本的形态……几乎感觉不到水气。」

「真的耶。而且继的茄子种子也比较大……」

茄子烤过之后会不断流失水分，种子也小到看不见的程度。

然而继的茄子，种子颗粒却大得一看就能辨认。

「吃下去应该没有问题，请连种子一起吃掉。」

「那么，先从贝琪的开始……」

我掂起贝琪的茄子放进嘴里。

「……嗯。还不错嘛？很好吃。」

「真不愧一根卖到五百圆～甜美多汁超好吃的♥」

受到价格的魔力影响，农连声夸赞。

另一方面，林檎显得有点不满。

「这茄子的确很多汁……但感觉带着蔬菜味？皮咬起来也脆脆的，简直像嚼纸似的……」

「等等、等等～茄子味道独特，只有稍微烤过就会呈现这种味道，皮也一样～所以烤茄子时大都会先削皮～」

嗯，这一点的确正如贝琪所言。

「接下来，试吃继的茄子……」

我们将继的茄子送入口中时——

吓！

坐在轮椅上的校长瞪大眼睛，凝视着继的烤茄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从轮椅上探出身子，推开我们咬住茄子！

「……好……」

「「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吃吃吃吃吃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这声呐喊，校长口中射出光线！

「居然能让这具老迈的身躯充满力量，多么惊人的味道啊啊啊啊！！看！这跃动感！！还有……这股力量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茄子足以支持我跨越任何障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校长推着轮椅冲出校长室，双臂以惊人之势转动车轮，竟然开始爬楼梯！

「好吃！好吃！真好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坐轮椅的校长在校内狂飙！这算啥啊！？

「茄肉充满弹性又饱满的充实感！厚实湿润却不会水分过多，轻咬一口果肉的味道便啾滋～地♥洋溢开来！这如奶油般滑润的舌尖触感棒极了！！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柔嫩的表皮！！茄子皮大都干脆无味，这茄子却连皮都好吃！！清爽的风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校长终于下了轮椅，屹立大地！

「分量十足却兼具清爽口感！还没有水分过多的问题！！这正是……复活的味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note

注109：校长本段反应改自动画《妙手小厨师》中，味皇痴呆之后借由美食恢复记忆的桥段。

校长绕行校园一周后返回校长室，我们惊讶地问。

「「校、校长！？您不要紧吗！？」」

「我吃饱了。」

校长沉静地合掌，脸上宛如长期断食后获得乳粥供养的佛陀般带着了悟之色。直至刚才为止的狂躁简直像幻觉一样……

不过，那滋味确实惊人。

与继准备的茄子相比，贝琪的茄子只是水分多，味道却很淡。不如说味道太独特而带着辛辣感，如林檎所说一般有股蔬菜味。

若说这是真正的茄子，我们至今以为是茄子的东西就是水球。

「……过真鸟同学。」

「是。」

听到校长的呼唤，继走上前一步。

「你真让我吃到了好东西……这才是真正的茄子！正是我小时候吃过的茄子！！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请附近熟识的农家分给我的。」

「嗯……不过，这滋味与本校栽种的茄子及超市买来的茄子都截然不同。为何有如此大的差距……？」

「因为种子不同。」

「「种子？」」

我们愣愣地反问。

「没错，关键在于种子，既非栽培方式也非肥料。今时今日与过去相比，最大的改变正出在蔬菜种子上。」

「过真鸟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木下，每当去超市或自己栽培蔬菜的时候，你不曾产生过疑问吗？『为什么所有的蔬菜都长成同样的形状？』。」

「那个……不过，那不是因为选择在蔬果长成那样的阶段采收的关系吗？而且，还得经过选果……」

林檎说的没错，采收下来的蔬菜并非全部都会出货销售。

凡是果实碰伤或外形歪歪扭扭的都得挑拣出来。

「的确会经过选果步骤，但外形不佳的蔬果总体来说只占两成而已。相较之下，人类又怎么样？你不觉得大家的体型差异更加明显吗？」

「听你一说……可是，那又为什么？」

「从结论而言，蔬果外形一致是品种改良的结果。而且这么做的目标并非提升可口度或营养价值，而是追求外形美观和均一性，以及最重要的增加产量。这类利用孟德尔遗传定律创造出的品种称作『F1』。」

