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兄弟重逢

【亚尔德】

紧急召集的佣兵们慢吞吞地准备，花了比想像中还多的时间才出发。

这段时间内，我甚至收到父亲大人催促我们比他还早出发的通知。这下可能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抱着不满的心情让私人部队做好其他准备，甚至还帮助佣兵整顿装备。

花的钱多到夸张。雇用佣兵一个月，一个人大约就要一到三枚大银币。一次雇用一百人，一个月就高达一枚到三枚大金币。换成一千人更要价十倍。考量到一个骑士的年收一般为三到四枚金币，这可说是相当昂贵的花费。

而且这次的远征，一、两个月可能都不会结束。如果无法好好表现的话，就会惨赔一笔。

因此，为了最起码给陛下留下好印象，我赶紧带队前往边境村落。

「……范恩的领地吗。想不到那个没用的东西居然会获封爵位。」

他不仅没有四元素魔术适性，拥有的还是人称无能的魔术适性。艾斯帕达与戴伊当初因为可怜他，陪他一起去，他恐怕就是靠那两人的力量立下功劳的吧。我也听说他雇用了冒险者或佣兵，在金钱方面一定也是受那两人资助。

戴伊自不用说，听说艾斯帕达也曾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只要有这两个人，讨伐龙并非不可能。结果变成范恩拯救了边境的小村子，被当成讨伐龙的大英雄。在我看来，他只是运气好，不过运气也确实重要。

可是，我要在这次的战争中将战场燃烧殆尽，展现自己的力量，让世人知道亚尔德．盖伊．菲尔提欧的存在。我抱着这种心情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前往范恩的领地。

途中虽然有在城镇与村庄休息稍微恢复体力，但长时间搭马车还是令人精神疲劳。即使能和赛斯特聊天，我们也都渐渐难掩疲倦。

不久之后，走在前头的佣兵总算跑来报告抵达目的地。

「亚尔德大人！我们快到了！」

「……该死。报告时不能安静点吗？」

佣兵粗俗的声音让我心情不悦，把头探出马车。因为他们用字遣词缺乏格调，我第一天就把佣兵团长臭骂一顿，多亏如此稍微改善了一点。令人头痛的是，刚才的已经还算好了。

皱起眉头望向隔壁的马车，我和表情跟我差不多的赛斯特对上眼。

「看来终于到了。」

赛斯特厌烦地低语。我点头回应，叹一口气说：

「能体会到我侯爵领地的辽阔是不错。但是被赶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小弟也真可怜。待遇会依照才华而不同，代表他这么没有资质吗。」

我稍微同情范恩的处境，并对自己身为四元素魔术师和他不同感到一丝优越感。这时，赛斯特皱起眉头，看着马车行进的方向。

「……亚尔德二哥，那是什么？难道……那就是范恩的领地？」

赛斯特呆愣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抬起头，立刻抱着相同的感想。

「……城墙？难道说，他一年多就盖了那么大的城墙吗？」

街道深处确实看得见城墙包围的要塞都市。规模虽小，但气派到能轻易让一千人以上的居民生活。城墙上还看得见士兵，似乎在仔细警戒周遭。

「我就知道，戴伊和艾斯帕达果然有采取行动。但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努力保持冷静低声说，内心却十分动摇。我担任执政官的城镇距离范恩的领地非常遥远，回到父亲身边才听见范恩最近的传言。但我将那些视为荒唐的无稽之谈，不予理会。

毕竟，传闻中范恩不只用魔术盖房子，还做武器，用那份力量大大发展领地。

怎么可能。从没听过那种魔术。虽然无疑是生产系魔术，不过历史上根本没有那种生产系魔术师。

我听见谣言便这么想，不以为意。

然而，难以想像只花一年多就盖好的要塞都市出现在眼前。靠近时得抬头仰望的城门散发压倒性的存在感。

「……好稀奇的建筑样式。」

「对、对啊……而且好大喔。」

我为了不被震慑轻松地搭话，赛斯特则是难掩动摇。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某个声音。

