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0%
评论 下载

011-015

已读 0%

011

后来,我们聊着囚徒困境、史丹佛监狱实验、米尔格伦实验、海龟汤、棉花糖实验等等,以这种思考实验或是类似的议题,消磨在车上的这段无聊时间,在傍晚之前抵达第一天的目的地——那须高原露营场。

没有出车祸,也没有在车上早早吵架,上演类似成田离婚的栃木离婚。在这段长途车程,黑仪连一次都没有将方向盘让给我就抵达目的地(中间有到休息站休息。安全驾驶),她对此心满意足。

经常居家工作加上网购发达,开车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会减少,所以即使表面上逍遥自在,或许还是累积了这种压力,或者说是欲求不满……我最好的朋友老仓曾经臭骂我说,在蜜月旅行长途开车或是车宿真是难以置信去死吧(「去死」是她的萌语尾),不过关于这一点,我或许意外地歪打正着,真不像我的作风。

虽然预先在旅游指南看过,不过迎接我们的是超乎想像的大自然。幸好天候也蒙受老天爷眷顾的样子。

终究称不上万里无云,却是阳光灿烂的蓝天。老实说,我原本以为那是口头上的慰借,不过八九寺大明神似乎满灵验的。也正因如此,所以我感到内疚又不舍。日光东照宫与二荒山神社就改天再去吧。

「杀生石距离这里多远?」

「历,你真是个工作狂。我刚才用地图APP帮你查了,好像是徒步能到的距离。」

「这样啊。」

「徒步走山路大约九十分钟。」

「拜托借我车子吧。」

你也太不愿意让他人握方向盘吧?我明明已经不是外人了。不过这么说来,黑仪改姓之后,那辆小型休旅车的车主姓名也必须更改吗?

如果是这样,各种细节还真是麻烦。

无法只以「细君」两个字带过。

无论如何,虽说依然是相互试探的摸索状态,不过黑仪与忍的初次见面以及对话,虽然气氛有点僵,却应该可以说没演变成相互厮杀就平安落幕。如果期待旅途中发生异常状况,这个结果就某种意义来说令人扫兴,但在另一方面,我也不是希望演变成神原与忍那时候的结果。

她们两人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所以难以看透,不过刚才应该相当紧张,连我也冒出紧张感。甚至觉得不懂得察言观色的神原在场真是太好了。

我们蒙受老天爷眷顾的不只是天候,后辈就更不用说了。

忍现在回到我的影子里。曾经是吸血鬼的她没那么适应日光,这算是受惠于八九寺的好天气带来的副产物……从这个观点来看,参拜日光东照宫的行程也有考虑的余地。

总之,力量丧失到足以被专家认定无害的现在,应该不会晒到阳光就化为灰烬,不过难免有一些个性或本能不会只因为更改姓名就消失。

即使有防止坠落的栅栏还是会怕高。类似这种情形。

即使成为阿良良木警部补或是阿良良木调查官,阿良良木少年的要素也不会全部消失。即使是我希望消失的要素。比方说在蜜月旅行安排车宿。

所以,顺其自然地被我强迫和我的细君面会结束之后,忍正在我的影子里午睡。晚上去确认裂开的杀生石时,她应该会起来吧。

依照神原后辈的建议,让忍从幼女变成养女的这个提案,我没在车上告诉黑仪,不过既然没要当成惊喜,那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说这件事?

如果没在蜜月的时候讨论,我认为这终究不是能以远端视讯决定的事……

啊,现在得先度过豪华露营这一关。

各位听我说「度过这一关」应该也可以重新理解到,我原本就不是会去露营的人。露宿倒是有过经验……黑仪在这部分也一样。

「虽然早有耳闻,不过豪华露营的帐篷真的几乎是住家了。与其说是帐篷更像是月面基地。该不会比我住的民仓庄还要气派吧?」

预先准备好,连营钉都不必打,已经完全可以称为建筑物的圆顶帐篷当前,黑仪的心情似乎有点复杂。

我的感想也大同小异。

我原本想像从外面看起来应该是更加粗犷,类似雪屋的构造,不过内部也是气派的住家。虽说老仓不是委婉而是坚定拒绝,但如果她也一起来,应该也完全可以住得很舒适吧。内部的空间就是这么宽敞。

完全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

「比我在华盛顿住的船屋还棒耶。」

「等一下,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您在华盛顿是住在船屋吗?」

「因为我一直很向往。你来的时候一定要来住一晚喔。」

「将来我再度赴美的时候,我想住住看拖车屋。」

热爱车子的细君这么说,然后重新面向后辈。

「神原,如你刚才听到的,我与历在露营这方面完全不成战力。曾经度过丰富露营生活的你是唯一的依靠。尤其是晚餐的BBQ。」

「不,被您这么依赖,我也很为难。我粗枝大叶的个性,两位也很清楚吧?BBQ也是,我进入大学之后,也只有每周参加一次的程度而已。」

这已经很足够了吧?

在目前的时间点,大概已经超越我一辈子能累积的BBQ总经验值了。

「嗯。原本听说豪华露营只要双手空空过来就好,不过到头来,料理还是必须自己来啊。」

「不,阿良良木前辈。虽然BBQ是餐点,不过是否可以称为料理就有争议了……」

「是料理吧?依照肉的切法或是串法,味道肯定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黑仪完全没经验,所以这段话混入不少推测,不过如果是从材料齐全的状况开始料理,这个露营场真的将我们这对新婚夫妻照顾得无微不至。

食材与厨具也一应俱全。

帐篷里甚至准备了从大自然采集的花束……这项经典的惊喜服务似乎令黑仪心花怒放,所以忍的事情还是等到明天晚上再无预警地告知吗……我备感苦恼。

「啊,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前辈,还有阿良良木前辈。」

「你自己有好好区别吗?自己这么说都不会混乱吗?」

「今天的BBQ由在下不才我来负责,那么两位平常的料理或餐点是怎么打理的?」

「我基本上是外食。几乎不再自己下厨了。」

「我也不会自己下厨,但感觉也不算是外食,是买回家吃。在船屋吃。」

「阿良良木前辈,您太强调自己住船屋了吧?不,阿良良木前辈与阿良良木前辈在将来,还不确定会一起住在船屋还是拖车屋,不过在这种场合,家事是怎么分担的?我忽然冒出这种疑问。」

「我可没有这么常吃柑橘类水果喔。」

「我不是在说文旦。」(注20:日文「分担」与「文旦」音同。)

「我会努力工作雇用女仆。」

黑仪回以这句欧美风格的话语。

听起来不像是玩笑话。

「历你没异议吧?呵呵,只不过,如果是高中时代的历,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依赖女仆了(笑)。」

「不准在语尾加上(笑)。」

我自认没有表现出这么喜欢女仆的感觉,但是过往的记忆不清不楚……只对戴眼镜的麻花辫班长感兴趣的那份情怀,或许是加工过的回忆。

总之话是这么说,但我再怎么样也不想让黑仪成为全职主妇,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反过来一肩扛起所有家事……虽然有各种代名词,但我们彼此都不适合「家人」这两个字。

感觉以阿良良木家的状况,雇用女仆,应该说雇用家管员才是最佳解。

恕我直言,我们有这种余力。

因为是双薪家庭。而且其中一人的工作有生命危险,所以薪水高达……这是机密。

「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那么,就雇用我当女仆,和您一起赴美……」

「不准舍弃梦想。」

起码为了在医疗大学留学再赴美好吗……总之,高中时代的神原可能认真这么打算,不过二十三岁的她这么说,终究只是开个轻松的玩笑吧。

也可以说是沉重的玩笑。

「说起来,你这家伙才完全不适合做家事吧?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婚礼前几天去整理你家。」

「我原本以为总有一天会突然成为能够整理房间的人,可惜没这回事。」

「即使如此,我可爱的神原唯一不会的也只有整理房间,料理就没问题吧?不限于BBQ。」

阿良良木前辈真会帮忙说话。

都让神原参加蜜月旅行了,黑仪可能真的打算雇用她当家管员。如果忍是养女,那么神原是保姆吗?这就真的是家庭情境喜剧了。

坦白说就是《欢乐满屋》。(注21:美国的家庭情境喜剧,另译为《天才老爸俏皮娃》。)

好像还出了续集《欢乐又满屋》……我还没看过,但将来一定要看。

「这就不一定了。如果要认真回答,我想成为的是运动医学医师,饮食管理也包含在职掌范围。所以基于运动员营养管理的意义来说,我正在努力想趁现在学会制作各种料理。」

真的回答得很认真。听到这番话,我想黑仪终究也不会打算将昔日的后辈强行带往美国吧。就像是被划清界线的后辈划下一条不可跨越的界线。

严格来说这是营养管理师的工作,不过既然涉入这个领域,自己也必须掌握某种程度的料理基础甚至是运用,这份使命感令我钦佩不已。

「不过,虽然多亏这样而学会料理,不过关于清理就如刚才所说。厨房的流理台总是堆满餐具与厨余。」

「不准扩张领土。」

这部分我完全没注意……度完蜜月返乡之后,得在赴美之前打扫神原家的厨房才行。

明明难得佩服一次,却被她本人搞砸了。

「你心想必须打扫神原领土的这份使命感,才令我钦佩不已。我撤回前言。或许只要有历就不需要雇用女仆了。反正三餐可以用外食或是外带解决。」

「阿良良木前辈,让阿良良木前辈穿女仆服也是一个方法喔。」

「神原,无论是哪个前辈穿,都已经不是大人能做的恶作剧了喔。」

即使BBQ的切肉与串肉工作交给专业的神原,看来我在这座露营场也不会没工作能做……我就秉持着善始善终的精神跟在神原身后,把餐具与厨余全部收拾干净吧。

「话说历,不用叫忍小姐……叫忍起来没关系吗?食材看起来有依照人数准备。」

「啊啊,没关系。反正那家伙基本上只吃Mister Donut。而且以时间点来说也刚刚好,在去看杀生石之前,我打算让她吸我的血。」

「这样啊。虽然嘴里说是顺便,不过这份工作做得还算认真是吧。」

是啊。

毕竟对方是比忍还要年长的怪异,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而且也未必不会中了狐狸的圈套。

