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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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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九尾狐?吾不知道。」

和妹妹一起用餐完毕,和妹妹各自洗完澡,在自己房间(不知道是否可以这么称呼,昔日被阿良良木少年使用之后留下痕迹的房间)放松身心时,金发幼女钻出影子现身。我趁机打听顺利地成为我蜜月旅行时要处理的任务——杀生石的情报时,幼女给我这个冷淡的回应。

「吾并非无所不知,只知道甜甜圈之事。」

「唔哇~~你真是风趣。」

「若是《九尾猫》吾就知道。是艾勒里·昆恩的名作。」

「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原本只会看漫画的那个幼女,开始看起古典的正统推理作品了……」

幼女也是会成长的。

不,要是她真的成长,别说日本,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危机……虽然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忘记,不过这个怪异正因为是现在这种幼女外型才获得无害认定。

「说到怪异,你曾经是怪异之王,也肯定接受过专家忍野的英才教育吧。连我也至少听过『玉藻前』这个名字耶?」

「名字吗……总觉得这听起来如同假名。」

忍歪过脑袋这么说。手腕与脚踝也歪歪的。想必是因为一直待在影子里,所以要像这样伸展筋骨吧。

「身为怪异之王之历史,以及怀念之夏威夷衫小子施予之英才教育,都已经是将近十八年前——应该说六年前之往事,所以吾忘光光了。」

这是怎样,真是靠不住……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或许是这么回事吧。我也一样,准备考大学时塞进脑袋的知识,已经连一粒沙子那么小的碎片都不剩了。

是奈米粒子等级的遗忘。

连自己在大学学到了什么东西都记不清楚。

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考大学……我这种家伙该不会是靠着爸妈关说才入学吧?包含数度差点没命的经历,关于怪异的事件似乎深深刻在脑海,实际上这些记忆应该有被美化,不然就是有所变化吧。

记得在地狱般的春假,在恶梦般的黄金周,我和羽川组成双人搭档,面对吸血鬼与猫展开一场非常帅气又华丽的战斗,还说出顶尖的招牌台词,不过这些记忆是真的吗?

「你要不要试试看那招?把手指插进大脑搅得乱七八糟的记忆术。」

这我记得很清楚。如同无法抹灭的心理创伤。

「呆子。如今是渣滓之吾如果试用那种荒诞技术,只会让汝这位大爷之房间出现一具惨死之幼女尸体喔。」

「那不就糟了吗?必须动用高考组警官的所有权力彻底掩盖才行。」

「无论是警官还是FBI调查官,都是汝这位大爷绝对不能做之工作吧?」

「呵。所以我成为名侦探了。」

「听起来如同正统推理作品之台词……吗?」

我觉得不是。

正统推理作品是什么样的作品?

「对喔,那一招姑且是你在吸血鬼时代的技术吗……果然好像记得但其实不记得吗?」

「正是如此。要是胡乱搅动大脑,就会变得像是栃木县之名产霜疲煮了。」

「你为什么对栃木县的名产这么熟?」

「因为吾好歹有一段时期住在这个国家喔。以神之身份居住。」

对喔。这也是很容易忘记的设定。

与其说是居住,应该说君临。

那么,当年发生在战场原,栃木县与群马县的那场战斗……更正,神与神的那场战斗,大蜈蚣与大蛇的那场战斗,这名幼女该不会是目击者吧?

是在最前排的贵宾席观战吗?

「时期对不上喔。吾在日本——亦即在此地自诩为神,是大约四百年前之往事。那个神话发生在更早一点之时期吧?」

「哎,应该吧。」

应该不只是更早一点的程度,不过这是以人类的尺度衡量。

记得玉藻前是在八百年前?受不了,高阶怪异或神明的规格完全不一样……既然这样,忍与玉藻前就不曾在这个国家产生交集,没结下任何恩怨。

「所以不是我与老仓这样感情很好的儿时玩伴。」

「没错。汝这位大爷亦没有感情很好之儿时玩伴喔。」

「有喔。不可以忘记老仓。」

「吾是在否定『感情很好』这部分。只不过,吾亦无法否认自己容易忘事。成为怪异杀手那段时期之事迹,如今亦遗忘至九霄云外了。狐狸怪异吗……」

「感觉和狸猫怪异一样很常见,实际上不是这样吗?」

印象中经常在各种怪异奇谭登场,不过基本上是喜欢恶作剧的形象……如果是层级大到能毁灭国家的妖狐,只能老实承认现在的我们无法对抗。

无论在日本还是美国,我顶多是调查员。

虽然先前那么说,不过忍以现状来说也称不上是战斗要员……实际上比较像是用来炒热气氛的吉祥物角色。万一这个风说是真的,即使是我曾经发誓效忠的甲贺课长亲自授命,我应该也只能落荒而逃吧……夹着尾巴逃走。

「不惜切断尾椎骨也要逃走喔。」

「此等决心很强烈,却亦是凄惨之现场……吾不知道杀生石云云,但是这么说来,汝这位大爷,若是在那附近有石头裂开之传闻,吾略有耳闻。」

「是喔。所以果然存在着类似的传承吧。不知道是分歧了还是统合了。只要不是在学校上课,历史还真是耐人寻味。」

「听说宇都宫站前之煎饺石像亦曾经裂成两半。封在里面之肉汁或许溅出来了。」

「这是最近发生的事吧?」

所以你为什么对栃木县这么熟悉?

既然这样,玉藻前的事情也要知道一下吧?

不然会落于人后喔。

「若是想要自古以来之情报,吾就实现汝这个愿望吧……说正经的,该处之风土人情很适合带着傲娇姑娘一起造访喔。」

「不是因为那里有战场原吗?」

「好像有一个名为『恶口祭』之传统民俗活动,是一边咒骂一边游行之奇特祭典,应该很适合毒舌家参加吧。」

「真想告诉高中时代的黑仪……」

在长大成人出社会就业的现在,黑仪的尖嘴薄舌终究完全收敛……已经无法成为资讯节目的毒舌播报员了。话是这么说,即使如此,基于怀念过往的意义,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去参观这个颇具震撼力的祭典。

「在哪里附近?」

「足利市。」

「你应该不是从脑中翻找出古老的知识,单纯只是看过旅游指南吧?」

该不会比我还要期待这趟蜜月旅行吧?

或许在所难免。仔细想想,这名幼女一直被我的影子束缚,没被赋予移动的自由。明明曾经是走遍世界的移动公主。

「无法长期待在单一地点之公主时代,吾真的不记得了。被迫旅行是一种心理创伤。话是这么说,但吾被汝这位大爷带去美国生活了一年以上,所以确实怀念起日本食物了。」

「你原本是欧洲出身的吧?」

「霜疲煮之口味似乎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但吾对于那须便很感兴趣。」

「那须便?」

身为风说课明日之星的我,想要预先调查怪异的情报而召唤忍出来,却都在听她说明栃木县的情报。虽然完全搞不懂为何变成这样,但是一旦好奇就没办法了。

基本上,主要是为了蜜月旅行。

既然夺走爱人的姓氏,我想要让这趟旅行尽善尽美作为补偿。

「不,说到那须便,并非完全和九尾狐无关喔。好像是『那须幕之内便当』之简称。说是便当,实际上比较接近定食,而且参考九尾狐之形象,固定使用九个容器供餐。」

「这样啊……原来只是孤陋寡闻的我不知道,但是九尾狐在当地是根深柢固的存在耶。那么狐狸舞是……」

「那是在北海道吧?」

对喔。和忍相反,我完全不熟悉日本的大小事了……虽然这么说,但我对华盛顿也没有熟悉到哪里去。曾经看过的景点顶多就是那座方尖纪念碑。

有种逐渐失去根源的不稳定感。即使如此,也比不上失去姓氏的不稳定感吧。

……也聊聊这件事吧。

前往战场原的这趟蜜月旅行,无法避免提到这个话题。

「忍。」

「何事?」

「不对,不知道是否可以叫你『忍』……我当年不是夺走你的名字吗?关于这件事,我想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深入讨论一下。」

「打马虎眼蒙混至今之往事,事到如今深入讨论又有何用……没有啦,吾其实有不经意听到汝这位大爷和傲娇姑娘讨论这个话题。」

「像这样成为大人的现在,我也认为应该基于逃避至今的事实以及新的道德观念好好面对。首先,关于我当时拯救了失去四肢奄奄一息的你……」

「光是讨论这件事就会结束这一集哦?」

忍以上帝视角这么说。这方面的手法不愧是六百岁。我刚才的严肃话题,她试着转化为搞笑话题处理掉。

「那就剪掉这一段继续说吧……当时或许确实需要剥夺你的战斗能力。但即使需要剥夺力量,剥夺名字也未免做得太过火了吧?我如今是这么觉得的。」

「嗯。然而对于怪异来说,剥夺名字与剥夺力量几乎可以划上等号。追根究柢,『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就是为此而帮吾取之名字。」

「啊啊……是迪斯取的。」

「汝这位大爷不准用『迪斯』称呼。」

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当年让忍这个流浪公主成为吸血鬼的真祖。

是故人。

为了亲眼见证这名真祖的死,我与忍在大学时代,以几乎是偷渡的方式造访欧洲。话说在前面,这是我成为警官之前发生的事。

「对喔,这么说来,确实有这段往事。你在这之前叫做什么?在你是流浪公主……是贵族公主的那时候叫做……」

「雅赛萝拉公主。」

「雅赛萝拉公主……」

「不准笑吾之旧名。」

「我没笑喔。」

「在这之前叫做萝拉。萝拉。」

「你这说法是在故意逗我笑吧?」

「叫做压路机。」

「那就不可能逃离了吧?」(注11:压路机英文「road roller」的「roller」音同「萝拉」。「不可能逃离」源自于《JoJo的奇妙冒险》第三部主角承太郎被压路机攻击时的台词。)

居然想把我打造成一个不检点的家伙,真是穷凶极恶的幼女……绝对不是萝拉。

「不过,这部分也很难厘清吧。是在不叫做萝拉之后成为穷凶极恶的幼女?还是因为是穷凶极恶的幼女,所以不适合叫做萝拉这个名字?简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依照这个说法绝对是先有鸡吧?因为吾是被汝这位大爷吸血之后,才成为穷凶极恶之幼女。不准怪罪给名字。」

