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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娇小王者的兽王无刃(Limit Br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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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剑技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加木原一王,战斗风格在魔法使里堪称异端份子。

不管是对付人还是对付魔族,一王向来只使用刀剑。

关于强化体能与移动系魔法,他虽然频繁施展,但以魔法攻击敌人的事,他却从来不曾做过。

生于魔法使名门·加木原家,从小接受完善菁英教育的一王,虽然屡次被负责指导的大人要求矫正他的战斗风格,回应却是始终如一——

『没有手感的技巧,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就是一王执着于剑技的原因——就为了更加享受争斗的乐趣。他对攻击魔法嗤之以鼻,把力量投注于体术与剑技上头。

这样的作风当初成了大人们的笑柄——直到一王的实力超越自己,人们个个哑口无言,对他的实力与进步速度深感战栗。

贯彻那效率极低的战斗风格,一王变得强大无比——

他过完九岁生日时,已经没有谁能够指导他,甚至就连骑士团的一般正式团员,也不够格当他的练习对象。

而为了自己这强过头的孩子,他的父亲加木原帝王动用一切权力与财力,找了一位配得上他的导师——

「——一王,你确实是变强了。跟我指导的那时相比,可说是强得判若两人。」

这话不算挖苦也不算赞赏,阿道夫仅以单纯陈述事实的口吻这么说。

通往司令室的灰暗走廊,如今一片狼借。

无数的刀痕与弹孔填满每一寸空间。

阿道夫射出的子弹与一王的抛弃式刀身在墙壁、天花板、地板——四面八方刻划出激战的痕迹。

「加木原先生请我担任你的导师,是在你加入骑士团之前……也就是九岁到十岁的这一年间。」

阿道夫身披的漆黑大衣,上头也添了无数的斩击痕。

「老实说……以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来说,你的实力着实让我望而生畏。电光石火般的机动力、斗神般的剑技,以及饿狼般的好战心。除了战斗天才,我找不到其他能形容你的辞汇。我深怕在不久的将来,你将会成为超越我的存在。」

但是——阿道夫接着说。他的话里不带温度,只点出昭然若揭的事实——

「然而刚刚交手数次,我很快发现自己高估了你,发现你的神速之刃,里头什么也没有。一王,你一点也没变,就跟当时一样空荡无物。这样的你就算变得再强——那都不是人的强,而是属于野兽的强。」

阿道夫说:

「而那种缺乏荣耀的刀刃,永远不可能碰得到我。」

严峻视线另一头的——是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少年。

全身上下无数的伤,让他的大衣沾满鲜血。

尤其是——那左手上的枪伤。

命中手背的子弹并没射穿,而是卡在里头——不,那是故意留在里面不射穿的。

「啧……」

膝盖跪地的一王不悦地咂了一下舌。

卡着子弹的左手如今陷入地面,就像是被巨人给踩过似的。

「看来你虽然能躲,却没料到跳弹的攻击,是吗?」

平心静气的一句话,却令一王益发焦躁。

吞下什么攻击都无所谓。

唯独这颗魔弹,是连一发都绝不能捱上的——

《重装魔弹》。

阿道夫能够凭意志自由操控射出子弹拥有的『重量』,从一公克到数吨,一切随心所欲。

而卡在左手里的子弹也是在命中瞬间,重量暴增到远超出子弹的水准,高达百公斤以上。只要阿道夫愿意,也能让子弹重量增加到贯穿手掌,但他并没这么做,而是评估了对方以魔力强化过的肉体,将子弹设为刚好能卡在里头的重量。