012

都市传说。街谈巷说。道听途说。

无论是怪异奇谭还是鬼故事,总归来说都是恐怖体验,不过我阿良良木历,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吹嘘,却自认在这方面的经验相当老到。

以前在地狱般的暑假,我在一条小路发现了断手断脚的绝世美女。以此为开端,我被猫打到上半身与下半身份家,被猿猴痛殴,被蛇缠身,被尸体女童黏在身边……还差点被「暗」吞噬。

不胜枚举。

不过,相较于这些恐怖经验,现在的恐怖也相当出类拔萃。这是在接近杀生石途中发生的事。

黑暗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比起曾经吞噬我的「暗」更黑更暗。

正如刚才对黑仪说的那样,从露营场前往杀生石的时候,我让忍吸血,稍微提高自己的吸血鬼特性,换句话说就是提升自己的肉体强度,尤其是视力。即使如此,四周也黑暗到几乎看不见前方。

不是裂开的杀生石魔力使然。单纯是因为杀生石的史迹没有电灯。

我由此得知人类多么依赖发明王爱迪生。「伸手不见五指」这句话在这里如实呈现……现在我是以手机的灯光代替提灯,非常战战兢兢地踏步前进。明明应该是快速确认之后快速返回露营场才对,走到这里却大幅减速。

无法让鞋底离开地面。总是拖着脚行走。

不是有大自然的星光吗?或许有人会这么问,但是没有星光。

「天体观测是在明天晚上正式进行,所以今天要尽量避免仰望天空喔。我也会这么做。」

当我走出帐篷的时候,黑仪若无其事般提出这个强人所难的要求,但我这个新婚妻子白操心了。如果是以前的她,应该会让我戴上眼罩再开车送我一小段路,但我借用小型休旅车移动到杀生石区域,在停车场停车下车之后,天空突然密布云层变得阴沉沉的。

八九寺大明神的神力不灵了吗?

「汝这位大爷,这下子看来发生何种事都不奇怪了。即使以吾之眼睛——不是在说幼女尚未发育完成之眼睛——亦无法看透这股黑暗。」

此时,钻出影子走在我身边的忍这么说。

感觉要是没牵手就会相互走失。

视野几乎被剥夺,令我联想到甲贺课长对我说过,和杀生石位于同一座公园的那颗盲蛇石,然而虽然不是正如传闻,或者说不是依照传闻,不过有一股强烈刺鼻的臭味。

是臭鸡蛋的气味吗?但我几乎不下厨,没闻过鸡蛋臭掉的气味就是了。

顺带一提,盲蛇石的传闻如下所述。

某天,一名男性发现一条眼睛看不见的蛇遇到困难,于心不忍的他以芒草为蛇做了一个窝。后来蛇为了报恩,让这块土地冒出许许多多的汤花。和我已知传承里的蛇不一样,真是一条好蛇。

光是没来杀害人类就是一条好蛇,居然还会报恩,我超喜欢的,好想为它做一个窝。

不过,只看网路上的皮毛知识,完全不知道「汤花」是什么东西(我原本以为真的是一种花),直到来这里看过才知道是类似硫磺结晶的东西。

虽然不是忍野,但是我体认到田野调查的重要性。不,其实只要更勤快地将「汤花」设为关键字深入查询就好,即使如此,这种刺激鼻头的浓烈气味,也必须来到现场才感受得到。

必须来到现场才闻得到。

虽然不该在温泉神社附近这么说,但我不是会外出寻找秘汤的那种大学生,所以不习惯这个气味。这么一来就像是在视野完全被剥夺的同时,嗅觉也完全被剥夺。

唔~~……

事到如今这么说也是马后炮的极致,不过绝对应该在白天前来才对。「顺便看看」的意识处于优先顺位,所以我硬是选在可以单独行动的今晚前来,这是无从挽救的严重失败。忍刚才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现在这样就像是我刻意让某些事容易发生。

史迹本身似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但是连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感觉不到虫子的存在。

「阿良良木前辈,我或许帮得上什么忙,所以我也一起去吧?」

晚上我要自己行动的时候,神原的这个要求令我非常感谢,不过当时婉拒或许反而是好事。现在的我已经过了全盛时期,不是能够一边保护别人一边战斗的料……光是保护自己与幼女就没有余力。

顺带一提,黑仪小姐在正式进行天体观测之前绝对不仰望天空,所以她似乎打算窝进帐篷,运用我看都没看过的最新电子机器致力于交易业务。

我的细君一窝进室内就成为这种天候……

原来那家伙正是天照大神吗?

无论如何,把工作带到蜜月旅行的工作狂行为似乎是彼此彼此。总之在投资的世界,即使是一天,说夸张一点,即使是一秒都不能让眼睛离开萤幕吧。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她肯定正在和交情比我还久的后辈……更正,和朋友神原举行迟来的告别单身派对。

不过我放眼日本与美国,完全没有朋友愿意和我举办这种派对……对我来说, 「单身」是另一种意义。

交朋友会降低人类强度。高中时代的我曾经如此放话,不过看到每周都会参加一次BBQ的神原,就觉得交朋友的家伙基本上果然比较强。

出社会愈久愈有这种想法。

我想回到不交朋友有其价值的那个时代,不过羽川在那个春假的时间点就明白这个道理吗……以这层意义来说,毕业之后的那家伙变得太强了。

从她当时顺利收服我这种家伙就可以知道,那位班长适合交朋友,却不适合成立组织。

就好坏两方面的意义来说,人类强度提升了。

但是失去人情味。

「……呼。」

无论如何,因为稍微想起羽川的事,所以意识重整了。这可以说是我的例行习惯,在慌张的时候,进一步来说在害怕的时候,我会思考羽川的事。

这样就可以顺利冷静。

冷静吧,只是黑暗罢了。

没有感受到灵气,也没有被妖力震慑,不是这种戏剧化的展开……现在确实四下无人,但我现在行走的是设置在岩地(温泉地?)的木桥。

是人造的桥梁。

换句话说即使完全没人,也有人工的痕迹吧。这里完全是观光区。是从新干线车站搭公车约一小时就能到的山上。我自己可不能成为风说的源头。

只要注意脚边避免跌倒就好吧。

来到这里的路上,九尾狐或是玉藻前被画成萌化角色的海报目击了几张?如同吸血鬼就是如此,妖狐也已经充分融入人类的经济活动……不用害怕,因为这种暗度等于是闭着眼睛走路。

我反而关掉手机照明,让身体沉浸在真正的黑暗,再度踏出脚步。

「不,虽然说得好像很帅气,然而这样很危险喔,汝这位大爷。光是在桥上踩空就会正常地受伤喔。桥下整面都是岩地,寸草不生喔。」

「我好歹是以风说课警官的身份前来调查,既然这样就不能只让自己处于安全边际。反倒要在这种状况顺利观光完毕,才能让风说随风流传吧。」

「原来如此。总之关于汝之工作,吾不会插嘴。」

「什么嘛。工作以外的事情,你不就像是兴致勃勃地想要插嘴吗?难道说,没办法参加BBQ让你眼红了吗?」

「谁眼红啊?不……未必不能这么说吧。」

忍说得结结巴巴。不像是拥有尖锐虎牙,曾经咬穿我脖子的前吸血鬼。

我目前听不太懂这个搭档想说些什么,所以回应「这么说来,那件事你帮了大忙」,趁自己还没忘记的时候道谢。

因为我有一个儿时玩伴,就是由于我忘记道谢,导致彼此的关系就这么恶化将近二十年。

「在说何事?」

「虽然几乎没在事先讨论会是什么状况,不过你面对黑仪的时候该怎么说,不经意就展现出谦恭的态度。那终究是活了六百年的大人风范。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给黑仪面子。总之在初次相见的时候成功避免冲突,没有演变成最坏的事态,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这段闲聊对我个人来说是很严肃的话题,但是没必要在恐怖的场所一直聊恐怖的话题。在这趟团体旅行,这反倒是少数可以和忍单独说话的行程,所以就趁这个时候好好面对彼此吧。

虽然刚才有勉强看见「距离杀生石还有二四○公尺」这样的导览板,不过老实说,我自己感觉好像还有两公里左右。

或者说感觉和月亮一样远。

「哼。总之此为事实。既然那位至尊夫人是汝这位大爷之伴侣,对于身为奴隶之吾来说,她就算是拥有同等支配力之主人。」

「你这样很像是狗的阶级观念……」

这种形象不太好就是了……既然这么说,那么我朋友暨细君后辈的神原,大概是排在哪个阶级?

