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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话 风波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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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容易。)

猫猫感慨万千地想。大人物没有权利谈情说爱,只能为了传宗接代,挑个适合的对象。然后,猫猫试著思考了一下此次阿多带里树妃来的理由。

(可能是赐婚吧。)

里树妃本来并不适合当四夫人。家世是还好,但她天性不具备作为后宫名花践踏其他百花的力量,反而连侍女都一直瞧不起她,总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倘若皇帝要拿她赐婚,或许这样还比较幸福。

只是,问题在于对象。

(我认为还算是个无可挑剔的对象。)

但是害处比优点多太多了。这对象乃是个若是女子足可倾国的美男子。纵然脸上留下了伤疤,旁人得知他不是宦官时会有的反应却远比这个可怕。

(搞不好嫔妃遇袭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不不,这还不一定。猫猫一面作如此想,一面又觉得可怕的就是其实说得通。倾国倾城的美人,光是存在就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的人生出错。

此次袭击阿多马车的盗贼,做法不同于以往。不是自诩为义贼抢人的一半行囊作为买路钱,而是砍断了护卫的手臂,还说要把女人卖掉。听说若不是马闪等人出手相助,早已有人丧命了。

再说……

那些人手腕上的奇怪细绳让猫猫很是在意。也许是盗贼之间的记号?

就这样,猫猫闲著无事躺在客栈的床上。受伤的护卫在目前歇脚的村镇养伤,并安排新的马车与马匹代替遇袭毁坏或逃走的。

补充旅途所需轮不到猫猫来做,而且她已经确认过此地的药铺没卖什么有意思的药。护卫是阿多的人,因此由翠苓来照料伤患。凭翠苓的医术,猫猫应该不用插嘴。

就在猫猫像这样闲著没事做时,听见了叩叩敲门声。开门看看是谁,想不到门外站著个意外的人物。

「可否叨扰一下?」

是戴著头纱的里树妃。一如平素,像只小动物似的鬼鬼祟祟的。

「请进。」

猫猫一请里树妃进房,她就像只避猫鼠儿似的进了房间。之所以东张西望,可能因为她是偷偷溜出来的。

猫猫拿把椅子给她坐,她战战兢兢地坐下了。这时候可能要奉茶才合乎礼仪,但现在请人烧热水会被人发现嫔妃在这里。不得已,猫猫权且端出月饼。虽然吃了只会口渴,就算是尽点心意吧。

「娘娘这是怎么了,侍女会受罚的。平素那位侍女长没跟您一起来吗?」

猫猫没看到侍女长的身影。虽然似乎有别的侍女伺候她,不过后宫那些侍女好像一个也没来。

「人家说只有我一个人要离开后宫,侍女是父亲大人派给我的。」

声音虽小,但比想像中来得清晰,也许是慢慢习惯跟猫猫说话了。猫猫之前照顾过她几次,但每次她都显得很害怕,让猫猫有点受伤。

「那么娘娘请说来意。」

「咦?」

不是,再不早点把事情解决,要是被人抓到她跟猫猫在一起,搞不好连猫猫都得遭殃。她到底希望猫猫怎样?难道还得由她来问话开头吗?

里树妃又开始忸忸怩怩起来。

「……娘娘是否要与皇弟缔结婚约了?」

猫猫单刀直入地问。

「不,这还……」

似乎还没确定,换言之就是有听说过这事。但嫔妃却没有兴奋浮躁的样子,那么到底是哪件事?

「娘娘对遇到盗贼袭击的事,心里有底吗?」

「……现在说的不是这事。」

真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原来她对盗贼有点头绪。

「那么,是什么事呢?」

里树妃频频偷瞄四下。猫猫觉得这位嫔妃人不坏,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为何总受人欺侮。真希望她态度能再光明正大一点。

「……那个,你能够判断……父母子女,是否真为父母子女吗?」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猫猫微微偏了偏头。

「我与父亲……呃呃,你能鉴定名唤卯柳的男子是否真为我的父亲吗?」

里树妃用一种泫然欲泣,同时悲伤凄楚的神情说。

「……」

猫猫焚烧了能让人心灵平静的香。虽是给壬氏用的,不过用一点应该无妨。

「娘娘为何会这么想呢?」

猫猫听说过里树妃的母亲早已亡故。父亲只把女儿当成政治工具,自幼就将她送进先帝的后宫。当时身为东宫妃的阿多想必成为了里树妃的心灵支柱。里树妃的樱唇与柳眉都歪扭起来,彷佛就要落泪。但她克制住了,吸著鼻子看向猫猫。

「……我本来……是不该再回后宫的。」

里树妃断断续续地诉说。

先帝驾崩后,里树妃的父亲想再次利用被送入尼寺的女儿。起初是打算将她配给南方太守为妻,然而太守年纪大到都能作她的祖父,而且据说是个未娶正室,却让多达十名妾室伺候著的好色之徒。