「我看各位是菲尔提欧侯爵家的部队，请问是否正确？」

是年轻女性的声音。虽感意外，带头的骑士团长仍开口告诉对方，我们不只是菲尔提欧侯爵家的部队，我和赛斯特也来了。结果城门虽然立刻打开，却没办法马上进城。

「什么？最多只能派十名代表？」

「非常抱歉，因为还有许多骑士团预定抵达。」

听见这句话，我瞪了一眼门内的景色。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发展程度媲美王都的街景。虽然惊人，但的确不怎么宽敞。

「二哥，没有办法。这里土地小嘛。」

赛斯特半笑着对我说，我也冷笑一声点头。

「也对。不，或许该佩服他能把贫穷的村子做成这样。」

我故作镇定回答，走进城内。赛斯特说得对，虽说建筑物看起来都又高又豪华绚丽，但这里土地狭小，顶多只能住一千人左右。不对，建筑物都超过三层楼，或许能住更多人。

尽管如此，还是比我们负责治理的城镇小。物资流通方面一定也很不利。

我这么想，松一口气眺望景色，却不知为何被带到反方向的城门。

「……为什么要离开？」

「该、该不会是想把我们赶出去吧？」

站到门前，我对带路的两名士兵抱怨。听了，士兵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我们，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点头。

「啊，不好意思，是我们的说明不够充分。这里还不是瑟亚特村。因为造访瑟亚特村的冒险者太多，范恩大人才会特地建造这个冒险者专用的小镇。」

「……啊？」

我听不懂士兵的意思，忍不住叫了一声，不解地歪头。从没听过什么冒险者专用小镇。这个人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和赛斯特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地思考那句话的意思。

「开门！」

此时，城门敞开，镇外的风景映入眼帘。

「……那、那是什么……」

「……难道说，那才是范恩的……？」

出现在眼前的，是比这个小镇还大，还要雄伟的要塞都市。

【赛斯特】

没有钱。以前我从来没有烦恼过这种事情。被派去当执政官之后，就算不愿意也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起初看见庞大的预算，我原本还高兴地觉得能尽情花用，为什么不在花完之前告诉我啊？

不知不觉间，花费的金额已经无法靠增税填补了。我身为代理领主贩售城镇管理的财产，以训练为名不停派骑士团远征，靠讨伐盗贼团与魔兽赚钱。

然而，还是完全无法弥补。

我苦恼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这时传来这次进攻耶立尼塔王国的消息。

「就算借钱，也要增强战力。」

亚尔德对我这么说，我就点头表示原来如此。同时我也觉得这下得救了。

我马上联络辅佐官，宛如至今为止的赤字与欠款都是为了这一天一般，命令他窜改帐册的内容。正巧还发现一笔能用的骑士团远征纪录。

然后，依然不足的部分就假装是雇用佣兵的费用。亚尔德似乎请了不少佣兵，只要时时和他一起行动就应该不会穿帮了。

尽管感到有些不安，我依然参加了这场战争。

路上并不辛苦。我已经习惯了自甘堕落的生活，让人比较难受的部分，顶多只有简朴的餐点和在马车内睡觉。

比起这些，参加与他国的战争还比较让我焦虑。亚尔德兴高采烈地说要在这种大战中立下战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单单面对盗贼团就会死好几名骑士了，中型魔兽也一样。

分明如此，还得先跨越沃尔夫斯伯格山脉才能抵达耶立尼塔王国？

太蠢了吧？为什么偏偏要穿越一堆大型魔兽栖息的魔山？

这种话说出口会被视为不敬罪而斩首，所以我并没有真的说出来，可是不管怎么想都不正常。

我把亚尔德的自夸当成耳边风，一路上想着这些事情。

然后，我们终于抵达第一个目的地，范恩的领地。原本听说那个村子是个贫穷的弹丸之地，不晓得长什么样子。

什么范恩男爵？一定只是个烂笑话。我明明这么想，亲眼看见范恩的领地时，第一个感想反而是难以置信。

「……亚尔德二哥，那是什么？难道说……那就是范恩的领地？」

是不是搞错了？我带着这种心情发问，亚尔德也吃惊到目瞪口呆。

「……城墙？难道说，他一年多就盖了那么大的城墙吗？」

听见这句话，我再次望向眼前耸立的城墙。城墙坚固到宛如体现了铜墙铁壁一词，城门也受到精心装饰，每一个细节都相当讲究。

我一面以为自己走错路了，一面跟亚尔德交谈穿过城门。小镇和传闻中的边境小村子一样狭小，和自己治理的城镇比较之后，让我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离开？」