刻意在敌人体内留下魔弹——借此镇住对方的行动。

「……喝啊啊!」

心脏被阿道夫枪口对准的瞬间——一王运作全身的肌力与魔力,硬是将左手举起,蹬向地面化为残影。过人的脚力与『歪空』并用而成的自在移动术,让他化身为战场上肆虐的飓风。

「中了我的魔弹还能有如此速度,教人佩服。」

阿道夫面不改色,刺刀枪尖端追向以超高速来去穿梭的一王,分毫不差地瞄准其心脏位置。

骑士团里速度最快的一王即使全力奔驰,还是逃不过阿道夫的法眼与枪口。

「要是比速度,我远不及你。但——好歹能用枪口追着四处闪躲的你。」

话刚说完——沉闷的枪声响起。

一旦命中将化为枷锁,绝望的魔之子弹。

瞄准心脏而来的子弹,一王以一个下腰勉强躲开,并且以超速的居合斩劈开随后追击而来的子弹。

他没错过任何一颗子弹,精准无比地将它们一分为二。

趁着对方魔力重新上膛,火网攻势缓和的空档,一王用爆炸性的脚力朝地一蹬,以蛮力硬是举起重量异常的左手,摆出拔刀的架式。

刀刃出鞘的瞬间——一王以『歪空』瞬间移动到阿道夫的背后。

但阿道夫头也不回,直接把枪转往背后,以枪管上的刺刀接招。

铿——刺耳的金属声回荡在空间里。

「多么轻盈。」

接下一王那迅捷且沉重,连巨龙的颈子都能一刀两断的剑,阿道夫只下了一句简短的评语:

「这是缺乏信念的一刀。觉悟、骄傲……什么都没有。」

「……无聊透顶,我的战斗不需要那些东西。」

「看来就因为天资过人,反而让你只剩斗争一途。化身唯有靠杀戮与流血才能维持自我,蒙昧无知的野兽,这真是太悲哀了。」

「我刚说了,无聊透顶!」

一王眼里闪烁着狰狞的斗志,右腕挥出一记斩击。

《狂狼》彻底发挥其特质,一王舍弃旧刃,近乎无限地拔出新刃。

洪水般席卷而来的刀光奔流,被阿道夫以刺刀枪一一架开。刺耳的异音如同成千鸟鸣,急促地大鸣大放。

激烈而精湛的剑技,被精密机械般的动作依序拦截。

若是单纯的白刃战,一王这头将占上风。

渐渐地,一王的攻击开始压过阿道夫的防御。

「——呜!」

应付不暇的一记剑闪,把阿道夫的枪管往上一拨。

瞬间,一王伏地潜行而来,瞄准阿道夫露出些微破绽的躯干,由下而上斜斜挥出一记逆袈裟拔刀斩。然而——

「什么!?」

剑闪——错位了。

一王那刀刀精准得令人胆寒的剑路,此时大幅偏离轨道。

原来是因拔刀术力量的起始点——握住刀鞘的左手,突然变得异常轻盈。

严格说来,他的左手并不是真正变轻,就只是嵌入其中的魔弹回归原本的重量——《重装魔弹》不管加重或减重的操纵,一切随心所欲。

边应付巨大重量边施展剑技的一王,由于左手重量突然骤降,身不由己地失去平衡。而轨道偏移的剑闪对阿道夫当然不管用,只见他稍微后退,便躲掉一王的拔刀术。

「啧!」

一王即刻适应新的重量,瞬间重整姿势,所耗的时间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惊人的学习与适应力——可惜对阿道夫来说,这段时间要施展一记刺击,已经是绰绰有余。

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刺,让刺刀就像是被一王的胸膛吸进般长驱直入。

「喀、哈……」

剧痛令一王表情扭曲,嘴里泄出苦闷呻吟。这一刺虽然没命中要害,还是深得鲜血泉涌。

在白刃战里赢得胜利,让阿道夫犀利的斗志些微放松。

那空隙要称作轻敌实在是太过短暂,就只是类似成就感的微小破绽。

而那个瞬间——一王并没错过。

被刺刀枪刺进胸膛的他维持原本姿势,向前迈步并启动『歪空』,瞬间移动到阿道夫的左后方,也就是右手上的刺刀枪得花最久时间才能应付的死角里。

即使身受穿胸剧痛,一王却还是以平时的速度,完成了需要繁琐步骤与缜密座标计算的瞬间移动。没有过人的专注力与钢铁般的意志,不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得手了。)

