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九话 返家

已读 0%

马儿嘶了两声,马车在绿青馆门前停下了。

(真是漫长的旅途啊。)

猫猫下了马车后,对车夫低头致谢。车夫把马车上的行李一件件搬了下来。人家为她准备的旅途所需衣物都直接送给她了,另外还有西都的名产以及珍稀药品,再来就是一大堆的甘薯。

「……猫猫啊,你是想开始做新买卖吗?」

老鸨枯枝般的手里拿著菸斗,走了过来。

「我是很高兴你送米过来,但好歹也斟酌一下数量吧。仓廪都装不下啦。」

说著,老鸨抓起装在篮子里的大量甘薯乾。另外还有生甘薯,但因为发了芽所以只能当种薯。

在庸医村子因祸得福,猫猫得到了多到能卖的米,没想到第一批这么快就送来了。这事她早先已经捎信通知过老鸨。

「这是啥玩意儿?」

老鸨看著洒上白色粉末的甘薯问道。

猫猫拿起老鸨手中的甘薯,捏一块放进嘴里。明明是薯类却甜蜜可口,甜度可比柿饼。

老鸨也学著吃一口,然后眯起了眼睛。

「这可能要烤一下比较好,不然对我来说太硬了。」

说著,老鸨把男仆叫来,让他整篮提去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全部给你了?」

「什么给不给的,光是你跟赵迂两个人又吃不完。我这是在帮你,你还得感谢我咧。」

不愧是一毛不拔的老鸨。不过,猫猫也不甘愿吃闷亏。

「就算扣掉药铺的一年房钱,上次给你那些米也够便宜你了吧?」

说穿了就是两者的差额。猫猫在信上清楚写到以米钱代替房钱。老鸨对这点没多说什么,因此猫猫就认定她是答应了。

「这跟那是两回事。这是人家送你的不是?当作跟邻居分享。喂──猫猫回来啦!还带了土产,大家都过来。」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老太婆。听到老太婆这么说,娼妓们纷纷群聚过来。明明接客完了正在小睡片刻,还真是贪嘴。

「麻子脸!」

赵迂活蹦乱跳地冲了出来,背后还有梓琳跟著大哥一起过来。岂止如此,后面还有──

「喂,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先是二话不说就走人,然后又将近两个月不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猫猫也不知道会这么久。不对,现在更让她在意的,是赵迂背后的那只畜生。

「喂,你背后那是什么?」

「你忘了啊?这样对梓琳很没礼貌耶。」

「不,不是。我是说更后面。」

猫猫手指的前方,有只胡须一抖一抖的三花猫乖乖地坐著。

「你连毛毛都忘啦?真是无情。」

「不,我没忘。」

问题在于这团毛球应该已经留在庸医的故乡了,怎么会在烟花巷?

「它怎么会在这儿?」

老鸨回答了这个问题。

「它躲在米里头一起来的。只把猫还回去总觉得不好意思。」

「再说……」她补充说道。

「反正仓廪里正好出现老鼠,就让它待一阵子也不会怎样吧。而且它很会撒娇,客人都喜欢得很呢。只是得改改它偷吃菜的毛病才行。」

老鸨事事讲求合理,不会养宠物。但如果是益兽就行。

猫猫恼怒地看著毛毛。毛毛眯起眼睛,「喵~」打呵欠似的叫了一声。

这时,一个步履蹒跚的男子身影映入了视野边缘。

「……你、你回来啦?」

从药铺走出来的男子,原来是左膳。猫猫在自己外出的期间,将药铺托给他看管。男子原本就一副穷酸相,如今不知怎地更是憔悴,又是一脸的胡碴。他走到猫猫身旁,然后噗的一下倒到地上。

「店就……拜托你了。」

左膳就这样昏死过去,赵迂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棍子来戳他。「别这样。」老鸨规劝赵迂,吩咐男仆把左膳抬走。

「麻子脸不在的这段日子啊,好多人得风寒呢。你做的药也全都给完了,可是大家都来抓药,挤得店门前水泄不通呢。」

猫猫恍然大悟,点点头。季节交替之际总有很多人生病,所以她多做了一点药,结果看来还是不够。在烟花巷很少有人请得起医师,顶多只能服药。甚至有很多人连药都吃不起。

「还有的人实在过分,说什么去年不用钱,就把药偷走咧。」

那是阿爹的坏毛病,一定是对一些无处追讨药钱、没资格称为客人的家伙免费赠药。只要开了一个先例,之后就得对所有人比照办理。可以想见在老鸨发现之前,他一定是大方地开仓赈济了。

