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婚话 黑仪·蜜月 00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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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Miku雪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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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阿良良木黑仪这个名字,我实在是很难适应。怎么听都难以适应。从我就读直江津高中,在一年级的时候同班开始算起,明明已经来往将近十年之久,这名字却像是初次见面般,有一股无穷无尽的陌生感。不,甚至可以形容为不协调。若问这份突兀感的真面目究竟应该归咎为谁的责任,那么不是别人,无庸置疑百分百是我的责任,即使如此,也像是把一块不合的碎片强行拼进去的拼图。
拼合的部分简直硬塞到变形。
在源远流长的北白蛇神社,我正如字面所述当着神明的面,发誓将会以生命为代价让她幸福。明明是这么无可取代的对象,但是像这样结婚之后,我这辈子应该最重视的人物——战场原黑仪最重要的自我个性,却像是被廉价的颜料胡乱涂抹摧毁,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讨厌的实感。是非常不舒服的手感。西式婚纱或是日式白无垢礼服都具有「请染上你的色彩」的意义,这种知识我是知道的,但我总觉得这是旧时代的过气知识,说好听一点则是传统观念。从伴侣身上完全夺走「姓氏」这个尊贵又根本的东西,这个事实,这种像是捅了别人一刀的触感,今后将会跟着我一辈子。想到这里,坦白说,我甚至失去建立美满家庭的自信。
真是一件不公平的事,真是一件不公正的事。
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不可能对此不抱持罪恶感与加害意识。
「历,有什么关系呢?我一点都不在意喔。我甚至觉得音调比以前还好听。阿良良木黑仪(Araragi hitagi)。姓与名押韵,念起来非常顺口。我还以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叫这个姓名。」
虽然她本人是这么说的,不过本应处于对等地位的伴侣单方面被迫扛起这份负担,这份悖德感没能以她的这段安慰抹灭。不,罪恶感反倒增加了。既然她会这么说,那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这里说的负担,包括实际上要更换驾照、护照与身份证的手续,而且我要再说一次,使用了四分之一世纪这么久的姓氏,却被打着法律的名号强行剥夺,这原本应该是无可原谅到难以置信的暴行吧?
就像是结婚的下一秒就突然家暴。
我阿良良木历的人生,原本应该持续和这种不讲理的事物战斗才对……阿良良木这个姓氏,原本应该不断抵抗这种无法接受的事物才对,但是说来无奈,这不是怪物或怪异或是妖魔鬼怪的物语,这要对付的是国家系统。
总之,若说国家这种组织和妖怪没有两样也没错……但是现在的我不敢说这种诳语,也不能对这种诳语充耳不闻。
身为通过高考的国家公务员,必须由衷向国家与国民发誓忠诚的我,不方便主张「夫妻同姓」这种依然如故的恶习应该立刻废除……何况我还出国前往FBI研修,在研修单位被挖角,甚至在海外当地买房置产,爱国心早就已经备受质疑了。
当然,如果只以道理来说(就像我经常被人说的那样),依照法律也可以不让黑仪成为阿良良木黑仪,而是由我成为战场原历,实际上我当初也在台面下悄悄进行这个计画,但我暗中填写的文件被眼尖发现了。被黑仪发现。
满厉害的嘛。
「历,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给我『阿良良木』的感觉。而且,不要往坏的方面想喔。我不希望你使用我父亲的姓氏『战场原』。」
唔唔。
先不提后半,关于前半,我抱持的意见也像是照镜子般一模一样,而且再怎么以道理解释,总觉得还是拗不过社会的习俗……虽说婚姻本身是必须统一使用其中一人姓氏的束缚,但是再怎么说,到最后还是会依照习俗,很有默契地选择男方的姓氏。
道理是如此,却不应该以道理逼对方走这条路。
在我许下结婚誓言的北白蛇神社,应当受人敬奉的神明——八九寺的家庭,记得都是使用母亲的姓氏「纲手」,不过……
「到头来,我家这么做并不顺利。而且不是家庭,是前家庭喔。父母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离婚,我也改姓了一次。搞不懂那是什么状况。」
双马尾的迷路之神如是说。
她说得很洒脱,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还年轻,所以当时做出「这种事难免会发生吧」的自然反应,然而一旦自己成为当事人,这种法律程序就令我省思了。
即使不提我是执法机构的人,这也不是公务员该过问的事,不过这真的就是公家机关的做法……我从父母那里(非自愿)继承了警察这个职业,所以甚至认为既然继承了职业就不必连姓氏都继承。如果是高中时代行事特别激烈又最火爆那时候的黑仪,肯定不惜把钉书机插入我嘴里,也要让我成为战场原历。
肯定不会让出父亲的姓氏。
也就是经过这段时间变得圆融了吗……只不过,先不提是否变得圆融,她或许和我一样成为大人了。我在年轻的时候,应该说在高中那时候也会这么说吧。
「那就不要结什么婚吧。为了固守彼此的立场,保住彼此的姓氏,就不要被区区一张纸的婚姻制度束缚,拒绝同姓而是同居吧。干脆也邀老仓一起住吧。」
这么一来,我将会照例迎来坏结局而不是快乐结局,不过在二十四岁的阿良良木历脑中,总之就算这么说也不能这么做吧。既然今后要成为社会的一分子过生活,就要顾及体面或是立场之类的,而且长远来看,黑仪过这种相互坚持的生活或许也比较痛苦,没登记结婚的状况要办理的各种手续也明显比较麻烦,如果只是区区一张纸,赶快搞定之后完全不在意,反倒才是最好的做法……这种不堪入耳的大人理论像是洪流般灌入我耳中。
咦?什么?换句话说,自我感觉良好的阿良良木是在责备那些没啰嗦抱怨就正常结婚改为同姓的普通家庭吗?如今在职场也可以使用旧姓,所以时代比以前好多了。不要这样唠叨烦人,这种家伙会被讨厌哦?
实际上,和老仓同居的方案先放在一旁,将黑仪当成没过门的妻子,是非常不适当的一个点子。我是日本警察的高考组,还曾经以非公开身份加入FBI,即使和高二到高三那段地狱般的春假相比,我也是随时殉职都不奇怪的立场……不是万一,而是约有一半的机率遭遇不测送进医院的时候,黑仪可能会因为「不同姓」这种理由无法送我最后一程,我必须避免这种结果。各位肯定都知道我是多么容易死掉的体质,任何保险公司都不肯让我保寿险。
相反的状况也有可能发生。
黑仪在外资金融企业的日本分公司工作,各位或许觉得不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她平常操控的资金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说真的,外出的时候都需要随扈陪同,如同跟踪狂般如影随形的生命危险就是这么严重…… 听说她总是随身携带最新版的遗书,不知道是真是假。
「很奇怪对吧。曾经被骗徒欺骗,夺走所有财产的我,如今的工作内容却像是那个骗徒在做的事。把陌生人的钱当成自己的钱来运用,不断地累积增加,成为股票、外汇、加密资产这种不知道是否存在,没有实体的神秘财富。」
虽然她曾经自虐地这么说,但我认为正因为她同时经历过住在豪宅的深闺千金时代,以及住在木造公寓的清贫时代,才足以学习到这个「专业技能」。
在好坏两方面来说,她都知道金钱是一种幻想。
就算这么说,她也当然无法肯定昔日失去体重,失去母亲的自己吧……这同样是重要的回忆,是重要的心理创伤。
重要到无法忘记。
是的。
这也是她身为「战场原黑仪」的体验……可是,她至今走过的人生,真的可以用我的姓氏涂抹覆盖吗?简直像是将个性重置。
「历,我明明觉得改姓甚至像是游戏一样很有趣,你却这么在意,应该是因为你有把别的人物放在心上吧?」
「别的人物?」
「像是游戏般有趣」这种不在乎的说法似乎是在逃避现实,更令我觉得不能当成没听到,不过现在暂且当成耳边风……她说的「别的人物」是谁?
