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话 被揭开的过去

「雪莉小姐杀了同伴？」

松田觉得很疑惑，当然他没有打算要全盘否定多洛伊的话，但这不像雪莉会做的事，而且她看起来，也没有被追究杀人刑责的样子。

姑且就当作真的好了，但应该也不是蓄意谋杀吧。

「她应该不是真心想杀人吧？」

「多洛伊说的是真的！都是她的错……达瑞才会……！」

女魔法师咬牙切齿地表示多洛伊没有乱说话，然后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样，一颗颗硕大的泪珠从棕红色眼瞳滴落下来。

「那个女人的母亲生了重病，这点当然值得同情，我当时也觉得能帮多少忙就帮。可是那个女人——为了要赚多一点钱，坚持要攻略下层，明明我们还不到那个实力。」

「啊啊，你们是之前与雪莉小姐组队的————」

「没错，就是我们小队。」

直到现在，多洛伊都还能够清晰回想起，雪莉那时执着到让人害怕的疯狂表情。

她虽然也觉得不应该勉强攻略下层，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开心。

而且雪莉是小队的前锋，她才是整个队伍中最容易受到魔物伤害的人，队员们也因此无法强硬地阻止她。

——此事的后果是，雪莉因为身体太疲劳的缘故，捱了本来能够避开的一击而昏了过去。

长老半兽人高举手中的战斧，要给昏倒在地的雪莉最后一击。

此时冲过去以分毫之差救下雪莉的就是达瑞·萨亚德——小队之前的游侠。

——如今回想起来，达瑞是喜欢雪莉的。

多洛伊在心中如是想道。因为他从以前就觉得达瑞对雪莉有好感。

男人救了陷入危险的女人，男人跟女人如戏剧般开始在意对方。这种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并没有出现在现实中。

达瑞为了救雪莉，一个人冲了出去，他拼命守护雪莉直到同伴来救援为止。

以结果来说，最后小队中的成员全都成功逃离，没有人死亡。

若是在以往，他们会责备节奏乱掉的雪莉，雪莉会为了感谢达瑞的救命之恩而请大家吃饭，然后一群人走在夜晚的马库巴街道上——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命运女神残酷地打击达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达瑞发出撕裂心脾的惨叫声，按着自己的右手臂，因为剧痛而不停在地上打滚。

达瑞的右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几乎断了的右手臂仅余一层皮肤与身体相连，而这代表他已经不能再当探索者了。

◆ ◆ ◆

「…………雪莉受的伤比预期的更重，要三、四个月才能够恢复，因此这段期间她都没有办法下迷宫。达瑞看着自己的断臂，自嘲地笑了，跟我们说要回乡下养羊。」

「——然而他没有回乡下。」

多洛伊点点头，肯定松田的猜想。

「我们……以为他是不想让雪莉担心。结果上个星期，他的尸体被人从通往马格纳斯的旅道旁边的谷底抬了上来。」

作为农家的三男，达瑞是因为在家里待不下去才会来到马库巴。对他而言，无法再继续当探索者等于被宣判死刑。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让同伴担心，选择悄悄地结束生命，这样的达瑞真是可悲。

「如果那个女人不要那么自私，达瑞就不会死了。我知道我们也有错，但我还是不能原谅她！」

多洛伊也知道，达瑞的死并非雪莉一个人的责任。

雪莉伦落为奴隶，这让她看起来像是悲剧的女主角，多洛伊无法忍受这一点。

「那个女人活该变成奴隶，谁教她要自以为了不起地挑战下层，带给我们麻烦。」

「————然后呢？」

松田的回应听起来，明显一点兴趣都没有，多洛伊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停眨眼。

松田如果喜欢雪莉，此时就应该会生气、强烈反驳多洛伊吧。假使松田真的这样做了，多洛伊也比较能够理解。但松田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帮雪莉辩解，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喂！你有听到我们说的话吗？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害死了同小队的伙伴喔！」

女魔法师因为愤怒，脸红得像苹果，破口大骂。

她还作势要冲向松田，两个同队的伙伴正在拼命拉住她。

魔法师的羸弱身体没有战士健壮，如果真的让她冲过去，绝对会被松田身边的秘银魔像一击打死。

「就让我这么说吧————我很遗憾。而且我觉得雪莉小姐的确有错。不过，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说这些给我听？」

两方的对话完全合不起来，都在各说各话。

多洛伊此时终于发现，松田的内在，跟外表敦厚温柔的形象有很大的落差。

「也就是说，你没有想要跟那个女人分道扬镳吗？」

「我跟雪莉小姐之间有白纸黑字的契约存在……而且你们会不会太要求别人符合你们的期待了？不管是雪莉小姐，或者是我。」

「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时间。请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再拉你入队。」

