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名英雄的最弱肉最强食(One Side Game)
已读 0%「唉~阿道夫他输了啊。」
前黑魔女党大本营最底层——
瓦砾与梁柱散落一地的凌乱房间里,孤零零地摆了个宝座。那是跟昏暗的室内格格不入,极度奢华的一张椅子。
而那张属于王者的椅子,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年坐在上头。
「正义感比谁都强,比谁都希望世界安宁,因此背叛降魔骑士团的高洁骑士——可惜这下竟然败给凶刃而壮志未酬。他不愧是人们所称的『胜利者』,为了完美的胜利而持续奋战……不过阿道夫,你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蠢了。」
『他』就像是由衷瞧不起对手似地继续说着:
「你就是想赢才会输的。要是没打算赢,你就不会输了。」
那口气充满自负,彷佛这句话等同自身一切。
「结果一王这次就这样,像匹野兽般赢了阿道夫吗……人跟兽谁强谁弱,虽然有些难以判断,不过看来这次是野兽略胜一筹。嗯嗯,果然强这种事是无法一概而论的,不只种类多,起伏波动也剧烈,追求的目标又会因时因地而有不同……真是麻烦透了。」
强这种事真是麻烦——『他』这么说。
「不过嘛——弱就来得简单多了。」
接着,『他』瞥向站在一旁的人。
随侍在宝座旁的——辻社。
她的服装纯白亮丽,裸露度却有些偏高,让整体气质显得惹火。她的眼眸空洞无光,嘴唇阖成一字形,毫无动静。
在她背后的蓝白色光翼,如今收合成一小片。
彷佛失去情感的她听了这番话虽然毫无反应,但『他』并不以为意,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
「俄国小说家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开头有这么一段——『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想表达什么……好吧,我的理解力不足,不太懂他的意思,但大概是在说人们的幸福都类似,但不幸的人却各式各样,类似这样的意思吧,大概。」
「……………」
「我不晓得这句名言对不对——不过要是把『幸福』、『不幸』换成『强』、『弱』,这句名言的意思就倒过来了。」
「……………」
「『强的家伙各有各的强,弱的家伙却都是相似的』——这就是这世上的真理。『强』这档事既复杂又艰深,种类繁多又麻烦,但『弱』就简单多了。」
「…………」
「不与人争斗——这就是『弱』。」
带着异常弱不禁风的笑容,『他』这样说了。
辻社依旧毫无反应,但『他』倒是一脸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
随着轰然巨响,宝座前方的墙壁遭到破坏。最底层的墙壁照理说是造得最坚固的,如今却像是纸门般轻而易举地被穿了个洞。
「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世上最强』。」
『世上最弱』的男子,张开双手表示欢迎。
一破坏墙壁进入屋内,麻上悠理迅速行动。
不只迅速——而且简洁。
他没等烟尘散去便蹬向地面,一开始就以最高速进入房内。像是箭矢、子弹、闪光一般,用一种近乎鲁莽的笔直路线向前奔。
他没开口。
他不张望。
就只是对准房间里的宝座——直线冲了上去。
「不沟通不宣战直接快攻吗……也对,你的确是别无选择。」
坐在宝座上的『他』没有任何行动,就只是把手肘撑在扶手上,维持从容的微笑。但——一旁待命的社代替他展开行动。
虽说是行动,但她本身并没有任何动静。
羽翼。
少女背后的羽翼大大张了开来,那副模样就像是拥有巨大水晶之翼的天使。
庄严而美丽——展露能烙印进世人眼底的冷艳美貌。
划破大气而开展的羽翼,释出无数玻璃碎片般的羽毛。散发冷峻光彩的羽毛像是受引导般穿梭在天空,集聚成格子状。
宝座周遭被羽毛环绕,形成一面灿烂的圆罩形护盾。
一切的形成经过,比悠理抵达宝座还快上一步。
「可惜啊,这场速度对决看来是『反天使』赢了。」
没想到胜利宣言才说到一半——疾驰而来的悠理直接奔向羽毛纺成的护盾,不但没有停下,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悠理握起拳头,高举过顶。
「噗哈!」
『他』忍不住喷笑。