「忍小姐。若问能否将她说成『人物』还满微妙的,不过历历,你正是在地狱般的春假,残酷地夺走了她的名字吧?」
居然叫我「历历」。
真是怀念的昵称……同样的,我当时也称呼黑仪是「原小姐」。这个昵称来自「战场原」这个姓氏,换句话说,我即将再也无法这么称呼黑仪。虽说如今会觉得害臊,自从成年之后就没用过这个昵称,但是一旦得知今后永远不能使用,就会有种基本人权被剥夺的感觉。
不提这个,我差点忘了。
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怪异之王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活了六百年的吸血鬼,姓名被我夺走了。
这也近似于夺走生命。
名字失去,名字死去的吸血鬼渣滓,后来是专家忍野咩咩将姓氏分给她,成为了忍野忍。
那个夏威夷衫大叔说过,这就像是以他这个专家的姓氏束缚,深深地加以封印……老实说这样很矛盾,也是一种双重标准,但是对我来说,她以忍野忍这个身份和我来往的时间比较久,所以这个姓名听起来比较适合她(事到如今我不会叫她「姬丝秀忒」),不过这么说来,记得部分专家会叫她「前刃下心」。
前刃下心。
真的是旧姓。
「仔细想想,自己的姓氏被说成『前』或是『旧』。应该是莫名其妙到令人搞不懂的一种感觉。对吧,前战场原小姐?」
「确实。如果今后你打算这样称呼我,那么话题就要换一下了。」
「夺走名字的罪恶感,原来我早就不知不觉地经历过了吗……说来惊人,原来这次结婚对我来说是再犯。」
「实际上就像是再婚吧。」
「不,这是我第一次结婚。」
她照例毫不保留地揭露我的深层心理,实在是了不起,不过问题并没有因而彻底解决。反而根深柢固。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这种事已经做过一次,所以不必再去在意也没关系了。这就像是在说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没有两样……无论是日本还是美国的执法机构,都不会认可这种想法。
反倒是应该从错误当中学习吧?
当时对忍那么做是逼不得已,类似紧急避难的一种措施,所以不能一概而论认定是错的,即使如此……我也不禁思考今天这件事是否果然有别的做法可行。那时候,身为怪异之王的吸血鬼,要是继续放任不管就只会死去,所以我将她收为奴隶,却也果然难以否认这是幼稚孩子为了将事情简单化而勉强做出的决定。
即使前忍下心本人,如今正在我的影子里幸福地嚼着甜甜圈……虽然黑仪宽容地表示在职场使用旧姓也行得通,但是问题在于为何非得特地这样变来变去。
既然这样,我干脆也在职场印制「战场原历」的名片吧……我不知道警察手册能否使用旧姓。改天问甲贺课长看看。
「真是小小的抵抗。哎,真是小小小的抵抗。」
「居然说得像是大大大后天那样……」
「历,就算你改姓战场原,明明也不会改变任何事,连你自己也不会因而满足吧。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分担改姓的辛劳,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喔。而且被你认定改姓是辛劳也是一种痛苦。」
「果然只能和国家战斗了吗……」
「这展开也太突兀了。曾经在高中时代声援你的人们都会跌破眼镜喔。阿良良木历居然在续集出马参政。」
「不过这种粉丝的票必须好好珍惜才行。用『战场原历』这个姓名参选比较好吗?」
「在这种场合,为了方便大家投票,『战场原』这种笔画较多的姓氏,改成使用平假名或许比较好。『せんじょうがはら历』这样。」
「连参选都必须改名才行吗……只因为不好写这种理由。这个问题走到哪里都甩不掉耶。就算这么说,在发起革命的时候也不能使用本名……」
「现在讨论到要发起革命吗?像是羽川小姐那样?」
「不可以使用本名进行活动,造成父母的困扰。我可没那么不孝。」
「这就难说了。不只是革命家,我觉得现代没什么在使用本名……可以自己决定的帐号名称比较重要吧?」
逐渐开始探讨真名与假名这种话题了……不过,正因为是这种高匿名性的时代,所以本名才变得更为重要吧?
听说在以前,真名不能被父母以外的人们知道。
「这种东西可以因为一时的情感就消失或是更改吗……」
「历,你打算以一时的情感和我结婚?」
「我刚才那句话有语病,我以战场原历这个姓名订正并且谢罪。」
「不准用自称的姓名谢罪。」
「我以せんじょうがはら历这个姓名谢罪。」
「这么快就用政客的口吻谢罪……拜托别这样。我不希望这种人在将来成为警察厅的龙头。」
「你对丈夫的要求太高了。」
「历,要讨论哲学或思想也无妨,但是比起这种事,还是先思考当下的生活问题吧。我们原本肯定是在讨论蜜月旅行要去哪里的快乐话题吧?」
对喔。
由神明证婚的婚礼举办完毕,只有扰人可言的各种既定手续也办理完毕,各方面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关于暂时搁置至今的蜜月旅行,我们事到如今才安排这场聚会要当面讨论。
虽说新型冠状病毒已经从地球上根绝到一只都不剩,不过我现在将重心放在FBI,黑仪在外资企业的日本分公司担任新生代主管,所以大多以各种远端连线来联络,不过只有这件事终究要面对面讨论才能顾及体面。
原本差点连婚礼都要远端举办……不过幸好这部分无关于传染病,只邀请亲朋好友顺利举办完毕。是一场小而美的婚礼。
「那是我唯一的遗憾。开车拖着空罐跑的那种习俗,我好想试试看。」
「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会说想要开车拖着我跑吧……像是在市区拖行示众的那种刑罚。不过,蜜月旅行吗……」
说起来,旅行这种事本来就很少在做,应该说我与黑仪都经常在太平洋上空飞来飞去,所以如今就算说要旅行也没什么感觉。
很难赋予移动以外的意义。
比起旅行,还不如悠闲待在家里,像这样直接闲话家常。我在心情上比较想这么做……觉得用不着特地外出前往哪个地方。
甚至想拿旅费买暖桌。
「这我同意。就算要去也想去近一点的地方搞定就好。比方说超市。」
「这也太近了吧。」
「明明是『超级』啊?」
「现在看起来,『超级市场』这个名称还真是强势。」
「就算这么说,如果因为蜜月旅行不合理就没去,听起来也很扫兴。毕竟这么说的话,婚礼其实也可以不用办。」
这也是以前的黑仪……不是阿良良木黑仪,是战场原黑仪可能会说的话。
事实上,也有人认为婚礼是一大笔不必要的开销。蜜月旅行就像是故意出门吵架之类的……记得以前也出现过「成田离婚」这个词。
现在或许也有「羽田离婚」或是「关空离婚」吧。
「从好坏两方面来说,旅行都会让人显露本性。正因如此,才会被认为是必要的仪式。」
「仪式吗……」
忍野看起来是那副模样,却也是重视这种习俗的人。那么考虑到我们初识的过程,就不能轻视这趟旅行……
「这么说来,之前聊到要去北海道吃螃蟹,还没有成行对吧?」
「是啊。」
「要这么办吗?」
「像是要解锁成就般试着回收伏笔也很奇怪……这个点子很吸引我,却也因为这样,所以我觉得现在以季节来说不太适合。真要去的话,我想在冬天去吃顶级的螃蟹。这样才算是得偿所愿。」
这部分还真难。
北海道看起来很近,却比华盛顿还要远……话题听起来逐渐变得像是在保留老后的乐趣了。不过,既然已经吊胃口到这种程度,心情上也确实想在最棒的北海道品尝最棒的螃蟹。
但是在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北海道也持续暖化当中……不知道等我们变老的时候,那里是否依然是雪国。
