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已读 0%好了,该教给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的东西,都大致教过了。
反正王族的礼仪举止会有专门的人来教才对。
剩下就是为了让莉莉成为王女,得处理一些人。不过葛莉叶妲小姐因失手将宅邸半毁,似乎回想起了晚宴上的恐怖回忆,变得像乌龟一样把头缩在龟壳中。
所谓贵族,即使被剥夺一部分领地,或遭到降爵也不会死,是很强韧的生物。
哪怕花上数年、数十年,也会将受到的屈辱熬成化不开的怨恨,忍辱过日,等到对方差不多忘记时再复仇。虽然这只是我的偏见就是了。
明明自己并没有错,错的全是对方,为什么非得被夺走领地、降低爵位不可?很好!那就将愚王救出来,反过来把那些家伙的领地全夺走──!
那是以前我与葛莉叶妲小姐被当成社畜、操得不成人形时的打算,原本计划是让反叛分子自曝其短、洋洋得意一番,再趁那时利用在王城经过严格操练的国家骑士团with葛莉叶妲小姐的力量,将他们转眼间打得落花流水。没想到赫米妈妈降临,甚至还硬塞了的哟公主的教育,导致计划全乱了。
葛莉叶妲小姐只是稍微生气(宅邸半毁人员损伤惨重),愚王就完全退缩了。
如果没有采取行动劝说,她可能几十年都会缩在龟壳中,拟鳄龟就此诞生。
未来我虽然不会有和平的甜甜蜜蜜、卿卿我我、晒恩爱的日子,不过还是会稍微闪闪发光。拜托不要发生会威胁到恋爱喜剧校园篇的事态啊。
「莉莉、莉莉,请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哟?」
在与变态女仆的鬼抓人中,的哟公主已经有足以从对方手中逃跑的体力。她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我身边。
虽然女仆艾丽应该有放水,不过她那也已经不是小女孩应有的速度了。
「你的脚程变快了呢。」
「总有一天要从那个面无表情、喘着气的变态手中成功逃走的哟!」
嗯嗯,王族拥有能从前暗杀者手中逃脱的体力与速度,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之前也有让隆布尔老翁教导她运用魔力,但是不是比我还快了?
喂喂喂,不要读主人的心思后点头同意啊,其中一个变态女仆艾丽。
唉,看来这下海布鲁克宅邸跑得最慢的称号又回到正太身上了。毕竟我连只小鸡都会跑输嘛。
以前与隆布尔老翁进行过「人类以外的生物是否也能运用魔力?」的实验,试着教了海布鲁克宅邸为了食用所饲养的鸡只。
没想到鸡只们不但轻松学会,甚至传承给子子孙孙,于是特技表演鸡只军团就此诞生。
但多亏魔力,让鸡蛋变得更好吃,还有成鸡比正太还要厉害而已。
不过它们还是无法逃过料理长那像柴刀般锋利的菜刀。正太特制万用厨刀的锋利程度,堪比能切开铠甲的利剑。
「好了,赢过鸡只的女孩呀。」
「赛菲尔又变奇怪了的哟。」
「不是那样的,莉莉安大人,赛菲尔大人一直都很奇怪,只有偶尔才会变正常。」
那是仆人应该理直气壮说的话吗?