「吾曾经和那名猿猴姑娘起过一次冲突,而且当时输给她了。所以基于某种意义来说,她比汝这位大爷之阶级还高。」

「比我还高吗……感觉会完成一张正如我想像的人际关系相关图。」

金字塔构造的相关图。

位于顶端的是卧烟小姐吗?不,是命名者的忍野吗?

「专家大部分都被吾放在低阶喔。因为他们是一群花了几百年都杀不了吾之杂碎。」

「不不不,虽然统称专家却也各不相同,卧烟小姐与忍野,基本上是走共存路线吧……德拉曼兹路基他们那样的吸血鬼猎人对上你就很好战了。」

不过实际战斗的是我。

尽是看起来完全不像低阶的强者……即使知道历经那些战斗才有现在的我,我也不想和他们再战。

嗯?

「是啊。先不提从前,现在之吾处于最底层,只有这一点肯定没错。吾是没有任何力量之幼女。真舒适。」

「居然是舒适吗?」

「是和以前打打杀杀之时代相比。说起来,直到刚才聊到迪斯之前,吾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但吾原本是为了丧失自身之魅力才成为吸血鬼。」

这么说来,我听她说过这件事。

在欧洲的古城——或者是在镜中世界。

她这个吸血鬼大概连这份美丽的志气都忘记了。虽然成为吸血鬼之前的她更像是怪物,但是过去篇《国色天香姬》的故事凄绝无比。

「萝拉」或是「雅赛萝拉」这种名字,从现在的忍根本无从想像……我无法笑着说出这种话。足以毁灭国家的美丽可不是笑话。

即使是我这种个性马虎,缺乏美感的男人,和「她」面对面的那时候也会想要切腹。

虽然羽川曾经暗示过,不过回想起来,忍身为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万能时代,唯独吸血鬼固有技能之一的「魅惑」不曾使用过,考虑到她出生的秘密也在所难免。

「如果能使用『魅惑』,当时应该就不会那样被到处追杀了,事情还真是无法顺心如意耶。」

「光是没毁灭世界就算是顺心如意喔。在遇见汝这位大爷之前,能够细水长流地活下来,光是这样就是一种侥幸。」

即使一直长流,不过变成细水应该是最近这几年的事吧。总之听她愿意这么说,我如果自己没开心就是骗人了。但我实在不觉得我在那个春假的行动是毫无瑕疵的最佳解……嗯嗯?

从刚才就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

因为思绪在黑暗之中变得迟钝吗?还是变得敏锐?

我就这么没能查出不对劲的原因,决定姑且劝告搭档几句。

「不过忍,把自己说成奴隶或是最底层,以时代来说可能不太好了。把这种自虐当成搞笑的做法,在这个世间已经不管用了。你像这样贬低自己,即使没有这个意思,也可能会侮辱到正在相同境遇受苦的人。比方说我如果说『不不不,我成为FBI调查官完全没什么大不了,普通而已』,会伤害到我能把背后托付出去的同僚名誉。」

「别说把背后托付出去,感觉这种家伙会从正面中枪。」

我这个比方打得不太好吧。

如果要打个好一点的比方,像我这种没朋友的家伙,要是过度抱怨自己没朋友,听起来就像是没朋友简直罪大恶极,结果可能攻击到没朋友的所有人……类似这样。

这种比方一点都不好就是了。

反倒是差劲透顶。

但是如果不只没朋友,还不被允许发牢骚的话会怎么样呢……这么一来,宣称会降低人类强度而不交朋友的叛逆时代还比较好。

「无须担心,汝这种家伙在世间应该没有第二人了。曾经成为奴隶之萝莉控变态吸血鬼。」

「忍小姐,『萝莉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不是时代之类的问题,不可以对二十四岁的大人这么说。」

「吾认为对高中生亦然。」

「连神明都已经没办法以小学五年级的外型登场了。你也一样,不知道还可以维持幼女的样子多久。」

「嗯。所以想收为养女合法化?真是凶恶之想法。」

不对,我肯定没这种意图……虽然和各种人聊各种话题至今大幅混乱,但是追根究柢,和黑仪建立家庭的过程当中,忍的问题不能继续搁置,议题是以此为开端。

「然而比起被拿出来讨论,吾认为还是搁置比较好。毕竟让吾成为阿良良木忍之意义有跟没有一样。」

「为什么啊?你说『有跟没有一样』,所以还是有吧?那不就很重要了?而且以阶级来说,我也觉得把你从最底层的奴隶拉上来比较好。听你刚才那么说就觉得你太缺乏自我肯定了。」

感觉真要说的话,或许像是田径社的飞毛腿在学校的马拉松大赛没能认真起来,几乎是用走路的速度吊车尾在跑……

参加普通的比赛会让直觉变得迟钝,类似这种感觉。

不过,如果是限于我与忍的关系,以这种方式就能成立,即使如此,成为三人一组就无法这么说了……若问黑仪是否想要一个幼女奴隶,应该没这回事吧。

「尽管如此亦不会想要一个养女喔。那个傲娇姑娘……更正,那位至尊夫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应该不是想成为『母亲』之类型吧?」

这不是幼女该问的问题,不过在收为养女的过程中,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这我还没听她说过。

应该说,我还没和她说过。

黑仪与母亲的过节太深,她对于母亲这样的存在怀抱着多么复杂的想法,我不敢说自己基于真正的意义有所理解。

因为,无论是何种想法,「战场原黑仪」曾经为了斩断对于母亲的情感,几乎失去自己的所有体重,而且是自愿失去。正因为是这种怪异,更正,有过这种原委,我才得以认识黑仪,所以我应该避免幼稚地从未来的视角一概而论,但是极端来说,那时候的「战场原黑仪」取回和母亲的回忆是不是一件好事,某方面来说比妖怪更令人感到奇怪。

忍野说的那些话,以我十八岁的感性听不太懂,甚至连适度附和都做不到,不过当我的年龄在接近当时的忍野到某个程度,也就是成为大人之后,就可以稍微理解那家伙想说的意思了。

大人终究只是大人。

同样的,父母终究只是父母。

「战场原黑仪」当时是向重蟹许愿,但在另一方面,即使不向重蟹许愿,她也可以选择主动切割母亲这个人。这个选项真的有跟没有一样,却确实存在。

如同妖怪,或者说如同神明。

当时她可以选择。

这是必须背负的东西,是不能忘记的东西。当时的「战场原黑仪」是哽咽这么说的,但是从现代的视角来看,这完全不是必须背负的东西,而且如果能够忘记还是忘记比较好,至少会比较幸福。

若问像是羽川那样忘记一切是否幸福,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也不代表「战场原黑仪」当时的做法正确。

因为如同大人终究只是大人,小孩也终究只是小孩。

当时她背负的东西太重,刻在内心的伤痕太深。

「以现实问题来说,失去体重的难治之症,应该会对生活造成阻碍,也无法上大学或是任职于外资金融企业,所以当时只能像那样回想往事。不过如果是现在的黑仪,不知道会做出何种判断。」

「能否进行大人之判断,是吗?如果汝这位大爷当时进行这种判断,至少吾现在不会在这里成为这样喔。」

「我之前也说过,以你的状况,我至今也认为当时只能那么做……对于断手断脚的美女不能置之不理。」

说不定在成为大人的现在更会这么做。因为我原本就是无可救药的性格,如今还会加上职业上的使命感。

是奴仆更是公仆。

同样的,现在的我如果看见因为和母亲关系不好而受苦的女高中生,应该会冒出「首先必须收容她」的想法吧……不知道是否会和高中时代一样闯入她的内心。

不会不脱鞋,而是赤脚闯入。

「所以以前的神原才会被这样的战场原黑仪拒绝……但如果是现在立志成为医师的神原,会采取不同的行动成为不同的结果吗?毕竟那时候的黑仪好像也很信赖医师与护理师……」

「当时吾若是被那个猿猴姑娘发现,不知道会变成何种结果。」

「既然被断手断脚,应该会依照先前在车上说的进行检伤分类,判断你是回天乏术的伤患吧……」

不只是神原。

如果是我以外的人类发现奄奄一息的吸血鬼呢?我不认为任何人都会和我一样,做出即使不必形容为愚蠢,也可以形容为憨直的那个选择。至少那不是一般大人的判断。

「而且追根究柢,是羽川说她想要看看吸血鬼。当时喂你血的如果是那个家伙……」

「世界应该会毁灭吧?」

忍说得很干脆,不过我们在异世界目击过类似的结果……全盛时期的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与全盛时期的羽川翼要是成为主仆,被破坏的世界不会只有一两个。或许成千上百都不够……是所有平行世界都可能毁灭,极具威胁性的「如果」。

即使是这个世界也无法永远平安无事。

「如果是『战场原黑仪』呢?在那个春假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脱离老仓的守护,也和神原决裂,是脾气最火爆的时期……」

即使如此,我觉得她也意外地不会对奄奄一息的美女见死不救,这是我在对自己的细君偏心吗?