「出国的话,感觉就是欧洲或非洲吧?毕竟包括南美,美洲大陆那边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人都因为工作所以很常去。不然横越大西洋的这个构想如何?」
「大洋洲也可以考虑。刻意去澳洲吃螃蟹,不也是出乎意料的好点子吗?记得艾尔斯岩已经不能爬了……纽西兰怎么样?」
「纽西兰?」
「听说星星很漂亮喔。被称为星空的世界遗产,好像正在进行各种活动要实际登录为世界遗产。」
这些知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黑仪从高中时代……不,从更早的深闺千金时代就钟爱星空。格外喜爱星空。
对了。
回想起来,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也是天文台。
「那么,如果只去附近,要不要再去那座天文台?记得开车几个小时就能到吧?」
「如果要拖着大量的空罐,可能会再久一点。」
「在日本的道路八成不可以那么做吧。」
我身为警官不能坐视。
再访年轻时的约会地点,我个人觉得这个点子不错,但是黑仪似乎兴趣缺缺……脑袋明显歪成奇怪的角度。
这是动画版的动作。
「怎么了?如果那里没地方住,租一辆露营车就好了。动用国家权力。」
「用不着拿出国家权力,区区露营车靠自己的能力就租得到吧?没有啦,因为我平常就经常和父亲或神原一起去那里。」
「是这样吗?」
我身为FBI调查官进行研修的期间,战场原和神原重修旧好了……在某段时期关系变得微妙的战场原父亲,如今也同样和好了,这是好事。
先不提是不是真心话,至少黑仪说现在这样很好,那么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是怎么想的?
自己给予女儿的这个姓氏,被涂改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姓氏……
哎,果然忍不住就会思考了。
思绪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走。这个问题的磁力好强。
任何姓氏当然都一样珍贵,不过战场原这个姓氏特别罕见,所以在即将失去的现在,或许忍不住就会令人深思吧……
「包括超市也是,去平常就会去的地方,以仪式感来说终究不太对吧。如果没有特别感,就会很容易埋没在记忆深处。就近解决的这种回忆不应该留在脑中吧。既然这样,有其他想去的天文台吗?纽西兰也可以,不过记得夏威夷是不是有一座很惊人的天文台?」
「嗯。如果达到电子天文望远镜的规格,就超越我的知识范畴了……结果还是变成要去美国了吧。干脆去北极圈看极光也是一种选择。」
「北极啊……不知道影缝小姐过得好不好。」
虽然应该不是一直都待在北极,但我听到北极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她。她与她的式神。
如果那个式神在这里,旅行就只是小事,无论想去哪里都是一跳就到……然而和尸体女童快乐又热闹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代早就结束了。我和尸体的交流如今受到严格管制。
极光。
我并不是不感兴趣。
看得见这种自然现象的地点,记得是加拿大或北欧……在这种场合,二选一的话应该是欧洲吧。最接近日本的欧洲国家——芬兰怎么样?不会想吃吃看道地的肉桂卷吗?听说在北欧,让女性走进社会的观念相当发达,肯定不会有夫妻同姓的规定吧。我以模糊的印象思考到这里的时候……
「啊。」
我灵光乍现。
像是流星般闪现。
随着年纪增长,大脑也逐渐老化,如今「灵光乍现」这个现象本身已经很少出现,但在这个时候真的就是「灵光乍现」的感觉。
别说流星,要说这道灵光如同极光也没问题。
没错,虽然很可惜吃不到北欧的咸甘草糖,但是不需要渡海,说到我们这次蜜月旅行的地点,在国内就有一个最棒的选择吧。在那里终究看不到极光,却是足以弥补这个缺憾的最佳目的地。
也可以说是根源。
不,只能说是根源。
「战场原。」
「怎么了,又想背叛国家了?」
「不不不,是爱国心喔。而且也是蜜月旅行的地点。」
「?」
「就去战场原吧。无所不知的班长曾经对我说过,那里是日本屈指可数,看得见美丽星星的湿原。」
002
「战场原?战场原同学她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呃,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哦——」
「你想想看,战场原黑仪这个名字不是很独特又有趣吗?」
「……战场原是地名姓喔?」
时间回溯到十八年前,在私立直江津高中教室里,进行过这样的对话。不,正确来说是我十八岁高中三年级的那年五月,所以大约是六年前,但总之就像是十八年前的事。(注1:本系列第一集《化物语》和本集的日本出版时间相隔十八年。)
从楼梯上方轻盈落下的同班同学被我接住的那一天——可说是一切事件开端的那一天放学后,我向无所不知的班长羽川翼提出这个问题。
后来得到的就是这个回答。
地名姓。换句话说,日本存在着「战场原」这个地名。
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的我身为叙事者,具备理所当然该具备的良知,认为和剧情主线无关的闲聊都应该无情地删除,所以我立刻回答「啊——呃,不是指那个啦,我说的是,对了,是下面的名字」继续推动话题。
经过好一段时间的现在,就提供导演剪辑版给各位吧。无论是电影还是任何作品,导演剪辑版似乎都鲜少博得好评,但是不挑战就没机会成功。
「是喔,原来是地名姓。我彻彻底底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你还真是无所不知呢。」
「我不是无所不知啦,只是刚好知道而已。」
麻花辫眼镜时代的羽川翼随口这么说。这句台词如今回想起来也好怀念。
六年后的现在,她别说名字,连整个人的存在都消失了。对于原本就辗转住进不同家庭,和不同父母居住的羽川来说,姓名这种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像是有跟没有一样吧。
任何姓名都是暂时性的,是泡沫。
当时十八岁,刚过完黄金周的阿良良木历,也自认非常明白这一点,但是对于姓名的重要性还没有深刻的体会。
「像是『关原』还有『坛浦』那样吗?或是『洞峠』之类的。」
所以我以这种偏差的观念附和。
「唔~~战场原和这种交战场所应该不太一样。」
「这样啊。说起来是在哪里?」
还没开始念书准备考大学的阿良良木少年,连关原在哪里都不知道。连关原之战发生在哪一年都说不出来。
「在栃木县喔。」
「栃木县?」
在这里要慎重插入一张字卡说明,这是在六年前,或者说在十八年前进行的对话,为了保护当时的时代背景与文化,所以原封不动地刊登出来。
「那是在哪里?国内吗?」
「说成在『日光』会比较好懂吗?」
「日光……」
听她笑吟吟地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净化了(不久之后在走廊被毒舌化身的女高中生袭击的人类如是说),不过这个地名我确实就懂了……然而若被问到日光在哪里,阿良良木少年依然没有头绪。
反倒还紧张起来了。
春假的后遗症导致阿良良木少年的肉体残留着吸血鬼特性,所以对他来说,「日光」是必须避讳的两个字。
当时那段记忆依旧历历在目。
「战场原位于奥日光喔。从地图来看是在栃木县的左上方。」
「我想起来了。是俗话所说『不到日光,莫言最美』的日光吗?」
「没错没错。」
羽川一副「你表现得很好」的态度。
现在回想起来,那名优等生从那个时候就在教育我了……即使当时是在讨论文化祭要举办什么活动。不对,反正都是在讨论文化吧?