「啊哈哈哈!你这是在做什么!?没用的没用的!在我的『反天使』面前,什么攻击都不管用!就算是你那荒谬的力量,一旦用上魔力就等同于无力!这就叫做无敌!超越铜墙铁壁的完美壁垒!这下知道厉害了吧!你的『最强』就是这么脆弱,遇上这点程度的东西就全都走样了!」
而悠理没理睬那哄笑,奋力振臂一挥。
「我的『反天使』是绝对无敌的完美!谁也不可能打得破的!」
透出神圣光芒的防壁,与人类的拳头接触。
瞬间,由『反天使』羽毛织成的护盾——灰飞烟灭。
轻如薄冰。
脆如玻璃。
本应完美无敌而绝对的护盾,竟然随豪迈的碎裂声四分五裂,化为光粒子消失了。
「……唉?咦、怎、怎么会……骗、骗人、骗人——咕噗哇!」
目睹毫无逻辑的现象而一时呆然的『他』还来不及回神——悠理打破羽毛护盾的铁拳,正中他的颜面。
纤弱的身躯跟着宝座一同向后轰飞,掉进后方的瓦砾堆里。
战斗结束。
一切都发生在麻上悠理踏入屋后不到十秒内。
他就只是长驱直入,打了敌人一拳。
一直线打飞对方。
用右直拳打飞对方。
「……呼。」
在宝座与敌人已不复见的地点,悠理深吁了口气。
那是安心的吐息。
在千钧一发的战斗里勉强制伏对方,因而松了口气。
「社……」
打倒应打倒的敌人后,他转向待在一旁的社。
「社?喂,社~?快回神啊,社!」
他手搭上社的双肩试着摇醒她,但披着羽翼的少女没有反应。表情不带情感,眼眸也空洞得看不出焦点在何处。
「……可恶。社,你等我吧,我一定会将你复原的!」
悲痛溢于言表的他一说完,正打算抱起毫无反应的社时——
「唉~真伤脑筋,想不到竟然连『反天使』也阻止不了你。」
突然传来的声音,令人不禁屏息。『他』那毫无危机感的悠哉声不是来自瓦砾堆底下,而是从后方传来的。
悠理反射性地转身——
刚才打穿的墙孔里,走来一名少年,模样就跟不久前坐在宝座上的少年——跟在学园里自称雷恩的那名少年,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
『他』带着既没弄脏也没受伤的完好脸庞与外观,走向悠理。
「还以为你那彷佛多说无益的奇袭,是为了在我动用『反天使』之前先打倒我……不过看来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呢。唉……真是的,我的脑袋实在是有够笨。像这种斗智场面,我从来不记得自己赢过。」
『他』的喟叹与动作虽然夸张,脸上却依然挂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你身上带有某种『确信』,不是自信而是确信。你确信自己握有的力量,不管再完美的护盾都能打破,确信自己是再多人也比不上的『最强』存在。至于这是来自知识、经验、本能还是其他方面——」
『他』一个人喋喋不休,不客气地往这里逼近。
「能够让一切魔力失效的『反天使』对你不起作用。所以你的力量看似魔力,但本质上其实并非魔力吗……?也就是说……喔喔,我懂了。若根据你能力的由来,以及不知为何对女人的攻击没辙的这两点来看……喔、嗯,我明白了,原来你是那样的存在吗——」
接着,『他』迎向悠理。
「——我虽然装腔作势地这么说,其实搞不好根本什么也不懂,是吧?」
「雷恩……」
悠理瞪大了眼,带着惊愕喃喃开口。
「别再用那名字喊我了。那个『雷恩』只是我替扮演的人格取的暂称。我因为不需要名字,把它丢到不晓得哪里去了,所以我本身是没有名字的。」
「……原来他是复制人吗?」
「嗯~真要说的话,与其说是复制人,其实应该算傀儡吧。能充当传讯工具,当我的眼睛与口舌的一具悬丝傀儡。真正的我,其实只有一个。」
他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新身体,举了举手又抬起脚。
「从学园魔力检查的结果来看,你应该也知道,我这傀儡没附加任何功能。最近我喜欢这种少年款,目前备用品还剩下五具在这里。之前我用的是老人款,再之前记得好像是美少女款吧——」
「傀儡……那你本尊到底在什么地方?」
「嗯,在哪里呢?日本吗?国外吗?宇宙吗?还是其实就在隔壁房间?也搞不好现在这个我就是本尊?不不不,搞不好其实我只是他人内心『弱』的具体呈现也说不定?」
「……呵,我懂了。身份不明、不留痕迹……原来这就是黑魔女党创始者的秘密。」
悠理忿忿说完后,『他』于是得意洋洋地嘴角微扬。
「没错——你说对了。除了黑魔女党,我还创了许多其他组织来玩,但没有一次是我亲自出面。我就只是用傀儡来操弄瞒骗许多人——或者说,玩弄那些强者。」
面对『他』那丑恶的笑靥,悠理紧紧握拳。
但——这次他并没挥拳。
挥拳这件事,已经失去意义。