这部分当然是这样没错。

正确来说是吸血吸到极限,达到不再是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底限。

我并不是想要回避责任。

反倒是想要负起责任。

「毕竟忍野忍这个姓名,已经完全固定为金发幼女的形象了。」

「那个夏威夷衫小子亦不是基于这种用意命名。叫做『忍野』或『忍』之人们全都无辜遭殃了……」

「将忍野说成『夏威夷衫小子』,或是将黑仪说成『傲娇姑娘』,你之所以不使用名字称呼,记得是因为不承认他们的个性?」

「说得像是早就以此作为前提条件,是不是要将吾塑造成违反道德规范之角色?汝这位大爷不也是把那个夏威夷衫小子称为『邋遢大叔』或是『夏威夷衫家伙』吗?『夏威夷衫家伙』这种称呼很不尊重夏威夷精神喔。」

「擅自取绰号或是一直说错对方的姓名,这种事在这个时代也不复见了。不过对于名侦探角色来说,这在以前真的是经典。」

「另一方面,汝这位大爷昔日被吸血鬼猎人称为『刃下心眷属』时,不就给人『刃下心眷属』之感觉吗?」

没错。

被战场原黑仪称为「阿良良木」时的我,以及被阿良良木黑仪称为「历」时的我,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此外,被神原称为「阿良良木学长」的我,以及被老仓称为「阿良良木」的我,应该也没有统一性吧。

如同真相不只一个,我也并非永远一样……有几种称呼就有几个我,具有多样性。

阿良良木少年与阿良良木警部补,还有历哥哥以及阿良良木调查官,都是似是而非的存在。

「像这样看就觉得,自己被别人怎么称呼,比我想像得还要重要。不太能把姓名当成普通的记号轻易割舍。」

但我却让她们割舍了。

包括黑仪,也包括忍。

「果然只能出马参选了吗?毕竟我也即将获得被选举权了。」

「汝这位大爷明明连拥有选举权都是一种威胁了,居然还即将获得被选举权吗……」

「你在六百年前成为吸血鬼的时候,我猜你肯定抱持着非比寻常的决心吧,但你当时被迪斯取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说了,不准用『迪斯』称呼。这部分亦已经无法正确回想了,不过当时心情肯定不会太差喔。毕竟那个名字很帅气。」

也就是说,我让她抛弃这个帅气的名字了。另一方面也可以这么说,无论是「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还是「忍野忍」,只要当事人满意就没有任何问题。

「我总觉得要是擅自同情,是在亵渎自然界的法则。」

「法律并非自然界之法则喔。以那名傲娇姑娘来说,吾觉得她冠上罪人之姓氏很可怜。」

「你说谁是罪人?」

「不过,成为眷属即是这么一回事吧。两人共同承担罪过与姓氏。」

这真的简直是我和你的关系。若要这么说,一直以忍野的姓氏束缚忍也很没道理。没有标示生产者的名字。

既然要束缚,就应该以我的姓氏来束缚。

「怎么啦,以这种奇怪之眼神看吾。好久没这样了。」

「不要说得像是我以前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没有啦,我只是想说总有一天也必须带你去一趟忍野八海。」

「不准带女角前往日本各地,有够麻烦。汝打算成为旅情推理泰斗吗?」

「但我不知道忍野八海在哪里就是了。」

「在山梨县。」

「你真的比我更熟悉日本全国各地……话说山梨县有海吗?不只是七海而是八海?」

「老实说不是海。」

「原来不是海吗?」

「是泉水。樵夫丢掉斧头之地应该是忍野八海吧。既然有八个之多,应该是掉进其中一个。」

「记得那是外国的童话才对吧……自由选择夫妻是否同姓,也很像是要选择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吧。真实的姓名就这么沉在水底。」

「忍野八海亦不错,但吾首先想去二荒山神社中宫祠,看看据说收藏在该处之『祢祢切丸』,和怪异杀手比较一下刀刃长度。」

我们的蜜月逐渐被外人插入行程……祢祢切丸?我只有听过这个名称……却强烈觉得会被引导进入战斗剧情。但是凡事都以战斗或暴力来解决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中宫祠?二荒山神社我听羽川说过所以记得,但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场所不同。二荒山神社和日光东照宫一起列入世界遗产,中宫祠位于中禅寺湖旁。不,吾亦没去过所以没办法断言……不然要先去探路吗?用大跳跃去一趟。」

「在蜜月旅行之前探路,这种事我可不能准许,而且要是这么做就搞砸了。禁止剧透。总之既然在中禅寺湖旁边,肯定是在通往战场原的途中,绕路过去看看应该不难吧……你刚才说的恶口祭是在足利吗?」

「嗯。将军家诞生之土地。」

「足利也在栃木啊……室町幕府如果也在那里开设该有多好。那么,说到足利市的位置是在……」

我很不识趣地以手机查询,发现距离杀生石所在的那须高原或是战场原所在的奥日光都很远。可说是隔着宇都宫位于反方向。这两个地点都不能不去,所以这次终究只能放弃恶口祭了吗……基于走访黑仪根源的意义来说,我对此深感兴趣,但是这个奇特祭典并不是整年都在举办。

终究没办法以恶口祭为主轴安排日程。

「这次是尽可能调整行程才空出三天两夜,所以终究没办法走访整个栃木县喔。不过忍,你其他地方想去吗?如果在旅行路线上,就优先进攻那里吧。」

「说到进攻就是山头。伊吕波山道亦位于栃木吧?」

「伊吕波山道?」

「共有四十八个发夹弯,通往中禅寺湖之山道。正确来说是分成去程之上坡以及回程之下坡。每个发夹弯分别以五十音命名……似乎如此。」

「四十八个发夹弯还真是惊人,不过伊吕波歌无论是四十七音还是五十音的版本,和发夹弯的数量都对不上啊……?」

这个谜团也上网搜寻看看吧?不,这种知识正应该在没有预先探路与预备知识的状况下,前往当地亲身体验学习吧。既然是通往中禅寺湖的山道,不就正是通往战场原的道路吗?

「车子预定由战场原提供。虽然不是结婚礼车也不是露营车,却是比较大的小型休旅车喔。」

「比较大的小型休旅车」这个说法很矛盾,不过那辆车的大小真的只能以这种方式形容……似乎是换过各种车款之后定案的。

我的福斯金龟车,在我出国研修的时候,因为没能好好保养就卖掉了。现在肯定在某处被当成爱车使用。

您这位读者现在坐的那辆车,说不定就是我的福斯金龟车哦?

「我也有好好安排预先装设儿童座椅,所以放心吧。」

「谁听了这种事会安心啊……嗯?等一下,汝这位大爷。」

「怎么了?发生异状吗?」

「因为是异体同心,所以吾跟着参加汝这位大爷之蜜月,算是无法避免之前提……但汝该不会要在傲娇姑娘与猿猴姑娘面前,让吾坐上儿童座椅吧?」

「不不不,坐儿童座椅或许很丢脸,但是交通安全比任何事都优先喔。我也身处于风说课或FBI之类的复杂立场,不过到头来,在以汽车产业为基干的汽车社会里,交通课是最强的。」

「让吾坐儿童座椅丢脸之元凶正是汝这位大爷,但不是这个问题……总之猿猴姑娘这边暂且不计较。」

「现在也不是把人类称为猿猴的时代了吧。啊啊,不过说到日光就会想到猿猴吗……因为会反省,所以猿猴可以说比人类还要了不起喔。」

「不准断定这是在说『不见、不闻、不言』之三不猴。吾和猿猴姑娘曾经爆发冲突。记得当时进行了一场灵魂互搏之饶舌战。」

「你的记忆扭曲了。」

是关于死尸类生死郎事件的那时候。

细节在此省略,但是回想当时事件的原委,不知道她们的关系能否以「暂且不计较」带过……真要说的话,神原与我也曾经上演一场血淋淋的战斗。

「没错。因为相互厮杀对吾等来说是家常便饭。」

「说得跟天上的众神一样……」

「所以啊,汝这位大爷。吾是想讨论关于傲娇姑娘之事。」

「她的什么事?」

「吾没见过傲娇姑娘。」

严格来说有见过。

忍还没封闭在我的影子之前,在补习班废墟接受忍野的英才教育时,战场原黑仪有看见抱膝坐在教室角落,深深戴着安全帽的她。

不过,顶多也仅止于此。

那样称不上是见过面,就算称得上,当时也没有交谈。战场原黑仪和怪异之王或是吸血鬼的渣滓都几乎没有交集。

可以说是例外,不如说我当时积极让黑仪处于例外的立场。原委是她从重蟹解脱之后,我尽可能地让她远离怪异。

基于这层意义,后来成为神明的八九寺,或是一直拥有猿猴左手,也是卧烟侄女的神原,或者是同样在后来成为神明的千石,抑或是比怪异还像是怪物的羽川,这些人都和她不同。

战场原黑仪受到了特别待遇。

然而,成为阿良良木黑仪之后就不能这样了。

「虽然现在是隔海远端分居,但是在不久之后的将来,我应该会和黑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到时候终究必须介绍你给她认识吧。这么一来,这次的蜜月是非常适合的开端。」

「……但吾原本打算躲在影子里同行。不,既然如此,干脆像之前那样,移动到汝这位大爷之妹妹影子里,留在这里看家亦不赖。」

她嘀咕说出这种怕生的话语。

曾经对任何人都高傲自大的前怪异之王,居然变得这么畏首畏尾……夺走姓名的罪孽果然深重。

居然让一位王者变成这种在家一条龙,在外一条虫的模样。

「我想介绍引以为傲的搭档介绍给新搭档认识。」

「战场原变成真正之战场原亦无妨吗?」

「刚才的说法有语病。我想介绍搭档给细君认识。」(注12:细君:妻子的通称。出自《汉书·东方朔传》。)

「细君」这个称呼在令和时代也可以使用吗?说来遗憾,我的情报不足,还难以判断日本的基准……先不提在政确层面是否正确,但我觉得这个称呼颇具历史。

当然,先不提战场原是否会变成真正的战场原,要是介绍的方式出了差错,这场邂逅很可能让阿良良木黑仪变回战场原黑仪,不过就算这么说,只有这一点不能草率行事。

对于妹妹——火怜与月火两人,或者是当时还住在这个家的父母,高中时代的我真的是一直隐瞒忍的存在(某段时期同居的斧乃木,我也同样瞒着家人),但如果对象是细君就另当别论。

我原本就和黑仪约定过了。从我们开始交往的那时候。

在怪异这方面不能有任何秘密。

那么,我现在介绍忍给她认识,反而已经算是太晚了。

这种伏笔居然将近十八年都还没回收,我惊讶不已。

「因为现在是没回收伏笔就会引起公愤的时代。真是难以置信。伏笔这种东西必须埋得像是蜘蛛网那样才美丽,要不要回收应该是次要问题吧?」

「吾并非无法理解这番话,但是出自汝这位大爷之口就是大问题了。不,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没回收之伏笔吧?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要让吾和傲娇姑娘相见?这时候应该相互隔离才美丽吧?」