「就像是『到过拿坡里,死而无憾』那样吗……所以,奥日光那里发生过什么样的战斗?感觉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十八年前的发言,而且是年幼高中生的发言。只是因为知识浅薄所以不熟悉的偏远都市,却被这名轻狂的少年贬低。明明自己住的地方也相当偏远。
以现在的社会规范来说难以想像。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吧?有各种好去处喔。中禅寺湖、华严瀑布、二荒山神社、日光东照宫……而且日光东照宫是世界遗产。」
「这样啊……不过,世界遗产是不是意外地随处可见啊?」
这是十八年前的发言。
不过挖出这个旧疮疤的是我自己。
「因为这是为了让大家随处可见,提醒人们要郑重保存,因而指定登录的历史遗产喔。」
原来如此,真是发人深省。
不像是和阿良良木少年同年的高三学生会说的话。或者说不像是十八年前的发言。
不过,即使不是世界遗产,我终究也听过日光东照宫……记得建造者是德川家康?还是他的孙子?这方面的知识我记得很随便,不过关于这方面,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两样。真要说的话,现在的我只比当时多知道一件事,就是在那座世界遗产里,存在着一位名匠——左甚五郎的雕刻作品。
名为「睡猫」的作品。
猫……
「二荒山神社的发音,和我的姓名有一点像。然后是战场原啊……那里会是战场原她的出身地吗?」
「天晓得,这就难说了。」
调查出身地的这种做法很没品,从当时就不会这么做的班长,像是要敷衍带过般耸了耸肩……不过,总之我认为应该不是。后来我听羽川说,战场原她从以前,至少从国中时代就住在这座城镇。
「曾经在那里战斗的是神明喔。」
「神明……」
「栃木县男体山的神明,曾经和群马县赤城山的神明交战。」
「栃木县和群马县?曾经交战?」
订正一下吧。
这段发言即使在十八年前也不被容许。
「为了什么?」
「……话先说在前面,阿良良木,当时还没有县界之类的东西。山就是神明喔。」
「这我听过……所以山才会以『座』为单位吧?因为是神明座落的场所……所以,在战场原的那场战斗是谁赢了?谁赢都没差就是了。」
「不可以说谁赢都没差。」
被责备了。
感觉像是被麻花辫眼镜班长从十八年前跨越时光责备,这种感觉还不错。有种科幻感。
而且麻花辫眼镜班长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既然被攻打到栃木县这边的战场原,由此可见当时占上风的是群马县。赤城山的神明化身为大蜈蚣打过来。」
「大蜈蚣……」
「不过男体山的神明以蛇的外型迎击……」
「蛇……」
「最后是一名叫做猿麻吕的人类,用箭射穿大蜈蚣的眼睛将其击退。」
「猿……」
总之,我并不是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虽然看起来像是别有含意地复诵「蛇」与「猿」,却只是因为神话规模过于浩大而抓不太到重点罢了。
不用说,大蜈蚣那部分也是。
不过在啃咬这部分,也不是不能和吸血鬼硬扯在一起就是了。
「总归来说,这两位神明争斗的场所就是奥日光的战场原。虽然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样,所以那里成为一望无际,整片都毫无遮蔽物的湿原。」
「那不就什么都没有吗?」
「就说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喔。又不是在说你的脑袋。比如说在夜晚,放眼望去可以看见……」
整片的星空。羽川翼把这句话说得像是招牌台词,但是在一个月后,我和人生当中第一次交到的女友第一次约会时,将会前往我所不知道的天文台。当时没能想像这种事的我,就只是回应「这样啊,那就好。真是太好了」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
然后很干脆地回到正题。
「啊——呃,不是指那个啦,我说的是,对了,是下面的名字。」
003
「杀生石?」
「嗯,杀生石。」
我复诵反问之后,直江津警署风说课课长——甲贺葛点头这么说。她不只是出席参加我的婚礼,还赏光上台致词(当时她对我这种人赞不绝口。即使知道是按照习俗这么做,我还是很开心),为了向她道谢,也为了找她商量今后的生涯规划,我来到了老巢直江津警署。不小心透露蜜月旅行的地点之后,她做出这个反应。
「就在栃木县喔。杀生石。」
「总觉得这石头的名称听起来很危险……应该说很恐怖。」
以我个人的立场,听到「石头的怪异」也会提高警觉。没有啦,因为在地狱般的春假与恶梦般的黄金周中间,发生过一个关于石头的小插曲。
是名为《历·石》的短篇。
「嗯,实际上很恐怖喔。因为据说接近那颗石头的生物都会纷纷倒地身亡,是颇具渊源的石头。」
「在FBI很少听到这一类的灵异事件……该怎么说,很有日式风格。不过那颗石头怎么了吗?」
「阿良良木警部补,希望你可以接近那颗石头。」
「喂。」
「啊,记得现在要叫『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官』?」
「在日本的时候叫我『警部补』就好……我不是这个意思,甲贺课长。我刚才没说吗?我去栃木县是为了度蜜月。」
「伴手礼就买宇都宫炸火腿吧。」
「不是煎饺吗?」
「我以前跟着卧烟前辈到处跑,享用了全世界的美食,不过到头来,在这个世界的菜色之中,宇都宫炸火腿是最好吃的。」
「这样啊……没有啦,日式料理基本上很好吃,我的爱国心也在回国之后觉醒了……不过炸火腿可以当成伴手礼吗?会凉掉喔。」
「我对于宇都宫炸火腿的热情不会降温。如果你帮我买火腿回来,我会在家自己炸。」
原来甲贺课长会自己下厨……不过,栃木的火腿我确实有所耳闻。但我在高中时代不知道这个名产。
「不是带石头回来没关系吗?」
「我不是鳄鱼,所以不会吃石头喔。你放心,杀生石会杀害生物的说法只是一种风说。据说距今八百年前,名为玉藻前的九尾狐化为石头散发毒气杀害生物,不过实际上只是石头周边冒出的硫磺危害生命。」
「硫磺……所以是温泉地带吗?但我听说那里是湿原。」
六年前听说的。
难道在这六年的期间,湿原有温泉冒出来了?