猫猫走进药铺,店里捣药棒、药研、做到一半的药还有医书掉了满地。猫猫拿起书本翻翻。左膳可能是用脏手摸过,有些地方都发黑了。换作平素的话猫猫会骂他没有好好珍惜书籍,但看到左膳累得不成人形的模样就不好说什么。

(看来是捡到宝了。)

虽然不算灵巧,但不会半途而废。这点最重要。

猫猫打开药柜数数有哪些药不够,然后开始收拾满地的东西。

房间里湿气很重。猫猫收拾著离家期间弄乱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日子就过去了,时节已是初夏。外头雨下个不停,没有要停的样子。大店铺的少爷与熟识的娼女撑著伞走在雨中,好像在说这也是一种风情。娼女想必不会喜欢弄湿衣裳,但也不会错过难得的外出机会。娼妓们的行动范围很狭小,青楼是鸟笼,娼妓就是鸟儿。

「门可罗雀呢。」

梅梅艳羡地望著外头走动的娼妓,形状优美的嘴唇正在吃甘薯乾。把甘薯乾用火稍微烤软后更美味,比起放了砂糖或蜂蜜的点心别有一种香甜。

「真是苦了左膳了。」

虽然时疫是说不准的,但若是猫猫的旅途能再晚一点启程,他也不至于累倒了。左膳这人有些时候莫名其妙地负责任,听说他忙著煎药,忙到连睡觉的空闲都没有。

「小姐,你不用睡一下吗?」

梅梅昨晚应该有接客才是。她干完活后洗过了澡,头发还是湿的。

能睡时就得睡,这也是娼妓的职务之一。身为高级娼妓的梅梅也是,上午就得练习才艺以增进本领。

梅梅慵懒地啃著甘薯,半睁眼睛盯著猫猫瞧。

「我跟你说,昨日啊,老爷他跟我说啊……」

「老爷跟你说什么?」

梅梅的客人当中,应该有三人可称为老爷,每一位都喜爱下棋。记得其中一人是官吏,另外二人是商贾。

「他要我做他家人呢。」

做恩客的家人,意思就是想带她回家。既然是特地这么说,可见不会是邀她一同出游。

「赎身?」

「……是了。」

对娼妓而言赎身就等于成婚,是离开青楼此一鸟笼的机会。

然而,梅梅的神情郁郁寡欢。猫猫不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情。猫猫知道她对男人的喜好奇差无比。

「那客人很糟糕吗?」

「还好。」

「老鸨反对吗?」

「赞成得很呢。」

那应该没有问题才是,但这毕竟是终身大事,梅梅想必也不愿草率决定。一旦决定,就很难再反悔。

她虽然仍是众人追捧的娼妓,但正所谓花无百日红。年龄对娼妓而言是摆脱不掉的问题,梅梅这年纪其实早该退隐了。

「那位老爷虽然已经死了夫人,但是有孩子。」

「是喔。」

猫猫一时不慎,回话回得意兴阑珊。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但一不小心就想起了怪人军师那张脸。后来不等喝了加酒精茶水而睡死的军师醒来,猫猫就早早走人了。罗半也急著回京城处理甘薯,所以等于是丢下陆孙一个人当替死鬼。怪人军师那时梦里胡乱说著「我要编书」,现在搞不好正为了编写书籍而放著公务不做。

梅梅是否心里还想著那种男人?那个男人的府邸里,买下的娼妓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梅梅是否知晓此事?猫猫有想过是否该告诉她,但乱管闲事说不定反而会让梅梅心烦意乱,所以她保持沉默。