「有问题要问莉莉──因为害怕而缩在壳中的乌龟,要怎样让它探出头来?」
「丢下大石头砸破龟壳的哟。」
「怪了──?居然给了八十九度急转弯的答案呀。」
「难道不是的哟?那么就双手拿树枝用力敲龟壳的哟!那么做应该就能让它以为龟壳会被敲破,探出头来逃跑的哟。」
真奇怪。
小女孩的思考逻辑变得像亚马逊人了。小孩子虽然对虫子之类的会展现残忍的杀戮行为,不过能回答得这么毫不犹豫,看来有问题。
「这是赛菲尔大人教导的成果呢。像我这样区区一名女仆,只能紧追不舍、把她逼到差点屁滚尿流,多少将恐惧的上限稍微往上提高。」
「那不就是进行正经教育的我的错吗?(而且)你们做的事相当过分呢。」
「将冷酷程度提高许多的人是变态。」
「对奇怪的人是不能手下留情的哟。」
「亚历杭德罗啊啊啊啊啊啊!」
嗯~因为是自动存档,所以不能从中途开始修正,相当令人痛苦啊。这种事会在本能上生根,即使覆盖新资料,还是会留存其中啊。
的哟公主在接受除了我以外的海布鲁克教育法之后,降格成为的哟公主(黑暗)了。
让变态执事(亚历杭德罗)在王都外围跑个十圈吧。虽然他会很高兴。
「莉莉,先发制人并将其抹杀,是被逼到绝路时,为了一击逆转情势而采取的方式。在相当有余裕时要做的,是尽量将其越多内容物漂亮地弄到手,为此,要想办法让它尽量伸出脖子再斩断才行。」
「呣嗯。」
小女孩爬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身上。
真是的,不要扯裤子,最近因为连续熬夜的关系稍微瘦了,会被脱下来啦。
「上次和混蛋爷爷把一起抓到的乌龟吃掉的哟,汤头喝起来非常美味的哟。料理长说为了要让它变好吃,所以得把脖子扭啊扭的地方,啪擦地切掉才可以的哟。」
「那是鳖啦,再说他们让小女孩吃了什么啊?」
小女孩在正太的腿上坐稳,用意犹未尽的神情回忆着美妙的滋味。
这已经不是问题,而是大事件了。
混蛋爷爷指的是隆布尔老翁吗?
以前为了知道能否抓到鳗鱼,所以试着在河川里设下陷阱,结果抓到了鳖。
虽然怀疑「类似欧洲的土地有鳖吗?」不过这里可是奇幻世界,于是我不去多想,在这样脑补后做出了鳖锅。
这道料理背后有着一段缘由:原本只有我与隆布尔老翁、料理长几个人享用而已,在海布鲁克女性成员得知那能养颜美容后,就改为进献给她们。
看来隆布尔老翁偷偷抓到再让料理长制作,并给的哟公主吃了。
难怪有时觉得她特别有精神地到处跑,原来是那么回事啊。
他们都给小女孩吃了些什么啊,那些臭老头──
「嗯嗯,说得也是,想要美味享用的话,就尽量别伤到它比较好。」
「的哟~的哟~的哟!可以把美味的食物摆在它眼前的哟,肚子饿扁扁的时候,就会立刻扑上去的哟。」
嗯~小女孩说得虽然正确,但是一点都不留情。
「吃饭时没有配菜没有料,只有汤可以喝,很痛苦的哟……在那之后加入料的汤,实在非常美味的哟。」
看来是实际体会之后的感想。
这么说起来,一开始为了让她拿出干劲,玩卡牌游戏的时候,就连配菜也成为赌注呢。
嗯,还在教育的范围内。
「从体验当中,变得能这么深入思考,实在很了不起呢。」
「的、的哟~」
在摸了摸的哟公主的头后,她害羞地扭来扭去。
很好,她应该忘记因为我而害她吃得不好的事了。
要是被王妃发现,不知道会被如何对待呢?
「让它饿肚子也是个不错的作战方式,不过下次用其他方法吧。」
「其他方法?」
「是啊,除了饿肚子这个方法之外,也可以试着从尾巴开始慢慢淋上越来越滚烫的热水喔。接着在它眼前准备好原本住得很舒适的住处,它的脖子想必会伸得很长吧,此时再趁机『啪』一声……」
右手的手刀落到左手手心中。
要砍下的脖子,得让它伸到最方便砍断的长度才行啊。
艾丽,不要用扭曲的表情表示「那不是该对小女孩说的话吧」。
问题是,鳖知道切落脖子的菜刀(葛莉叶妲)有多锋利。
我想宰杀的那只鳖,就算煮到一半,它也能活下来,所以不能让它觉得这样比死还要好。而且它有两颗心脏,我得想想办法……
一旦开始思考,问题就接踵而来。
好吧,看来我只能见机行事,逐一解决这些问题了。
「那么,以后就准备会越来越滚烫的热水吧。」
那只需要写几封信件而已,是个简单的工作。
「莉莉也要写吗?」
「可以写的哟?」
「是要给你的母亲大人,还有其他喜欢小孩的人,所以就算只有签上名字,他们也会很高兴喔。」
「来写的哟!」
对我开始写的信兴趣盎然的的哟公主,在指定位置写上了名字。
很好,比起只有公爵家么子的签名,这下更有可信度了。
不过这样可能会对大哥的胃造成致命一击,甚至让他阵亡。
艾丽!接下来赶快去和艾莉西亚小姐正卿卿我我的大哥那里──!
