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话 迷惘

「咕哦？」

长老半兽人不记得雪莉。

它只是本能地用战斧挡住雪莉的斩击，并用另一只手朝雪莉的腹部击出一拳。

而它的拳头被剑刺中，拿剑刺它的是另一个雪莉。

它也是第一次跟两个一模一样的敌人战斗，不禁感到困惑而大叫出来。

「喀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长老半兽人的部下听到老大的咆哮声后，扮命赶过来想要打倒雪莉——却为时已晚。

「我不会给你们过的！汪呜。」

丝缇拉在半兽人群体的外侧展开攻击，武器不只是手中的剑，连拳头、脚，全身都化为杀敌兵器；魔像宛如巨型推土机，不顾自身伤害往半兽人群奋勇推进，只要是魔像所经之处，半兽人皆奔逃溃散、死伤惨重。

并非绝对没办法，但它们自顾不暇，无法去救它们的老大。

尽管长老半兽人好不容易才避开致命伤，但面对来自前后的攻击，狡猾的长老半兽人身上还是出现了非常多伤口。它瞪着让自己受伤的女性人类。

————有点奇怪。

人类总是一直来杀我们，我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但这个女性人类并不是为了杀其他的半兽人而来的。

她是因为恨我才要杀我。这是在污辱我！即便不清楚原因，但长老半兽人就是觉得非常烦躁。

「赫喔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半兽人竟然使用技能……果然是变异种吗？」

残击————武器的轨迹在一定时间下，可以维持攻击的效果，是一种特殊技能。雪莉的分身中了残击受到重伤。

这个分身已经废了。

因为分身无法再战斗，雪莉将它召回本体。

二重影的优点是分身跟本体一样拥有攻击性，但代价是分身的攻击力会比较弱。

「当时，我要是知道你是变异种……」

不可讳言的是当时自己的确轻敌了，那时雪莉处于累到极限的状态，但她还是觉得可以获胜。

————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自以为自己很强」罢了。

「需要帮忙吗？」

松田不知道从何时已经歼灭所有魔物。「跟昨天反过来了呢。」雪莉自嘲般地笑了。

「抱歉，它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却是我一定要打倒的仇敌，不能够让给你。」

「……几乎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对于别人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要不是雪莉正面临仇敌，她一定会注意到松田的话有点怪怪的吧。

但现在的雪莉，只将注意力放在阻止松田跟丝缇拉插手她与长老半兽人的对决。

因为分身受重创而体力下降的雪莉，以及满身疮痍且一直在失血的变异种长老半兽人。这场对决若说是哪一方的状态较好——目前应该是雪莉稍微占上风吧。

「那天会败给你，不过是运气差罢了。如果是万全状态的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命运女神若是稍稍对我展露微笑，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你也太自负了吧。这么后悔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当探索者啊。这种话应该听都听腻了吧？」

只要一瞬间的大意、在战斗中跟敌人产生些微的差距就会死亡，这就是探索者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中，「应该会赢才对，我如果认真起来，他才不是我的对手」，这种话连一张纸屑的价值也没有。

长老半兽人向雪莉攻出一击，这一击的威力明显增强，但雪莉以毫米之差惊险躲过，更进一步转到长老半兽人的身子内侧，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中。

只差一点就可以砍中雪莉的战斧，砍到了雪莉的金色长发，被砍断的金色发丝飞舞在空中，宛如绽放的花朵。

「————螺旋击。」

当雪莉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方攻击范围内，以此躲过刚刚那一击时，胜负在那当下就决定了。

雪莉的过人速度加上那一天交手的经验，这两个砝码让她在胜负的天秤上以些微之差赢过长老半兽人。

雪莉的单手剑接触到长老半兽人铠甲的瞬间，螺旋之力像是炸裂般钻入长老半兽人的血肉之躯，喷溅出血跟内脏。

长老半兽人的背部开了一个大洞，巨大身躯像是老朽的大树一样缓慢地往后倒下，当它倒在地面时发出砰的一声轰然巨响，从此再也没有起身过。

「————完美的一战。」

雪莉没有办法回应松田。

是悲伤吗？是高兴吗？抑或是虚无？分不清楚是什么，但雪莉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眼泪不受控地一直流下来。

松田没有安慰她，只是转过头去抚摸丝缇拉的头。

丝缇拉刚刚太过兴奋，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人狼。松田本来想抚摸丝缇拉的头，但他改而决定对丝缇拉施以名为「梅干」的体罚，用两个拳头揉拧丝缇拉的头，现场于是响起丝缇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真丢脸，被你看到这种样子。」