然而我们却不知为何被带离小镇，我就和亚尔德一起抗议。

「该、该不会是想把我们赶出去吧？」

我们两人一起这么说，带路的士兵却若无其事地开口说：

「啊，不好意思，是我们的说明不够充分。这里还不是瑟亚特村。因为造访瑟亚特村的冒险者太多，范恩大人才会特地建造这个冒险者专用的小镇。」

「……啊？」

听见士兵的话，亚尔德呆愣着喊了一声。他到底在讲什么？我才刚这么想，城门就打了开来。

看到城门后出现另一座要塞都市，我们这下真的说不出话了。

毕竟，视线尽头的要塞都市不仅形状独特，明显还能容纳超过一万名居民。铺设得漂漂亮亮的街道两旁，看似王都骑士团的士兵们正在扎营。

感受着好几千名精锐的视线，我们走在前往要塞都市的路上。在彷佛被骑士团逮捕的气氛中，我们终于抵达要塞都市的城门前方。

看起来就跟一座山一样。仰望高耸的城门，我不禁这么想。而且眼前还有一条小河，还没真的来到门前。

「开门！把吊桥放下来！」

士兵一喊，吊桥立刻降下。看来，原以为是城门的长方形木板，其实是吊桥。明明应该是桥的背面，却有精巧的雕刻，从远处看，完全就像是城门。

吊桥降下，城门敞开。

「欢迎光临瑟亚特村。范恩少爷在等两位。」

门打开的同时，一名女仆带着骑士现身，这么对我们说。见状，亚尔德不悦地皱眉。

「什么？不出来迎接哥哥，还要我们走去找他？」

他虽然烦躁地抱怨，声音却小到即使在旁边也差点听不到。即便是弟弟，范恩也当上了男爵，不好在公开场合批判他。

无可奈何，我们不发一语地跟着带头的女仆走。

我正心想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女仆，她就示意左右两旁的建筑开口说：

「亚尔德少爷、赛斯特少爷是第一次造访瑟亚特村，容我简单向两位介绍村庄。」

女仆先说出这句开场白，接着开始导览。

据她所说，这里的交易对象不只冒险者公会跟玛丽商会，甚至有商业公会。此外，由于在沃尔夫斯伯格山脉山脚下的森林中发现了地下城，时常有超过一千名冒险者停留，因此容易取得罕见的魔兽素材。更令人讶异的是，有矮人定居在村子里，村内还有矮人熔炉。

听见这些情报，亚尔德终于不禁开口。

「少、少骗人……！短短一年又几个月，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多！」

亚尔德怒吼着，我也消极地同意。

「……原本以为范恩是被赶来边境村庄，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我猜是王国知道有矮人住在这里，才举全力发展。所以才能够跟商业公会交易。」

亚尔德也深深颔首同意我的意见。

「没、没错。绝对是这样。臭范恩，运气好到难以置信。矮人族什么的，就连我都没有看过啊。」

亚尔德笑着说，女仆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不对，她身旁的骑士也一样。

「怎、怎样？我难道有说错吗？」

亚尔德低吼瞪了回去，苗条的女仆就毫不畏惧地回嘴。

「……范恩少爷最初抵达这个村子的时候，村子正受到盗贼团攻击。为了保护领地，他自己提剑上阵。巨龙来袭时也一样，赌命将留在最后拦阻龙的艾斯帕达大人带了回来。范恩少爷绝对不是幸运，而是因为他的为人与作为，才能让村子变得这么强大。」

女仆眼泛泪光，拼命诉说范恩的努力。她大概理解我们是侯爵家的代表，仔细一看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讲、讲话这么没大没小！你一个女仆……！」