「是喔，谢谢。」

松田头也不回地离开，与多洛伊等人错身而过，女魔法师狠瞪了松田一眼，接着双手掐住多洛伊的脖子说道：

「我说！不能让那家伙就这样回去！」

反正松田只是一个刚来到马库巴的铁级探索者，就算打断他一两根骨头也不犯法。

我们可是银级探索者中名列前茅的探索者小队，被低阶探索者这样对待，要是还乖乖不作声，地位就不保了！————她想表达这个意思。

「你快住手。那个男人搞不好比那个女人还要恶质，不管是个性还是实力。」

从松田的那双眼睛可以看出，他对跟自己一起作战的同伴不抱持任何希望，有的只是无尽的虚无。他虽然同情雪莉，但绝对没有接纳雪莉。

多洛伊敢肯定地这么说。再加上————多洛伊是四人里面唯一有注意到那个东西的人。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秘银魔像上，没有发现在空中还飞舞了一只石像鬼。

「我们好不容易才快要能够攻略下层迷宫，不能与那种瘟神为敌。」

「有这么夸张？」

游侠吹了一声特别响亮的口哨。

多洛伊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对于松田，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心扭曲变形的人是很恐怖的。就算是没有实力的新人也一样。」

◆ ◆ ◆

第二天，松田出现在迷宫入口，看到雪莉之后，还是用一样的态度面对她。

他脸上的笑容就跟昨天一样平静。

「早安，雪莉小姐。」

「早安，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下迷宫之前跟同伴打招呼——雪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经验。

跟昨天不一样，今天也许会踏进迷宫未知的领域，雪莉对此感到亢奋。

不管愿不愿意，她的情绪无法控制地变得高昂。

「对我来说，第三十二层以后也是未知的领域。我们谨慎一点前进吧。」

「嗯，不要勉强，一步一步稳健地前进吧。」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能有余力慎重地往前进，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惨况了吧？

——我成长了。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只是稍微勉强了一点而已，又没有太夸张；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有同伴的帮忙，才能够下到三十层；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很厉害。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应该要不一样。

「三十层因为有很多陷阱的关系，没有游侠会花很多时间喔。」

自己刚刚的决心到底是？

「————前进！」

魔像一脚踏进陷阱，下一秒，无数的箭射在魔像身上，魔像转眼之间成了刺猬。

但就只是这样。魔像因为松田的魔力，又以没有受伤的状态重上战场。

魔像在实战上，可以说是作弊般的存在。

它们既不会中毒也不会被石化，麻痹或魅惑也无效。抗异常状态的能力几乎可说是完美，更有甚者连受到物理伤害也可以无限恢复。那为什么没人用呢？

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中，打不死的英雄般无敌。

一切都是因为有松田不属于这世间的莫大魔力，魔像才能这么厉害；另外还有一个雪莉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松田的特殊技能「魔像之主」。

话虽如此，但连雪莉都因为实力输松田太多，而忍不住怨叹起老天的不公平。

————自他们下三十层后，才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雪莉已抵达对她而言有重大意义的第三十二层。

（……没问题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

雪莉曾经在这里差一点被死神带走，她不由得全身发寒，好像全身被浸到冰水中。

她不想让松田察觉自己的心情，特地用过于开朗的语调高声说道：

「这层楼的长老半兽人很强喔！如果以为只是普通的半兽人，会被烧伤的喔！」

「瞭解！」

「汪呜！丝缇拉不会大意的！」

「那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小广场。因为没有能躲藏的地方，所以可以一眼看见魔物，可是相对来说，魔物的数量也很多，所以要特别小心。」

雪莉的背脊突然窜起一阵恶寒，第六感告诉她仇敌就在近处。

她回头确认松田跟丝缇拉就在自己身后，到处都可以看到不断聚集的长老半兽人、哥布林以及哥布林法师。

而那一天，把自己跟达瑞逼到只差半步就掉进死亡深渊的长老半兽人，就在一群长老半兽人中间担任指挥。

「二重影。」

我在那时没有用尽的全力，今天我要全部用上！

雪莉决定要毫无保留地使出自己手中所有的牌，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冲了出去。

「嗯，这还在我的预想范围内。」

雪莉好像也没打算跟松田搭档，直接冲了出去，对此松田毫不意外、冷静地接受了事实。

她曾说过她的最高纪录是到三十二层，如此一来，那个惨剧应该就发生在三十二层才对。

「丝缇拉，暂时不要离开我身边喔！」

「是的，主人！汪呜。」

松田把魔像换成持大型长盾的守备型魔像，然后时隔许久放出除了召唤魔像以外的魔法。

「岩之暴雨！」

天空降下无数颗如人头大小的巨大岩石，像暴雨般打在半兽人的头上。

砰砰砰的闷沉声音不断响起。转眼间，就有超过二十只半兽人跟哥布林像是碎掉的石榴，变成了瘫在地上的一坨肉。

半兽人看到同伴凄惨的死状，都不禁害怕起来。

雪莉不可能放过这个良机。

「突刺疾风！」

咻的一声！雪莉如同一道紫电般冲了过去，而在她身后排成一列的，是无数额头被凿穿一个洞的哥布林死尸。

「只有你！你不准逃！」

长老半兽人面对意想不到的苦战，就在它正想要逃命的时候，雪莉已经冲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