「不不不,栃木县很大的。我说的是那须高原,你和Wife要去的奥日光离那里很远。」
「我听过那须高原。名产是茄子对吧?」(注2:日文「那须」与「茄子」同音。)
「不能说不是,但真的不是喔。」
「那里有温泉?」
「不只是温泉,还有温泉神社喔。」
这我就没听过了。
上司的意见与茄子花一样,没有无用之处。(注3:日文的惯用语,原文是「父母的意见与茄子花一样,没有无用之处。」)
虽然冷清的北白蛇神社也相当奇葩,不过日本各地有着各式各样的神社。
「希望你和Wife不是去沐浴负离子,而是沐浴正硫磺。这是上司对部下的关怀之情喔。」
「记得硫磺不只是危险,而且味道很重?而且虽然是风说,但是生物纷纷倒地身亡的原因不只是超自然现象吧?还有,为什么用『Wife』称呼我的妻子?」
「阿良良木警部补,在你出国进行研修的期间,警方内部也彻底进行了道德规范的研修。要是称呼『夫人』会被开除。即使靠着卧烟前辈的力量也守不住这条防线。」
「那……那么『妻子』呢?」
「『妻子』可以用。目前可以。但是『愚妻』不能用。」
「『愚妻』在任何时代都不能用吧?曾经被称为『犬子』的我这么说也很奇怪就是了。」
「那对阿良良木夫妻不会这样叫你吧?」
「外人不会知道家庭内部的事情喔。那种表面看起来很出色的夫妻,其实有可能在虐待孩子。那么现在就使用『Wife』这个称呼吧……您要我带着Wife前往硫磺味四溢的场所是因为……」
「温泉旅行是蜜月的固定行程吧?坂本龙马肯定也去过喔。」
坂本龙马?啊啊,记得是日本第一个进行蜜月旅行的伟人?他也是随身携带左轮手枪的伟人,基于这层意义,我身为警官也不免对此有些想法……虽然不太清楚,但他有去过桂滨吗?
「不,坂本龙马好像和桂滨没有关系喔。」
「没有吗?那为什么会设立那么气派的石像……」
「那不是石像,是铜像喔。」
而且现在讨论的不是石像,是石头。
杀生石。
虽然名称听起来惊悚,不过俗话说「朦胧幽灵影,真面目已然揭晓,干枯芒草枝」——即使危险程度不变,既然真面目是从地底涌出的硫磺,那么这个风说已经解说完毕。
即使不是这样,这也不在管辖范围。
「风说课的管辖范围是整个地球喔。让阿良良木警部补进行海外研修,也是重要的环节之一。风会从任何地方吹过来,空气全部连结在一起。」
正因如此,所以也会飘出异臭。
甲贺课长是这么说的。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怪异没有什么管辖范围。
吸血鬼就曾经越过平原,越过山岭,甚至越过国境与大海,来到这座城镇。
而且,即使再怎么强调是寻根之旅,如果度蜜月只去了战场原,终究只算是一趟快闪旅行。有心的话甚至可以当天来回吧。
我可不打算挑战蜜月旅行的RTA(注4:RTA:Real Time Attack的缩写,指在有人见证的情况下,用真实世界的时钟,计时挑战最短通关时间。)。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原本就想要走访栃木各地的名胜……先不提杀生石,造访时有耳闻的那须高原应该是不错的路线吧?
「嗯嗯,我很推荐喔。毕竟那里经历新冠疫情之后也因祸得福,完全成为豪华露营的好去处了。」
「豪华露营——直接入住享受豪华设备的那种露营对吧?」
「没错。像是BBQ之类的。」
我阿良良木历,经历过那种高中时代的阿良良木历,居然要在蜜月旅行享受BBQ的乐趣吗……真想告诉十八年前的我。
应该是六年前才对。
总之如果是六年前五月那时候的我,或许会觉得阿良良木居然堕落成为会在露营场BBQ的人,打从心底鄙视大人的我。
或许会上吊引发时间悖论。
「阿良良木警部补,那须高原有很多不错的露营场喔。」
「在享受豪华露营的时候,顺便去看一下杀生石就好吗?为求谨慎……应该说为了当成日后参考,去确认一下已经解决的风说是吗?」
「不是这种牧歌情怀喔,即使那块土地确实有很多牧场。我希望前途无量的你能够累积更多的资历。不说别人,我就是被卧烟小姐这样培育的,但是瞭解现场比想像得还重要喔……那颗杀生石啊,在不久之前『啪喀』一声裂开了。」
「裂开了?」
「啪喀」一声?
听起来像是《桃太郎》的拟声词耶?
「什,什么时候?为什么?」
「若问是什么时候,就是在去年。」
真的是最近的事。
据说源自于九尾狐,而且是八百年前,所以更加耐人寻味……八百年前?
仔细想想,忍在那个时候还没出生。
「若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年久劣化。周边冒出的硫磺也让杀生石本身受损脆化,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而裂开,这是公认的定说。」
但是风说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甲贺课长端正坐姿。
「看起来当然像是九尾狐复活了吧。」
「…………」
「这种风说以扭曲的形式成真之前必须果断毁掉,这正是我们的职责,但是说来不巧,栃木县警署还没有成立风说课。我原本已经逐渐拟定好出差计画,但是在这个时间点,阿良良木警部补为了举办婚礼而暂时回国,如果刚好在蜜月旅行的时候造访那个地区,就真的是上天的巧妙安排了吧?」
「但我听起来感觉是冲绳方言的『你好』。」(注5:日文「安排」与冲绳方言的「你好」音同。)
以正在海外接受研修的人员立场来看,蜜月旅行的时候还被交付工作,感觉完全是日本工作型态的一种改革,甚至觉得需要改革的是工作意识,但我曾经向神明发誓,不会成为动不动就说「在美国如何」「在欧美如何」「在FBI如何」这种爱比较的人。
要向男体山的神明发誓也行。
不过这位神明如果是蛇神,我应该会被讨厌吧。
「杀生石的旁边也有蛇石喔,叫做盲蛇石。不过这颗石头的由来和杀生石完全不一样……总之我就不透露端倪了,你自己去看吧。来看就发现,有什么大不了的,杀生石。」(注6:改编自日本短歌「来看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富士山」。)
「我知道的。总归来说,甲贺课长,被视为风说课明日之星的我,最好去看看那颗裂开的杀生石,然后判断『没发生任何事』。你想要这样的事实对吧?」
事实,或者说既定事实。
事实上夫妻——这就完全是不同的意思了。
在这种场合,真的可以称之为实绩。
「这是风说课的工作。对吧?」
「不只是风说课,警察的工作大都如此喔。『没发生任何事』的报告,是最重要又最和平的报告。」
课长说得没错。
没发生事件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正因为待在都市传说的发源地美国,所以我深有所感。风说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流通。无风状态是再好也不过的状态。
但是……
「那个,甲贺课长……」
「战战兢兢地要问什么吗?也不想想你和我是什么交情,打开天窗说亮话,想问什么尽管问吧,阿良良木警部补。」
「接下来是我的假设……」
「我是单身贵族,所以在这方面没办法给你建议喔。」
「不是关于家庭的问题。如果我在蜜月旅行或是豪华露营的时候,顺便去看了那颗杀生石……征询了专家的意见……」
这里所说的「专家」,是住在我影子里的吸血鬼渣滓。
或许有人会说「你也是专家,所以用自己的双眼判断吧」,但我已经很久没发挥过吸血鬼特性了。做事顾前不顾后的高中时代是遥远的过去。
至少比栃木县还要遥远。
「如果没发生任何事就算了……但是如果发生某些事,而且也已经来不及挽救,在这种状况该怎么做?」
「?什么意思?」
「又来了,甲贺课长真是爱装傻。上引号的后面直接打上问号,这种写法简直像是你真的不知道耶……我想问的当然是这个问题:如果那只九尾狐,也就是比吸血鬼还长寿的玉藻前真的复活,请问应该要怎么处理?」
依照我依稀记得的模糊知识,玉藻前确实是为了毁灭日本而来的妖怪吧?虽然我不知道她后来化为杀生石……不过既然这颗石头裂开,啊啊,那么就算她从里面跳出来也不奇怪。
依照我的经验……
「到时候,阿良良木警部补。或者说阿良良木联邦调查官。」
甲贺课长以坚定的态度开口。
以上司的语气,应该说长官的语气这么说。
「秉持你向国家立誓的忠诚,完成你的任务吧。」
「但我在日本或美国都不是军人啊?」
都二十四岁了还要上演打斗戏码?