「因为战场原黑仪成为了阿良良木黑仪,所以『傲娇姑娘』这个称呼也是时候该改变了。就是这么回事。」

「为何?」

我个人比较希望「猿猴姑娘」之类的称呼也能改变,不过依照顺序,首先要从「傲娇姑娘」开始。因为……

「因为,你要成为女儿了。阿良良木黑仪会成为母亲。」

「啊?」

「别怀疑,就是母亲。我计画收你当养女。」

是时候将忍野忍改名为阿良良木忍了。

007

「老仓,我明天开始要和黑仪去栃木度蜜月,你要一起来吗?」

「去死吧。」

「二十四岁的大人不可以叫人去死吧?」

「我想说的话太多,简洁总结之后就脱口叫你『去死』了。毕竟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不想说超过两个字。不过我也是大人了,所以做个整理逐条说给你听吧。不准邀我参加蜜月旅行。不准在前一天邀请。我讨厌你。讨厌和讨厌是讨厌又讨厌的讨厌给讨厌得讨厌把讨厌给讨厌。」

「为什么啊?你不是有来参加婚礼吗?当时我第一次看见你盛装打扮喔。超迷人的。」

「我是以女方好友的身份出席的。不准随便打电话过来,你这个有妇之夫。不准毫无诚意说我迷人。」

「没办法请假吗?是三天两夜的行程。」

「你这种大学生心态还要维持多久?我要上班。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大大大大后天都要上班。我就算能请假也不能请年假。」

「你最好离职喔。不惜住院也应该离职。」

「不准让我住院。就算我的行事历完全空白,我也永远不会和阿良良木去旅行。」

「你说的阿良良木是哪个阿良良木?」

「用不着多说吧?真是的,没有比这更复杂的事了。我会一直用旧姓称呼战场原小姐。反正你们很快就会离婚。」

「啊哈哈。所以说啊……」

「不准把我的诅咒当成耳边风。」

「关于夫妻同姓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各方面想了很多。总之我知道这个邀请很突然,也认为你应该不会来,就算这样也好歹要像这样邀请一下,不然事后你不就会哇哇抗议吗?」

「不准把我说得像是麻烦的家伙。」

「咦?为什么?」

「明明是麻烦的家伙,却讨厌被说是麻烦的家伙吗?如果你在问这个问题,那我的答案是YES。」

「那不就是麻烦的家伙吗?」

「不过即使你半年前就预约时间,我也不会去。」

「直到半年后的行程都排满了吗?镇公所真是不得了。」

「这就是你的老毛病喔。你就算结婚也完全没成为大人。」

「不不不,毕竟我已经像这样成家,今后也会和你的家人成为世交……」

「我没有家人喔。」

「我失言了。对不起。我为刚才那句话正式谢罪。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们夫妻的婚姻申请书是你受理的,甚至连这张婚姻申请书的证婚人也是你,所以你等于是我们的准家人吧?」

「不是。那是工作。你说的『准家人』是什么玩意?」

「担任证婚人也是工作?」

「连文件怎么写都不清楚的你,以及和这种男人在一起的战场原小姐,拿着证婚人栏位空白的婚姻申请书过来,我为了受理文件所以逼不得已帮忙挂名,如此而已。」

「这件事令我非常开心,你也帮了大忙,但我也同时感到不安。感觉总有一天你也会像这样成为某人贷款的连带保证人。」

「不用担心。如果我担任连带保证人,贷款反而不会通过审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往事啊?」

「壮烈的往事喔。联征信用评分跌到谷底。不过我改过一次名字重设了。」

「嗯?」

「咦?我没说过吗?不不不,你只是照例忘记了吧,阿良良木。当年阴错阳差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姓氏不是老仓吧?」

「是吗?啊啊,这么说来,小扇好像有说又好像没说过这件事……」

「你说的小扇是谁?阿良良木女团的新成员之一?但是婚礼没这个人啊?」

「因为那孩子没办法离开学校。说来可惜,应该也来不了栃木县吧……原来如此。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姓老仓才信奉欧拉吧。既然你从老仓史开始之前就喜欢数学……」

「虽说是老仓史,但我只是改了姓,我自己并没有改变喔。」

「对喔,也有这种案例吗……」

「除此之外还有哪种案例?」

「性格受到姓名影响的案例,我觉得或许也是存在的。例如我,只因为名字叫做历,所以曾经立志想成为名留历史的人物。」

「你的『历』和历史的『历』不同字吧?」

「什么……?」

「这种家伙居然代表日本前往美国研修,有够丢脸。要动用我的权限取消你的工作签证吗?」

「你拥有这种权力吗?没想到你现在是能者多劳的处境……我并不是代表日本前往FBI学院研修喔。」

「你一直都是学生对吧?」

「少理我。我是在享受永恒的生命……更正,永恒的认同延缓期喔。」

「你完全没有长大吧?正如其名不曾翻到日历的下一页吧?」

「你说得真妙。基于这层意义来说,你正如其名好好培育自己了。」

「吵死了。我知道喔,就读直江津高中的那时候,有人会在背后对我说『老仓不发育』这种坏话。」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有人叫你『How much』,但是『不发育』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就泄漏不必要的情报了。忘记是什么时候,这件事是战场原同学告诉我的。」

「如果是高中一年级那时候,坏话的源头也可能是那个家伙喔。」

「但我当时明明经常不经意地关心体弱多病的那孩子啊?」

「因为她这个女生喜欢上某人,就会想说这个人的坏话。如果是不感兴趣的家伙,那家伙意外地不会说坏话喔。」

「对于当时有点营养不良的我来说,『老仓不发育』不是这种像是傲娇般让人会心一笑的事情吧?而且她告诉我这句坏话的时候说得像是出自别人之口,这已经可以形容为阴险了。」

「说不定是想要破坏名声,独占最喜欢的你。」

「好恶劣!」

「高中时代发生过各种事耶。」

「不准当成青春往事般回顾,我脸色都铁青了。小心我不当证婚人喔。」

「别气别气。虽然不是当成补偿,不过黑仪那家伙,从现在就摩拳擦掌想要成为你的媒人,正在到处收集相亲照片喔。」

「好恐怖。要变成爱管闲事的邻居大妈了。有家室的人做事总是很古板……相亲这种事不适合我吧?」

「她说就是因为你说这种话,所以才会一直孤零零一个人。」

「你这个伴侣的价值观完全没更新过吧?一直活在大约半个世纪之前的价值观吧?一成为新婚妻子就跑来向这样的我展现优越感吧?」

「不不不,她出乎意料是个浪漫主义者喔。去战场原度蜜月的这件事也是,虽然我决定去那里的主要原因是名称一致,但是对于黑仪来说,似乎是『星空』这个关键词打动她的心。」

「之所以选择栃木县,原来是要去战场原啊。哼。以你的能耐来说,这个选择满不错的嘛。」

「喔喔,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你夸奖耶。虽然是这种夸奖方式。」

「要去的地方只有战场原吗?」

「不,行程不知不觉就逐渐排满了。总共是三天两夜……因为我第四天就必须搭机前往华盛顿。」

「你才应该请假吧?职场那边应该会体谅这种事吧?」

「虽然被派去进行各种任务,但我基本上处于研修期间。婚礼也是相当勉强举办的……黑仪那边也一样,因为是业绩制的成果主义,所以不能请假太久。」

「你们的劳动环境都很严苛耶。虽然我绝对不会去,不过姑且以证婚人的身份帮你修改一下吧。你们的蜜月旅行是怎么规划的?」

「你的修改真令我怀念耶。」

「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当年被我修改的往事。」

「我记得喔,数学精灵小姐。」

「要我让你夭折吗?」

「无论是养成还是夭折,能对我这么做的都只有你一人喔。总之两天三夜的日程无从更改,虽然像是足利市之类的很多场所可以放弃不去,但还是有一些场所非去不可。」(注13:日文「精灵」、「夭折」、「养成」音同。)

「旅行的行程留点余力比较好喔。不然会搞坏气氛。没有余力的我这么说了所以肯定没错。」

「我想也是。这趟旅行是开车去的,我们会轮流驾驶。」

「明明新干线有到,你们却开车去?为什么?因为想在车上搞坏气氛?你知道什么叫做塞车吗?」

「不要劈头就接连打枪好吗?我也有提议要不要搭新干线,不过黑仪小姐好像很喜欢开车。」

「这么说来似乎没错?」

「因为在高中时代,她甚至等不及毕业就偷偷去考驾照了。和她讨论之后才知道,她好像想挑战走伊吕波山道攻顶,我也是从别人嘴里得知这条路线。」

「驾照会被吊销喔。」

「总之这是第二天的行程,第一天是去那须高原。基于某些原因,必须去参观杀生石。」

「在蜜月旅行的时候?看杀生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也不是兴高采烈地要去看杀生石。这始终是顺便去看,主要目的是豪华露营。因为我想待在潮流的尖端。像是BBQ或是温泉,我想要体验这种休闲活动。」

「杀生石大放异彩的程度,可没办法用BBQ或是温泉抵销喔。既然你没有兴高采烈,那是谁兴高采烈想这么做?」

「隔天在那须吃那须便,然后离开高原前往日光,在日光东照宫看睡猫。」

「完全没回答到我的问题吧?睡猫……是要追悼羽川小姐吗?」

「羽川她没死喔。肯定没死……不过,我看旅游指南的时候被剧透,睡猫后方雕刻了一只鸟。猫居然有翅膀。羽川的原型该不会来自日光东照宫吧?如此心想的我哑口无言。」

「应该不是只为了看那个才去世界遗产吧?也要学习数学以外的知识喔。」

「与日光东照宫一起列入世界遗产的二荒山神社,好像是以结缘之神闻名,所以我们计画一定要去参拜。」

「哎呀哎呀,终于变得像是蜜月旅行了耶。」

「中禅寺湖旁边的中宫祠里,好像有一把叫做『祢祢切丸』的大太刀,可以的话我也想让……想亲眼看看。」

「我突然捏一把冷汗了。总觉得是不是各处都加入了许多人的意见?真的是你们夫妻俩决定的吗?」

「如同现在像这样向你请教,我想要采纳各种不同的意见。这是民主主义的产物。」

「我闻到火药味了……要是你出马参选,我会发起负面选战。」

「真讨厌的预告。」

「所以是为了看那把大太刀才挑战伊吕波山道吧?」

「在中禅寺湖,如果有天鹅船能搭我会想搭。虽然也想过可以攀登男体山,不过那座山好像是必须办理登山申请的等级,我就打消念头了。」

「要是遇难该有多好。就你一个人遇难。」

「如果你希望这样,我并不是不能这么做,但是有人遇难会造成山的困扰,我不想让大自然难过,所以在伊吕波山道也会安全驾驶。之后时间允许的话就去参观华严瀑布与龙头瀑布,希望在天黑之前抵达战场原。」