亚尔德怒吼冲上前，女仆尽管害怕到缩起肩膀，却一步都没有退后。

这时，响起一阵小孩子的声音。

「哇～！亚尔德二哥和赛斯特三哥!?好久不见！你们过得还好吗？」

听见毫无紧张感的叫喊声，亚尔德也不免消气。我们两人一起抬起头，望向女仆后方。

约十个人影从街道另一头朝我们走来。

正中央的小孩是范恩。他看起来长高了一点，但是没有特别不一样。跟在他后面的人我不认得。我还以为艾斯帕达或戴伊会跟在他身边，但是不见两人的踪影。

「……范恩，你要好好教育女仆啊。」

亚尔德用一副等不耐烦的态度说，女仆的肩膀就抖了一下。范恩从背后扶着突然有些畏惧的女仆，走上前说：

「不好意思。蒂儿从小照顾我，太感情用事了。她平常是非常优秀的女仆喔。只可惜有点笨手笨脚。」

范恩笑着回答，被称为蒂儿的女仆就难为情地低下头。亚尔德似乎不喜欢这一幕，一脸不是滋味地开口。

「……好久不见了，范恩。我和赛斯特一起参观了你的领地，发展得挺不错的嘛。规模虽然比我的城镇还小，但是很有活力治安也不错。话虽如此，换成我应该能做出更多发展吧。」

亚尔德这么说耸耸肩。见状，范恩背后的男男女女露出傻眼的表情。

不是，等一下。那什么豪华的衣服……材质昂贵到不像是要上战场，装饰也很细腻。华丽程度简直就跟父亲大人一样。该不会是高等贵族的家主吧？

可是，即便是在自己的领地，他们怎么会跟在范恩后面啊？范恩虽说封爵了，应该还只是男爵而已。还是因为范恩是小孩，所以才容许这种无礼？

不论如何，对方的地位恐怕比我们还高，还是由我们主动问候比较好。

我想到这，从亚尔德身旁探出头，小声对范恩说：

「……范恩，跟我们介绍后面这几位。」

我这么说，亚尔德这才发现范恩背后众人的表情和穿着不对劲。

「唔，的确……」

亚尔德低声同意。大概是听见了，范恩轻声苦笑，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后方的人物与我们面对面。

「首先，中央这位帅气熟男，就是我们的迪诺．艾恩．佐拉．贝尔里尼特国王陛下。陛下隔壁这位美丽又强大的淑女是帕娜梅拉．卡雷拉．凯恩子爵。再来……」

范恩连同头衔一起一一介绍。不过，虽然听得见声音，我的脑袋却完全无法理解。

毕竟，他第一个介绍的人是国王陛下。之后的人也很多都持有爵位，但是在陛下之后根本相形见绌。

「……最后，这是擅长料理，温柔又超级优秀的女仆蒂儿，还有现在在骑士团内实力可能逐渐升上顶尖之一的卡姆辛。」

介绍完所有人，范恩微笑着等待我们的反应。

「啊……忘、忘了问候万分抱歉。在下是菲尔提欧侯爵家的亚尔德．盖伊．菲尔提欧。这是愚弟赛斯特．艾雷．菲尔提欧。这次菲尔提欧家由我们两人代表参战。」

亚尔德支支吾吾地自我介绍，还顺便介绍了我，于是我也跟他一起行礼。

陛下露出有点不悦的表情轮流看着我们的脸，微微歪着头。

「唔……在进攻耶立尼塔王国领土的战役之中，侯爵不亲自上阵，而是派儿子前来？真是难得，这应该是菲尔提欧侯爵发挥实力的最好机会才对。莫非你们的实力比父亲还强？」

陛下嘴角上扬这么问，亚尔德就面带伤脑筋的笑容摇头。

「不，还没到那个程度……可是，我希望总有一天能超越父亲，让侯爵家更兴盛。」

亚尔德面露充满自信的表情回答。陛下不知道有什么感想，但是无论如何，必须先避免他误会是由我们代表侯爵家参战。

我无可奈何，在亚尔德身旁代替他开口说：

「陛、陛下……我想父亲，菲尔提欧侯爵会稍后抵达。因为，他判断必须更加增强战力……」

我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解释状况，陛下的表情却毫无变化。他略显不满地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罢了。话说回来，刚才你们说了有点令人在意的事情。对了，你叫亚尔德是吧？我记得，你说你能把这个城镇发展得更好？」