「这可未必。若是那种和现在一样之大胆个性……先不提猫姑娘,如果是那位至尊夫人,吾或许会和她组成一对好搭档。」

不过,这是在至尊夫人成为完整吸血鬼之场合——忍说到这里停下脚步。

原本想说是怎么回事,原来在我们交谈的这段期间,似乎已经抵达杀生石的展示场所了。

不对,不能说是展示。石头就只是位于该处。

从很久以前——八百年前。

「距离杀生石还有二四○公尺」的导览板是对的……刚才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这里前进需要勇气,但是这里似乎是终点。

只不过,我是因为处于夜视能力提升的模式,所以勉强看得见石头的身影,然而这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导游常驻,所以无法确定。

姑且有一块写着「杀生石」的立牌就是了……

「肯定没错。那颗裂开之石头释放异常之氛围。」

「你说异常……不是硫磺吗?」

据说杀生石的周围会危害小动物的健康,最坏的状况还会丧命。但甲贺课长说其实不是妖气,是冒出的硫磺使然。

实际上,以我的夜视能力能确认的范围来说,周围是只有石头散落的荒地,正如忍刚才的说明,是连杂草都看不见的程度。

当然,如同先前那颗盲蛇石的传说,连这里产生的硫磺也可说成来自怪异。然而石头肯定始终是石头,从我高中时代的经验来看也是如此……不对,记得那是我不小心将普通石头塑造成怪异奇谭主角的经验?

「这个状况可不只是汝这位大爷塑造之石头那么简单。正如所见,是放在毫无照明之山上,如假包换之杀生石。汝这位大爷像是被某种东西附身般苦思不解之名称,亦没有更好的名称可以取代吧。杀生石。」

确实……虽然这是我个人的喜好,不过比起九尾狐与玉藻前,这个名称的震撼比较强烈。因为有「杀」这个字,所以比我上一任的生死郎还强……试着这么想之后,我也感觉到某种气场了。

明明裂开得那么平整,却不是人为的?总觉得看起来甚至像是用大太刀劈开的。可恶,太暗了抓不准距离,无法精准测量大小。

看起来感觉比想像得小,也感觉比想像得大……不妙,我这样完全被气场吞噬了。

话是这么说,但无论卧烟小姐描绘多么理想的蓝图,栃木县那须町都不在直江津警署的管辖范围。

内心瑟瑟发抖的我,战战兢兢地造访了夜晚史迹的杀生石,不过从当地居民的角度来看,我才是外来的可疑人物。

我从刚才就做出像是来到欧洲废弃城堡般的反应,不过只要稍微往回走,就是正常有着住宅区的场所。别说石头,我也会成为都市传说的这种展开简直糟糕透顶。

所以,我不能跨越为了安全而设置的栅栏,接近到杀生石的旁边,这是违反规定的蛮横行径。身为警官,不能没有搜索票就硬闯禁止进入的区域。不过只要定睛注视,就会看见栅栏贴着「此地有硫磺产生,请勿接近以策安全」这样的告示,这也是我裹足不前的原因之一。

「可是,这么一来就伤脑筋了。我基于立场必须把『就算杀生石裂开了,九尾狐也没复活』的旅游心得带回职场,但是现在这样可能要把自己的恐怖经历带回去了。」

目前我在这条小路只留下恐怖的回忆。要是就这么直接返回露营场,我绝对会向那两人说「刚才超恐怖的~~」的旅游心得。原本就历史悠久被人信以为真的风说,可能会由公家机关挂保证。「这颗杀生石被FBI认定危险」的这种风说,要是流传出去就惨不忍睹了。

虽然细君吩咐尽量不要仰望天空,但我还是忍不住仰天叹息。不知道是否该说幸好,那须高原的天空整面覆盖着比刚才确认时还要厚重的云层。

连月亮也看不见。

面向正前方时的视野,和仰望天空时的视野几乎没有两样……现在还好,但明天晚上会是何种状况?那须高原和奥日光的天气会不一样吗……毕竟大家都说山上的天气容易变化。

「若是有所坚持,汝这位大爷亦可以动用主仆关系之命令系统,由吾将杀生石粉碎得无影无踪。」

「就说不可以散布其他风说了。金发幼女在夜晚的史迹地点进行劈岩石的修行,没人知道会诞生什么样的传说喔。」

如此恐怖的怪异奇谭要是伴随着实效性成立,我今晚这种程度的恐怖经验或许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以怪异奇谭对付怪异奇谭吗……

「原来如此。若能造成更恐怖之回忆,就能让杀生石之风说失效,汝这位大爷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蛀牙在痛的时候,就算听到怪异奇谭,基本上也不会觉得恐怖,这是同样的道理。不过我多亏有你,所以和蛀牙没什么缘分就是了。」

「好,吾懂了。」

忍从容地点了点头。

「确实,吾在全盛时期那时候,亦曾经在小趾骨折时痛到受不了,把膝盖以下整个扯断,这是类似之道理吧。」

「唔……这以分散疼痛的做法来说差很多喔。」

无论是扯断还是怎么做,感觉这是会再生的吸血鬼特有的做法。不,与其说吸血鬼,更像是蜥蜴断尾……或者是医学上以外科手术切除病灶的做法……现阶段就是相当恐怖的预告。

「放心,并不是说要在此处扯断汝这位大爷之腿。」

「深夜被幼女扯断腿,这也完全是怪异奇谭喔。是新型态的断腿怪喔。怎么回事?要从现在开始在这里举行『百物语』吗?曾经是怪异之王的你会说的鬼故事,确实肯定是恐怖的化身吧。」(注22:百物语:日本传统聚会活动之一。点燃一百根蜡烛,每说一个鬼故事吹熄一根,蜡烛全部吹熄之后就会出现妖怪。)

但是即使如此,有办法超越现在的实际体验吗?虽然是我自己提议的……不过忍知道什么怪异奇谭,足以让我说出『听过这种事之后,虽然对不起九尾狐,但是现在无暇理会杀生石了』这种话吗?

「唔~~与其说是怪异奇谭,应该说吾一直想在这趟长途旅行好好把这件事说一次,所以现在正是好机会。与其说是怪异奇谭更像是真实事件,但是对汝这位大爷来说,或许是比怪异奇谭更恐怖之话题。」

「喔喔,真不错的开场白。」

「或许晚上都睡不着觉喔。吾现在被夏威夷衫小子之姓氏束缚,汝这位大爷想改以自己之姓氏束缚,之前不是讨论过这个方案吗?」

「啊啊。我们俩一起决定的那个方案吧。」

「吾不记得是我们俩一起决定,几乎是汝这位大爷自己决定的。」

这是哪门子的大男人主义?忍这么说。总之,我无法否认推动这个方案的手法有点强硬。

不过,这个方案怎么了?

这是已经结束的话题吧?

「先不提是否已经结束,这个做法实际上亦不差。若是以前之汝这位大爷,实在不可能以自己之姓氏封住吾吧,然而如今汝算是够格之专家,只要有经验丰富之老手辅助,应该也能对我施加更坚固之封印。」

「更坚固之封印?但我不打算施加这种东西……」

不能一直依赖忍野之名,这是我最初的想法,而且对我来说,我反而是希望可以将忍的自由度,应该说忍的自我肯定感稍微提升,才会策划这个方案。她说的「经验丰富之老手」,在这个场合大概是卧烟小姐或甲贺课长吧。

「我想说比起被忍野支配,不如被我支配还比较好。」

「这个思想看起来温柔却相当危险。一边批判他人之奴隶制度,一边却认为服从自己就不在此限。」

我没想到忍会以这种方式回应,不过听她说完就觉得这是相当自私的想法。虽然不想被制作眷属的吸血鬼这么说,但是仔细想想,忍在长达六百多年的这半生,包括我在内只制作两名仆从。

或许她原本就是反对奴隶制度的吸血鬼。

「没错。以吾之状况,在成为吸血鬼之前有看过迪斯之仆从。看过那么强烈之主仆关系,下意识地被植入这种观念之后,对于制作仆从就不太感兴趣了。」

所以生死郎与我,都不是基于她的兴趣而诞生的奴隶吗……应该说我们两人肯定都是迫切需要而诞生的吸血鬼。至少不是从忍的自由意志产生的奴隶。

「如果重视人道问题,照道理或许不应该以姓氏束缚来转移支配权,而是将奴隶解放……」

「老实说,这对吾来说亦非玩笑话。吾完全没要责备汝这位大爷之道德观,事实上吾亦是多亏如此才能结束逃亡生活。反正已经辗转变迁至今,被汝这位大爷之姓氏束缚看看亦是一种乐趣吧。毕竟吾虽然中意『忍野忍』这个姓名,不过那个夏威夷衫小子在某方面来说是随便取的。」

我认为应该不是随便取的,不过难免感觉只是因为念起来很顺就拍板定案。

「不过啊,汝这位大爷。吾觉得将吾视为『女儿』不太妙喔。这样做得太过火了,应该说失控。」

「嗯?是吗?但我确信这是个好点子。不,我当然不打算自己决定喔。我虽然不公却没有自私。」

「但吾认为这两者大同小异……」

「我承认推动这个方案的方式有问题。我会确认你的意愿,黑仪那边也会按部就班征得许可。不会把这件事当成给她的惊喜,也不会在车上随口说明。」

不是收为仆从或奴隶,而是收为养女,我认为相当符合这个时代的做法……肯定不是失控而是受控才对。

「而且这么做的话,在改姓的过程中,或许不必劳烦卧烟小姐或甲贺课长,拜托老仓就能搞定。」

「收养的家庭里有汝这位大爷这种家伙,对于那个姑娘来说,应该是比被父母殴打更惨之悲剧吧。」

忍说出这种话彻底否定我与老仓的友情,然后摇了摇头。「必须说得更清楚一点才能传达吗?」她进一步说明。

「吾不否定汝这位大爷之博爱主义喔。虽然说过好几次,但吾多亏这样才得救,亦留下快乐之回忆,还得以懒散度日,过着舒适之老后生活。虽然在汝这位大爷眼里或许不是这么回事,然而无论姓名怎么改变,吾亦一直是吾。所以这并非汝之问题,是至尊夫人之问题。」