*
【某个超级俊美少年(正太)的信件(省略版)】
赫米妈妈~
拜托同意这个♪
哎呀,真是没办法呢。
王妃~
为了你的女儿,这是必要的♪
真的没有问题吧?
赛勒姆父亲大人~
速速处理喔♪
唔呣!放心交给我!
喂宰相。
快点给许可。
你这家伙──想干架吗?正合我意!
就给你点好处吧。
……让我听听你的说法。
骑士团长嘛……就跟宰相放在一起算了。
真过分!不过原本就想要王女的亲笔签名呢~
噗,真好骗。
*
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这个怎么样呢?」
当沉浸在幸福余韵时,有道低沉的声音询问。
问话的人体格健壮。
他和他的弟弟同样是金发碧眼,不过身高较高,也较有男子气概。那张俊美的轮廓,即使是拿起女性首饰认真挑选,也能让周围数名女性不断偷瞄后脸颊泛红,可见其魅力非凡。
「艾莉西亚?」
「是!」
被唤了名字后才惊觉,自己正看着巴尔特.海布鲁克公爵看得出神了。
巴尔特大人在我面前举起两条项链。
「抱歉,我没有挑选过这种东西,以前全都交给海布鲁克家的人处理,现在这种时候很丢脸啊。」
他手上拿着的是有小鸟模样的项链,另一条则装饰着小巧淡色宝石。
「不久前,在城堡庭园里喝茶的时候,你看着小鸟好像很开心,所以我就选了这条,不过实在无法知道是不是一样的鸟。这条我选了接近你眼眸的颜色,只是还是有点太深。」
「哈呜……」
巴尔特大人一边烦恼、一边对我说明,但是我完全听不进去。
我的未婚夫巴尔特大人体贴方式太高明了,使我的胸口不禁快速跳动。
我是艾莉西亚.赛勒姆。
在几个月前,曾是第一王子詹姆兹大人的未婚妻。
会用过去式描述,是因为那个婚约遭到作废了。
自幼就订下婚约的王家与赛勒姆家,完全是政治婚姻。
国王在学生时期便与海伦娜大人邂逅,因为想要让海伦娜大人成为王妃,差点就要解除一名侯爵女儿的婚约,那位侯爵在当时可是有权有势。然而,以被解除婚约的侯爵家为首,王家派系以外的贵族几乎全反对,为了平息那个情况,才将海伦娜大人立为侧妃。
在那之后,先王将带领反对派系的侯爵家视为反叛家族,于是给予惩处──将其降至子爵。即便婚约作废的赔偿,与身为反叛分子的惩罚相抵,这个处分还是过于严苛了。
这样的做法,在让贵族对王家产生恐惧的同时,也让他们产生一种想法──一旦王家衰弱,就要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拉下台。
我与詹姆兹大人的婚约是经过国家高层成员考量,希望在王家与贵族之间的鸿沟加深之前,为了修复而订下的。
虽然埃尔赛雷姆王国所在的地势,让外敌难以进攻,国内情势却有如在窑灶中燃烧的薪柴爆裂般危急。
而我们赛勒姆公爵家,是自从王国建国以来的忠臣之家。
同时也是国内拥有最多寄子贵族的最大派系。如果王家无法纳入赛勒姆家的血脉,国家恐怕会因此产生裂痕。
因此那时我的父亲赛勒姆公爵做出决断,让我和詹姆兹大人订下婚约。
身为出生于贵族之家的女儿,甚至是公爵家这种最高阶的地位,我早已有所觉悟。
只不过,情感上并无法如此轻易看开。
詹姆兹大人毫不掩饰自己与臣子之间强迫订下婚约的不满。
当初国王与海伦娜大人因能更加稳固自己的地位,而被说服,对婚约相当积极,不过态度很快就有了巨大转变,对我冷漠不已。
订下婚约前,不是要求公爵家成为盟友,就是要求公爵家向海伦娜大人的老家──兰德里克伯爵领地提供资助等。
然而在订下婚约之后,不是说能嫁给王家是种荣耀,就是说要成为王太子妃的人,怎么能拒绝即将成为婆婆兼王太后的请求云云,如此不断压迫……
鞠躬尽瘁鞠躬尽瘁鞠躬尽瘁。
「既然要坐在未来国王身边,理所当然要全心全意奉献给王家。」
父亲曾教导我,贵族对于恶意,不是接受,就是将其化解,如果两者都做不到,就无法生存下去。