一王牢牢地握着刀柄。不管是要回避、防御还是操控左手的子弹重量,如今都已经太迟。面对一王的剑速,阿道夫已无计可施。

而胸有成竹的一王却在几个瞬间后被迫发现——

先前阿道夫露出的刹那破绽——原来只是演出来的。

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的子弹贯穿一王的肉体。

「——喀啊啊!?」

全身遭弹雨洗礼,让一王发出痛苦的叫吼。

但阿道夫什么也没做。

子弹不是来自他面前——而是从上空掉落的。

由上而下降下,一如字面的弹雨。

为了施展拔刀术而前倾的一王,背部捱了子弹暴雨的洗刷,于是趴倒在地。

「呜……阿道夫,好样的……竟然用打进天花板的子弹——」

控制子弹的重量。

阿道夫能控制的不只人体里的子弹,连失手射入墙壁与天花板,那些留在弹痕底下的子弹,也是他的控制对象。

阿道夫加重那些嵌入天花板的子弹,让它们落到一王的头上。

每颗都重达数吨,致命的雨点——

「活用地利,设下圈套。只求以手持之剑一较高下的你,也许看不起这样的小手段——但这才是人类的战斗。」

阿道夫说话时,没有任何的笑容。

一王这下体悟到,先前的一连串攻防,原来全都在他的盘算里。

看似射空的子弹,其实是布下的圈套;攻击之后的破绽,只是为了将猎物引入圈套的诱饵。

人类精心设计的圈套,制伏了狂暴的猛兽。

「命中肉体的十六发里,有七发并未穿透而留在体内。右手手背一发,右手上臂与前臂共两发,左肩一发;两大腿各一发,右脚小腿一发,最后还有一开始左手腕的一发。我的子弹留在体内——这意味着什么,相信你应该明白。」

冷酷之声停响的同时——

倒伏在地的一王——全身遭巨大重量侵袭。

「……咕呜!啊啊啊啊啊啊!」

「别再做无谓抵抗了。重量破百公斤的子弹一共八发——你的四肢目前承受了约一吨的重量,别说是战斗,连起身都不可能。」

阿道夫说得没错,他的手脚再怎么使力也没有意义。从体内压迫肉体的超重子弹虽然持续带来剧痛,重量却调整到刚好不穿透肉体。化为绝对镣铐的子弹,就这样持续确实发挥制伏的效果。

「……为何不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我的目标,就只有黑瓜绯蜜的脑袋。」

阿道夫接着说道:

「加木原一王。等我净化并重组降魔骑士团——等降魔骑士团重回它应有的面貌,到时我希望你能加入并为我而战。」

「你说……什么?」

「反正你并不在乎,不是吗?就算使唤的主人由黑瓜绯蜜换成我,对你来说应该都无关紧要。你的实力虽远不及我,在对付魔族那方面依然是相当有用的战力。」

一王没有回应,只是不悦地瞪视对手。

而阿道夫虽然背过身子准备离去——

「……结果,你直到最后都没问。」

途中,他却头也不回地这么说道。语气虽然压得低沉,却跟先前屏除多余情感的口吻有些不太一样。

「为何我要筹划暗杀黑瓜绯蜜;为何身为七天骑士第一席,理应成为团员表率的我,要背叛骑士团——这些应该最先拿来质问叛徒的问题,你却从头到尾不曾提及。」

听完他带着感伤的一番话,一王发出一声哼笑。

「怎么,原来你这么希望我问吗?」

「…………」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没兴趣。」

「是吗?那么——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了。」

阿道夫唾弃似地说完,再次踏出步伐。

「你就在这儿趴一阵子,好好懊悔自己的软弱吧。」

暗杀者背影离去,一王却无法追上。八发子弹让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就算以『歪空』移动,也没办法在目前状态下挥剑。

这样的输,只有一败涂地可形容。

第一席与第三席之间的那面墙,实在是太过高声。

「……混帐。」

一王不悦地咒骂一声,松开握着剑的手。跟逐渐淡去的好战心成正比,他的手也慢慢失去力气。

而陪他征战无数沙场的爱刀即将离手的那瞬间——

「唉~丢死人了。」

一道女人声音凭空响起,像是来自脑中——也或者,像是从手心里传来的。

「哪有人夸下海口结果还打输的,简直是逊毙了。而且你这是什么德行?竟然输到人都埋进地板里了。喔~真想一脚往你这脑袋踩下去。唉,我可以踩看看吗?把你那恶心的脑浆踩爆好吗?喔~对不起我都忘了,你那脑袋就算踩爆也不会喷东西,因为里头根本就空空如也嘛。咿哈、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嘲讽羞辱完一大串,女人发出尖笑。