明明老大不小了?
简直和杀生一样残忍。
004
我们这趟蜜月旅行,神原骏河也同行了。
为什么?
在我这么问之前,我的Wife——阿良良木黑仪就在行程规划表将她列为成员了。简直像是推理小说的登场角色一览表。在我研究三天两夜的行程以及栃木县内的旅行地点(安插那须高原的豪华露营)的时候,她随手变更了参加人数。
既然记载在正式文件就没办法了。
这是既定事项。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黑仪小姐就因为让自己的父亲同行而出名,不过即使经过六年的时光又即将改姓,唯独这份心态依旧屹立不摇吗?
「不,虽然刚才提到常去天文台,但我最近完全没和神原一起玩。明明好不容易调到日本工作,不过要为日本分公司打好基础对我来说是一大考验,而且神原也有学业要顾……毕竟即使是我,也终究没办法在她念书考医师执照的时候帮忙,只能远远看着她守护。」
「啊啊,对喔,记得神原立志成为运动医学医师……当初就是为此而就读体育大学的医学系。」
哪像我是想和女友就读同一所大学才努力念书备考,两者的志愿动机有着天壤之别。这么说来,后来变得如何了?待在海外,情报就连同交流变得疏远了。早知道在婚礼见面的时候(明明是日式婚礼,神原却担任黑仪的伴娘)应该问一下。
「她现在五年级,因为是医学系,所以后年毕业。虽然这么说,但现在也有实习与各种事情要忙……」
「大家都趁着年轻的时候在实习或研修耶。」
「她想成为某个私人企业篮球队的运动医学医师,正在实习中。对方也想要有经验的人,所以高中时代的联赛经验没有白费。不过若想成为运动医学医师,必须在取得医师执照之后累积四年以上的勤务经验,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只要稍微勉强挤出时间,就可以全程参加我们的蜜月旅行喔。」
「听起来像是可喜可贺,可是齿轮还没有完全对上喔。正在空转的是我?还是你?那不就有让她稍微勉强了?和预定计画无关,神原简直像是预设会参加我们的蜜月旅行……」
「这不是很好吗?很像是美国的家庭情境喜剧。我甚至想要和神原合租房子一起住。」
「明明连我都还没和你同居啊?」
「应该也累积了很多话题想聊吧。历,你也不要因为以前的优秀学妹成为未来的名医出现就自卑到发抖,要好好祝贺她喔。」
可是这样的话,感觉不是蜜月旅行,而是神原的慰劳旅行……不,我并不是不想祝贺神原踏入社会,反倒是怀抱着满满的祝贺之意。
可是,由坂本龙马带起风潮的蜜月旅行,基本上不是应该只有夫妻俩一起去吗?
「什么嘛。明明对于夫妻同姓就像是做给大家看般提出质疑,却对这种琐碎的常识卑躬屈节?」
「听你这么说,我毫无招架之力……」
「而且既然都是旅行,与其去两次,应该更想要一次解决吧?」
「你是在嫌麻烦吧?因为要蜜月旅行还要慰劳旅行。」
「不不不,关于带战场原去战场原的这个有趣企划,我非常满意。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希望务必也让我的可爱学妹参加这项有趣企划罢了。」
三天两夜的行程被她总结说成「有趣企划」,听起来变得像是有些不同的意思……不过既然她愿意参加,我个人也很高兴。
这次规划的行程,如果到最后沦为夺走黑仪姓氏的我内心的自我满足,那就是最难受也最不该做的事情了。
「我知道战场原在栃木县,但我这次是第一次去,甚至也不知道那里的星星很美丽。以战场原这个姓氏活了将近四分之一世纪的我也真是的,这是我一辈子的过错,是想要立刻讨回的损失。所以我现在心情非常高昂。即使羽川小姐现在变成那样,也愿意协助我们吧。」
「与其说变成『那样』……她现在是真正的革命家了。」
风采截然不同。
风纪也是。
「如果联络得上,我也希望邀请羽川小姐务必参加。让羽川小姐度蜜月。」
「你想用谐音哏邀她?」(注7:日文「羽川」与英文「蜜月」音近。)
那个羽川也不是羽川了。
重新说明一次,她的所有纪录都已经在两年前被删除。
如今她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里。
「何况说到人数就必须提到一件事,历,你也不是一个人吧?就当成彼此各带一个人一起旅行不就好了?」
哎呀,这可不是盲蛇石,是盲点。
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没错。
确实,既然住在我的影子里,那么前刃下心——忍野忍一同踏上前往栃木县的旅程,就是无法避免的必然。我和忍过于异体同心所以没察觉。
忍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神原对于黑仪来说的关系。既然这样,我就不可能有所抱怨。
而且要说方便的话也很方便。
在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或许会和企图毁灭日本的九尾狐展开激战。
医师与吸血鬼。
医护班以及战斗要员,比起水壶或手机还要不可或缺。
005
现在将据点设在华盛顿特区的我——阿良良木历,在日本当然没有自己的住处,像这样短期回国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回到老家。住黑仪家当然也是选项,应该说都结婚入籍了(这个形容方式也很过时,或许应该说「同籍」),这么做才是理所当然吧,但是黑仪自己都二十四岁了依然住在老家。
换句话说就是还住在民仓庄。和父亲住。两个人住。
她在大学时代住宿舍,后来在美国就业的时候,似乎终究有在那里买房,但她因为总部设立分公司而回到日本之后,好像没有重新找房仲看房。
我想和黑仪的父亲建立良好关系,而且回忆和黑仪的初识,民仓庄也令我感到怀念,但我没有闯进那里过夜的意愿。
应该有些眷恋吧。
也可能是执着。
蜜月旅行暂且定案,不提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或许是我们应该先决定新家,但是到头来,我度完蜜月就得回去华盛顿,继续进行不知为何拖延许久的研修。虽然我骄傲地把FBI挂在嘴边像是在炫耀,但是实际上,我在这个万中选一的菁英组织只是见习生,是最底层的跑腿(也就是一如往常的地位),黑仪也是,考虑到资历与地位,她可不能贸然离开日本。
即使结婚了还是远距离恋爱。
也可以说正因如此,所以我们需要结婚这样的名分,或者说形式。无论古不古老还是过不过时,战场原黑仪都必须成为阿良良木黑仪,或者是我应该成为战场原历。
总之,虽然刚才说了各种煞有其事的道理,但是总归来说,我与黑仪在心理上或许都是依然离不开原生家庭,无法脱离父母的小朋友吧。
只以黑仪来说,她从高中时代就是单亲父女家庭,历经叛逆期以及恋父情结期,也历经更复杂的各种事情,或许在心情上舍不得让父亲孤单一人吧。回想起来,光是她没提议让父亲一起参加蜜月旅行,或许就看得出她的成长。
这是脱离父母的征兆。因为她应该再也不想看到家庭破碎吧。
要和这样的她建立新的家庭,我无论如何也会变得慎重。希望这次的蜜月旅行可以成为好的开始。
嗯?我?