里树妃出自卯字一族,是受皇族恩赐别字的门第。但据说自从女皇时代讲求选贤与能以来,别字的权柄就跟著降低了。因此这个江河日下的家族一致同意,不管用上何种手段都要飞黄腾达。

「幸有阿多娘娘与皇上阻止。」

据说阿多辗转得知了里树妃的婚约后,向皇帝提出了请求。现在想想,那或许也是父亲的计谋。婚约几乎已正式敲定,若要反悔必须有充分的理由。

(难怪了。)

怪不得比起其他上级妃,里树妃要差了一截。倒不是差在外貌身姿上,而是缺乏作为上级妃的智慧与志气。

要么旁观她被迫嫁给某个糟老头,要么让她成为后宫娇花,能过上数年安稳日子也好。阿多考虑到里树妃的幸福,选择了后者。

「想必是因为我以前也很黏皇上,还能让皇上抱到腿上坐著呢。」

「那可真是……」

孩提时期这样是无妨,倘若现在再来一次,怕会把这个胆小如鼠的女孩儿吓死了。

嗯,世上多得是老少配。若是女子年长还另当别论,男子年长倒不是件稀奇事。就这层意味来说,阿多当年似乎是认为过了几年后里树妃就会长大。如同方才说过的,一旦成为一国之君的妻室之一,就绝不会受到亏待。

不过,这个故事跟父女鉴定有什么关系呢?的确,猫猫也觉得作父亲的不该这样对女儿。但如果里树妃是出于「亲爹不可能这样对待女儿」此种感伤的理由而提起此事的话,老实说猫猫不想理。

若是讨厌父亲,猫猫希望她能坚强一点,用尽一切方法让这次的婚事成真。她对壬氏应该没有恶感,在后宫的时候,猫猫明明就看到她面对壬氏时娇羞的模样。说她是人生赢家都不为过。

「……听闻我娘与阿多娘娘曾是朋友。」

「这样呀。」

既然是朋友的女儿,备加疼爱是当然的。

「又听说两人常与皇上一同饮茶。」

「……」

「我父亲是养子,母亲是直系之出,据说还曾经是东宫妃的候补人选。」

不,这太……猫猫很想摇头否定。

当时的东宫妃是阿多,且已无法生育。皇上没有其他嫔妃,先帝又已病入膏肓。在这种时候,如果身边有另一位嫔妃人选……

「当时父亲已经以养子的身分进了家门。可是,父亲对我……」

说是从没把她当女儿看。

「皇弟殿下是位翩翩公子,只是跟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真心话。这位嫔妃正值怀春的年纪,但还有最低限度的对错之分,值得庆幸。

(不,这……)

假如不拐弯抹角的话,也许这样说才正确。

(就是说也许皇帝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而如果跟皇弟壬氏结婚,猫猫知道这将是一件不堪入耳的事。不管怎么想,都是近亲通婚。

老实讲猫猫很不想查。但是说办不到又总觉得不甘心。

怀抱肤浅的自尊心是一件麻烦事,而以猫猫来说,其中还包含了好奇心,所以更是麻烦。

想到如何验明父女身分,老实讲,推算当时交媾的时日与出生日期是最简单的方法。嗯,办不到,这没办法。既不能直接去问里树妃的父亲,更不能去问皇帝,否则猫猫就要身首异处了。

要是像玉叶后那样拥有红发碧眼就好懂多了。里树妃虽然生得我见犹怜,但容貌以荔国人民而论并不奇特。头发又黑又直,眼睛也与头发同色。虽不知道父亲卯柳长得什么模样,但想必没有能断定为父女的明确证据。

事情就是这样,猫猫来到了客栈的一个房间。翠苓在房里满脸不悦地搅拌膏药。

「你想干么?」

猫猫不懂得反省自己平素的态度,只心想「这女人反应真冷淡」。心思也许都写在脸上了,但猫猫当然不会介意。

房间里除了手臂被人砍断的男子之外,还有两名伤患。两人虽然性命都没有大碍,但听说会暂时在这里养伤。

(这股药味总是能让我心灵平静呢──)

翠苓咯吱咯吱地搅拌的想必是拔脓膏了。她把黏糊糊的膏药换装到碗里,解开龇牙咧嘴的伤患身上的白布条。两人分别让猫猫与翠苓缝过伤口,光用想的就知道很痛,但两人都有努力忍耐。猫猫觉得多亏于此,伤口缝得还算不坏。