「为什么?你们是要去看星星吧?」

「黑仪说要是还没抵达战场原就看见星星会很扫兴,所以我采纳她的提案。我们计画在抵达战场原之后,看着太阳慢慢西沉,找到第一颗星星,然后一整晚持续欣赏星星的流转。」

「不只是看星星,简直是专业人员进行的正统天体观测了。咦?第二天也是豪华露营吗?」

「第二天睡车上。」

「好辛苦……」

「老实说,我在提案的时间点,也是计画在欣赏星空大约两小时之后就移动到饭店。毕竟即使不是豪华露营,那边好像也有很多不错的饭店。但我问黑仪之后得知,一整晚目不转睛观看星星的硬派天体观测,似乎是她长年的梦想。」

「真的是浪漫主义者耶。你随口就邀我参加这么辛苦的旅行吗……」

「我们死的时候要一起死喔,老仓。」

「真要说的话,这叫做同归于尽吧?我不否认星空的魅力,但明明没有流星群也没有月全食,欣赏一整晚都不会腻吗?至今我总是看着地面生活,所以不清楚这种事。」

「不要随口就说得这么悲伤。」

「至今我一直把地面当成你用力踩踏。」

「不要随口就说得这么恐怖……总之,星星会无止尽地持续移动,该说是缩时摄影还是定点观测……虽然不是流星,不过如果能尽量实现那家伙的心愿,我就没有异议了。其他家伙就暂且不提。」

「其他家伙?」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或许也有其他游客来进行天体观测。」

「会有吗?又不是假日……我不会说这种嗜好很奇怪,但是这种天文爱好者真的很古怪。不提这个,虽说季节是夏季,不过在户外过夜会冻死吧?战场原的海拔应该满高的吧?」

「是吗?那里是湿原,所以给我一种平地的印象。」

「在这之前有爬了伊吕波山道吧?」

「对喔……所以防寒对策可不能马虎对吧。这个建议帮了大忙喔。居然让我捡回一条命,老仓,你太大意了。」

「但我认为战场原小姐在这方面不会马虎。第二天晚上在战场原过夜,那么隔天的最后一天呢?」

「那天的行程空白,应该说当成备用日。如果没发生什么事,等到重头戏的天体观测结束,之后只要回家就好了,但我不认为不会发生任何麻烦事。因为这趟是我这个麻烦制造者的旅行。」

「总觉得好逊……以你的状况,与其说是麻烦制造者,不如说都是你在自导自演。」

「听完之后,觉得我们的蜜月行程规划得怎么样?」

「直到回家都是蜜月旅行。」

「嗯?」

「通宵进行天体观测,然后随即从伊吕波山道下山,我觉得很危险。无论是谁负责开车……」

「应该没问题吧。毕竟观星时不会喝酒,而且是上山时走过一次的路。」

「没走过喔。阿良良木,看来你事先没有调查清楚。伊吕波山道的上山与下山是两条路喔。」

「啊啊,这么说来,我确实听过这件事……从别人的嘴里听到的。」

「你从刚才就在说的『别人的嘴』是什么?」

「长了虎牙的嘴。」

「那是什么……虽然我也没去过,不过如果大学地理课的内容没错,那么上山的路是第二伊吕波山道,下山的路是第一伊吕波山道。」

「上山的路是第二吗……看来是把山顶当成起点吧。不愧是神明的宝座。」

「不过标示发夹弯的四十八音,是从山脚依序往上标的。总之要安全驾驶。走第一伊吕波山道下山之前,一定要小睡一下。除了某个重要的问题,我在意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居然有别的问题比交通事故还重要吗?那你应该先说吧?」

「既然大放异彩的杀生石只是顺路去看,那么这趟蜜月旅行的主要行程,应该是第一天的豪华露营以及第二天的天体观测对吧?」

「总之就是这样。原本也很期待东照宫或是祢祢切丸,不过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和黑仪进行过夜旅行,所以是以这两个行程为主。」

「看过气象预报了吗?」

「嗯?」

「如果下雨要怎么办?」

我愣住了。

008

隔天是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的蓝天——不过是在我的家乡。顺带一提,我目前工作重心的华盛顿特区似乎也是好天气。

时代真的变得非常便利,我上网查看当地的气象监视器,确认现在的栃木县至少没有下雨。没有台风接近,也没有龙卷风发生的征兆。

第十一号魔女老仓的不祥发言……更正,令我感谢的那个建议,看来应该不必太过担心,但在另一方面,降雨机率偏低并不是豪华露营或车宿的最低条件。

我们没要露宿,所以除非遇到无法开车的豪雨或豪雪(不过现在是夏天),否则没有任何非得中止蜜月旅行的急迫理由。只要主题不是天体观测。

至于天体观测这方面,问题不在于是否下雨。光是稍微变阴就失败。

我也已经很久没外出进行天体观测(不对,实际上,和战场原黑仪时期的黑仪进行的星空约会,应该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确基于这个目的外出吧?而且那次也是被她骗出门的形式),所以完全忘了,天候状况如字面所述只能听天由命。

当天会不会下雨,还可以紧盯着气象的长期预报来确认,不过说到当天会不会有云层……同样如字面所述,我觉得内心笼罩着乌云。

「不,这种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喔,历。因为天体观测本来就包含这种不确定要素。『或许一切都是白跑一趟』的刺激感也要好好享受才行。因为是大蜈蚣攻打过的土地。」

「大蜈蚣的脚可没有白跑一趟喔。」

「万一遇到阴天或是雨天,只要改天再去就好吧?又不是纽西兰而是国内,所以要再访多少次都可以吧?」

黑仪安慰着狼狈不堪的我。

对于天文迷来说,这种事早在预料之中吗?

「重复几次都没问题,重来几次都没问题。这就是一家人。」

嗯,说得真是耐人寻味。

意外地窥见黑仪的家庭观念,我觉得很高兴(想到战场原家至今克服的难关就更不用说了),但在另一方面,我自以为仔细做好事前准备,拟定旅行计画,制作路线图,然而我依旧只会是我,到处碰壁走一步算一步的性格,到了二十四岁还是没变。我深痛地感受到这一点。

光是感觉得到痛就还算不错吧。

在蜜月旅行前去进行天体观测,结果却遇到惨不忍睹的阴天,或是连眼睛都张不开的雨天,这种经验如果能在事后拿来说笑该有多好,不过放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我对将来感到不安。

「不提这个,你终于愿意介绍忍小姐给我认识,我打从心底感到开心。我的愿望得以满足了。自从在那栋补习班废墟近距离看过一次至今,我一直错失这种机会到难以想像的程度,甚至怀疑她其实是你的幻想幼女。」

她愿意这么说就帮了大忙。

不,平白无故被这样怀疑是非常严重的事,不过毕竟非幻想幼女的忍其实很怕生,所以在劝降……更正,说服的时候费了不少工夫。

既然对亲妹妹火怜与月火也一直保密至今,所以对黑仪保密也不成问题。要推翻忍这个(算是很中肯的)主张,我真的费了不少工夫……那对前火炎姊妹原本就不知道吸血鬼真实存在,甚至不知道怪异真实存在所以暂且不提,但是对于黑仪来说,怪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我好不容易以这个论点驳倒忍。

即使如此,如果是以前的忍,应该会像天照大神那样窝在影子里不肯出来,但是她没这么做,而是如我所愿从影子里显现,进而答应参加蜜月旅行,所以那家伙或许再怎么说也有所改变吧。

虽然邀请老仓失败(不,反正她应该不会来吧……我即使如此心想,却也由衷觉得她愿意来的话该有多好),但总之这趟前往栃木县的四人之旅成行了。如果那须高原也放晴当然再好也不过,不过希望至少战场原可以放晴。

那么,说到家人,总之在离家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很长,但如果是我这种连每周气象预报都忘记看的冒失家伙,会被人认为再怎么准备都没差所以早点出门比较好。不过,要向等不及的各位说声抱歉了,我在家乡还有唯一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要做。

前往集合地点的神原家之前,我必须造访几天前和黑仪举行婚礼的北白蛇神社。

不,老仓在这方面没有指摘什么,但我和那个儿时玩伴讲电话的时候察觉一件事……在那座关系匪浅的神社举办神前婚礼,承诺永远相爱的誓言言犹在耳,但即使是世界遗产,我却要去参拜外县市的结缘神社,这真的是能被原谅的行为吗?信仰不虔诚的我,在最后关头想到了这个问题。

回忆当年,我在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听羽川说过,要是去过太多神社庙宇祈祷金榜题名,神明们可能会吵起来,所以还是专一不要花心比较好……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建言表面上是关于金榜题名的小知识,实际上可能是对我平常生活态度的严厉指摘,不过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没头没脑到处求神拜佛的态度或许不值得夸奖。

但是就算这么说,日光东照宫与二荒山神社都已经排进路线图了,要是事到如今才敬而远之,我觉得有点多虑。所以起码在出发之前,和北白蛇神社的亲切神明沟通一下就没问题吧。我在内心设下这个妥协点。

高中时代,我曾经在大清早造访北白蛇神社的时候被大太刀碎尸万段,遭遇过这个像是在开玩笑的灾难,不过那道心理创伤也差不多该克服了。

「哎呀哎呀,还以为是谁来了,这不是新婚的樱木历道哥哥吗?」

「虽然我感到非常荣幸,但不要把我叫成像是最近跃上大银幕的红发天才篮球员,我叫做阿良良木。」

「抱歉,我口误。」

「不对,你是故意的……」

「我狗误。」

「还说不是故意的!」

「神漫画。」

「在说《灌篮高手》吗?」

「当时看的时候没特别在意,不过同一个球队里有樱木、赤木、宫城,姓氏的发音都没什么变化对吧?」(注14:樱木(Sakuragi)、赤木(Akagi)、宫城(Miyagi)的尾音都是「gi」。)

「不准吐槽神漫画。」

而且说到赤木,主角的头发也是赤红色……不过这种巧合反而很真实。

「《REAL》也是篮球漫画耶。」

像这样发表见解的北白蛇神社神明——八九寺真宵一点都没变……虽然我很想这样介绍,但她现在和之前婚礼见面时一样,是身穿巫女服的成人版本。

从现在的我来看,她的外表几乎和我同年。但是为什么?