「不会——每个人都会有被感情支配的瞬间。」

雪莉用手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害羞地笑了。她的脸色变得明亮，决定要朝下一个楼层迈进时——

「这个是？」

这对雪莉来说绝非第一次经验。

魂之器扩张，学会了新的技能。这是升级的证明，作为探索者的崭新一页开启了。

雪莉发现自己学会了一直很想要的技能——在剑上面赋予属性，害羞地露出喜悦的笑容。

「好！我们快点继续迈进吧！」

——好想快点用看看新的技能。

自己到底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想赶快战斗了呢？这种兴奋又期待的心情。

雪莉手持缠绕灼热火焰的剑，用比以前快上一倍的速度一路斩杀魔物。

雪莉沉醉于令人飘飘然的愉悦，以及所向无敌的感觉中。

——就在那一天，雪莉成功破了自己的纪录，第一次下到第三十六层。

◆ ◆ ◆

「不过是三个人下到三十六层，居然可以赚这么多啊…………」

从公会那得到的买卖收入是八枚金币，是昨天的两倍以上。

一个人可以分到两枚金币七枚银币……比雪莉跟多洛伊他们组队时多了快两倍的收入。

如果一直都是像今天这种收入，只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可以给雪莉的母亲留下足够的金额。

雪莉又一次对松田深深低下头道谢。

「真的非常感谢你。能够遇到你，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如果跟自己组队的不是松田，能赚到的钱不要说一半，可能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更别提自己还即将沦落为奴隶的身份。

「不会，我们明天再加油吧！」

「嗯！明天以四十层为目标！」

旁边的探索者们听到雪莉的话以后骚动了起来。

如果他们真的攻略了四十层，那就离下层探索者不远了，下层探索者可说是马库巴探索者的菁英阶级。

其他探索者们都难以置信，无法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松田一行人带回来的魔石的确是只存在三十层以下的魔石，而且有人看到他们今天早上坐传送电梯下到第三十层。

根本没有怀疑他们的理由，连想要怀疑都没办法。

他们该不会真的变成下层探索者吧？

周遭的探索者已经不想挑衅松田等人，因为他们深深知道下层探索者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 ◆ ◆

雪莉正在哼歌，她自己恐怕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这很有可能是她成为探索者以后，第一次心情这么好。

如果现在出现熟知雪莉的人，一定会怀疑现在的雪莉其实是别人假扮的。

雪莉就是如此难得地喜形于色。

下层探索者不只受到马库巴探索者的崇拜，更受到马库巴所有居民的景仰。

他们拥有不输给骑士的压倒性实力，有时候收入还可以比得上贵族。他们就像是成功跃过龙门的鲤鱼，是所有人的憧憬。

雪莉也是从小就仰慕下层探索者的其中一人。

自己说不定也能成为下层探索者——她只要想到此就忍不住像飞上天一样。

不只如此，今天的升级也睽违了两年之久。自己已经半年没有打魔物了，不对，严格来说是一年半。今天的升级果然要归功于打倒那只变异种的长老半兽人。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绝对可以挑战四十层以下。雪莉全身充满自信。

————但是，正因为如此，压在雪莉肩膀上、即将沦为奴隶的现实，其重量就愈沉重。

既然是无可避免的命运，就应该要接受。

更何况也害到多洛伊他们了。夭折的梦想再也无法实现。

————如果能早一个月遇到松田就好了。

攻略下层的收入超出想像地丰硕。如果维持现在的收入，只要一个月就能够还清绝大部分的负债。

雪莉会有这种假想，是因为松田跟丝缇拉的实力超绝，再加上她自己今天升级的缘故。

直到昨天为止，我什么也不敢想。

雪莉想攻略迷宫的动机是想要留给母亲一笔钱，这并不是谎言。但真正的原因是自己想以探索者的身份过完能够当人类的最后一个星期，这才是雪莉的真心话。

然而，她本来已经放弃的现实，确实地位于唾手可得之处。但就算现在雪莉碰到松田他们、就算现在升级，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不要知道这一线希望的存在！

雪莉深深瞭解自己的处境是自己的事情，不能只考虑自己而去麻烦松田，因而诅咒起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五天了，命运女神为什么挑现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看到希望之光？

◆ ◆ ◆

「…………你的脸好忧郁。」

男人出现得像一道轻烟，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雪莉认识这个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是雪莉憧憬、屈指可数的下层探索者之一。

「幻影梅里，你来找即将沦为奴隶的我，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