「嗯,很好。看来你也明白,打我毫无意义。因为没有痛觉,你再怎么打,我也不痛不痒,像刚刚那一拳,也一点都没影响到我——何况,你也别想再打我了。」
『他』挑衅似地在悠理四周绕来绕去,最后停在某个位置。
「悠理你会这么急着分出胜负——就是因为她吧?」
比成枪形的手指,指向社的头部。悠理最怕的事,如今进入执行阶段。
「别动,否则我就要了她的命。」
人质。
『他』说出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样板台词,把辻社当成人质。
「你那不由分说的奇袭,就是怕我一旦这么做,你将会毫无胜算,对吧?」
「…………」
他说对了。要是跟对方沟通,到时一定会被对方以这手段威胁,因此悠理才会不由分说,什么都不跟对方谈。
只要劈头展开突袭,对『反天使』之力过度自负的『他』,一定会得意忘形地试着抵挡悠理的攻击。
没想到——
「本来还以为你是冲动型的人,没想到比我想像中强多了,这次真是上了大当。不过很遗憾,我比你所想的,还要来得『弱』上太多了。」
『他』的传讯工具,呵呵笑了起来。
若眼前的是『他』的本尊,战斗早已结束——会以我方的大获全胜作结。
然而,悠理误判了。
低估——不,高估了对手。
他低估了『他』那超乎想像的『弱』——
「就如你预料的,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杀了846号,因为她体内就有那样的设计。」
『他』的右手枪口对准了社,左手食指指着自己。
「当然,你杀了这傀儡也没意义,除非打倒我在这世上某个角落的本体,否则根本无济于事。不过……这事应该跟悠理你无关了吧,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奴隶了,别说是找我,连这里都踏不出一步。」
手指比成的枪抵到社的侧脑袋。而悠理在被『他』喝令「别动」后,连一步都没动过。
「……你确定吗?」
悠理语带挑衅地说:
「社的能力——那个叫『反天使』的玩意,不是你的最终王牌吗?魔力无效化……社拥有这么稀有的能力,你真的杀得下手?」
「啊哈,想跟我斗啊?嗯嗯,的确,『反天使』是各种偶然交会下的产物,堪称奇迹中的奇迹,就只有846号一个成功案例。要是她死了,恐怕也不可能再重现了。」
但——『他』说道:
「我这人比较怪,愈是握有宝贵的王牌,愈喜欢随便出牌。」
「……什么、意思?」
「你想想,强得不可思议的悠理,现在可是被我这种小角色随意使唤呢。这么愉快又痛快的事上哪儿才遇得到?」
「……你这家伙,竟然就为了这种无谓的事——」
「停。」
见悠理的愤怒与斗志眼看就要爆发,『他』伸手制止。
「闲聊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是我发泄的时间。我虽然跟你无冤无仇,但看你嚣张过头就是觉得很不爽,所以接下来就让我稍微整一整吧。嗯~我想想……」
『他』摆出苦思的动作,随后笑逐颜开地说道:
「既然这样,就来一场有趣的『矛盾对决』吧!来,掌声鼓励~」
接着——
「矛盾这两个字,即使是一脸才疏学浅模样的你,也总该听过吧?这辞汇的意思是,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要是互碰,哪一边会赢?而我们现在就要来实验看看——因为这里正好有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
他上下打量着悠理,随后说:
「唉——你自己打自己一拳吧。」
「…………」
「快打吧。我很好奇,强到无人能望其项背的悠理,那攻击力与防御力要是相碰,赢的会是哪一边呢?所以,快打吧,往你的脸用力打一拳。」
毫无逻辑的自残要求,让悠理蹙起眉头。
但一时无法动弹的他,一看到枪管再次逼近社的脑袋——
喀!
沉钝的声音响起,那是他右拳狠狠打上自己的脸所发出的声响。
「喔~看来是盾牌胜利吗?」
悠理的脸毫发无伤。他那异端魔力,就连自己那异端之拳也能抵御。
「由姿势来看,要自己打自己好像是有点困难……?嗯~可是,这样的结果还真无聊耶。像这种对决,我觉得还是让矛获胜比较有意思,怎么说呢,就是充满一种浪漫。再说悠理你搞不好只是怕痛所以放水……」
接着,『他』带着天真的笑容继续说道:
「唉,刚刚的不算,再来一次吧。」
「……什么?」
「我说,我要求再来一次。像这种矛盾对决的节目,不是有很多都作假吗?」
悠理只好默默地——再挥一拳。
最强之矛,再次与最强之盾互撞。
喀!