你应该是小学五年级,十一岁的迷路神明吧?

「没有啦,婚礼那时候不是说明过吗?从第一次遇见阿良良木哥哥的时候算起,时代不断更迭,世俗观念也持续更新,成年男性和背着书包的女孩同框的画面,以道德规范来说不太好,得出这个结论的我就像这样变更角色设计了。」

「现在的道德规范连神明的力量都无法撼动吗?」

「违反童工法令也不太好,所以至少像这样改变外表了。内在依然是小学五年级学生。」

这个设定就某方面来说也踩线了……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么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只有外表是大人,内在是小学五年级学生。

像我即使已经二十四岁,人格也从高中三年级就没有太大的变化……没能好好拟定旅行计画,《灌篮高手》的电影也看得很开心。

「说得也是。『樱木』与『赤木』只是有点让人混淆的程度对吧。」

「我觉得这真的是大人的视角吧……总之关于姓氏,我最近想了很多,所以是现在最适合讨论的话题。八九寺,可以听我说吗?」

还要顾及会合的时间,没办法聊太久,所以我进入正题。或许这也代表我成为大人了。如果我是高中三年级,八九寺是小学五年级,光是《灌篮高手》的话题就可以聊三个小时。

会热烈讨论流川的话题。

然而如今自然而然就进入「蜜月」这个主题进行说明,这甚至令我感觉到一丝落寞。时间的流动无法控制,一天的时间已经没能像是以前那么漫长了。

「唔,原来如此。要去赤城山啊。」

「好好听我说话好吗?」

「男体山是吧。总之我终究不会禁止你们去啦。」

果然身为神明会觉得五味杂陈吗?八九寺以这种方式回应。八九寺住在这座(无名?)山上也已经很久了。

已经不是见习神明了。

曾经保护城镇不受传染病威胁,她应该也以此自负吧。居然让病毒迷路,仔细想想就觉得这个做法满恐怖的。

「我个人认为,如果要将忍姊姊介绍给战场原姊姊……抱歉,应该说『太太』才对。」

「居然称呼『太太』,你也秉持神探可伦坡的立场吗?」

「如果要将忍姊姊介绍给尊夫人,我希望也可以介绍一下小女子我。差不多是时候了。」

「之前的婚礼不就算是见过了吗?」

「那一位看不见我。基于这层意义来说,真的是未曾迷路的一个人。虽然似乎发生过各种事,但她至今应该连一次都没有找不到家吧。」

「家……」

「或者是家庭。」

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我这种人或许总是轻飘飘地定不下来。从第一次见到八九寺真宵的那一天……从我和妹妹们大吵一架的那一天,直到即将出发度蜜月的今天。

「因为要是从阿良良木哥哥身上拿掉迷惘,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被你这么一说就完蛋了,应该说被你这么一说会变成神谕喔。总之,要是真的不再迷惘,变得再也看不见你,我也会舍不得。我想要从早安到晚安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即使是成人版本的我也一样吗?」

「我不会被外表迷惑喔。」

「换句话说,您无疑也可以从成年的我身上,找出小五女生的特质吧……」

高三学生与小五学生嬉闹的光景,在现代确实难以被接受,但是无论基于何种理由,能够像这样如同忘年之交坐在神社聊天,也是因为交情够久吧。

我可不想失去这样的我。

「迷惘之类的东西,看不见真的会比较好吗?不过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阿良良木哥哥似乎也一直在迷惘,所以这段孽缘感觉还会维持一段时间……虽然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对,不过『孽缘』这个词真是不得了耶。」

「因为光是『恶缘』就很糟糕了,居然还用到『孽』这个字。真是让人别扭到不行。」

「新婚丈夫不可以动不动就说『不行』喔。不过以阿良良木哥哥的状况,和忍姊姊合为一体也很久了,说不定和迷不迷惘无关,您永远看得见我喔。加上您隶属于风说课,几乎算是怪异专家了吧?」

「嗯,但愿如此……不过,现在的我确实在迷惘,也可以说一如往常正在迷路乱跑。明明都已经举办婚礼,在法律层面也成为夫妻了。等等要出发的蜜月旅行,也可以说是我这份踌躇的产物。」

「光是一个姓氏就想得这么多,阿良良木哥哥很了不起喔。实际上,姓氏确实很重要。」

「明明刚刚才叫我『樱木哥哥』?不只如此,明明一直口误说错我的姓氏长达十八年之久?」

「口误太多次,我的下巴都累了。」

「不准把别人的姓氏说得像是口香糖。」

「容我数度拿这件事出来当成话题,我因为爸妈离婚而需要改姓的时候也很为难喔。因为我对于『纲手』这个姓氏还满舍不得的。」

「这样啊。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八九寺』,所以『纲手』这个姓氏甚至让我觉得有点新颖。」

纲手真宵。

以蜗牛的角度来看,这个姓氏或许比较合适吧。

「不然你要不要也趁这个机会成为阿良良木真宵?」

「阿良良木家也太乱了吧?您真的打算建立阿良良木后宫吗?」

「这种下流组织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存在过,不过事到如今,光是想像这个团体就觉得累死人了……感觉阿良良木后宫不会有任何开心的事情。」

「居然枯老到这种程度了……看见这样的阿良良木哥哥,我好难过。简直看不下去。请不要找我说话,不然我会想说『我讨厌您』这句话。」

成人版本的她说出这种台词,沉重的程度差太多了。

另一方面,昔日和小学五年级学生全力打架的那段回忆,如今身为警官的我绝对不能拥有。

「为了湮灭那段回忆,我好想把你埋起来。」

「您在神域说这什么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将忍姊姊收为养女的这个想法,远超过往年的阿良良木哥哥了。」

「所以我也想趁机收你当养女,不过事情真是不如意。」

「请不要像是慈善家那样拟定计画。不,要拟定是可以啦……但是以阿良良木哥哥的状况,看起来就像是到处在找孤儿收养,给人的印象不太好喔。」

无论如何,将成人版本的八九寺收为养女,以及将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收为养女,两者令人感觉到的犯罪性质截然不同。

「真要说的话,我甚至想成为你的养子。八九寺历。总觉得有种年代感,是不是很帅气?」

「感觉滑降的时候会很顺喔,在伊吕波山道。虽然这种做法听起来确实会有一些效果……不过吸血鬼成为神明的眷属是要做什么?不提这个……」(注15:日文「帅气」与「滑降」音近。)

八九寺继续说。

看着我投射在神社境内的影子说。

「关于这个计画,忍姊姊是怎么说的?要和阿良良木哥哥的太太初次见面,以她的个性应该就不太愿意了,居然还要成为养女……」

「要直接问她本人看看吗?不然我叫她起来吧?」

人类的早晨是吸血鬼的深夜,所以忍正在我的影子里呼呼大睡。她和我讨论许久之后精疲力尽,所以现在睡得像是一滩烂泥,也可以说像是一滩血。

「那不就有引发论战了?『睡得像是一滩血』是哪门子的说法?吸血鬼界的俚语吗?」

「我们是一家人,所以好歹还是会吵架的。」

「说得好像很懂耶。明明出身于失能家庭。」

「你说谁出身于失能家庭?」

就是我。

虽然觉得用词有点重,不过阿良良木家(尤其在我高一到高二这段期间)确实有着家庭失能的倾向。

十六岁那时候的阿良良木少年,真的肯定无法想像将来会和进入相同职场的妹妹一起悠哉地吃晚餐。高中吊车尾的我没受到父母的任何期待,和妹妹的感情恶劣到极点,原本打算在毕业之后(或是退学之后)立刻离开这个家。

如今却成为这副德行。

「居然说『这副德行』……」

「虽然这么说,不过现在也很难断言这个家有效地发挥功能。爸妈在东京,不是单身赴任而是双亲赴任,我也将据点设在海外,另一个妹妹现在下落不明。失能家庭的功能勉强有维持下来。」

「请不要维持了啦。」

我再三感到惊讶,原本以为行事随兴又破天荒的火怜,居然会独自一个人守护这个家……

「正因如此,所以我希望自己建立的家庭,是温馨而且常保笑容的家庭。这是一种奢望吗?」

「常保笑容的家庭吗……总之,应该比常保虐待的家庭来得好吧?」

「这种说法不好笑吧?不准把笑容和虐待相提并论。」

「实际上,我会为您加油喔。希望虐待的连锁反应不会发生。在失能家庭长大的孩子无法建立健全的家庭,这种胡说八道的言论请您随手推翻吧。」

「我不认为自己是在失能家庭长大,但我确实打算朝你说的方向努力。」

真要说的话,这或许是黑仪的决心。因为以战场原家的状况,并不是失去功能这么简单,而是有过分崩离析的经验。

后来的父女单亲家庭,也实在很难称得上健全,是一个不稳定的家庭。何况黑仪还有过一段失去体重,必须持续去医院就诊的时期。

所以对于黑仪来说,建立新家庭本身肯定就是一场大冒险,我觉得这份决心真是了不起。所以我想尊重她的这份家庭观念。

说真的,明明也可以不改姓,以同居、口头协定或是不登记结婚的方式共同生活,留下必要时的退路……难道她想要斩断退路吗?