「黑仪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忍体贴地展现谦恭态度所以顺利成功。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不是吗?这么说来,以前刚认识八九寺的时候,黑仪说她讨厌小孩子。我现在回想起这件往事了。

甚至放话说一个都不留的话就好了……虽说战场原黑仪当时算是全盛时期,这段话也相当偏激。我没要挖出以前的发言批判,也觉得她或许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克服这种讨厌的情感,不过仔细想想,她在那之后并没有机会接触小孩。

重视家庭的黑仪,和八九寺之间甚至没有交集。

「嗯,基于这层意义来说,虽然似乎有紧张感,却感觉不到敌意。并没有要取走吾之性命。」

「你把我老婆当成什么人了?」

「以前明显不是这种角色吧?」

确实。

当年即使面对学妹神原或是同学羽川都一视同仁,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同班同学……和那个时候相比,她真的变成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了。

「承蒙她这份和蔼可亲,关于你的待遇,我差点有一种顺其自然逐渐推进的倾向,不过现在有好好拟定步骤……」

「嗯,多亏这些步骤,吾才会隐约知道详情,不过汝这位大爷还是别把吾收为养女比较好喔。进一步来说,亦别让吾成为阿良良木忍比较好。」

「什么嘛,和刚才说的不一样吧?原来你不是阿良良木派吗?」

「没这种派。对于汝这位大爷来说是亲身体验亦是原初体验,因而完全变得习以为常,事到如今无须回顾也不一定,但是在今天,以吾交谈时试探之结果来看,那位至尊夫人似乎还不知情。若是就这么不知情,应该无法成为一家人,而且知情之后更无法成为一家人吧。」

「…………?」

以试探之结果来看?

明明开头说得很直白,后来却说得莫名拐弯抹角……感觉没要说重点,如同臼齿卡到东西般吞吞吐吐。

「臼齿吗?不如说犬齿吧。」

「嗯嗯?」

「话说回来,BBQ美味吗?」

咦?她换了话题?

还是某种另类的怪异奇谭?

「很美味……其实至今我在美国也和这种用餐方式没什么缘分,不过那样吃也很快乐。大概是因为围着火炉,心情也亢奋起来了。虽然当时那么说,不过也多亏神原的技术吧。焦香的程度恰到好处,不只是肉,蔬菜我也吃了很多喔。」

「如果没吃过某某食物,那么半辈子的人生都亏大了」这种说法到处都有,多到我听得有点腻,即使如此,还是会陷入「在高中或大学时代做过这种事或许比较好」这种想法。

总觉得内心某处也有抗拒这种充实感,赌气不去做的心态……不是在说BBQ之类的事,感觉至今的人生有某些部分正是因为这样赌气而吃亏。

「什么嘛,原来你果然也想吃吗?不过也有一种说法,家人是从一起吃饭开始的……」

「这就是重点喔,汝这位大爷。」

忍打断我的话语。

她装模作样地摇动手指,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相对的,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如同汝这位大爷会吃肉或蔬菜,吾会吃人,这样可以吗?」

愿意和这种家伙同桌用餐吗?

「…………」

听过这种事之后……

虽然对不起九尾狐,但是现在无暇理会杀生石了。

013

即使絮絮叨叨地这么说,事到如今也只会是一种辩解,但我向八九寺发誓,我绝对没有忘记这件事。不然向羽川发誓也可以。

忍说得没错,这对我来说是超越恐怖体验的原初体验。是比任何胎教都有效作用在我身上的春假。即使有重蟹,也只有那个春假的记忆,没办法从我这里夺走。不想和那些吸血鬼猎人再度交战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经历过那种事。不过在那之后经过六年,我无法否认这份心理准备与决心都减弱了。

明明肯定已经为了忍而奉献所有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马虎行事?

原来减弱的不是忍的封印,反倒是我的誓约?

没错。这是理所当然。是常识,是规则,是前提,在法律之下的平等。是大自然的法则,是生态系,是食物链金字塔。

吸血鬼会吃人。吃掉人类。

吸血,啃肉,咬碎骨头,吞食内脏,咀嚼大脑……吃掉灵魂。

是蹂躏人类的存在。

当然存在着各种说法,并非谁都是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那样的大胃王美食家,如同我在欧洲古城学到的知识,吸血鬼各有不同的个性。

不过对于吸血鬼来说,人类基本上都是粮食。

如同我们会吃肉或蔬菜,吸血鬼会吃人。

简直是野生动物,光是这样就充分造成威胁,遭人畏惧也在所难免。并非平白无故成为恐怖故事的主角,其存在本身就匪夷所思。

对此心生恐惧也在所难免。

然而,忍的状况更超越这个问题。

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并不是「会」吃人。而是「曾」吃人。

就在我面前。

大口咬,大口嚼,大口吞。

吃掉了。吃得津津有味。吃下人类。

正因如此,所以我在那个春假和「她」彻底决裂,身为厮役却反叛主人,在直江津高中的操场和怪异之王展开激烈的厮杀。

因为我无法原谅吃掉人类的她。

无法原谅。

「…………」

没错。

比方说,狮子或老虎会袭击人类,即使把这件事当成知识理解,要是实际看见它们在吃人类,就不会觉得它们是放在动物园观察的对象吧……只要被野狗袭击过一次,就再也不会把狗当成人类的朋友。即使同样死在山上,被山猪撞死以及被熊吃掉也截然不同。

袭击过人类的熊只能扑杀,是因为已经记得人类的滋味所以迫不得已。即使如此,也是因为内心深处存在这种生理上的厌恶感吧?

不只是无法原谅,更感觉到害怕吧?

对于捕食者。

对于食物链的生态系金字塔。

处罚的情感也因而特别强烈吧?

「…………」

我在高中时代是这么感觉的……这份价值观经过六年,在我像这样成为大人之后,也确实稍微更新了。

被迫更新了。

十七岁的时候那么觉得无法原谅,令我火上心头的事,在成为二十四岁的现在,老实说,我已经相当原谅了。

对于在我面前吃人的忍,我在内心某处已经原谅。

那股愤怒,甚至可以说是憎恨的情感,恨得牙痒痒的那种想法,老实说没有持续……毕竟从那个春假之后经历了各式各样的事,认识了各式各样的人……此外也得知了各式各样的怪异。

成为警官之后,我也负责过悲惨的事件或是苦于理解的事件,也遭遇过会想要对人类绝望,不忍正视的案件……所以,虽然有人在我面前被吃掉的记忆绝对不应该被冲淡,但我必须承认当时的自己是过于自命清高的高中生才公平。

反过来说,我现在污秽了。

变得比以前更轻易原谅人了。因为得知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一直生气觉得累了,因为得知了生气多么没有意义;对于一直悲伤觉得腻了,因为理解了悲伤并不会消除悲伤。虽然应该也可以形容为变得温柔,不过这会是「对于一直受伤的自己变得温柔」的意思吧?

「哼。汝这位大爷,不用消沉得如此明显。吾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以吾之立场反倒想要夸奖几句。因为这亦代表汝这位大爷在这六年表现得多好——漂亮地豢养了吾这个怪物,调教了吾这个莽徒。如今吾完全不想吃人。真要说的话比较想吃那须便。如果有Mister Donut就无从挑剔了。」

「…………」

「然而,这不会连吾吃过人之往事亦一起消失。以汝这位大爷之职业术语来说,前科不会被注销。现在正处于缓刑期间。不只是在汝这位大爷面前吃掉之那家伙,过去六百年来……虽说比不上迪斯,但吾亦吃了不少人。」

吾这样之怪物,可以被迎入家庭成为女儿吗?

「汝这位大爷应该做得到吧。因为至今一直这么做。吾相信汝愿意这么做,深信不疑。然而,至尊夫人又如何呢?刚才看她纯真地拿海龟汤或是棉花糖实验之话题讨论得非常热烈,说不定连吾吃人这件事都不知情吧?」

「……应该不知道。我没对她说。」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专家们,应该只有春假事件当事人的羽川吧。不,虽然我没有刻意说出口,不过例如神原或许有察觉。因为那家伙和专家有些渊源……那么白天在门口会合时,那个后辈难以启齿般欲言又止就是这件事吧。

各位或许忘了,但是再三强调,我并没有忘记。只是封存了这份意识,自然而然地不再去思考,轻描淡写地带过。

在怪异这方面不能有任何秘密。

我和黑仪开始交往的时候立下这个约定,即使如此,某些事还是不能说。我自己也觉得这条界线划得称心如意。到头来,我之所以不敢说,应该是因为保护了吃过人的忍所以心生愧疚吧?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汝这位大爷之伴侣,应该数度有过壮烈之体验,胆子亦不算小吧。或许度量足以接纳弱化又无力化之吾。不过这是以汝这位大爷之角度来说。」

「…………」

「即使如此,这亦只不过是汝这位大爷与至尊夫人之问题。虽然目前应该还没考虑这种事,然而总有一天,汝这位大爷与至尊夫人或许会生下子女。到时候要如何对这个孩子说明『姊姊』会吃人?」