「咦~又是盾牌赢吗,真无聊。再来一次。」
喀!
「你有认真来吗?没有放水吧?再来一次。」
喀!
「再来一次。呃~干脆这样吧,打到矛获胜为止。」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自己的拳头打了几次自己的脸,他已经记不得了。
矛一次次增加威力,盾一次次逐渐耗损。颜面开始感受到拳头的威力,但矛盾对决仍未就此结束——
「——喀哈、咳呵!」
悠理咳个不停,咳出积在嘴里的血,以及断了的好几根牙齿。他的颊骨碎裂、鼻骨折断、鼻血不止,和嘴里的血一起滴到地面。
「恶~你的脸脏死了。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面对不亦乐乎的『他』,悠理顶着糊掉的一张脸,嘴角流着血对他说:
「这样子……你满意了吗?」
「嗯,超满意的。你做得太好了,值得嘉奖。」
「那就把社给——」
「那么,下一场矛盾对决——」
但『他』没理踩悠理,放下手指枪,绕到社的背后。
「接下来的对决题目是,『最强信念』对『明哲保身』~」
「…………」
「啊,这样很难懂吗?抱歉抱歉,我这就来说明。从现在起,846号会把悠理打到死为止,而悠理你不准有任何防御或闪躲的动作。喔,不过你可以攻击喔,你要是不想死,就得把这女的杀了。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对吧?」
反正简单讲——『他』浓缩了重点:
「这场对决是在测试悠理『死也不打女人』的超酷帅信念,究竟是不是真的。」
反过来说——若想守护女人,那就死吧。
这样的测试一旦实施,悠理与社势必有一方得死。
然而『他』的话里,不带任何犹豫。
用心血来潮的提议,玩弄两人的性命。
那就像是天真不懂事的儿童,把昆虫放进昆虫箱里任其自相残杀——不,甚至远比那更加残酷。不是基于兴趣或好奇,而是带有明确的恶意与敌意,测试着如何拔断昆虫的脚,能让昆虫最痛苦。
「你恨我摧毁黑魔女党吗……?」
「咦……?」
只见『他』愣愣地开着嘴,随后发出喷笑道:
「噗、啊哈哈哈。你在胡说些什么?当然不是啊。黑魔女党什么的,我从来不在乎好吗?那只是假借悠理你的传说,随便创造的组织罢了,或者真要说的话,还有『反天使』制造工厂的功用,不过那也早就结束了。喔~对喔,他们好像被你给摧毁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有这一回事呢。」
「……既然这样,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仇?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惹到你的事。」
「所以我刚不是说了吗?就只是看你不爽而已啊。就这样,没了。」
「……就这样吗?」
悠理已经气得简直就快要失去理智。为了拖延时间,他才压下满腔愤怒并尝试对话。
接着,『他』则像是在嘲笑那无谓的挣扎般——
「那么,我们进度已经落后了,还是赶紧开始吧。预备,开始!」
说着,『他』的手贴上社的背部。
「杀了他,『反天使』,不是用羽翼,而是用拳头,慢慢把他打死。」
无情的命令,让悠理紧咬着牙——那已经断了的牙根。
他强忍着像是要烧断脑神经的怒火,全力思考到几乎要把脑细胞烧死的地步,不停摸索能够突破现况的办法。
能让社与自己都不送命的办法。
但,世上岂有如此两全其美的办法——或者就算有,也不是在社动手前的这短暂时间内能够想得到的。
但悠理不死心,死命地运作着脑袋思考。
当他不停不停不停地绞尽脑汁——随后却发现了——
社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手攻击悠理。
「……咦咦?喂喂喂,『反天使』,你搞什么鬼啊?」
『他』的脸上,也带有跟悠理相同的慌乱。
「动啊!快点动!」
他就像是要把故障家电打回正常般,粗鲁地往社的背以及手臂不停拍打,但社一样没有动作。
不久——她一直抿成一线的嘴唇微微动了。
「……我、办不到。」
嘶哑而细微的声音——