从高中三年级母亲节那天一直交往至今,决定结婚的过程当中,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不能一直处于学生时期的心态。

「明明现在也和学生没有两样。因为你有在上FBI学院。」

「被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回嘴了……」

「不过,既然要和阿良良木哥哥的太太一起生活,就不能继续让忍姊姊维持现状得过且过,这我可以理解喔。」

「『阿良良木哥哥的太太』这种说法不能换一下吗?神明用『太太』这个称呼也很容易混淆。」(注16:这里的「太太」日文和「神明」音同。)

「要换成『尊夫人』吗?」

「明明『夫人』不行,『尊夫人』听起来却可以,真是不可思议。」

「阿良良木哥哥的尊夫人,明知忍姊姊的存在却还是接受阿良良木哥哥的求婚,所以我想她在这方面有所理解喔。」

「是啊,她对于面会很有意愿。今天甚至还说很期待可以见面。」

「也答应要收忍姊姊为养女了吗?」

「这我准备在度蜜月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这是离婚伏笔耶。」

八九寺露出不敢领教的表情。

看她以成人版本做出这种表情,会觉得她不是在搞笑,而是真的不敢领教。

受不了,真的是演技派。

「我是真的不敢领教喔。阿良良木哥哥,把攸关人生的重大决定当成一个惊喜,这真的是得过且过的做法吧。就算对象不是忍姊姊,收养孩子也是会影响今后婚姻生活的重大决定,您打算利用星空的浪漫气氛强行通过吗?」

「先说出来会比较好吗?」

「不只是好不好的问题吧?如果您不先说,那您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说。」

唔唔,这是大人的建议。

如果她是小学五年级学生,明明可能会起哄说「赞喔,给她一个惊喜吧!」赞成这个做法……不过现在听她这样正经斥责就觉得一点都没错。

不应该在星空下提出这种话题。

何况也可能是阴天。

「话是这么说……不过如果可以顾虑到阿良良木哥哥尊夫人的心情,将忍姊姊收为阿良良木的养女,我认为是最佳解喔。」

「是以朋友的身份这么认为吗?」

「是以神明的身份。」

格局真大啊。

不过这是我自己打造出来的。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接受过卧烟小姐的研修喔。以名字束缚强大怪异的方法,我也学得还算详细。毕竟忍野先生封印忍姊姊已经是六年多前,而且这位忍野先生也离开这座城镇很久了。封印就算减弱也不奇怪。」

「封印……减弱?」

这就危险了。

总归来说,这是暗示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可能复活的事态,所以身为神明的八九寺不能坐视。

我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这个风险大到令我诧异为什么没想过。

「不如说,能够一直以忍野先生这个居无定所的流浪专家姓氏束缚忍姊姊至今,简直是一种奇迹喔。忍姊姊如果是杀生石,那她早就裂开了。」

虽然不太想称赞,不过这就代表忍野是如此优秀的专家吧。反过来说,假设扔着现状不管会让忍的封印解除,或许也只是FBI菜鸟在杞人忧天,或者是见习神明在白操心。

即使到不了一两百年那么久,这个封印或许也能轻松维持到忍野死后。即使如此,我也觉得果然是时候了。与其永远以路过大叔的姓氏封印,更应该以我这个负责人暨监护人的姓氏封印。

「哎,话是这么说,但那家伙也无疑是地狱般暑假的关系人。就算拿掉忍野这个姓氏,忍这个名字还是可以留下吧。」

「您对恩人还真是高姿态耶……不过,即使从神明的角度来看,将忍野先生给的姓名完全拿掉也不是好事。比方说,改名为阿良良木阿阿阿阿就很糟糕。」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个名字也很糟糕吧?」

又不是RPG。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我就忍不住思考起这个议题……如果我要帮忍取一个新名字,应该取什么名字?

这不是虚构的幻想。

实际上,昔日将忍……应该说将雅赛萝拉公主,或是说将萝拉化为吸血鬼的真祖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就把她的名字全部重新设计了。

神明建议留下忍这个名字比较好,所以我不打算违抗,不过打趣想个名字也是好玩的余兴吧。如同为自己的孩子想名字,要为幼女取什么新的名字呢?

「唔~~虽然不是基于特别的缘由,只是随便想想,不过应该会叫做『阿良良木翼』吧。」

「好沉重好沉重好沉重好沉重。而且记得尊夫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这样吗?

那我们夫妻还真像。

「『阿良良木抚子』也不错。」

「这与其说沉重,不如说是失能家庭的征兆喔。请不要都以断绝来往的女性名字为养女取名。」

「未必都是断绝来往的女性名字喔。」

「反正您接下来会说『阿良良木育』吧?」

「我确实打算这么说,但我和老仓绝对不会断绝来往喔。我和那家伙真的是孽缘。」

「说成儿时玩伴还是孽缘,给人的印象会差很多……还有别的吗?和阿良良木哥哥断绝来往的女性。」

「虽然确实下落不明,但我没要和那家伙断绝关系喔。因为是妹妹。」

「这份态度始终如一耶。总之,如果是伟人或是故人就算了,还活着的熟人名字就这么拿来为孩子取名,我个人不太建议这么做喔。」

「我想也是。」

「忍野先生也终究没将忍姊姊取名为『忍野咩咩咩』之类的吧?」

「咩咩咩是怎样?」

这么一来,忍也会明显变成不一样的角色吧。

或许会变得没那么怕生。

「或许不会喜欢甜甜圈,而是会变成喜欢鲭鱼的幼女。」

「又不是忍野〆〆〆。不然就拿你这个故人,拿你这个别说伟人甚至是神明的名字,取名为阿良良木真宵吧。」(注17:「咩咩咩」的日文是「メメメ」,形似「〆〆〆」。盐渍鲭鱼经常简称为「〆鲭」。)

「这样超级沉重。应该说要是阿良良木哥哥为女儿取这种名字,我会觉得很恶心。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让阿良良木真宵诞生啊?」

「把你和忍加起来除以二,应该会诞生一个恰到好处的少幼女吧。这就是我的狡猾计画。」

「少幼女是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养女会很恐怖的。这种人不可能有资格成为收养人吧?您这段发言不是狡猾,只能说是冒失喔。」

嗯。

虽然在脑中进行了各种模拟,但是以结论来说,「阿良良木忍」应该是目前最妥当的名字吧……无论是以逻辑还是以封印来说,感觉不会出现更好的点子。

这个世界设计得真是巧妙。

「不过啊,会忍不住去思考耶。我觉得我也一样,如果我不叫做『阿良良木历』这个名字,或许会成为完全不一样的人。」

「说得也是。或许也不会和尊夫人交往喔。」

我不想认为一个名字就能让命运改变得这么多,但是实际上在国高中时代,光是座号不一样,在班上的立场就可能会改变。像我的姓氏第一个字是「A」行,所以座号总是一号或二号,在重新编班之后的自我介绍,都会以负面的形式引人注目。感觉未必不会对人格的形成造成影响。

反过来说,如果多亏这段成长经历,我如今才得以和黑仪结婚,那就没有比这更美妙的缘分了。

原本觉得是涂改我心爱妻子的姓氏,穷凶极恶的四个字,不过这么想就觉得必须感谢父母给予我「阿良良木」这个姓氏。

严格来说是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姓氏。应该吧。或许某一代是祖母,不过年代回溯得愈早,这种机率就愈低……

「啊,我差不多该走了。虽然闲聊减少了,但是和你聊天还是一样会让我忘记时间。」

「您愿意这么说,就是我这个神明的荣幸喔。」

「不然要不要一起去战场原?」

「虽然现在是成人版本,但我是后生晚辈,不太敢去有高天原的土地。」

高天原?啊啊,记得二荒山神社有这种神域……大家都很熟悉栃木县耶。早知道我高中时代也应该更认真上地理课。

「相对的,我会在距离遥远的这座山上祈求战场原放晴。」

「这样我会很感谢,但你是迷路之神,不是天气之神吧?还是说,你要帮我们扎晴天娃娃?」

「不不不,虽然现在是在以蛇为名的神社像这样担任神明,但我原本是蜗牛的迷路孩子。所以即使比不上天照大神,不过……」

八九寺笑着说。

以令人联想到太阳,孩童般的笑容说。

「操雨是我的拿手绝活喔。」

009

「哎呀哎呀,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临耶!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辈以及敬爱的战场原前辈度蜜月居然能让我同行,这是何等的荣幸!啊,我真是的,一时慌张就不小心说错话。已经不是战场原前辈了吧。是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辈以及敬爱的阿良良木前辈度蜜月!」

「夫妻同姓比想像的还要复杂耶……尤其对于你这种难以通融的人。那个,如果黑仪是仗着前辈身份想要逼你同行,那就趁她来会合之前告诉我吧?她那边由我来说。」

我找当地的神明打理好细节之后,就这么下山前往会合地点的神原家,充满活力的高中学妹在门口等我。

大概是避免在旅行途中忘记自己立志成为运动医学医师的医学生本分,她在运动服外面穿了白袍……大致来说这不是度蜜月时的穿着,不过反正也不是神原要度蜜月。

顺带一提,她在婚礼担任伴娘的时候,穿的是纯白的无尾礼服……完全是来抢占主角的锋头,而且不是针对新娘,是新郎。

从篮球社退休之后留长的头发也再度剪短。虽然不算是超短,却好像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还短?总之,即使她还是学生,但是医疗业界就某方面来说比运动界还要严苛……

「呵。还以为要说什么,阿良良木前辈,您怎么早早就在考验我了?在两位告别单身的派对出席,明明是我从高中时代的梦想喔。」

「原来你从高中时代就在打这种主意吗……」

「没想到能够超越这个梦想,被提拔为蜜月旅行的贴身侍从,我简直又惊又喜喔。说到吃惊,虽然我早就认为两位一定会结婚,但是阿良良木前辈居然成为了FBI调查官,这就出乎我的预料了。」

「你立志成为医师也令我相当吃惊就是了……那个,医学系要念六年吧?」

「嗯,后年毕业。所以不提顾虑什么的,现在对我来说也是最佳的时间点。不过只要可以陪同两位一起旅行,任何时候都是最佳的时间点喔。这肯定是神明赐给我的奖励。」

「我刚才去见了那位神明喔。她说会在远方为我们祈求栃木县放晴。」

总之,虽说是蜗牛之神,我也不认为八九寺拥有控制雨水的神力,不过这成为很好的安慰。即使只有一部分,她也帮我驱除了内心的阴霾。

「呵呵呵。和阿良良木前辈一起去战场原的这个构想,只有阿良良木前辈想得出来吧。我满心佩服。」

「嗯……?你说的第一个『阿良良木前辈』是黑仪吗?」

「不然还会是谁?」

「可以改叫『黑仪前辈』吗?」

「以名字称呼会令我备感惶恐。」

真是难以通融耶。

即使长大成人,即使久违重逢,她依然扮演一名称职的后辈……我对此抱持好感,不过就算这么说,现在这样称呼也肯定容易混淆。

「说起来,你和黑仪的姓氏,真要说复杂也确实很复杂。战场原与神原……我想想,记得你们当时被称为什么?」

「圣殿组合。请您不要忘记我这段像是宝物般的回忆。」

「抱歉,与其说是被这样称呼,应该说是你想到的称呼吧……但我很想忘记这个起源。仔细想想,栃木县的战场原也算是一种圣殿吗?」

那里是神明交战的遗址,所以应该完全不一样吧,但我总觉得给人的印象很类似。至少两者都是神话,这一点是共通的。

「嗯……国中时代的我知道圣殿,但是不知道战场原。如果当时知道有这种地点,我们或许会自称是战场原组合。」

「你的个人要素会完全消失喔……仔细想想,你的姓氏有『神』这个字,所以不是由八九寺,由你担任北白蛇神社的主神或许也可行。」

「比起神明,我更想当医师。」

能够如此断言真了不起。

哪像我,别说警官或是FBI调查官,甚至是大学生,我都不敢说是我自己想当才当上的。

「明明不想当却当上FBI调查官,只会令人注意到您非比寻常的天赋喔。不过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要去华盛顿?」

「这么做原本是为了黑仪,却阴错阳差地适得其反了。我们结婚之后会暂时成为分居夫妻。」

「这也很像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作风吧。」

「你现在说的『阿良良木前辈』是谁?」

「我是在说阿良良木前辈。」

完全搞不懂……而且只有这个称呼无法像是文字游戏那样用音调区分。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状况?