陛下这么说，亚尔德就用力点头。

「当然可以。陛下似乎提供了这块土地大量劳动力与建材，但是我不会盖成这种怪异的形状。外表看起来确实相当壮观，但在营运城镇方面，还是现在的主流要塞都市比较有效率。此外，这里还不常看见奴隶。更有效率地使用奴隶，也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亚尔德充满自信地说，我内心焦急不已地看着陛下。我真心希望他别再不经大脑发言了。花了这么多人力与金钱发展这个城镇，主导者恐怕就是陛下自己。换言之，这个城镇的形状也可能就是陛下考量的。

幸好，陛下只是面无表情，点头表示理解。看来我们躲过了被解释为瞧不起陛下的危险状况。

「嗯，你是想说，我国一般的城镇形状与统治最优异吧？如果在一年前，我恐怕也会那么想。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范恩男爵的领地比王国之中任何要塞都市都还要坚固。更可怕的是，范恩男爵发展这个领地时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理解这个事实之后，你们再参观范恩男爵的领地看看。对你们来说必定会获益良多。」

听陛下说完，我忍不住和亚尔德一起看着范恩的脸。他开心地抬头挺胸。

范恩自己盖了这么大的要塞都市？

太离谱了。不可能。追根究柢，范恩根本没有什么财产，时间也只有短短一年多。他是怎么建设出这种都市的？不难想像绝对需要大量人力、金钱与建材。

亚尔德想必也有同感，却无法反驳陛下的话，只好静静地回答：「我明白了。」

亚尔德和赛斯特尽管不服气，依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陛下的话。

之后，亚尔德和赛斯特说要在瑟亚特村里参观，我就派两名瑟亚特骑士团的团员陪同他们离开。因为陛下说想要多看看村子，于是我们和亚尔德等人分头行动。

顺带一提，亚尔德他们住宿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应该没有问题。我还以为爹地会第一个来，还准备了漂亮的房间。没办法，机会难得，就让他们住豪华旅馆大吃一惊吧。

我想着这些爬到城墙上，这时陛下俯视瑟亚特村开口。

「每次拜访男爵的领地都有新事物。你一定也做好了接下来的计画吧？」

听见陛下这么说，我望向街道的方向。在场众人也跟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

城墙下有从河川引水而来的护城河，护城河通往瑟亚特村后方的湖泊。然后，那座湖的水会再从后方流走，绕一点路回到原本河川的下游。

我望向那条河的上游，用手指示意河川的流向。

「我有一点想法，其中之一是能不能用河川让物流更顺畅。只是，这条小河作为运河有点窄，大概要把几艘载货的小船连在一起拖着走，借此一次搬运颇有重量的货物。然后，矮人铁匠们难得在村子里定居，我希望他们能打造武器防具之外的东西。例如说，让眼睛不好的人矫正视力的眼镜，或是能更精准反射身影的镜子。对了，乐器也不错呢。有热闹音乐的城镇感觉非常有魅力。」

提升物流与生活环境，并提供娱乐。我谈论着未来的瑟亚特村，好几人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难道我说的未来太乱来了吗？不不不，我说的是理想，不必担心受到抱怨。