那张恶魔般的笑脸,对一王而言并不陌生。

「莉弗斯缇……!」

趴倒的他只抬起头,看着那低头睥睨自己的女人。

莉弗斯缇·雷·艾·佛尔莉露。

(插图009)

这名魔女在一年前来到人界,之后被一王歼灭——尸首化为一王拥有的黑式魔导武装。

「原来,我死了吗……」

「嗯,也许吧。」

「也就是说,这里是天堂吗?」

「……啊?你以为自己上得了天堂吗?你的脸皮是钻石镶的不成?」

一王重新检视当前状况。

四周场景依旧是昏暗的走廊,自己一样趴在地面,一身剧痛与重量虽然尚未消散——周遭的声音与色彩,如今却显得有些遥远。

在世界存在感变得稀薄的空间里,少年瞧着魔女。

「……原来你活着吗,莉弗斯缇·雷·艾·佛尔莉露。」

「唉呀~真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值得留下的名字,我都会记住。」

「那我可真是倍感荣幸啊。不过嘛,这算不算活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了。我被你砍头杀害,尸体被人上下其手,最后成了你的武器。但我的自我依然留在你的刀里,并且在此刻对着你的心低语呢喃。」

「…………」

「——以上全都是瞎掰的。在这里的我,可能只是你的心灵与记忆创造出的幻影也说不定?」

「无所谓了。」

听完对方亦假亦真的唬弄,一王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声。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咿哈哈哈!喔~也许是吧。看到当初宰了我的小鬼如今像条落水狗般趴在地上,实在是超级爽快,简直大快人心。咿哈哈哈!」

咧着嘴开怀大笑的莉弗斯缇好不容易笑完,接着却换上无比冷酷的表情说道:

「喂,那个老古板就快要离开了,这样行吗?」

「有何不可。」

「再这样下去,那个黑什么的女人,岂不就要被他杀了吗?」

「所以,那又怎样?」

「……喔~好吧,也对啦,我本来就不觉得你会为人尽忠至死,可是任务失败也就罢了,还被人这样要杀不杀地扔着苟延残喘,你都不会觉得丢脸吗?」

「我的确是有点不甘心与恼怒,但可没打算死在这一次。我技不如人所以输了,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一王并非嘴硬,也不是不服输。

他不在乎善恶,不在乎胜败,甚至对生死也无所执着,就只是吞吃名为争斗的食粮。

加木原一王,就是这样的生物。

名为加木原一王的——猛兽。

「若阿道夫·巴尔扎想使唤我,那也无所谓。只要生命还在,我就能继续战斗,只要还有机会跟那男人交手,下一次我一定会打倒他。」

「下一次?机会?哈,你这人傻了不成?」

莉弗斯缇不齿地说道。

「这算什么?只在打得赢的时候跟打得赢的人交手,这就是你所谓的争斗吗?」

「…………」

「唉~真是失望透了。想不到杀了我的男人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使用我的男人,竟然是这么不争气的输家。」

说着,莉弗斯缇遥望远方。

「一年前……我因为搞砸了事情,从魔界逃到人界。当时本来想夺下我看不顺眼那人的帮派,结果反而被对方追杀。总之来到人界后,我到处破坏泄愤——结果就遇见你,和你厮杀。」

那一战,一王也记忆犹新。讨伐眼前魔女的那场战役,即使在他众多的争斗回忆里,一样是绽放着异彩。

斩断长发底下细颈的手感,彷佛依然残留在手里——

「——那次可真是痛快极了。」

莉弗斯缇双唇微开,露出陶醉的笑靥。

「我当时受了伤,你也没有能够发挥实力的武器,但——那是我们赌上一切的殊死之战。只有我跟你,两人尽情厮杀。正因为如此,才让那一战升华成无限的美好……」

幸福满足的笑靥,逐渐染上自嘲之色。

「就因为那只懂厮杀,满脑子厮杀的小鬼……我竟然高潮了,浸淫在战斗的喜悦里。抛下派系与种族,化为单纯的生命,赌上一切与对手来一场弱肉强食的生死之斗,竟然是如此愉悦的事……当时的我真的兴奋得简直要升天了。」

结果——莉弗斯缇以轻视的目光说:

「但是现在呢?你这样算什么?不过是跟稍微强一点的敌人交手,却三两下就放弃了。你不是还活着吗?那就继续战斗下去啊!」

「……现在这样子,你还指望我怎么做?因为那家伙的魔弹……我现在连剑都挥不好,难不成要我冲撞他吗?」

「没错。」

莉弗斯缇接着说:

「要是手脚动弹不得,就用身体撞他;要是身体撞残了,就用嘴咬他;要是牙齿断了,就把他耳膜吼破;要是喉咙哑了,就用瞪的瞪死他;要是眼睛瞎了,就把他咒死——这才叫做战斗,不是吗?」

「…………」

「你为什么松开握剑的手?是因为打起来已经不痛快了吗?因为对方不打算杀你所以提不起劲吗?怕要是太乱来,今后身体会吃不消?哈,谁准你这样挑三拣四了?」

「…………」

「我刚听那个男的喊你猛兽,不过在我看来,你连猛兽都不是,只是个挑食的死小鬼罢了。」

说完,莉弗斯缇蹲到一王面前,手扶着倒地少年的脸颊,温柔而挑逗地爱抚着。

「你直到现在还不懂争斗的真正滋味。而就像你当初教给我的,这次轮到我来教你了。」

这句话回荡在一王心中。少年为了追寻斗争的无上喜悦而倾注一切,这样的本能,如今开始大大动摇。

「让自己更贪婪吧。别管前因后果,抛下所有包袱,狠狠咬上敌人的咽喉。不停地战斗,战到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并且战胜对方为止。」

「……战胜?」

「没错。你总是把战斗跟胜利分开来想,但它们到头来都是一样的东西,都是能荣耀生命的行为。因此,赌上性命猎来的胜利与生存,具有无上的价值,带有美妙的滋味。」

「…………」

「所以,你还要挑食到什么时候?」

手离开一王的脸颊,莉弗斯缇站了起来。

「要是热爱争斗,那就别再挑食,把愤怒与骄傲、憎恨与哀怜、胜利、活命,与战斗有关的种种全部贪婪地吞下肚。把你从前认为无益并舍弃的一切,全部吞吃殆尽。」

异世界的魔女以蛊惑人心的眼神说道:

「那么,你就能成为真正的——骁勇狂傲的战斗狂(野兽)。」

最后,她带着恶魔般的微笑,像是溶入大气般消失在半空中。

周遭的世界回归正常的声与色,现场只剩悠然离开战场的赢家背影,以及可悲地伏倒在地的输家身影。

「……女人全都是一个样,一个比一个多话。」

一王极其不耐烦地啐了句。

并且——以前所未有的力气握起刀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王嘶吼着。

那是野兽般的、战士般的嘶吼。

雄壮的咆哮声撼动大气,扑向空间里的一切。

「咕呜!呶呜呜呜呜!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王带着哀号,反抗施加在身上的重量,于是全身血肉轧轧作响,全身的枪伤溅出鲜血。