但毫无疑问,那的确是社的声音。
「我无法……攻击悠理……我会伤到他……悠理他、不擅长……面对、女性……所以——我得……帮他、治好……」
无机眼眸的深处,亮起微小的光彩。
紧接着,她的视点飘移,纤弱的肩膀不住地痉挛,额头不断渗出豆大汗珠,呼吸急促而激动,表情像是因忍受剧痛而扭曲——但眼眸深处的光彩,却不曾因此消失。
「……我不能、伤害悠理……我不想、再伤害他。悠理是……我的、救命恩、人……让本来是、道具的我……成为真正、的女生……所以、我……这次、换我——」
全身颤抖的她,背后那对水晶之翼也轧轧作响。沦为寄主的社,如今就像是努力反抗着那足以吞噬寄主的巨大外力般。
「社……」
「我没事的,悠理。」
社平静地笑了。
即使脸上渗出冷汗,忍受着巨大的苦楚与煎熬。她凝视着悠理,那抹轻柔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天使。
「请您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呵、哈哈、哈哈哈!」
悠理笑了。
他不顾鼻腔口腔溅出的鲜血,张开大嘴开怀地笑了。
「哈哈哈。啊~抱歉啊,社。我只想着要守护你、帮助你,结果一时糊涂,忘了你的定性跟意志是多么的坚强。」
悠理像是在检讨自己的傲慢并继续说:
「但其实你——也一直和我并肩奋战啊。」
他并不知道社被人做了些什么——也许是调教、洗脑、某种学习装置,也搞不好体内一开始就被植入了什么控制用的魔导器。
悠理无法想像,她遭受过什么非人的对待——只知道,她的心并未屈服。
社一直在战斗着。
她违背绝对的命令,抗拒名为『反天使』的未知力量——并且保护悠理。
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事情?
「你哪需要什么羽翼。就算没那花俏的玩意,你一样是个天使啊。」
悠理一句做作到不行的话,让社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正当两人的笑容与心念交错——
「砰。」
枪响——一道模仿枪响的人声响起。
社的眼眸顿时失去生气,如傀儡断线般倒了下去,她背后的水晶之翼也像是失去生命力的花瓣,凋零散落并默默消失。
「——社!」
悠理伸出手,抱住正要倒下的她。
「社!喂,社!振作点啊!」
但即使奋力呼唤,怀里的少女仍然没有回应,全身呈现瘫软状态,体温也急遽下降。
她与其说是睡着,更该说是——死去。
「唉~真是无聊。」
依旧用手模仿枪管的『他』,百无聊赖地继续说:
「帮帮忙好吗?我根本不想看这种骗人眼泪的烂戏啊。唉,看来我的调教还是不够,可是啊,也不必挑这种紧要关头出错吧……我真是受不了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称心如意,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你、你这家伙!」
「放轻松点,她还活着。」
悠理回头查看怀里的社,将耳朵贴到她嘴边,她的确还极其微弱地呼吸着。
「要是杀了她,就没办法把你当玩具耍了。不过嘛,她那状态不知道该说是弥留还是植物人……反正就是那种危险状态,要是继续放着不管,可能会有危险。」
「这……!?」
「——别乱动,我的人质可还没利用完。」
见悠理急着想把社带走,枪口再次指向她。看似平凡的手指枪,却掌握社的生杀大权,看在悠理的眼里,比核武还要可怕得多。
「好好,那么既然闹剧结束,我们继续进行矛盾对决~」
事不关己的表情切换成愉快的模样,『他』接着说道:
「这次的对决,是『辻社』对『久远院雪羽』。」
没摆出手枪的另一只手往上方一指。
「对决内容很简单。我要你把人在楼上的久远院雪羽杀了,把人头带来这里。要是不照办,我就要把846号,也就是辻社杀了。简单说,她们俩只有一人能活,所以这场对决,比的就是她们俩在你心目中,谁占的份量比较大。」
这已经不是什么矛盾对决,就只是为了激怒悠理,扭曲心志,粉碎他心灵的话语与行为。
「至于时间限制……好吧,我这人很大方,要一小时还是十小时都没问题。不过846号的身体能撑得了多久,这我可就不晓得了。」