「F……1？」

「First Filial Generation——日语翻译为『杂交第一代』。你们听过『杂种优势』这个词汇吗？」

「「……」」（摇头）

大家都摇了摇头。

「由系统不同的品种杂交而成的杂交第一代，只会显现双亲等位基因的显性性状。不仅外形均一化，还因为成长速度变快可增加产量。这就是杂种优势。」

「基因之类复杂的东西我不太懂……意思跟赛亚人和地球人生下的孩子很强note一样吗？」

注110：鸟山明漫画《七龙珠》里设定的外星人。

「啊，这例子很容易理解。」

林檎也接受了这个比喻。

「唉～就是这么回事。利用这种效果，能够制造具备理想外观的蔬菜。顺便一提，全世界最早的F1蔬菜，正是大正十三年在崎玉县农业试验创造的『崎玉杂交茄子』喔。」

「可是，为什么比起味道，更重视追求外观呢？」

「因为作物形状整齐比较好卖。」

听见林檎的问题，继以唾弃似的口吻回答。

「如果大小截然不同的蔬菜在超市里以相同价格贩售，你觉得怎么样？装箱时，整齐地摆放形状与大小相同的蔬果比较受消费者欢迎，看到外形漂亮就会觉得滋味也很不错吧？销售成绩好的蔬菜并非味道好或营养价值高，而是外形漂亮的那些。」

比起内容更重视外观。

蔬菜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相差无几。

「……过真鸟同学说的没错。从前蔬菜的大小与形状各有不同，因此蔬果店里一定备有磅秤，秤重之后再决定价钱……」

校长先生也感慨地说。

继点点头。

「可是时代不同了。重视效率的现代社会很讲究如何省略『不必要的部分』。农业也无法逃避这个要求，所以——」

「……作物的味道被认定为『不必要的部分』？」

「没错。配种的遗传基因差异越大，杂种优势作用越发明显。因此甚至出现过将人类食用的蔬菜和供家畜食用的蔬菜杂交的例子。」

把家畜的饲料……

「那些在一定规模的田地一年数耕，只对如何提升收益感兴趣的农家，像拥抱农药和化学肥料一般拥抱了F1品种。这不称作工业产品又该称作什么？」

「「…………」」

我和农都是农家之子，至今为止却几乎没注意过品种问题。

我们总是向农协购买蔬菜种子。

理由是因为有农协员工推荐，自行采集种子又很麻烦……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居然种出了工业产品般的蔬菜……

「这样吗～既然遗传基因跟从前的蔬菜不一样，即使采用从前的栽培方式也不可能种出同样的蔬菜啊～」

「贝琪老师至今准备的茄子全都属于F1品种。我准备的茄子则是称为『固定种』的传统品种，『早生真黑茄子』。相当于目前F1品种的祖先。」

「继你在实验菜圃种的茄子也是同一个品种吗？」

继对我的问题点点头。

「嗯。本来想采我们菜园里的茄子过来，但距离收成还需要一点时间，因此这次到我求教的农家那边要了一些。」

「原来也有人继续栽培传统品种啊。」

总觉得稍微安心了点。

「种植F1品质效率的确很高。然而杂种优势的效果仅限于一代，从下一代起不再显现，反倒净是产出不成形状的劣等品。因此农家每年非得向种苗公司购买种子不可，更何况F1是以惯行栽培为前提制造的，少不了化学肥料和农药……就像这样，不知从何时开始，农家沦为只为执行大企业设计的农业范本存在的奴隶。」

继话说得那么难听，实在令人生气……

不过，我或农都对F1一无所知。

这种意识上的欠缺，或许正好证明了继的说法。

「原来如此……」

校长深深颔首。

「过真鸟同学的说法确实有它的道理在……然而，惯行栽培及F1当真是种『罪恶』吗？」

「这是什么意思？」

「与其由我来说明，不如亲眼见证一下吧。」

「亲眼见证？」

「参加海外农业研修。」

海外……农业研修？那是什么……？

「从本县四间农业高职各选出两名学生，在暑假时展开三周的世界农业见习之旅。此外，旅行费用全部由岐阜县负责！」

喔喔，好大方！

「至于我校选出的学生……第一个人已决定是畜产专科的良田胡蝶同学。」

「良田同学！？」

这么说来，良田的确说过她「暑假已有计划」，原来是指农业研修！

「而第二个人——我选择过真鸟继同学。」

「「喔喔～～！」」

除了继，在场所有人一起发出欢呼。

「不过，这人选很合理吧？」

「对啊～！倒不如说除了继还有谁适合！」

「两人都是我班上的学生，老师也与有荣焉～♪」

「你有的不是光荣而是一大把年纪吧？」

「讨厌～木下同学真是的！老师杀意的波动note觉醒啰☆」

注111：「杀意の波动」，格斗电玩《快打旋风》里潜藏人心的斗争本能，觉醒之后会丧失理性。

我努力挡下这两个企图上演快打旋风的家伙。

和吵吵闹闹的我们形成对比，继以冷淡的口气说道。

「我对于海外农业不感兴趣。只要能在这所学校尝试自己想经营的农业就够了。」

「嗯，是吗……你再多考虑一会吧——对了，过真鸟同学。」

「什么事？」

「你该不会是校条的——」

「……！！」

校长一说出「校条」两字，继慌忙低下头。

「……我没听说过什么校条。先告退了。」

他别开脸不看校长直接离开座位，就像不想让校长再追问下去似的。

「继是怎么了？」

「谁知道……？」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校长室，我们呆然地呢喃。

他为什么突然离开？

还有，校条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