是「犯罪家属的受难」之类的话题吗……?身为警官的我,不得不思考这个议题。明明已经是困难的选择,某些案例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孩子无法挑选父母,也无法挑选兄弟姊妹。

不,进一步来说,既然是父母,既然成为父母,就必须担忧一个可能性。就是自己孩子可能成为吸血鬼食物的可能性……我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应该也会这么忠告吧。

如同忍信赖我,我也信赖忍,所以我傻傻地相信这种悲剧不可能发生,只是如此而已……迎接怪物成为一家人就是这么回事。

我背负着这个罪。

如果不是设计成惊喜,不是随口说明,而是好好提出请求,黑仪或许愿意分担这个罪。不过,如果容我使用老套的措辞就是这么说的。

生下来的孩子没有罪。

「对吧?要将吾收为养女,和吾成为家人,根本是不可能之事。即使为了豢养而去势,即使化为家畜或是化为奴隶,兽类依然是兽类。明明原本连当成宠物都很危险,然而不说客套话,汝这位大爷表现得很好了。吾这么说亦很奇怪就是了。」

「……忍。」

「没错,忍。吾是忍野忍。别把至尊夫人拖下水啊。未来的孩子亦然。」

喀喀。

幼女说完笑了。

不是养女的幼女,像是妖女般笑了。

「吾会躲在汝这位大爷之影子守护这一切。吾不想进入家庭,亦不打算成为家庭之一分子。吾当个奴隶就十分满足。在影中悄悄守护汝这位大爷之成长,就某方面来说亦是快乐之余生。或许亦包括汝这位大爷与至尊夫人子女之成长。」

自己如此冒失,进一步来说如此肤浅,我只能沉默以对,但也不是接受这个结果而沉默。所以我努力想挤出几句话,然而像是呻吟的话语也被封住了。像是封印般从天而降。

「咦?」

大到令我以为遭人殴打的雨珠直接命中脖子——留着吸血鬼咬痕的脖子。

「雨珠……雨?」

接下来是转眼之间的事。

那须高原云层密布的夜空,像是弹幕般的豪雨倾盆而下。诗人或许会形容天空也和内心一样在哭泣,但是缺乏准备的我连伞都没带,总之只能仓皇地离开杀生石。

居然在这种地方下起大雨,真是一场灾难……不,或许在脑中一角,我甚至奸诈地认为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因为这就像是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免于继续听这个不堪入耳的恐怖「鬼故事」。明明这场大雨也可能害得这场旅行泡汤。

「刚才那里有一间有屋顶之免费休息所。汝这位大爷,先去那里度过当前之危机吧。」

一瞬间就淋成落汤鸡的忍只说完这段话,就立刻躲进我的影子避难。

休息所?刚才有这种场所吗?

只是我没看见吧。

即使不是夜晚,即使没有这种豪雨,我也没看见任何东西。

014

狐狸嫁女儿。

别名「太阳雨」,天空看似晴朗却在下雨的天气,在日本有着这样的传说。以今晚的状况,那须高原的天空云层密布,所以应该不适用这个定义吧,不过想到白天的好天气,就觉得「和说好的不一样」的这种感觉,很像是传说中的狐狸嫁女儿。

从快乐到几乎升天的蜜月旅行,顿时变成像是被推落地面的惨状,或许也是这场雨令我这么想的。气象预报一点都不准,连八九寺的祈求也没能传达到这座山上吗?

山上的气候容易变化,如同人的心情也容易改变……不,只能说非常浅薄。

又浅又薄。

又薄又弱。

自己对自己难以置信。捅出来的纰漏大到令我想要上吊。

虽然刚才形容为狐狸嫁女儿,但我总觉得像是九尾狐泼了我一桶冷水要我冷静。多亏忍那么说,我确实已经无暇理会杀生石的风说,但是现在这样,甚至连蜜月都顾不得了。

说到唯一的救赎,就是没考虑这一点的我,并没有悠哉地向黑仪设计惊喜,或是在车上随口说明收养机制要求收养忍吧。至少没有把这件事搞砸,从这一点来看,我对老仓与神原感激不尽。

总之关于老仓,那家伙基本上会否定我的所有方案,而且现状并不知道忍的存在,所以并不是料到这个结果才阻止我设计惊喜……即使如此,我对那家伙也总是保持感谢的态度。

人们经常会为了获得支持而找人商量事情,不过我在想要否定自己的时候,就会去找老仓商量事情……不,没这种事。

但是,如果一个不小心以某种形式提到收养制度,黑仪将会被迫做出天大的选择……她从高中时代就在做选择与做决定这方面快得惊人,而且如今活在分秒必争(这种形容绝不夸张)的贸易投资世界,所以速度或许更加提升。

甚至也可能闪电离婚。

当然也可能爽快答应吧……那家伙对于母亲形象的情结,说得保守一点也是一种心理创伤,我绝对不是想借由收养忍来帮她消除创伤。

老实说,我的动机是觉得大家一起生活肯定很快乐,是这种幼稚的想法……接受吸血鬼的存在以及和吸血鬼成为一家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我没察觉这一点。

基于夫妻同姓的系统,世间将会少一个姓战场原的人,基于这份罪恶感产生的懊恼,我饰演一名现代观念强烈的新郎,比方说警官的伦理规程,或是代表国家在海外活动的道德心,或是不能再和妹妹嬉闹打架的限制,因为小学五年级禁止登场而以成人版本现身的朋友等等,我自负是在各方面升级改版为现代价值观的男人,然而最重要的部分依然是活在平成时代的阿良良木历。

容许吃人。

也就是容许杀人。

如同穷凶极恶的反派到了下一季没特别说明就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是依然如故的价值观。

「…………」

然而就算这么说,我也不认为让忍继续过着正如字面所述「暗无天日」的生活是对的。无论如何都不这么认为。

罪就是罪,无论是绝世美女还是可爱幼女犯罪都绝对不该原谅,必须一辈子接受惩罚,也不能变得幸福,更不能成为同伴,家人也同罪,应该接受连坐处分……这种价值观也和时代相当脱节了吧?

对,我确实在包庇忍。

有在包庇。

「庇护变得无力的吸血鬼」听起来是佳话。不过以刑法来说是隐匿罪犯,也是湮灭证据,如果忍一个不小心毁灭世界(这是在平行世界发生的事),那我可以说是共犯。

甚至可能是主犯。

如同宠物咬人的话,饲主也有责任。

不过,我处于如果想做就可以强制命令忍的立场,所以不知道会在哪里脱离人类世界的正轨步入歧途。事情不如意而不满的时候,讨厌世间的时候,想要作弊的时候,我不会动用强硬手段的保证在哪里?

高中时代我不就做过这种事吗……因为不死体质很方便而滥用,结果被卧烟小姐碎尸万段遭到报应了吗?

正因为这位卧烟小姐累积各种类似的经验,所以愿意帮忙保证忍已经不会毁灭世界,保证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犯下同样的过错。那种做法才应该说是大人的判断吧。

无所不知的大姊姊。

她的后辈忍野在束缚忍的时候,应该也具有这种意识。处理犯罪者的做法不是制裁也不是原谅,而是给予第二次的机会。

又是穿夏威夷衫的流浪中年大叔,又是穿年轻时尚服装的领袖,我原本以为是一群处于认同延缓期,没能完全成为大人的专家集团,不过像这样看就发现他们意外地了不起。

顺带一提,羽川翼在春假的时间点,虽然没有对我明说,却好像已经有「人类同样会吃肉吃菜,所以被吸血鬼吃掉也是天经地义」之类的想法……达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开悟的境界了。

给犯罪者的第二次机会。

不对,既然定罪是单方面的见解,那么应该说是给被害者的第二次机会吧。

而且我认为忍漂亮地把握了自己获得的第二次机会。从她六百年的半辈子来看,或许只是区区六年程度的徒刑,然而即使不是说得偏袒一点而是保守一点,忍也是非常优秀的模范囚犯。即使如此,如果这时候再度以「吃过人」为理由把忍赶进影子,这在法律上不就触犯了「一事不二罚」的原则吗?

不是第二次机会,而是重复起诉……伤脑筋,我满脑子都是执法机关的想法了。

原本觉得那么不自由的高中时期,现在回想起来很自由……遇到无法原谅的事情时会说无法原谅,实际上也没有原谅。遇到做错的事情时会说做错了,遇到不对的事情时会说不对。顶多就是遇到不知道的事情时,不会说自己不知道。

凭着全能感来定夺各种不讲理的事。

明明没有任何权限。

现在的我,即使面对再怎么凶恶的罪犯,也会忍不住思考他的身世背景,以及身处的环境与习俗……不只是因为长大了,也是因为接受过这样的职业训练。

即使是没有同情余地的凶恶罪犯也有考量的余地,我有理解这一点……我成为警官的其中一个理由,也是最主要的理由,在于想亲手抓住那个可恨的骗徒,但我已经不想任凭憎恨的情感驱使去逮捕那名男性。

要说为了正义确实是为了正义,却也是为了社会正义。

逮捕骗徒是我的目标,却几乎不再是我的夙愿。那名男性也有自己的理由、隐情、动机与状况。说来遗憾,换个角度来看,当年害得战场原家分崩离析的骗徒,同时也是拯救他们家的救世主。黑仪自己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虽然还无法像羽川那样,认为捕食是大自然的法则,但是基本上,针对当事人无法借由努力改变的事情来批判,是一种扭曲的道德观吧。比方说吃肉很野蛮或是吃素很可怜之类的。

在职场随手拿来喝的咖啡,咖啡豆未必经过公平交易;平常使用的手机,里面的贵金属未必不是被剥削的童工挖掘的……我也不是毫无罪过,任何人也都不是毫无罪过。

原来如此。

神原——曾经沉溺于爱恋,向猿猴许愿的她,应该更能理解这种心情吧。

之所以立志成为医师,或许不只是基于「为了已故友人」的高尚想法,也包含赎罪的念头。曾经被她许愿的猴掌打得半死的我是否原谅她,大概一点都不重要吧。

相较之下,我看起来像是在各方面说出大人的见解,到头来却只是在使用各种方式,用尽各种手段想要包庇忍。

即使举出各式各样的例子,详细介绍各种看法,努力想要拿来做比较,感觉吃人的行为还是跨越了禁忌的界线。

甚至比起诈骗、伤害、童工、杀人都还要严重……我曾经在那个春假化为吸血鬼,却不至于冒出「想吃人」的欲望。在这之前就回避了内心的纠葛。

甚至没想过要吸血。

对于完全无法理解的欲望冒出生理上的厌恶,应该也是难以抹灭的本能……真的和食欲没有两样。

忍说她如今已经不想吃人,不过既然这样,在达到这个境界之前,究竟经历过多少的痛苦?