「……!」
「啊哈,你生气了?唉,生气了吗?生气的话没关系啊,就用你那招牌拳头打我一下看看。来吧?来吧?也许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拳头力量传递到人在远方国度看着画面的我脸上也说不定喔?」
『他』嘲讽地指着自己的脸颊,继续讪笑。
「哈~真好玩。其实在这次的骚动里,我还同步进行了好多计画,可惜大部分都因为我的无能而失败了。不过现在我很痛快,没有懊丧也没有失败感。悠理,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我根本不战斗。输跟赢的世界对我来说都太过遥远。我只待在安全区里观望,虽然心有企图但却不一定要达成,所以成功或是失败,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一切就只是『泄愤』罢了——『他』说。
「不战斗的我——是所向无敌的。谁也伤不了我,谁也碰不到我,谁也找不到我,不管怎样的强者,甚至是最强的存在,都永远拿我没辙。一切都是隔岸观火,毫无疑问置身事外。我是——我就是『世上最弱』!」
像是自夸又像是自虐,莫名矛盾的一番话结束后,『他』放声大笑。
而在这置身事外般——连战场都未踏进一步的『弱者』笑声里——
『最强』的少年,莫可奈何地垂下头。
『他』这番话并非嘴硬或自我安慰,而是发自真心。
真心——与本质。
对『他』而言,目的是不存在的。
『他』根本性地缺乏完成目标的意志力。
既然做什么都不如人愿——一开始就别怀有愿望。
既然会输,就别战斗。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还留于心中的——就只剩自卑与嫉妒。
每次见到世上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强者——那些比熔岩更热的嫉妒、比地狱更深的自卑,便成了驱使『他』的动力。
对他人的『弱』趁虚而入,刺激、煽动、教唆、诱骗——『他』会建立一个又一个犯罪集团或反政府组织,就是因为利用他人这件事,令『他』感到愉悦。
而『他』会让这些组织与降魔骑士团作对,就只是因为看不惯骑士团以正义的一方自居。
如此而已。
没有其他更深的动机。
而引发这次一连串骚动,也只是因为想愚弄那号称『世上最强』的有趣玩具——一个令人不爽到极点的家伙。
『他』没能善用那也许能成为完美兵器的『反天使』——甚至只把她当成人质,原因即在于此。
对强者泄愤,就是『他』唯一的行为原则。
(来吧——悠理,你会怎么做?)
给出两条通往地狱选项的『他』,以再愉悦不过的表情观察眼前的少年。
『世上最强』的少年,会如何做抉择?
(会震怒到失控把我打死吗?还是会出乎意料地采取理性行动,舍弃846号选择久远院雪羽?还是……与其做这痛苦抉择,还不如跟着一起死,走上这类的殉情结局呢?)
不管选择哪个——肯定都会重创他的心。不管怎么挣扎,结局都只有绝望。
(啊~真是好玩。)
以躲在安全区里的随手一击,粉碎强者的心。
若要打比方,这就像是在匿名讨论区写下对公众人物的造谣侮蔑,被当事人发现而伤透对方的心。
这种扭曲的愉悦,也是『他』唯一的快乐。
(喔?)
一会儿,一直垂头不语的麻上悠理抬起头来。
是愤怒、是憎恨、是哀戚、是绝望,还是空虚?
『他』想像着对方会是什么模样——但眼前的表情,却出乎他的意料。
「……唉。」
叹息。
由衷不耐烦的叹息。
麻上悠理露出的,是极度意兴阑珊的表情。
悠理瞧着他的眼眸,里头不带愤怒也不带敌意,就像是面对不值一提的低等生物,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真的发疯了吗……?)
而面对内心一阵慌乱的『他』——
「我说啊——」
悠理态度轻松地对他说道:
「你有揉过胸部吗?」
更剧烈的慌乱紧接而来。
「……呃,喔,对喔。抱歉,这问题好像有些敏感,攸关个人隐私,或是男人的自尊心,我看你还是别回答好了。」
(……他在打什么主意?)