不过,那仅适用于贵族社会,在王家的世界里并不通用。
那里充满没有恶意的欲望。
对于当时年幼的我而言,实在难以承受。
虽然只是短暂代替王妃,但当时若没有对我实施教育的前子爵夫人的话,我可能已经了结自己的性命了。
我只以不会造成父亲赛勒姆公爵困扰的程度,转达了国王与海伦娜侧妃提出的要求(欲望)。
虽然内心不满,不过只要顺从,他们就会满意。
而我不管做什么,都只会遭到詹姆兹王子的怒吼和责骂,严重时甚至会拳打脚踢,因此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主动做。王子将大部分原本应该由他负责的工作交给我,我也默默承担。
为了国家、为了服从赛勒姆公爵家的人们,我无法抛弃詹姆兹王子的未婚妻身份,甚至无法选择死亡。
直到生下孩子,接任下一任的国王为止……
我的心灵被削弱到消失殆尽,而在圣女玛莉露为了学习贵族礼法而中途入学学园后,情况更加恶化了。
詹姆兹王子将圣女玛丽露带在身边,对她说着甜言蜜语,王子的心腹则是假装从旁支持,好顺便服侍圣女。
身边的大人们说那只是年轻气盛时期的放纵,要由我掌握主导权,而且,为了保护珍贵的圣女,就必须以上位者的身份行事,还有……
「王子找到他真正所爱了啊,如同国王对我的爱一般。」
在听到那番话后,我仿佛觉得自己受到什么人操控似的。
无论谁说什么都没有感觉,仿佛有人操作着我的身体在悲伤一般。
在毕业派对上被詹姆兹王子作废婚约时,也是相同状态。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只王国的事,王家、公爵家、人民、家族、父亲的事都……还有我自己的事也是,什么也没想。
我准备沉没于心中打开的洞里。
匡当!响起物品破裂的声音,我停下了脚步。
一个娇小的金色精灵出现了。
他在观众中开出一条路,带着笑容来到我身边。
多亏有他,避免发展成最糟糕的事态,使我找回身为赛勒姆公爵家的女儿这个身份。
在那之后,我顺利地从会场脱身,在回到公爵家的宅邸后,将事情尽数告诉了父亲。
因为自己没有成功成为国家的助力,身为公爵家的女儿,需要请求赐死。
然而父亲却紧抱住我,不断、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在肩膀被父亲的泪水沾湿之际,我也抱住父亲,当下回想起心中的情绪,我第一次放声大哭出来。
在那个时刻,我真正将身为赛勒姆公爵女儿的自己给找回来了。
自那之后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等父亲进城再回来时,带回了新婚约的消息。
对象就是海布鲁克公爵。
他是一直以来与赛勒姆公爵家立场相反的派系中,地位最高的人物。
「知道吗?赛勒姆公爵家从建国时期就一路对王家竭尽忠诚,自第一代开始就从来没有违背这一点,然而那个国王,他居然说婚约作废的所有责任都在你和赛勒姆家身上。」
仿佛自言自语般的父亲,让我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身形如此渺小。
「过去所做的一切都算什么呢?第三代时,为了让国王逃走,以少数人应战追来的敌军;第七代时,把即将进行叛乱的贵族收拢起来,对于这样仍旧要反抗的人,就算做法强硬,还是让他们世代交替,或击溃他们;其他的当家主人也几乎一样……」
在我小时候,由于国王与侧妃对他国大臣表现失礼,父亲为了善后被派遣到国外,而无法送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母亲最后一程。
即使如此,父亲还是竭心尽忠。
不过,在无法对未来有所希望的情况下,父亲的忠诚之心已耗尽。