「人家的孩子也许不会乐意。」

「应该没人会在意这种事吧?」

「是吗?」

不知怎地,梅梅的眼神像在徵询猫猫的意见。她似乎吃够了甘薯乾,正在用手巾把黏黏的手指擦乾净。

「对了,那个调皮小子去哪了?」

梅梅换了个话题。

「你问赵迂的话我不知道。大概让右叫或左膳看著吧。」

「那可惜了,我本来有东西想叫他画的。」

「春宫图吗?」

梅梅面带笑容伸手掐猫猫的脸颊肉。猫猫大感后悔,这种玩笑只适合对白铃小姐说。

「我还以为大家差不多该腻了,没想到能维持这么久。」

猫猫摸摸发红的脸颊。她以为赵迂能给娼妓或男仆画肖像画赚钱,是因为大家觉得很稀奇。

「……哎呀,那孩子可是很会画的哟。你看。」

梅梅走出药铺,到掌柜柜台那边去拿了扇子过来。扇骨是竹子做的,糊著上好的纸,纸面画著玩球的猫。

可能是照著毛毛画的,三花猫玩耍的模样线条虽少,却莫名地栩栩如生。

不晓得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毛毛正好经过,竖起尾巴「喵呜」地叫了一声。

「才刚觉得肖像画的客人减少了,接著就推出了这种图画。毕竟有很多娼妓都喜欢猫嘛。难怪看他一整天跟著毛毛跑,原来是在画这种画。」

「……」

真是个精明的小子。而且这把扇子扇骨虽旧,纸却是新的,似乎是拿庸医故乡寄来的纸重新糊上的。看来是利用人家送的纸把旧扇子翻新,也就是说几乎等于无本生意。

虽然都说小孩子成长得快,但从这扇子上的画看来,赵迂的画技真是一日千里。之前的画风比这直白多了。

「对了,那孩子好像正在跟画家学丹青哟。」

「……这我还是初次耳闻。」

猫猫蹙起眉头。

「是你去西方长期旅行之后学的。那画家是一位大店铺的客人带来的,说是这人将来前途无量。」

「喔。」

这是常有的事,富商大贾购买绘画或瓷器作为爱好并不稀奇。而有些人这样还不满足,会因为欣赏作品而供养艺术家。只有富贵有余的人才能享受这种高尚的喜好。

「但谁不好选,偏偏是介绍给女华。」

「天啊……」

女华是绿青馆三姬之一,虽是娼妓却恨透了男人。而且若是官吏或书生,还能在诗歌或科举上找话题,但绘画就引不太起女华的兴致了。

「不只如此,还说那个画家很擅长画美人图喔。」

梅梅一扫方才那种忧郁的表情,挥动著手掌笑得开怀。

「女华姊想必气死了吧。」

「是呀,她可是气坏了。她气得要命,于是就随手写了一堆诗词。有个新来的笨娼妓,抄了她的诗捎信给恩客,结果可惨了。」

女华擅长作诗填词,但是在她写诗出气时就得留心了。这时候写的诗乍看之下词藻华丽,其实藏满剧毒。在女华心情恶劣时,不可让她写信催促恩客上门。如果要写,老鸨会介入检查过再寄出。

贪恋男色而难以管束的白铃是一种问题,但恰恰相反的女华也是另一种问题。

毛毛凑到梅梅的脚边,喵喵叫著讨点心吃。梅梅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摸摸它的下巴。

「所以,赵迂就跟那个画家学起画来了?」

「是呀。那时女华好像无论如何都想寄一封酸言酸语的信过去,就让赵迂跑腿了。」

大店铺老板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让画家给女华画画。本来是想当场简单起个草,之后再让画家仔细誊画,但女华可没好心到会让初来的客人盯著她的脸瞧。她在自己与客人之间不给面子地摆了个屏风。

听说大店铺老板与画家不肯死心,还写下了住址要女华联系他们。

平素的书信都是由小丫头带在身上,让男仆跟著去送给客人。当然他们不会愿意捎一封酸溜溜的书信,于是就轮到赵迂上场了。他避开老鸨的检阅,把信捎给了画家。

然而信送到了是很好,但据说赵迂就这么喜欢上画家的画,常常到他家逗留。

「说不定今天也是去了那儿呢。」

明明跟他说不要往外跑了。」

猫猫实在很想叫赵迂体会一下她负责监视的心情。赵迂并非完全属于自由之身,一旦发生事故将会难以应对。

而且俗话说得好,好的不灵坏的灵。

「喂──猫猫。」

她听见了右叫的呼唤声。

猫猫站起来,跨过露出肚子讨食物的毛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

右叫显得有些慌张。

「没有,是赵迂他……」

「他又干了什么好事吗?」

猫猫皱起眉头,心想「我就说嘛」。

「说不清楚,总之你来一趟好吗?」

右叫拉著猫猫的手。

「那小子认识的一个人,好像就快死了。」

他说。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药师少女的独语
返回上级目录

第六卷

共 19 项
  1. 序话
  2. 一话 西都 第四日
  3. 二话 飘浮的新娘 上篇
  4. 三话 飘浮的新娘 下篇
  5. 四话 归途
  6. 五话 西都的善后
  7. 六话 罗字一族 上篇
  8. 七话 罗字一族 下篇
  9. 八话 里树妃的旅途尾声
  10. 九话 返家
  11. 十话 腐坏的馅饼
  12. 十一话 翩舞水精
  13. 十二话 里树妃的受难
  14. 十三话 丑事 上篇
  15. 十四话 丑事 中篇
  16. 十五话 丑事 下篇
  17. 十六话 马闪与里树
  18. 终话
  19. 插图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