而且我一定会实现，所以没有问题。

想着这些，帕娜梅拉面露不羁的笑容，指向城墙上的弩炮。

「你没有在开发新武器了吗？」

听见那句话，我双手交叉低吟。

「嗯～……我是有考虑，但是材料不太够。如果能做出我想像中的东西，预定会比这个弩炮还要强上十倍。」

我语带叹息地说，陛下就把眼睛瞪得跟盘子一样大，然后眨了眨眼高声大笑。

「哈！哈哈哈！受不了，真不得了啊！真亏你能思考这么多方面的事情！」

眼见陛下愉快地笑到肩膀颤抖，其他贵族就对我露出警戒的目光。看样子，他们判断陛下中意我，对我提高警觉。为什么要提防我这种天真无邪的小男孩？

「毕竟少年制作的武器性能十分可怖。不只陛下，我也非常期待。话虽如此，这次进攻耶立尼塔王国的重要战役已经展开了。既有的武器就好，希望你可以尽可能多提供一点。」

帕娜梅拉这么说，陛下也点头望向沃尔夫斯伯格山脉。

「……的确，现在分秒必争。虽然目前处于优势，但是对方能够控制龙，又会以黑球这种新武器发动强而有力的攻击。不能掉以轻心。」

陛下露出锐利的目光，低声说道。听了，其他贵族也都不安地皱眉看着我。

「范恩男爵……传闻中，耶立尼塔搬出了超越黑球的新武器。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我看了报告书，却难以想像。」

这个问题让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看样子，他们想了解那个原始大炮。虽说原始，威力、效果也有十二分的威胁。

只不过，命中率应该很低。朝巨大城墙发射好几发，才终于能打中一发。尽管如此，发射时的轰然巨响，以及命中时的冲击，无疑能令士兵们丧失战意。马匹也会因为胆小的个性而陷入混乱。

更别说，我认为魔术师一定会判断大炮是威胁。依照使用方式，将会剥夺保有强大魔术师的优势地位。

哎呀，在胡思乱想之前，得先回答陛下的问题才行。我想到这里，轻轻摇头回答：

「这方面，我想的武器也打算参考类似的机制，就先从耶立尼塔王国的新武器开始说明吧。」

我先这么说，在陛下面前用木材做了一个模型。形状跟耶立尼塔王国使用的大炮一模一样。突然做出模型让众人吃了一惊，陛下背后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唔，比我想得还大。」

陛下冷静地观察木块制的大炮发表感想。我点头同意，指向弩炮。

「弩炮的重点在于弓弦的长度与材料。同理，投石器等武器为了获得加速的时间，也具有变大的倾向。可是，这种新武器不一样。只要在圆筒里面装进大量黑球，接着放进铁球或任何想发射的物体，然后让圆筒内的黑球爆炸……这样就能以惊人的速度和威力将重物发射出去。因此，这种武器只要圆筒够坚固，不管做得多小都不是问题。」

我简单解释大炮的原理。陛下显然很感兴趣，望进大炮的炮管点头。

「发射跟这个洞口一样大的铁球，是吗？威力想必非同小可。然而若光是这样，男爵做的弩炮还是比较有威胁吧？」

能获得陛下青睐，让我纯粹感到高兴。自己做的弩炮获得了比大炮还强的评价，不可能不开心。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现实并没有那么单纯。

「……老实说，现在这瞬间，我的弩炮在各方面的确都比耶立尼塔王国使用的新武器优秀。可是，这个新武器还有进化的余地。相较之下，弩炮的运用方式，只有增加数量或是加大尺寸。」

我这么说，陛下就一脸认真地瞪着大炮。

「……这个武器还会继续进化吗？范恩男爵，你预测这迟早会超越你的弩炮是吧？」

不仅迅速理解我的解说，陛下还掌握了大炮的威胁。太厉害了。一般来说，看见前所未见的武器，又说出未来的事情，脑袋一定会来不及理解。

我点头回应陛下的话，并试着在旁边做出想像中范恩弟弟特制超级最强浪漫炮。材料是木材，所以没有办法马上使用，但是当成黏土模型应该还蛮优秀的。

木材迅速变成木块，又形成炮台的底座。接着我制造出左右旋转的机关，与调整上下角度的齿轮。最后为了提升命中率，设置长度超过三公尺的炮身。虽然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但炮身内有螺旋状的沟槽，让炮弹发射时能够旋转。

范恩弟弟特制超级最强浪漫炮突然完工，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只是试作品，不过只要火药调合得够强，就能发射到远方，命中率应该也很高。换言之，能实现魔术师也无法防御的远距离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