「海布鲁克公爵很好,他不像我拘泥于老旧想法,但也没有贬低我们的忠心行为,而是有条理地向国王提问。现在回想起来,海布鲁克大概已经明白现在的王家对埃尔赛雷姆王国只有坏处,所以才远离国政,致力于领地内的发展吧。」
接着,父亲似乎强势地向海布鲁克公爵提出与我订下婚约的事情。
多亏了精灵,以及在熟悉的赛勒姆宅邸里休息过,使我恢复了精力,可是父亲在短短几天内就决定新的婚约,不禁使我第一次想要狠狠打他一顿。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拒绝,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救了我的精灵的家人。
在直接见面前,我收到了数封来自海布鲁克公爵巴尔特大人诚恳并慰问我的信件。
另外也收到了精灵寄来的、数量数倍的信件,写着巴尔特大人的优点。
还有写了「让他增加么子的零用钱」,或是「请阻止他用豆类料理全餐当作惩罚」等数个玩笑话来逗我开心。
我曾看过几次巴尔特大人的长相,不过没有和他说过话。
第一次与他面对面见面时,他非常体贴地询问我的喜好与嗜好,并对此感兴趣,向我提出问题或表示赞叹与夸奖,没有表现出任何批判。
接着对于婚约作废一事,他告诉我:「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已经完成了使命。虽然你可能很担心,不过责任应该在把事情交给你一个人承担的大人们身上。当然,处于公爵地位的我也一样。」
在那之后,仿佛补充一般,他一脸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才继续说:
「这次的婚约,我并不是因为感到有责任才接受。不、这个、虽然有被强迫的感觉啦,不过先前在王城见到你时,我觉得你很美丽……即使这样会让人认为我是因为外貌才选择答应的,但也没关系!」
露出紧张的表情后,他又微微皱起眉头,接着又变得低落。
「之、之前就希望能与艾莉西亚小姐说说花……」
巴尔特大人实在太害羞,以至于咬到舌头。
那实在让人感到非常非常奇怪,但十分开心。
父亲将决定权交给我,让我决定是否同意与巴尔特大人订下婚约。我在当天就拜托父亲希望可以进行下去。
在那之后,我每天都过着幸福的日子。
自从在毕业派对上婚约作废那时起,巴尔特大人便非常忙碌,不过前海布鲁克公爵夫人──赫米娜大人来到王城之后,他多了一点余裕,陪伴我的时间稍微变多了。
「哎呀哎呀,无法为未婚妻空出时间实在太不像样了。把代理耳环交给我,城堡里的事就交给我处理,空下来的时间就去约个会、好好培养感情,能有效利用就好了。」
赫米娜大人对巴尔特大人施加「明白我的意思吧?」的压力取走耳环,真不愧是有公爵夫人架式的人。
赫米娜大人虽然告诉我,可以直接喊她母亲就好,不过因为我有点害羞,只有在接受公爵夫人教育、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喊她母亲大人。
只是,当赫米娜大人收下代理当家主人证明的耳环时,在她后方看到这幕的宰相大人露出绝望的表情缓慢倒下,这个画面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不过先把这些事放一边。
多亏巴尔特大人有了心力,便带着我到街上去。
这似乎叫做约会,会特地前往商人的店里购买物品,也会去喝茶。
由于身边所需物品全都由家中为我准备好,所以能到街上去,对我而言是很新鲜的体验。走在路上会扶着我的巴尔特大人非常帅气,一边看着商品、一边向我说明的巴尔特大人的侧脸线条俐落,确认我是否在听他说话时,巴尔特大人稍稍瞄过来的视线令人心动不已。
总而言之,是幸福的最高点。