「有没有退烧药?」

翠苓一边观察伤口的状态一边说。

「小女子只有药材。」

「那麻烦分我一点。我这边的似乎不够用。」

受伤会使人发烧。这附近一带弄不到药材,而且猫猫已经看过了此地的药铺,可能是因为缺乏药材的关系,没卖多少好药。此地虽然是商路旁的驿站,但没有贩卖来自海外的高级品。

猫猫很希望市面上能再多卖些物美价廉的药品。

猫猫离开房间去拿翠苓要的药材时,碰上了一个在走廊上乱晃的人。

「哦,姑娘好啊。」

(我心情可不好。)

原来是之前那个讲话口音奇怪的镖师。这个一副谄媚相的男子又不是里树妃,却像她一样忸忸怩怩的。

「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担心伤患的情形。小人手边正好有不错的药,想问问能不能帮上忙。」

「多少钱?」

「快……快别这么说!小人不要一毛钱,治疗伤患要紧。」

虽然非常可疑,不过他大概是想讨好客官吧。他们雇用这名男子,本是为了碰上盗贼时能安然脱身。一问之下,才得知阿多雇用的镖师跟这男子是同个村子出身。而该名镖师一知道盗贼不是平时那帮人,二话不说就开溜了。护卫就是在大骂那人时,被盗匪趁隙砍断了手臂。

这类生意讲究的是信用。同行失败,其他不相关的人也会受连累。

「就是这个。这是以前人家给小人的止痛药,不晓得能不能用?」

说著,镖师拿出了容器。里面装有像是黑糖的东西。

「……这是!」

猫猫从镖师手中把药抢来,拿给翠苓看。翠苓也睁大眼睛,一脸惊讶。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翠苓狠狠瞪了镖师一眼。由于翠苓外貌如同青年,镖师不禁退缩了一下。

「镖师用过这药吗?」

「咦!呃呃,其实小人不知道该怎么用,正想问两位呢。」

「原来如此,真是侥幸。」

镖师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假如一直有在使用,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正常干活了。

容器里的东西确实有止痛功效,是很有用的药。但前提是不能用错方法。

这比抽大麻更可怕。

「谢谢镖师,那我们就用了。不过,还请镖师将得到这药的事情经过仔细告诉我们。」

容器里的东西是阿芙蓉,也就是鸦片。

问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然后在奇妙之处产生关连。据镖师所说,这是一名与江湖艺人同行的商人赠与他的,说是「能令人心怡神悦,消除尘世的伤痛」。

镖师若是懂得深入解释,恐怕早已听出其中的暗示了。

(根本是招揽人买麻药时的那一套嘛。)

至于使用方式,在镖师作为生意地盘的驿站,居民都拿大麻当菸草抽。幸好那商人为了省事,没跟他说使用方式如同大麻。这男子从未抽过菸草。

大麻菸草有成瘾性。而抽惯了大麻的人如果去碰阿芙蓉,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镖师说出了一番决定性的话来。猫猫她们问他对方是何种商队,结果得到了这个答案──

「小人只瞄到了一眼,在艺人当中看见了他们珍藏的一位大姊。说是大姊,其实还很年轻,大概刚过十五吧。」

他说那是大约一年前的事了。

「她有著一头小人从没见过的白发,忘也忘不掉。那可是蛇神娘娘的化身啊,一定是在人间微服出巡吧。哦,这事小人还是头一次跟别人说哩。」

听到白发会想起什么,就无需赘言了。讲到一年前,那时她还没来到京城。

镖师之所以完全没想到这是麻药,只以为是宝贵的止痛药,或许就是起因自他这种奇妙的虔诚信仰。猫猫觉得这男的实在很幸运。

多亏这宝贵的药,伤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保存状况不好,猫猫原本还担心会不会已经失了药效。虽然对镖师的信仰心过意不去,但猫猫决定全部收下。酬劳有给多一些,药钱也照付,不会让他有怨言。

就在问题堆积如山,愈显混乱之时,又来了个新的问题。

那些盗贼中的一人,身上有蛇形刺青。而且双手手腕戴著的成对细绳原为白色,仿照的是双蛇交尾扭转的模样。即使想问话,也不见得能问出像样的证词。

因为那些盗贼,全是鸦片成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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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少女的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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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共 19 项
  1. 序话
  2. 一话 蝗虫
  3. 二话 右叫
  4. 三话 酣眠
  5. 四话 火鼠裘
  6. 五话 若没有面包
  7. 六话 最后一本
  8. 七话 白蛇仙女
  9. 八话 适材适用
  10. 九话 造纸村
  11. 十话 大麻与民间信仰
  12. 十一话 盗贼
  13. 十二话 风波迭起
  14. 十三话 西都 第一日
  15. 十四话 西都 第二日
  16. 十五话 宴会 上篇
  17. 十六话 宴会 下篇
  18. 终话
  19.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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