阿良良木家?
不不不,甲贺课长也有稍微提到,我的父母,也就是阿良良木夫妻(不过我们现在也是阿良良木夫妻),如今的职等比我高中时代更高,已经被派到首都很久了。刚才我提到自己回国之后回到老家,说得像是要好好尽到孝道,但是父母不在我回到的这个老家。
阿良良木家如今是由妹妹火怜守护。直江津警署生活安全课的巡警——阿良良木火怜巡警,独自住在这间独栋房屋。
所以像这样回国之后,构图看起来很像是我这个哥哥正在被妹妹包养……在高中时代阿良良木少年的未来蓝图之中,恐怕是最烂的一个版本。
「哥哥~~饭做好了喔~~吃吧吃吧~~啊,洗澡水也放好了,所以想洗的时候就洗吧~~」
「……你变成优秀的大人了。」
高中时代的我,为什么把国中时代的你评价得那么差呢?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说当时的评价很不适当。如果是在古老一点的时代,我会想要切腹谢罪。
容我引以为傲说明一下,我离开日本,在华盛顿做着跑腿工作的这段期间,依然持续长高到不像是日本人体格的她,居然在警察柔道拿下日本第一……日本第一耶?
她是怎么拿下第一的?
而且,因为被当成不曾写过的初期设定,所以各位或许也已经忘了,但她原本是空手道家……柔道不是她的专长。
「没有啦,哥哥,虽说是日本第一,但男女是分开的,而且柔道也有分级,就算被这样夸奖,我也总觉得怪怪的。所以我现在把必修科目换成剑道了。」
「你对于开拓不同领域还真是不遗余力……」
曾经身为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姊妹,立志成为地表最强的这名少女,我原本很认真担心她将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必那样瞎操心了。
真的成为最强了……
而且保护着这个家。就她一个人。
「原本想说以我的个性不适合拿武器战斗,不过试用之后就发现剑也不错。很深奥喔。不过我在制服警察时代就随身携带手枪,所以赤手空拳的美学早就毁了。」
「记得你在射击训练也拿下优等吧?」
「毕竟那种东西到头来是比视力。」
居然说得像是个中翘楚……我现在住的美国被称为枪械社会,每天真的过得战战兢兢。即使上膛的不是银制子弹,枪还是很恐怖。
老实说,经由高考进入警界的我和手枪不熟……别说射击训练,柔道与剑道也老是跷课。我秉持的是神探可伦坡的立场。
这种不良警官的作风令我没脸见羽川。
以战斗为乐的高中时代,如今真的是往事……虽然风说课的业务内容是机密所以不能透露,不过说到蜜月旅行的战斗要员,是否应该带这家伙一起去?
怪异这种程度的对手,她真的可能用拳头就能驱除……要是带妹妹一起去,蜜月旅行的蜜月旅行感就真的会消失了……虽然也有一段时期交恶,但她真的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希望总有一天可以进行没有外人的兄妹之旅。
火怜是我唯一的宝贝妹妹。
咦?你说阿良良木家肯定有两个妹妹才对?这是在说什么呢……基于和羽川不同的意义,不知道正在哪里做什么的那个妹妹,我可不认识。
居然连哥哥的婚礼都没参加。
那个小妹漂亮地成为我所担忧的大人。我自认过着相当破天荒的人生,但是和那家伙比起来,我的人生甚至算是步上正轨。
光是有一个自由到那种程度的小妹,我与火怜,甚至连父母都有可能丢掉公仆的铁饭碗。
「不,说真的,唯独那家伙能不能抛弃阿良良木这个姓氏啊?」
「哥哥,想法不要那么激进啦。她是个可爱的妹妹吧?」
嗯,总之我说得太重了。
请把我说的那些话当成爱之深责之切。
即使是家人的婚礼,也因为太远或是太麻烦就判断不必出席也没关系。看在被社会常识荼毒,即使夺走最爱恋人的姓氏也不以为意的我眼里,老实说,我反而羡慕那家伙拥有能够果断做出这个决定的自由。
而且实际上,在那个家伙(或是火怜)决定和某个好对象结婚的时候,我或许理所当然会掉眼泪吧,但是不提这一点,在改姓这方面,我内心或许也会觉得五味杂陈。
阿良良木火怜与阿良良木月火将会消失不见。尤其是火怜,明明她至今都是一个人在保护阿良良木家……
你明明比任何人都适合阿良良木这个姓氏。
「该怎么办呢?假设你们后来结婚了,之后由我收为养女就好吗?」
「哥哥,你现在说的这种话和高中时代一样危险喔。这种事不重要,先想想怎么享受明天开始的蜜月旅行吧。」
「我有思考到一个好点子,好到忍不住露出笑容的程度。」
「哥哥的思考如同小憩。」(注8:源自日文谚语「拙劣的思考如同小憩」,意指无意义的思考就像是在休息一样浪费时间。)
「嘻。」
「别露出奇怪的笑容啦。」
嗯。
养女吗……
「现在是蜜月旅行的前晚,我在心情上想要久违地和妹妹促膝长谈。没想到可以和你共度这种平稳的时光。我甚至想喝杯酒了。」
「我是格斗家,所以不喝酒。」
真是了不起的态度。
我也是几乎不喝的那种人……黑仪从学生时代也都仅止于小酌的程度。与其说是体质不适合喝酒,好像是因为她不喜欢失去理性。想要随时把自己纳入掌控的这种作风,很像是那家伙会有的生活方式。
神原又如何呢?从高中时代的体验来看,那家伙应该也是不喜欢失去理性的那一派……
「话是这么说,但也必须做好旅行的心理准备。所以我想问一下,火怜,记得你开始工作之前,曾经一个人在日本各地露营吧?」
「嗯,没错。不过正确来说是上山闭关。」
真亏你能正常长大成人。真的。
上天的安排真是复杂。
「我们度蜜月的时候也会这么做——不是上山闭关,是露营。你这个过来人有什么心得吗?」
「不要和熊战斗。」
「麻烦给一些更适合新手的建议。」
「这是适合新手的建议喔。我曾经战斗过。当时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这个妹妹如今变得很了不起,但是青少女时代的这家伙真的很乱来……我们果然流着相同的血。基于这层意义来说,感觉月火长年以来应该都处于青少女时代。毕竟那家伙本身就像是不死鸟。
「先不提上山闭关,我没有豪华露营的经验。不过如果食材要在当地准备,以这个意义来说或许很像是上山闭关。」
「不,我们并没有要打猎啊?」
豪华露营标榜「空手去也没问题」,所以别说要在当地准备食材,甚至不需要野外求生的技术……肯定是这样才对。豪华露营的原文(Glamping)和大地(Ground)没有任何关系。
「帐篷呢?是怎么安排的?」
「这部分那边肯定也有预先帮忙准备。不过虽说是帐篷,看起来却几乎是避难所。」
明明是想要获取一些建议,却演变成由我来说明行程……我明明也只有看旅游指南略知一二。
别说一知半解,连皮毛都不晓得。
「原来如此。这也很像是上山闭关耶。我上山闭关的时候,也是先从寻找洞窟开始。」
「不要拿天然的避难所并为一谈。说真的,亏你能活到现在。」
「我简直是因为有那些经验才能活到现在喔。就任之后的警察训练也安排过类似的内容,像是山中行军的那种训练。」
「你隶属于特种部队吗?」
我也隶属于风说课这个秘密部门,但你该不会是在SAT吧?(注9:SAT (Special Assault Team),隶属于日本警视厅的特种警察部队。)
或许只是高考组的我免于接受这种训练……在FBI那边也一样,我虽说是跑腿却算是文官。阿良良木青年真的过太爽了。
听过这种辛苦的经历,我就更觉得初次体验的露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不习惯这种事,所以不由得就会过度担心。不想失败的心态太强烈了吗?