面对一头雾水的『他』,悠理一副我行我素地继续说道:
「好吧,其实我也只揉过几次胸部……不过那可真是好东西啊。其实就在前天,我有幸揉到顶级的好胸,怎么说呢……那感觉真是太销魂,让我真庆幸自己能被生为男人。」
悠理边说边频频点头。
「倒是说起来真不可思议。为何胸部会让人心动?为何让人这么想揉?明明脑子早就晓得,那只不过是两团脂肪——」
「这是在拖延时间吗?」
『他』语带恼怒。
「那么你的手法还真是教人失望啊。」
「不是啦,我现在是在讲正经的,你先别打断我。」
「……讲正、经?」
「对啊,虽然现在焦点还停留在胸部上,但等下就会转往严肃方面,你先安静听我说。」
这么无聊的蠢事,是如何才能严肃得起来——悠理的话让『他』益发摸不着头绪。
先前还在自己股掌里的麻上悠理,彷佛消失到不知何方。
「呃,我刚说到哪儿了?喔喔,我想起来了,为何男生老是想揉胸部的话题。」
悠理还是一样我行我素——以他平时的调调聊着。
「我的看法是……因为它是女体的一部分,所以胸部才有其意义在。要是换成同样质感、同样柔软的物体,那也一点价值都没有。甚至就算肥宅拥有F罩杯,那胸部也没人会想揉。没错——胸部只有在女人身上,才会有价值。」
「……你说完了吗?」
「你这傻瓜,接下来才是重点好吗?」
悠理又继续说下去:
「胸部只有在女人身上才有意义,男人想揉的,唯有女人身上的胸部。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因为男人追求的是『反应』,想要看到女人被揉胸后所产生的反应。所以『揉胸』这档事,应该把这部分也包括进去。」
「反应吗……我看不见得吧?你要知道,世上也是有迷奸或奸尸之类变态的癖好喔?」
「喔~……嗯,那类癖好就先忽略吧,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正常人。像我就非常正常,觉得正常体位最适合拿来做结尾。」
即使被人从旁打断与质疑,悠理依旧维持自身节奏,贯彻那彷佛放学后聚在教室聊黄色话题,青春期男生的调调。
「我其实挺喜欢逗女生的,所以讲话常常不小心就开了黄腔。她们除了面红耳赤或者气鼓鼓的反应很可爱之外,要是性骚扰太超过还会被甩巴掌或是吃拳头,不过这也别有一番风味。她们的反应——女生对我的反应,总是让我超级乐在其中。」
(……算了,宰了她吧。)
对肤浅话题失去耐心的『他』正打算给辻社最后一击——就在此刻,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悠理,正面朝向『他』并开口:
「所以,你活着的乐趣是什么?」
凌厉而带点冷寂——悠理像是能看进心扉的清晰视线对准了『他』。
「咦?」
「我问你,是为了什么乐趣而活。」
为了——什么乐趣?
「谁也伤不了,谁也碰不到,谁也找不到——这不是你刚说的吗?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是那么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一直活到现在。你把自己摆在绝对的安全区里——但是我问你,这样有什么乐趣可言?」
「…………」
「你建立很多组织,也搞了很多高水准的实验与研究,还闹出这次这么大的事情……我真的觉得,你实在是挺有本事的。但是你有什么能为自己做的吗?你懂怎么花钱吗?有女人或朋友吗?」
有谁呼应过你的存在吗——悠理随后这么问道。
『他』——无言以对。
『他』有的是钱,够他逍遥地过上七辈子——但『他』花不了那笔钱,因为那将令他露出马脚。
而基于相同理由,『他』对自己创的组织同样是隐姓埋名,只能当个幕后黑手暗中操盘,组织的人们大多不晓得『他』的存在。大家都认为『他』的传讯傀儡就是头目或幕后黑手,然而知道真正的『他』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什么女人或朋友,就更不必说了。
他人是无法信赖的——为了彻底隐藏真身,『他』不曾对任何人表明真实身份。『他』虽然拥有好几个阿道夫·巴尔扎那类具利用价值的同胞,但也一样不曾对他们出示真面目。
为了成为『无敌』的存在,贯彻秘密主义到底。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知悉『他』的真面目。
谁也不认识真正的『他』。
谁也不认识。
谁也不。
谁也。
「有那么多钱却没办法自己花。拥有那么巨大的权力与战力,却没人认识自己。干出一番大事,却没办法宣传自己。能开个酒池肉林那样的后宫,自己却享受不了。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何乐趣?」
有何。
到底——有何乐趣?
咦?
咦?
咦?
这到底——有何乐趣啊?
我当初是——为了什么而活的?
「……哼,呵、哈、哈哈哈哈!你问我有何乐趣?我不是说到烂了吗?看你这样的强者受折磨,就是我唯一的乐趣啊。是的……没错,我根本不需要什么目的。这自卑与嫉妒,就是我唯一的——」
「不对吧。」
悠理说。
开口否定对方的一切后,他接着说道:
「内心的自卑与嫉妒——你总是一味逃避那些,这就是你的行为原则。」
「逃、逃避……」
「你就只是在逃避罢了。不只逃避战斗,甚至逃避『拒战』,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甚至什么也不是。」
「不对、不对……我是不战斗的,绝对不战斗。我就只是为了泄愤……」
「泄愤也是种不折不扣的战斗啊。你找了这么多人麻烦,还好意思说自己不跟人战斗吗?」
「…………」
「你刚刚说什么矛盾对决……但你才是其中最矛盾的,说的话全都语无伦次。自卑、嫉妒、失败、报复——自从你为了掩饰这些『弱』而采取行动后,自己也开始搞不懂自己了,对吧?」
「我、我才没有掩饰……一直都很坦然。我坦然接受自己的『弱』,知道自己毫无疑问是『最弱』的存在——」
「坦然接受?别笑死人了。你只是讨厌被人说『弱』,干脆抢先一步用它来自称,不是吗?」
「……!?」
「『最弱』……是啊,这称号确实不赖,听起来彷佛大有来头,让自己像是个厉害的劲敌——简直是跟『最强』成双成对的存在。」
——但说穿了,不就只是个弱者吗?