换句话说,我究竟逼迫忍必须忍耐何种程度的痛苦,我自以为知道但其实不知道,即使如此,却也没背负太大的损失,就自诩是她的监护人……不,真要说的话是观护人。

以脱窗般的眼睛观护。

这么一来,想将幼女收为养女简直是一则笑话。不只如此,以阿良良木这个姓氏重新束缚的做法,甚至只能说是鲁莽。先前居然以为这是个好点子。

啊啊,对喔。

我慢半拍察觉了。

失去名字的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专家忍野咩咩为什么要以自己的姓氏束缚?如今我终于不再纳闷了。

当时让吸血鬼活下来的犯人是我,如果要让我确实负起责任,以那个家伙的技术,肯定可以在那个春假的时间点就以我的名字束缚。

既然到最后必须以我的影子作为棺材,这种做法合适得多。不过,这时候要把思考方向倒转。

因为是外人。

正因为是第三者,才可以束缚怪异之王。

如果以我的姓氏束缚,封印本身或许会变得坚固,但是如果这个锁的钥匙在自己人手上,封印就没有任何效果。

就像是自己人的不在场证词不可信……或者说,如果以神原他们医界的作风来比喻,就是医师不能负责自己家人的手术。

警官当然也不能调查自己亲属的案件。

如果是眷属更不用说。

正因为身为专家,同时也不是家人,是非亲非故的第三者,所以即使完全不知道忍野正在哪里流浪,他依然可以持续束缚忍。

改姓的意义很重大。

重大得不得了。

正因为不是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而是忍野忍,所以我才会原谅。即使嘴里说不原谅,我的言行举止也和原谅没有两样。

即使外型改变,如果姓名没变,以这种称心如意的解释,应该无法好好面对忍吧……这么想就觉得一切都在忍野的掌控之中。

即使经过十八年,更正,六年的岁月,我依然无法超越忍野咩咩的盘算。

我在蜜月旅行的那须高原杀生石史迹,在免费休息所抱头苦恼的这一幕,那个夏威夷衫大叔肯定也早在那个暑假结束的时候就看透了。

雨一直没有止息的迹象。

015

「喔喔,终于回来了吗?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这么伟大的人,惶恐如我当然连一丁点都没有担心,却没想到您天亮才回来!我的偶像总是无止尽地超乎我的预料!」

穿着雨衣的某人在露营场的停车场等待,我以为是雨魔而紧张备战,但是这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这个人是身穿雨衣的神原骏河。

先前一直在杀生石旁边的休息所躲雨,但是倾盆大雨直到早晨来临也完全没有止息的迹象。逼不得已,我淋成落汤鸡全力奔跑离开杀生石史迹。即使心怀歉意,依然就这么湿答答地坐进黑仪的小型休旅车。

天空就这么密布沉重的乌云,不过迎来拂晓之后,周围终究也不再被黑暗笼罩。

休息所旁边有大量的地藏,我吓了一大跳。

就某种意义来说,比起裂开的杀生石更令我吓一跳,不过地藏们或许就在一旁守护着露宿的我……在雨中快步跑回刚才走过的桥,看向设置在该处的立牌得知,这个杀生石史迹似乎也被称为赛之河原。

八九寺在某段时期落入的那里吗?

看立牌这么说明就发现放眼望去的石头彷佛河原,那么地藏或许也是这方面的来历。不过数量多到令我联想起五百罗汉,斗笠地藏完全比不上就是了,而且需要斗笠的是我。(注23:日本的民俗童话,剧中登场的地藏共有六尊。)

我试着开启小型休旅车配备的除湿功能,只可惜没能在回到露营场之前完全吹干我这只落汤鸡。

「准备周全真是了不起啊,神原。明明气象预报是晴天,没想到你带了雨衣过来。」

「就算忘记钱包也不能忘记雨衣,这在露营的时候是理所当然的心得。小忍呢?」

神原看着无人的儿童座椅这么问,所以我简单回答「在影子里」。

「黑仪呢?」

我立刻这么反问。

「说到阿良良木前辈,她直到深夜都在追踪海外市场的价格波动……表面上是那样,但我认为她大概在等两位回来,但因为明天晚上很重要,所以在我催促之下上床休息了。」

「这样啊,抱歉让你费心了。你明明也可以先睡……早餐怎么办?雨下得这么大,应该没办法在帐篷外面吃吧。」

「虽然以营养学来说不值得夸奖,不过早上要不要吃现烤的披萨?」

「喔喔,不错耶。」

披萨也和BBQ一样,是和我的生活没什么缘分的食物。甚至没叫过外送。包括酒类饮料也是如此,这种东西该怎么说,感觉是有亲朋好友的人举办聚会的时候在吃的。

正因如此,所以也很向往。

而且即使苦恼,肚子还是会饿。

「嗯?不过这座豪华露营设施里有石窑吗?旅游指南肯定没写到这种体验设施……」

记得我检讨好几座设施之后,决定比起石窑,还是以野外活动之类的充实度为优先……以现在这种雨势,野外活动正如字面所述泡汤了,所以我们的选择完全错误。

「啊啊,昨晚开始下雨之后,我判断应该会下到隔天,所以把阿良良木前辈哄睡之后……」

「不准把我的细君说得像是小婴儿。」

「就拿附近的材料盖了一座石窑。」

「完全在进行野外活动!就你一个人!」

你这家伙不是露营爱好者,是野外求生爱好者吧?

不愧是我妹妹的偶像。

野外求生技术到哪里都不可或缺耶。

那么,你并不是为了等我回来而离开帐篷,难道是为此穿上雨衣吗?

咦?石窑这种东西盖得出来吗?

「只靠一个人终究办不到,所以我去附近的帐篷征求同伴,相互提供智慧与工具,成功在雨棚下方设置了石窑。我这个提案人获得首度使用的荣誉,所以阿良良木前辈,您不累的话,接下来要不要一起做披萨享受一下?」

「我用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在我短暂离开的时候就完全做到了。」

我尤其做不到的是「征求同伴,相互提供智慧与工具」这部分……我有着凡事都想自己一个人做,凡事都自己一个人决定的倾向。

是会被讨厌的倾向。

虽然必须思考以及应该反省的事情都很多,不过起码在制作披萨的时候让我和后辈同心协力吧。

「话说回来,居然有石窑……石头总是离不开我的人生耶。」

「一起盖石窑的家庭告诉我,栃木县好像也是石头的产地喔。如果旅程有多余的时间,他们建议可以去大谷资料馆看看。」

「是喔?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听说有一个像是神殿的地底空间。实际上是采石场……」

我听着神原说明栃木县的奥秘,以她拿来的摺叠伞挡雨,从停车场移动。

在像是露营客公共空间的雨棚下方,确实设置了一座昨天肯定不存在,充满手工感与赶工感的石窑。

人类的智慧真是了不起。

或者说是对于食物的执着。

「问题在于披萨的材料,不过总部那里提供了现有的食材。这里有另外提供制作面包的体验活动,所以肯定可以顺利挪用。」

「哇,原来披萨可以用面包粉做啊。」

「阿良良木前辈,您进厨房的经验少到这种程度吗?」

让后辈傻眼的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从风说课职员转职为披萨师傅……说不累是骗人的,不过主要是精神上的疲劳。

去看杀生石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有预先让忍吸我的血,所以在体力这方面几乎等于没有消耗。即使在休息所度过一晚,我不只身体不痛,甚至也不困。

当年我就是利用这种特异体质通过大学测验以及国家公务员测验……无论如何都难免觉得不公平。

「您这份谦虚总是让我敬畏不已,但我难以苟同。毕竟阿良良木前辈也有背负相应的风险,这部分不就扯平了吗?」

「有背负风险吗?我总觉得自己活得很奸诈。」

「确实,可以和八岁的金发幼女每天二十四小时一起生活,总觉得好奸诈。我好羡慕。」

「这部分原本应该是风险才对……」

不过以现状来说,我无法否定这成为最强大的增益效果……挑好不挑坏到这种程度也太过分了。

「说不定也有所谓的修正吧。」

「修正?您是说修正身材的塑身衣吗?」

「你觉得我会穿吗?穿塑身衣?」

同样因为吸血鬼体质,所以我的身材总是很结实。

「类似主角威能的那种修正?」

「是的话就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更普通的……不幸状态或危险状况持续太久的时候,会试着认定自己是甘愿处于这种状态,觉得这种状况才幸福所以喜欢,这种心理上的修正。记得叫做『欣快感』吗……以你来举例,即使房间乱七八糟没能整理干净,却洒脱地觉得这样比较舒适,就是这种心理。」