「露营这种事,我在大学时代也没做过……在外面过夜的旅行,我说不定也是第一次。」
「哥哥,你以前不是经常不知道跑去哪里过夜吗?像是现在的月火那样。」
是吗?
啊,不,没错。比方说在地狱般的春假,我在补习班废墟度过两周左右,大学时代也曾经和斧乃木在欧洲古城过夜……
不说豪华露营,如果住在废墟也算数,那我并不是没有过夜旅行的经验。我甚至还有地狱旅行的经验,不过那是当天来回。
当天来回的地狱之旅。
真亏我回得来。
「对喔,这么想就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我有预先仔细调查并且准备这趟旅行,这么做真不像我。」
「哥哥的随兴主义,我觉得差不多该改掉比较好喔。」
我的妹妹如此劝告。
「不过,哥哥你紧张的原因不是豪华露营或是过夜,而是第一次和战场原小姐旅行吧?」
然后直接切入核心。
这是在侦讯吗?
「啊,抱歉。不是战场原小姐,是阿良良木夫人才对吧。」
「『阿良良木夫人』这个称呼也怪怪的。」
就像是《美味大挑战》那样。
这么说来,那部作品里的栗田与山冈结婚的时候,也有讨论到夫妻不同姓的话题。说来恐怖,时代从那时候至今毫无长进。
「而且你也叫做阿良良木。」
「叫『黑仪小姐』就好吗?不过有种突然拉近距离的感觉。不然叫『黑仪大嫂』?」
嗯。
火怜也终于成为小姑了吗?
「总之,既然成为了一家人,那么拉近距离也无妨吧?我不在日本的时候,你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可以依赖那家伙。」
反过来说,如果那家伙发生什么事,希望你务必以警察的身份,以小姑的身份成为助力。
「啊啊,这部分交给我吧,哥哥。我也正想要把自己珍藏的财产交给黑仪大嫂运用喔。」
「虽说是一家人,不过财产要各自管理喔。」
难得建立良好的亲戚关系,我不希望发生奇怪的纠纷……牵扯到金钱就更不用说了。黑仪如今从事的工作类型,和她当年恨之入骨的骗徒很像,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我之所以成为警官,追根究柢也是为了逮捕那种骗徒……又不是什么悬疑推理剧,我可不想看见丈夫逮捕妻子的这种剧情。
若是这样,还不如取缔风说比较好……即使要在蜜月地点这么做。
毕竟散布风说的行为就像是一种诈骗。
「既然是警官的妻子,应该有好好接受调查吧?黑仪大嫂也不例外。」
「有好好接受调查吗?想到那家伙在高中时代的暴行就……说起来,这种调查真的有在进行吗?」
「在我和哥哥成为警察的时间点就不好说了吧。」
在警察柔道拿下日本第一,也可以说只是从结果来看相当优秀……至于我的状况,就算被认为是靠父母走后门也在所难免。
反过来说,既然我与火怜通过调查,那么文具狂黑仪成为警官的妻子,或许也没有任何问题……我向甲贺课长报告结婚喜讯时,课长也没有特别说些什么。
基于风说课课长的立场,或者说身为卧烟小姐的心腹,课长明明不可能不知道黑仪还是战场原黑仪的时候曾经被重蟹夹住。
「毕竟是这个时代,应该没办法因为对方是个危险家伙就不准你结婚吧?只会把你调到超级窗边部门。」(注10:超级窗边部门:日本用来将职员打入冷宫的不重要部门,座位通常安排在窗边角落故名。)
「警界内部的超级窗边部门会是哪里啊……」
说不定是风说课。
因为在窗边,感觉应该也很通风吧。
「不过,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像是被驱逐到海外了……」
回到正题,我以前确实经常进行过夜旅行……应该说定期失踪的经验相当丰富。但在私立直江津高中时代以及国立曲直濑大学时代,无论是露营还是旅馆,我和黑仪都不曾一起外出过夜。
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我的旅行同伴一直都是幼女、女童或少女……我重新觉得真亏自己能够成为警官。
「这样啊。不过在坂本龙马的时代,蜜月旅行应该也有这方面的用意吧。虽然现在应该完全没这回事,不过当时的蜜月旅行,是第一次和即将共度一生的伴侣进行的长期旅行。」
「毕竟有人说过,一起旅行看得出人性。反过来说,这应该也是消除隔阂的机会喔。我和熊也是在大打一架之后就相互理解了。」
「明明直到中途都说得头头是道,后来却变成上山闭关的话题了。与其说是上山闭关,应该说变成像是金太郎童话的内容了。」
上山闭关应该是她独自旅行时的事,不过火怜身为空手道家,应该也具有丰富的集训经验,所以「看得出人性」这部分值得一听。这应该也是一种人性吧。
「曾经没护照就跑去海外,总是像这样走一步算一步的哥哥,如今变得会细心准备旅行事宜,这是好事,但是也没必要这么不安吧?事到如今,你和黑仪大嫂的情感已经很坚定,就算在旅行的时候稍微吵架也不会闹到分手吧?」
都已经交往将近十年了……火怜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正是如此,不过从我高中时代算起,我交往十年至今的对象是战场原黑仪。
不是阿良良木黑仪。
如果不怕受到误解,应该说我再怎么努力顾虑,接下来这段话大概也免不了招致误解,但我现在的心情,简直像是正在重新打造自己和黑仪的人际关系。若说这是情侣关系和婚姻关系(在法律上)的差异,那么应该一点都没错吧。
如同我和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之间的关系,以及我和忍野忍之间的关系,这两种关系不只是截然不同,甚至达到完全相反的程度。
「因为姓氏统一而产生家庭的认同感吗……但我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实在无法苟同。」
「可是哥哥,原本几乎四分五裂成为破碎家庭的阿良良木家,之所以能像这样勉强联系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具有最低限度的认同感吗?」
或许是这样。
从四分五裂的角度来看尤其如此。
不过,虽然我自己在处于这种立场之前都没有想过,但是这份类似认同感的情感,如果是因为我的母亲改姓而诞生的,那我这个长子对于这个历史的事实还真是漠不关心。
真要说的话是理所当然,但从我开始懂事的时候,母亲的姓氏就一直是阿良良木。即使知道结婚之前是另一个姓,我也没有好好地确实认知到这一点。
明明在这之前肯定存在着另一个认同感。
却以结婚为契机,被迫脱离原本认同的群体。
基于某方面的意义,这对于母亲来说,不就像是不承认母亲以外的……这么说太过分了,应该说不承认母亲以前的个性与人格吗?
「呼。这么一来,果然非得去一趟战场原了。」
「光是能遇见愿意为哥哥这种品味感到高兴的伴侣,我觉得哥哥就已经是日本最幸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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