以前就认识的两人结婚的时候,要怎么以称呼区分?

「而且就算是我改姓战场原,也无法逃离这个复杂的问题。神原,你对此是怎么想的?你母亲是卧烟小姐的姊姊,所以你原本也有可能成为卧烟骏河吧?」

「这就不一定了,因为我爸妈是私奔……现在回想起来,是否有正式登记结婚都很难说。」

「有这种事?」

「虽然我母亲姑且自称是神原远江,不过小学时代的我也没查过我们家的户籍誊本。只是以我母亲的状况,从事件原委来看,好像打算和卧烟家断绝往来,所以她当时或许宁愿改姓吧。」

「这样啊……确实,卧烟小姐的家族相当复杂。」

「如果问我是否曾经是卧烟骏河,老实说我很难回答。即使是您这么问也一样。因为自从我父母车祸过世,没有这个神原家就不会有我。」

原来如此。

所以不只是单纯的名字,还具有更重要的特性……也就是家族的团结感。如果她指的是这种事,那我果然难以一概否定。

至少无法全盘否定。

「关于夫妻同不同姓的问题,我没办法提供意见。因为以我的立场,我更希望能先在法律上建立完整的同性伴侣婚姻制度。」

「如果建立完整之后,还在争论要统一使用哪一方的姓氏,那就简直像是一场闹剧了。」

「如刚才所说,我对于神原这个姓氏有所坚持,但是另一方面,想和心上人同姓的这份心情,我基于个性并不是不能理解。比方说高中时代的我,如果有机会成为战场原骏河,我应该不在意抛弃爷爷奶奶的姓氏吧。」

唔~~……

确实有人会是这种想法,而且他人也应该尊重吧。说起来,即使不是夫妻,我也想说姓氏这种东西随个人高兴就好……

黑仪会怎么想呢?但她只说过「阿良良木黑仪」念起来押韵所以很不错……

「阿良良木前辈也一样,在高中时代,如果您被要求成为羽川历,先不说要不要交往或结婚,您应该早就会改姓了吧?」

「啊~~或许吧……真要说的话,我甚至曾经想改名为阿良良木翼。」

「这是想改成相同名字的做法。」

「广义来说,角色扮演也是这样。想要和喜欢的人或喜欢的东西一体化,有时候难免会冒出这种心情。可以说是一体化,或者说同化……」

吸血鬼或许也是这么回事。被吸血会成为吸血鬼的这种感染机制,如果不是这么回事,那就搞不懂道理何在了。

「感觉是被法律强制这么做,所以实在是提不起劲。如果不是二选一,而是加起来除以二之类的制度该有多好。」

「像是『战场原良木历』这样?」

「给我好好除以二。」

「所以是『原木历』与『原木黑仪』吗?」

我只是听说有国家这么做,说出这个依稀记得的知识,不过出乎意料可以漂亮地套用耶,原木小姐。

即使是八九寺,也很难拿这个姓氏口误喔。

「如果在你与黑仪的if路线,就会是圣殿黑仪与圣殿骏河了。」

「还不错耶。」

「但是完全没有金融投资家与运动医学医师的感觉。」

「如果是阿良良木前辈配忍野先生,就会叫做岚野历吧。好帅。」(注18:阿良良木(Araragi)前两个音节加上忍野(Oshino)后两个音节就成为岚野(Arashino)。)

「不准让我和忍野结婚。连汉字都变了。」

「和小忍结婚也会是岚野历。」

「记得价值观改版升级的结果,现在已经没办法和幼女结婚了?」

先不提结婚,在这种状况,姓名的束缚会变得如何?说穿了,不只是怪异,家庭制度本身就如同以姓名束缚一个人……

「毕竟我已经为此决定要留下『忍』这个名字。即使要把那家伙收为我与黑仪的养女。」

「嗯?养女?」

「哎呀哎呀,我还没说吗?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在台面下一直在进行这个计画。原本打算在车上说的。毕竟在和黑仪的夫妻生活当中,也不能让忍一直躲在我的影子里。」

「请等一下,阿良良木前辈。您瞒着阿良良木前辈拟定这种计画?」

「如果你说的『阿良良木前辈』是黑仪,那就没错。刚开始预定要给她一个惊喜,不过神谕指示唯独这件事千万别做。所以我打算在去程的车上随口说明,赶走她的睡意。」

「神原后辈也好想给您一个神谕……神原之谕。没有啦,您夫妻俩之间的问题,惶恐如我连一丁点都不想插嘴,但是当成惊喜当然不予考虑,在车上随口说明也不太妙吧?」

被她一脸正经这么说了。

或许因为她是医学系才令我这么想,不过与其说是接受神谕,我总觉得像是被宣告罹患重症。

所谓的医疗第二意见。

「咦……?那我应该用什么方式告诉她?惊喜也不行,随口说明也不行,所以是要我用眼睛传达吗?」

「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当成开场白不就好了?像是求婚的时候那样。」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求婚过程?」

「因为我随后就接到电话聊了很久。」

「黑仪小姐的所作所为根本和高中时代没有两样吧?」

别对学妹晒恩爱好吗?

不过,说到和高中时代没有两样,我或许也是如此吧……确实,接受这个中肯的指摘之后,我也觉得这不是可以随口说明的事。

是夫妻之间的问题。

没错,是问题。

若要说一体感,就某种意义来说,和我是异体同心、表里一体也是命运共同体的忍,我没将她好好安顿就举办华烛大典,实际上,我这种态度相当怠惰吧?

将幼女收为养女,以我的姓氏重新束缚,看起来像是展望未来的灵机一动,但其实明显是马后炮吧?再慢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还在就读学院的我,果然在某方面还没脱离学生心态……明明没学到东西。身为法律执行机构的人,这样下去应该不太妙吧。

「从黑仪的角度来看,根本就像是重婚吧。因为我与忍之间有着难以分割的鲜血羁绊。要收养这样的忍当养女,她或许会抗拒。」

是妖怪所以别在意,是幽灵所以别在意,是妹妹所以别在意,是尸体所以别在意……这种道理只在高中时期之前,或者说只在平成时期之前行得通。

「不,阿良良木前辈。到妹妹我都可以同意,但如果是尸体,就连高中时代的我都会有点在意。不提这个……虽然我觉得这种反省点也很多,不过说起来,阿良良木前辈应该不会忘记一件事吧……」

神原后辈aka神原医学生,依然想继续为我这个患者进行诊断,然而在这个时候,正在神原家门前相互问答的我们耳朵,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这种通知方式在大都市应该不会被允许,不过犯人是我的太太。

阿良良木黑仪驾驶的小型休旅车接近了。适合小家庭也适合出远门的这辆车正如我的要求,在后座安装了儿童座椅。

虽然目前是逼不得已用租的,但是迟早应该会购买客制化的儿童座椅吧。使用一辈子的儿童座椅。

经由驾驶座的操作,侧边的车门开启了。黑仪不是坚持开老车的那种人,她的这辆车完全以电子系统控制。看来至少剧情不会演变成这辆车是凭丧神。如同刚才提到的尸体女童。

「嗯。总之出发吧,阿良良木前辈。我对于豪华露营有兴趣。因为听说这是豪乳华尻加上露营的造字。」

「我们度蜜月的豪华露营行程,请不要以这种字眼来解释喔,神原。」

当事人有话直说的意志,似乎被刚才的喇叭声完美切换了,不过这个后辈原本究竟想说什么?关于收养幼女的这个问题,就这么留下些许不安要素。无论如何,前往失落战场原的三天两夜蜜月旅行就此开始。

010

「不是有一个叫做『电车问题』的问题吗?那个问题到底在问什么?」

小型休旅车的车主,我的太太,以前是旋风现在是细君的阿良良木黑仪(注19:英文的「旋风(Cyclone)」与日文「细君」音近。),像是当成理所当然的权利般操作方向盘与油门,在前往栃木县的第一个目的地那须高原的途中,提出这个敏感的话题……电车问题?

明明正在进行蜜月旅行,我不认为这是最适合、最亮眼又最新颖的话题……如今早就讨论到不能再讨论的这个问题,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吗?

「不,我大致知道内容喔。你现在坐在电车上。要是就这么直走,会撞上正在轨道工作的五名工人;但是如果拉下操作杆,电车会开往另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只有一名工人。要直接撞上五人?还是避开五人撞上另一人?回答者被迫进行这个严苛的二选一。对吧?」

「嗯。总之大致是这种感觉吧……我知道的是没坐在车上,站在外部操作杆旁边的版本,不过以临场感来说,坐在车上比较容易理解。既然你知道内容,那应该也知道这个问题在问什么吧?」

在副驾驶座的我首先这么问。

别说那须高原,连栃木县都是第一次去,所以虽说坐在副驾驶座,我也没能帮忙导航,唯一的工作是别让驾驶无聊。在仪表板安装支架,固定在支架上的黑仪手机,负责帮我们带路。

工作被机械抢走了。

距离目的地约三小时车程。

比赫尔辛基还近。

「不知道。又不是我被车撞,所以就这么直走不就好了?」

「真冷血的回答……」

「拉下操作杆的工作量这么庞大,我为什么非做不可?这个问题没有载明理由吧?」

「这辆小型休旅车的方向盘是这种家伙在握吗?」

「很棒吧?虽然是第一次载你,不过我很喜欢车顶的玻璃设计。即使没有特别想这么做,这却是最适合车宿看星星的车种对吧?真的就算说是我们的结婚礼车也不为过喔。」

「啊啊,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战场原前辈。更正,阿良良木前辈。」

后座右侧传来黑仪忠实亲信的同意声。只不过,神原立志要做的工作要求具备高尚的道德观,所以似乎没有连电车问题的这个答案都表示同意。

「如果把问题更加简化,不就是在问五人的生命与一人的生命,哪一边比较重要吗?」

她开始整理。

「以医学术语来说就是检伤分类。」

「原来如此。坐在车上握着杆子的我被赋予相应的责任是吧。如同现在车上乘客的生命交付在我这个驾驶手上。不愧是神原,我的后辈。说明浅显易懂。将来接受你诊疗的运动员真幸福。如果我继续练田径,应该会由你担任医师吧。」

宠后辈宠得乱七八糟。你这样没办法参加恶口祭喔。

说不定比起度蜜月,这个新婚妻子更高兴能够和国中时代的学妹第一次出远门。

我不在意就是了。

「那么拉下操作杆,往一个工人的方向冲过去才是正确答案吧。无论如何都不够浅显易懂。就像是在捏造一个不存在的问题,这部分才是问题。」

与其说是在捏造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应该说这正是一项思考实验。以老仓的方式来说,或者改从数学理论来举例,「四色问题」已经以电脑解开,所以不应该叫做「问题」而是叫做「定理」。黑仪说的就是这种批评与不满吗?