但为了再次踏上战场,他死命地挣扎、踢踏着。

宛若初生小狗的动作看在旁人眼里,肯定是可笑至极——但一王的眼神绝无迷惘。

就只盯着某一点。

看着通道另一头,自己该打倒的对象。

「……为什么?为何要站起来?」

伴随疑问,阿道夫回过身子。

「为什么还想继续?」

「……为什、么……?蠢问、题……」

使出仅存的力气,撑起因超重而颤抖的身躯——一王终于站了起来,但双脚光站着都很吃力,更别说是踏出步伐。双臂也摆不出像样的架式,只能无力地垂在肩膀底下。

只剩右手勉强握着空荡荡刀柄的他,虽然只能费力地站着——但,一王还是站起来了。

「当然是……因为……战斗在、等着我。」

「…………」

「因为你……还立于眼前……阿道夫·巴尔扎!」

千疮百孔的肉体,喷发出慑人的杀气与斗志。

但,那只是空虚的战意。

既无目的也无大义的纯粹杀气,让阿道夫由衷不悦地蹙起眉。

「看来野兽终究听不懂人话。你不只是可悲,甚至到了碍眼的地步。我就算对付魔族,也不曾像现在如此愤怒。」

阿道夫重新架起刺刀枪,瞄准一王的头部。

「凭你那残破身躯还能做什么?失去双臂与双脚……少了剑技与机动性的你,真以为有办法赢得了我吗?」

「我就赢给你看。」

一王说。

「我会赌上我的一切,把你的一切吞吃殆尽!」

他全身的肌肉全力运作,抬起重量惊人的脚——一王光是跨出一步,便踩出巨人般的脚步声。

那名以超越声波的速度无声穿梭战场的神速剑士,如今荡然无存。

带着必死觉悟踏出一步,一王同时将左手伸往无限之刃的诞生摇篮——《狂狼》的刀鞘。

「——太慢了。」

但迟缓的左手还没碰到刀鞘,阿道夫便射出子弹。

然而——一王早料到这一步。

魔力注入只剩刀柄的空刀,一王启动『歪空』躲开子弹。机动力遭全数封杀的他,『歪空』是仅存的移动手段。

话虽如此,在连拳头都挥不好的状态下,瞬间移动到哪里都毫无意义。除非先设法摆平体内的子弹,否则一王绝对无法攻击。

但——看似缺乏攻击手段的一王传送的位置——是阿道夫的正上方。

超过一吨的重量虽然让他行动不便——但却不会妨碍他单纯坠落。只见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空间,也没特别摆好姿势,就这么掉进半空中。

那不是剑技,也不是体术,就只是单纯的舍身飞扑。

被人尊为剑神、剑圣的少年使出的这招,是三脚猫般的攻击。

但如今体重过一吨的他,这一击却是威力强大。

阿道夫即将遭到自己的武装特质反噬——

「你疯了吗?」

只得到对方无奈的叹息。

「我连你的剑技都能招架,自由落体的速度不可能应付不来。」

「喀……哈啊啊。」

刺往上空的刺刀枪——像叉子般刺穿一王的腹部,把他插在上头。佩在枪管上的短剑染为鲜红,由少年的背部窜出。

「对剑术向来怀有坚持的你,竟然落魄到这般地步——」

但没等他说完,一王先动了起来。

以刺刀枪拦截一王的瞬间,阿道夫为防自己被压垮,先解除了子弹的重量。而双臂——重回原先重量,一王立刻如鹰爪般伸手掐住阿道夫的肩膀,把他硬是拉了过来。

噗滋。

噗滋、噗滋、噗滋。

腹部的短剑愈刺愈深,一王却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甚至连枪管部分都穿过腹部,依然继续向前。最后——

「喀啊啊啊啊啊啊!」

一王——咬住对方。

他将魔力凝聚到牙齿,狠狠咬上对方的颈子。

就像是野兽那样,伸出獠牙撕裂肉块。

(插图010)

「——喀。你、你这家伙……」

阿道夫神色痛苦并试图抵抗,却怎么也甩不开一王的牙齿。骇人的执着与报复心,眼看就要扯碎他的颈肉。

「……你!这条疯狗!」

激动的怒吼响起,阿道夫大力挥动刺刀枪。腹部遭刺穿的一王抵挡不了这一甩,他嘴里的皮肉也受了离心力而撕裂开,跟着一王一起甩上半空中。

一吐掉嘴里的颈肉——一王立刻启动了『歪空』,也不在乎自己腹部流出的异量鲜血,试图移动到刀鞘掉落的位置。

一王的手带着迅捷的动作,伸向《狂狼》刀鞘。

子弹重量恢复前的那个须臾空档——是他唯一的挥剑机会。

只要没重量。

只要有武器。

一王就能再次驰骋于战——

「……咕啊啊啊!」

重量绝对的枷锁复活。肉体再次承受巨大重量,让一王带着巨响摔落地面。因冲击而陷落的地面,止不住的鲜血流入其中。

还是没能赶上。

一王所能办到的最快思考与行动,最后还是留下一步之差。

承受着庞大重量,一王依旧死命地伸出左手试着抓住刀鞘——但阿道夫的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真遗憾啊。」

阿道夫单手压着皮开肉绽的颈部,低头睥睨一王。

「不顾一切的愚蠢偷袭……若是过去的加木原一王,绝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这该算是成长,还是该说退化……不对,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说着,他将枪口对准一王的脑袋。