「这个例子佷好懂,但是被您这么说绝非我的本意喔。把小忍当成我的凌乱房间来思考,应该也不是阿良良木前辈您的本意吧?」

神原一边继续制作披萨面团一边这么问,手法俐落得完全不像是住在那种房间的人。

「就我猜测,您在杀生石的现场和小忍吵了一架吗?」

直觉真敏锐。

我可没有故意装出消沉的模样想要寻求安慰……只不过,在蜜月旅行出发之前,我就已经预先说明过了,而且仔细说明到讨人厌的程度。

已经预先埋下伏笔了。

「我和忍的情谊反而加深喔。因为重新讨论过彼此的立场了。不过……关于把那家伙收为我们的养女,发生了一些障碍。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喔。」

「刚才那样逾越了本分,我深刻反省。应该只说『不到日光,莫言最美』,然后坚持『不见、不闻、不言』的三原则才对。」

「不不不,我有一个好后辈喔。黑仪也是。你巧妙地把难以启齿的事情暗示给我知道……多亏这样,我才免于在车上说出危险的提案。」

我不确定神原究竟是顾虑得多么深入,又是基于何种意图阻止了我这辆失控列车,但是果然只能说这是英明的决定。

我捡回了一条命。真的。

「这可没人知道喔。说不定提案之后,阿良良木前辈会爽快地答应。因为不管怎么说,在疼爱可爱的事物这方面,阿良良木前辈在国中时代是首屈一指的学姊。」

「那是黑仪率领一支装乖军团那时候的事吧?」

「也可能正因为是演出来的,所以不会害羞或害怕,能够放心显露自己的本质吧?如同雨魔那时候的我,真的是放声吼出自己的真心话。」

神原朝着刚才脱掉折好的雨衣一瞥,然后这么说。揉成一小团是否可以称为「折好」暂且不提,不过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

正因为觉得这样不是真正的自己,所以反而可以毫无遗憾地说出真心话,这种理论或许也适用于舞台剧或戏剧演员的心理。比方说饰演反派的时候,也可以加入平常不会表现出来的心情。无论是不敢说出口的甜言蜜语,还是令人不好意思的正义主张,既然是演戏的台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因为是虚构,所以蕴含着真相。

「以黑仪的状况,或许因为扮演的时间太久,所以连她自己都搞不懂什么才是真心话吧。不只是国中时代,她在高中时代的形象也大多是演出来的……那段深闺千金的时代,若说是真心话应该也没错吧。」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被她耍脾气玩弄的那段时期也很美妙耶。」

「被她耍脾气玩弄的那段时期……」

「无论是人性还是人际关系,都无法永远维持原貌。所以我不认为阿良良木前辈想改变自己和小忍的关系是错的,也不希望您最后是被我这种人打消念头。只要您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可以了。」

深思熟虑。

这是我最缺乏的概念。

披萨面团实际上是神原一个人制作的。不,并不是因为我专心思考酵母菌的生死而缩手不敢帮忙,基本上我连碍事都做不到。

就像是让篮球在指尖转动的那种表演,神原将面团甩成圆形之后,利用宽广的桌面俐落地放上肉与蔬菜。

或许也因为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她的手法与其说是面对餐桌的披萨师傅,更像是面对手术台的医师。

所以我是护理师吗?

但我连传递器械都做不好就是了。起码把神原弄乱的厨房整理干净吧。

「多亏有你,早餐应该勉强可以做得像样,但是雨就像这样看起来一直不会停,今天的行程只能说不得不大幅变更吧。」

「雨天照样进行就好吧?日光东照宫不可能因为下雨就关门。」

「二荒山神社我想也去得了吧,但是感觉伊吕波山道有点危险。要在这种豪雨开车经过四十八个发夹弯,先不提上山,下山的时候很恐怖。」

「虽说是山路,不过是柏油路喔。而且也不是沿着悬崖开车。如果动不动就因为下雨变得冷清,观光区应该也停业了吧。没停雨就停业。我想只要别开太快就还算安全。但我没有驾照,所以不方便说些什么。」

「咦?神原,你没有驾照?」

明明即将要考医师执照……?既然要开车旅行,这应该是预先确认的事项,但是不对,说到时代的变迁,这也是其中之一吧。

这样说来,她曾经设定为连脚踏车都不会骑。毕竟是跑得比车子还快的超级明星,流星的神原骏河。

「谁是流星的神原骏河?我不记得受封过这种称号。不过说到流星,阿良良木前辈,如果不走伊吕波山道上山,就去不了战场原。」

「就是这样没错。不过,既然天气正如担忧变得这么差,那么原本的目的,也是旅行主轴的天体观测就无从进行了。」

虽然俗话说「不到日光,莫言最美」,但是先不说这个,雨下得这么大很难成行。八九寺果然没有停雨的能力吗……说起来,蜗牛可能会有的是下雨的能力吧。

「还是说,这也是狐狸的能力吗?狐狸嫁女儿……为什么太阳雨会叫做狐狸嫁女儿?」

「明明放晴却下雨,有人说简直像是被狐狸捉弄欺骗。」

「你真是博学多闻。不愧是未来的医师。」

「这种事在医师测验不会考喔。」

「原来如此。确实像是把我当成傻子在捉弄的大雨……」

实际上我确实很傻,不过因为这样而失去蜜月旅行的主轴也傻到不行。

豪华露营也是,昨晚没能在豪华帐篷过夜的我,觉得连一半都没享受到豪华露营的原本魅力……就这么回去的话会对不起栃木县。

「忍想看的祢祢切丸所在的二荒山神社中宫祠,记得也要走伊吕波山道过去吧。在中禅寺湖搭乘天鹅船的方案……怎么想都不可能了。」

「既然这样,阿良良木前辈,干脆变更所有行程去那须动物王国,这也是一个方法啊?」

「我现在没有想看动物的心情。」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在杀生石附近度过一晚,在天亮之后的倾盆大雨里看见的其中一块立牌(不是提供赛之河原情报的那块立牌),写着「有熊出没」的告示。

这要早说吧?

以现在这种程度的吸血鬼化,我打不赢熊喔……妹妹也忠告过我不要和熊战斗。万一我被熊袭击,这只熊也可能会被扑杀,想到这里就觉得这种冒险真的很危险。

不过以某种意义来说,这块立牌让我这个风说课职员的工作变简单了。

因为熊的恐怖轻易超过杀生石的恐怖。只要有那块立牌,和裂开的杀生石相关的风说,应该不会比硫磺更加扩散吧。

恐怖的事物会被更恐怖的事物涂抹覆盖。

这正是田野调查的成果,应该说是必须亲自到当地跑一趟才知道的情报。

就这样,甲贺课长交付的这项极机密任务,即使历经和发夹弯一样的曲折也顺利达成了。能把好消息回报给那位送我出国的上司,我率直感到开心。

起码也要获得一两项成就才行……虽然原本肯定不是可以顺便取得的成就,不过实绩就是这么回事吧。

「阿良良木前辈,您这样很玻璃心耶。那须动物王国有羊驼喔。听说是住在高海拔的动物,在南美的样子。」

「那是羊驼吗?不是骆马吗?」

「去看纳斯卡线也是一个方案。」(注24:日文「那须」发音为「纳斯」。)

「这里是那须,绝对不是纳斯卡……去你刚才说的大谷资料馆应该也不错,但是包括这座石窑,我觉得石头已经看得够多了。等黑仪起来再讨论决定吧。」

「喔喔,阿良良木前辈,您这不就学会和他人讨论了吗?」

不知道是由衷夸奖还是单纯挖苦,神原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将细心准备好的披萨,放在同样像是手工制作的大平铲,送进手工制作的石窑。不开玩笑,这行云流水的技术最好别在黑仪面前展现。

真的可能会被聘为女仆。

或是专属的披萨师傅。

「忍成为养女,你成为保姆,这是我想像得到最愉快的未来蓝图耶。」

「嗯,我也这么认为。愉快愉快。」

「从医疗从业人员的繁重工作猜想,最好雇用家管员的人反倒是你吧。先不说料理,打扫是个问题。毕竟我也无法一辈子都去整理你的房间。」

「我想请阿良良木前辈一辈子都帮我整理打扫喔。甚至希望手指消毒之后也请您帮我穿手术服。」

「虽然很高兴听你这家伙说出这种话,但我不打算把人生奉献在打扫后辈的房间。」

也不打算成为手术房护理师。毕竟我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的事情,我已经很习惯了。

我的人生已经奉献给吸血鬼。

差点忘记这一点,我痛心悔恨至极……不过,在人生迈入新阶段的现在,能够再度清楚认知这一点真是太好了,我就像这样乐观看待吧。

「有人说结婚是人生的坟墓,但是这种说法不甚理想。我反倒觉得在今天早上重获新生了。」

所以,说不定需要新姓名的人反而是我。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物语系列 Family Season(物语系列十五)

查看完整目录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