但是无论如何,这只是普通的闲聊。

「跳车才正确。」

此时,后座的另一侧——左侧设置的儿童座椅,传来一个不太高兴的声音。

「不过,必须能让自己跳车时不会受伤。要是因而丧命就本末倒置了。比起五人之生命,比起一人之生命,都要以保住自己之生命为前提。」

「不,要说前提的话,忍,在这种问题里,操作杆子以外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喔。」

「既然操作杆子以外之行为都被禁止,那么思考亦同样被禁止吧。只能如至尊夫人所说,就这么直接向前冲了。」

忍说得有道理,不过这是思考实验,所以不会禁止思考。

「就是说吧,忍小姐。」

不是别人,偏偏是被称为「至尊夫人」的黑仪点头同意了。

喔喔……两人对话了。

黑仪与忍正在交谈。

虽然并不是因为接下来要进行以天体观测为主的蜜月旅行,但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欣赏日全食。

至今即使近在咫尺也绝对没有交集的两人,如今在同一辆车上认知到彼此的存在……虽然我还是非常怀疑第一次对话是否适合讨论电车问题,不过比起莫名不敢详述的往事或是拘谨的自我介绍,和彼此毫无关系的主题或许意外地适合开场。

至尊夫人进行了适当的选择。

对「吾之主」的太太使用「至尊夫人」这个敬称是否合适,冷静想想就觉得以国语来说怪怪的,不过老实说,感觉以何种方式称呼都会遭受批判。因为说话的幼女处于奴隶立场。

「用不着加『小姐』,叫『忍』即可。别看吾这样,吾明白自己之立场。既然成为吾主之伴侣,汝对吾而言亦是主人,在命令系统位居高阶。」

「这样啊。那就叫你『忍』吧。」

很干脆地直呼名字了。

从这里就感觉得到,虽说曾经自己营造形象,但是在国中时代,以包含神原的成员组织了「战场原军团」的她,确实具备女杰的风范。可说是宝刀未老吧。

「感觉得到出题者的个性有多么差劲吧?并不是在问我们要选择五人的生命还是一人的生命,而是想要欣赏我们挑选生命时的内心纠葛,我感觉到这种恶劣的嗜好。把这种出题者撞死才是正确解答吧?」

「你的想法总是很恐怖。」

只不过,不愧是将问题极端简化之后的思考实验,虽然不是医学术语所说的检伤分类,但是无论程度多寡,任何人都可能面临这个问题吧?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一直进行类似的选择至今。

「虽然这么说,不过忍,我想问你刻意选择跳车的理由。即使不会摔死,与其因为跳车受伤,继续待在车上不是比较好吗?」

「吾之——应该说一名驾驶之体重若能从电车扣除,冲撞力道亦会相对减轻吧。如果是变轻之电车,五名孔武有力之工人若能同心协力,或许挡得下来。」

哇,这个幼女的思考比我想像得还要深入。

我一直以为她满脑子只有甜甜圈所以低估她……虽然问题内容没提到工人是否孔武有力,不过他们从事的是体力劳动,正常来说可以认定比一般人强壮吧。

这样的五人团结起来,或许可以挡住空无一人的电车……吗?

至少比起将电车开往一名工人的方向来得好,应该说生存率感觉会到五倍。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电车问题问的是人们陷入困境的时候能否团结,人与人的情谊能否相信!原来不是坏心眼的谜题吗?」

神原以正面方式理解了。这个后辈会成为好医师喔。虽然我不是运动员,不过我因公受伤的时候也希望由你诊疗。

「嗯。不是以电车驾驶这边,而是以工人这边的心态来思考就好吗?确实,如果用另外四人当人墙,或许自己可以一个人得救。」

相对的,这个前辈打从骨子里就很恶质……不过这也是真理。五人团结的话或许能让一人得救,这个生存战略本身并没有错……生物就是这样活到现在的。

「相信会得救,让空无一人的电车开过去。没想到这才是正确解答……」

「不,黑仪。电车问题没有什么正确解答喔。因为如你所说,这个问题的目的是要造成内心纠葛。如果以忍刚才说的方式回答,接着会问如果不是电车而是卡车,或是换成新干线列车之类的,只会把问题接连更新罢了。」

像这样无限增加各种版本,也很像是思考实验的作风……应该说是坏心眼谜题的性质。

「若要深入解读出题者之意图,与其说是想造成内心纠葛,不如说是想让人选择吧。不选择一人之生命,而是选择五人之生命。」

忍以扫兴的语气说。

与其说扫兴,不如说这个怕生的幼女,或许因为正在和黑仪初次对话而紧张……相对于当年是军团领袖的黑仪,忍虽说当年是怪异之王,实际上却曾经是没有半个国民的一国之王,不可能擅长和他人来往。

「出题者的意图,总觉得像是在考大学。很怀念对吧,历。」

「但我想都不愿回想就是了。神原你现在是考生吧?比起考取医师执照,考大学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这可不一定,考大学以及考医师执照,某方面来说有点难做比较。毕竟因为是电脑阅卷答案卡,所以有时候凭直觉就可以拿满分。」

「你是天才吧?」

我们的后辈是黑杰克吗?这趟蜜月居然有一位这么可靠的医师同行。

「没有啦~~我是外科医师,所以一直希望不要有我上场的机会喔。我始终是想以后辈的身份,见证两位的这趟蜜月没发生需要检伤分类的状况。」

「你该不会假设要对我与黑仪进行检伤分类吧?」

对喔,这也是电车问题的变化型……如果是五人的生命与一人的生命,虽然会有内心纠葛,但即使选择五人的生命,应该也不会因而被责备吧……也包括自责在内。

至少可以辩解。

然而如果是一人与一人,就会单纯有一种挑选的印象。自己的喜好或是价值观可能会因而浮现。

「医疗现场在这种状况会怎么判断?那个……有两名罹患相同症状的患者,治疗器材与药品却只有一人份。在这种状况要怎么进行检伤分类?」

「这种状况与其说是医疗现场,更像是灾害现场吧……基本上是先抢先赢。必须设定这种基准,否则在一切都以速度分胜负的现场会整个卡住。」

「嗯……」

无法只以答案卡做答。

是这样的选择题。

「无视于各人性质,平等看待每个生命,或许被视为一项重点。不过在救助的时候应该以妇孺为优先,即使不是基于骑士道精神或女权主义的观点,这应该也是基本原则,但前提是一定要一视同仁。」

「啊啊,这我好像听说过……真的是生物的生存战略。比起老人更要让孩子活下去,比起男性更要让女性存活,才能延续这个物种的发展之类的……」

这也是相当简化的看法,不过必须简化到这种程度才行。在逐渐沉没的船上陷入恐慌时,肯定也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吧。

在逐渐沉没的船上。

或者说在停不下来的电车上。

「追根究柢,那辆电车为何没安装煞车?电车行驶时有多达五至六名工人正在工作亦很奇怪。应该要追究管理者之责任吧?」

忍表示这个问题不够严谨。

肯定是为了在之后可以自由发挥,才会故意把问题设计得很松散,不过,管理者的责任是吧……若要追究责任,虽然会增加重量,但我觉得首先电车上应该要有两名驾驶。

以飞机来说就是副驾驶员。

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分散责任……在执行死刑时不会知道是谁按下按钮。这种理论就某方面来说令人不太舒服,但是在出事的时候追究个人责任的这种制度,应该不符合现代观念吧。

失去的不是个性,而是属人性。

「不过,这是撞人这一边的想法;从被撞的这一边来看,应该会希望厘清责任归属吧?被车撞的时候,究竟是驾驶的错,是交通法规的错,是汽车构造上的缺陷,还是政治的错,如果责任人无止尽地增加,要究责也不容易吧……真的希望可以更简单地确定谁错就是谁错。」

虽然黑仪这么说,不过世间的错事确实未必都这么好懂。话说得这么尖锐的我们,在高中时代已经学习到这种道理了。

被害者与加害者的立场,轻易就可以对调。

以电车问题来说,被害者是被撞的工人?还是受命搭乘这辆电车的驾驶?

看不惯你这副被害者的模样——穿夏威夷衫的专家,曾经对这辆小型休旅车上的所有人这么说。

「阿良良木前辈,总归来说就是要提防交通事故,记得安全驾驶吗?」

神原不是向我,而是向黑仪这么说。这段不重要的闲聊以此划下句点还满不错的。不,实际上我希望你这句话的语气可以再重一点。在度蜜月的途中,无论是在伊吕波山道还是哪里,因为驾驶失误而带着高中朋友一起归西的这种展开,我绝对要避免。

二十四岁阿良良木历的不死之身,只有指尖长倒刺时能立刻修复的程度……要是高速坠崖应该会正常死翘翘。妖狐之类的怪异,我绝对不想遇见。

「也对。我会铭记于心。神原,你说得没错。不过……」

黑仪给了可爱后辈一个面子,却好像控制不了以前的本性。「在这种类型的思考实验,无论如何都会想找出第三条路,让得意洋洋逼人进行困难选择的出题者脸上无光对吧?」她补充这么说。

总之,无论怎么选择都只能任凭出题者摆布,我可以理解她内心的不悦。

说真的,如果是高中三年级那时候的战场原黑仪,要是问她这种问题,她肯定会怒斥「烦死了」开电车撞死出题者。

「提出此等问题之时间点,出题者就已经瞧不起回答者了吧。实际上,吾认为这个问题最不严谨之处就是这里。问题不够严谨,感性亦不够严谨。」

忍从儿童座椅说出这个宝贵意见。

「回答者或许是社会上之病态人物,觉得既然要撞就想要更有效率地撞死更多工人。出题者丝毫没考虑此等可能性。」

或许不是被迫进行生命的选择。

而是苦恼于无法将六名工人全部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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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语系列 Family Season(物语系列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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