「在你死之前,有什么遗言想说的吗?」

不知是出自于对战士的敬意,还是对扼杀才华洋溢的明日之星感到不舍,抑或只是基于从容,阿道夫这样对他说道。

另一头,一王嘴里滴着鲜血,以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

「……活用、地利……设、下、圈套……」

沾染鲜血的嘴角——扬起极度歪扭的笑靥。

「……这才是……人类的、战斗……是吧……?」

「什么?」

「我刚、说了……会把你、的一切……吞吃、殆尽……」

吞吃——即为捕食。

将猎物的肉摄入体内,将其化为自身血肉。

换句话说——就是将对手的力量化为自身的力量。

『饕餮』。

这个称号,为加木原一王带来的意义——

「……我料到小心翼翼的你……会在夺我命的那瞬间,来到我身旁……」

一王像是梦呓般嗫嚅着——并握紧右手里的刀柄。

将仅存的一切魔力,注入无可取代的爱刀里。

一王起身之后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这瞬间而撒下的诱饵。

为了让阿道夫中计,刻意露出破绽——重复着自己向来最排斥,堪称侮辱争斗的行为,将对方引诱至此。

《狂狼》落地之处,正是一王倒卧到刚才的地点——也就是他们直至先前的战斗中心点。

既然是中心,四周当然布满争斗的残迹,墙壁与地板到处都是弹孔与刀痕——以及一王抛下的无数刀身,就像剑山那样插满四面八方。

被刀之尸骸埋没,堪称刀山剑林的地狱一景。

刹那间——已死的刀身重获光彩。

被舍弃的、功成身退的、化为墓碑的沉睡诸剑,受狰狞而贪婪的主人召唤,再次被唤醒。

「这、这是——」

当阿道夫惊觉有异——早就为时已晚。

狩猎的猎人不知不觉间,已踏进长满獠牙的巨兽口腔——

「接招。」

这并不是他的压箱绝技——这招直到今天前,他连试都不想试,只当那是自己不需要的无谓之技,一个被他舍弃的可能性。

被抛弃的所有刀刃,都曾被一王亲手挥舞,虽然已失去刀身应有的形状、功能,但要遥控它们并非不可能。

即使是弃刃,依然留有牵系。

就像是被他斩杀的魔女,如今依然与他相系那样。

虽然他不知该称那是羁绊,还是该称作咒缚。

如今,王者将一度舍弃的事物一并吞吃殆尽,化一切为自身血肉。

《狂狼》——『咀嚼』。

兽嘴阖上。

一如牙齿透过咬合来嚼碎食物——成群的刀尖由各个角度袭向标的。

由于只能进行简单控制,以蛮力射出的刀刃威力惊人,射满阿道夫修长的身躯,他的骨骼内脏全都惨遭凌迟。化为刀刃仙人掌的他,全身上下喷出鲜血,眼看就要倒地。

「……咕、呜……荒、荒谬……竟、竟然有、这种事……」

即使表情因剧痛与慌乱而扭曲,阿道夫依然死命地撑着身子,拒绝倒下。

面色狰狞的他,转身背对脚边的一王,带着失焦的眼眸,拖着幽魂般的步伐,想前往通道的另一头。

「我、我还……不能在这地方倒下……得亲手将黑瓜绯蜜……得为了人类的和平……就为了这目的,我还找上那『弱者』帮忙……我还、没有输……我还没、我——」

他喃喃低语走了几步后,阿道夫失去意识,倒落在地。

而看着骑士团最强男子倒卧的景象——

『只要有心还是办得到嘛。』

一王手里的刀像是传来魔女的欢笑声。

阿道夫一昏倒,《重装魔弹》的启动形态随之解除,一王体内的子弹恢复成原本的重量。

然而用尽力量的一王,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赢了吗……」

倒伏在地的一王瞧着自己的手掌。

今天跟以往不同,掌心并未留下劈裂敌人的手感。向来只靠剑技战胜一切的他今天抛下剑,抛下强者特有的作风与美学,抛下一切矜持并战斗。

不是为战而战。

而是,只为获胜而战。

「这就是、胜利吗……」

阻断思考的剧痛侵袭全身,大量失血令意识朦胧——然而一王的右手,仍紧紧握着刀柄。

「——还不赖。」

醉心于争斗的少年,咀嚼着生来头一次的胜利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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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英雄的一击无双(黑之英雄的一击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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