不屑地撇下这句话后,悠理注视着。
注视着『他』。
以充满哀怜与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他』。
而那眼神——正是『他』在这世上最避之唯恐不及的。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够、够了……别再……」
就因为讨厌那样的眼神——『他』躲藏至今。就因为无法承受来自强者的怜悯、鄙视与同情,『他』才躲进绝对的安全区里。
而现在——
「……够、够了!去你的……那什么眼神,别再看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少可怜我了!我……我可是所向无敌的!谁也不会输!比你都还要强多了!」
「强?」
「……啊!不、不对不对!我……我弱、我很弱……是最弱、世上最弱的……所以、所以——」
瞧着前言不搭后语的『他』,悠理真心不以为然地叹了一声:
「我觉得沙耶学姊都比你难对付,比你强得多了。她拥有想获得大家认同的动机,最后也真正敞开心胸面对自己的『弱』。」
「什么!?胡、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可能比那小角色还不如!怎么可能输给那三两下就上了我的当的傻子!」
「你不是说你最弱吗?怎么又说自己不会输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会输,因为我好弱。因为我做什么都输所以最弱……咦?呃、不对……我所谓的弱,是不与人战斗,所以、我不战而败……所以不会输……所以我是、我是——」
『他』已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已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
逃避忽略至今的虚荣心、自尊、派头、认同需求,从心底脱缰而出,到处肆虐,让心灵的齿轮失调错乱。
(……咦?为什么,我会这么不服输……会这么想赢呢……为什么、为什么……)
「你真是弱爆了。」
直言不讳的鄙夷。
麻上悠理。
极端违背常理。
彻底跳脱常轨。
也许,压倒性的『强』牵动了『他』。见证了那一连串骚动,那份强大震荡了『他』。
就像是受其触发、引发、以至于爆发——
于是想变强的愿望,在心中萌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那却是绝不应拥有的愿望。
其他人姑且不论,唯独『他』绝不能有此愿望。
一旦对『强』抱持情感,他将再也无法自我掩饰、无法继续欺瞒自己,将会被逃避至今的自卑与嫉妒——被宛如海啸的『弱』给吞没一切。
像是要咒死世间一切的『弱』,如今盖过、辗过他的内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悠理留下漠不关心的一瞥,抱着社前往出口。
他没有道别。
无言的离去就像是在表明——自己已经连开口都不屑了。
「啊、啊啊、啊啊……」
然而那身影,早已映不进『他』的眼里。
再次正视向来不愿面对的『弱』,让眼睛如今再也睁不开。无法面对世界、无法认识世界、害怕认识现实、害怕认识自己。世间一切迎面扑来的压迫感,伴随世间一切远离自己的孤独感。绝无矛盾的凄厉闭塞感成为自己的一切。像是听到某处的谁对着自己笑,嘲笑自己,蔑视自己,瞧不起自己。够了。但是一回过头却谁也不在。够了。那只是幻听与被害妄想。够了。这世上没有谁在嘲笑自己。够了。没有人呼应自己。我说够了。即使伸出手也没人握住它。够了够了够了。再说手又该伸向何方?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伸手该怎么伸?声音该怎么喊?够、够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再管我了。够了。不对。拜托请看着我,继续看着我。理解我。别让我孤独一个人。放我一个人吧。让我一个人。不不不不。我自己、自我、究竟是什么来着?够了。我就在这里。我人在哪里?不要停。我。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我、我、我——————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虚弱的、可鄙的、惨痛而丢脸的恸哭,徒然回荡着。
(插图011)
谁也不是的呼喊,谁也没听进耳里。
到头来,『他』确实是弱者。
近乎残酷、无可救药的弱。
有彻底的弱——却没能贯彻到底。
没有能够将『最弱』贯彻到底的坚强。
甚至弱到,被自己的『弱』给击溃——
若是『最强』对『最强』之争,也许会有什么矛盾产生。
然而——『最强』对『最弱』从来不曾有矛盾。
要是赢了『最强』,那就不是『最弱』。
要是败给『最弱』,那就不是『最强』。
两者对决的结果,也许从最初就已注定,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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