而后,他要为我买首饰。
「这种时候有纪念物品,便能成为一种回忆。」
「抱歉,只送了便宜的东西,改日会再送上订制的好东西。」看着手中藏着的纸而说出这些话的巴尔特大人,实在相当可爱。
我有从精灵那里收到「大哥是第一次与家人以外的对象约会,请用温暖的心守护他」的信件,这件事得保密才行。
「那么巴尔特大人,能为我买那条小鸟的项链吗?」
巴尔特大人正对着两条小巧的项链烦恼,于是我这么说。
另一条与我的眸色相同的宝石也很漂亮,不过他发现我希望成为小鸟飞翔的心情令我很高兴,所以选择了那一条。
「……这样的话,宝石那条就由我带在身上吧,这么一来,说不定会有艾莉西亚在身边的感觉呢。」
「哈呜!」
不知是否因为我露出惋惜的表情,巴尔特大人看了我的脸后轻轻一笑,随后说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话语。
当巴尔特大人打算付钱买下两条项链时,我阻止了他,并由我买下那条与我眸色相似的宝石项链。
我几乎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
正打算幸福地离开店家,前往咖啡厅稍作休息时……
「主人。」
「赛特……」
当我们走出店家时,有一名女仆站在那里。
她是在城堡里见过的、精灵的女仆。
「大哥的初恋对象是名女仆,同时也是我的生母,所以他是个女仆控。没错,你要增加好感度的话,就要成为一名女仆。」
之前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时,精灵曾那样对我说过,当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后,便被打扮成了女仆。
现在那名女仆,正是当时为我换装,并教我女仆举止的其中一人。
虽然打扮成仆人的样子很令人害羞,不过这种经验也很难得。
「我不想听……等等,你手上拿着的是赛菲尔写的信吧?别闹了,我还想多度过一点不会胃痛的时间啊。」
「您现在不看的话,等到回家再看可能会吐血。『如果您卧床数日,就没有人能阻止赛菲尔大人,会令人非常困扰』,这是存在感薄弱的大管家,和暗地里行动的侍女长要我转达给您的话。」
「侍女长的话,应该比我更能阻止他才对啊……咳咳!」
「巴尔特大人!」
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信件开始阅读的巴尔特大人,按住腹部并蹲了下来。
虽然在王城时曾看过这景象数次,知道这状况不至于死去,但还是很担心。
「艾莉西亚,你也看看。」
「可以看吗?」
「嗯,上面写了你可以看。」
从按住胃部附近的巴尔特大人那里接过信后,我开始阅读。
『给大哥:
要进入胃逐渐阵阵疼痛的时期了。
与艾莉西亚小姐约会开心吗?只要艾莉西亚小姐高兴的话,大哥怎样都无所谓。
现充真该死。
哎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话说回来,当的哟公主,也就是第二王女莉莉安登上王位,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腥风血雨。
我们不想在里面淋湿,所以考虑要尽快排除有所妨碍的人。为此,想要召集二哥率领的海布鲁克公爵领地军队到王都,最少要有三千人左右。
你将代理耳环交给赫米妈妈了吧?当这封信送到你手中时,给赫米妈妈的信应该也送到了,赫米妈妈应该会欣然同意吧。
另外,我正考虑拜托赛勒姆公爵与宰相,以及二哥的未婚妻贝拉小姐的老家地方贵族也派兵。
啊,我已经获得王妃同意,可以将军队驻守在王都里,所以请你放心。
接着,给正在阅读哥哥转交的这封信的艾莉西亚小姐:
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请你疗愈大哥。
补充:
这封信当中除了的哟公主的部分,以及寄信给赫米妈妈他们的这件事以外,基本上都是假的,请不要相信喔。
只是基本上而已,不过现充真该死是真心话。
赛菲尔.海布鲁克敬上,附上胃药。』
「???」
「你看不懂吧?这样就好,没关系,如果了解赛菲尔,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巴尔特大人看着满脸疑惑的我,指了指送来精灵赛菲尔的信的女仆赛特。
「我发誓会对赛菲尔大人尽忠,但并不了解他。甚至遗憾到差点把赛菲尔大人交给我的新胃药卖掉。」
「快交出来。」
「啊啊!随便打开盖子可能会撒出来。下次有新的舞台表演,如果您能帮忙协商到三个人的座位,除了胃药,我还能告诉您附近有美味红茶的咖啡厅的情报,如何?」
「唉……我该怎么做才好……」
除了对信件感到困惑,我并没有学过在仆人威胁当家主人时,该怎么处理。
总而言之,就代替按着腹部无法动弹,又伸出手的巴尔特大人进行交涉吧。
即便处于这种现况也感到开心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吧。
这说不定也是来自幸运精灵的帮忙。
*
交涉后的结果是,一起前往咖啡厅,由我们支付蛋糕费用,让女仆赛特带路到咖啡厅。
那是一间气氛宁静的咖啡厅,里面的演奏者用只要没注意就不会察觉的微小音量,演奏着令人心情放松的音乐。
最多也只要与年长店主与年轻店员接触。店家的目的似乎就是希望让客人享受店里静谧的氛围。
当我们进入店里时,并没有其他客人。
巴尔特大人在我面前坐下,护卫则各自就定位。
「这个嘛,该从哪件事开始说起好呢……」
巴尔特大人紧紧握住装了热水的杯子与装了胃药的容器,叹了好大一口气。
我则点了加入牛奶与许多蜂蜜的红茶。
相隔两个座位的女仆点了几块蛋糕,实在令人在意。
「先从这封信开始吧。」
巴尔特大人指了指那封在我心中称为精灵,也是他最小的弟弟赛菲尔所写的信。
「我想你应该理解,这封信并不会被当成轻视我这个公爵的越权行为。」
「是。」
赛菲尔的信如果被当成对海布鲁克公爵的谋反也不奇怪。
信中虽然写说是假的,但只要身为当家主人的巴尔特大人说不能当作玩笑看待,他就会受到处罚。
不过巴尔特大人否认了。
那就表示,接下来的对话会以这个前提进行。这件事也让我明白,巴尔特大人并不会只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舍弃弟弟妹妹。
能受他信赖使我高兴。不过比起动用军队,我认为篡夺国家一事才是大问题……还是不要想这些了。
「虽然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不问过本人不会知道,不过弟弟的行动方向,正朝着在短期内排除跟随国王的人进行。」
「那真是……」
巴尔特大人的话令我吃惊不已。
「就算母亲大人持有代理耳环,但只要没有我的同意,是不能动用公爵家的军队。这点赛菲尔也清楚……他记得那件事吗?」
「您说过可以向赫米娜大人请求就好,但他恐怕不记得了。」
听到女仆从旁插话,巴尔特大人歪了歪头,喃喃说道:「有可能呢。」
看来精灵的信誉,展现在另一方面了。
「艾莉西亚,这封送到我手上的无意义恶作剧信件,你怎么看?」
「……」
这只是随口问问,还是给我的课题呢?
要稍微思考一下。
兰德里克伯爵与阿格塔公爵,这两个贵族派系现在正侵蚀着埃尔赛雷姆王国。
而且随着包围从王城离开避难的第二王子与第一王女,兰德里克伯爵他们从而获得了最低限度的正当性。
王妃虽然想要削弱国王派贵族们的势力,但势必会引起反抗,且很有可能开始彼此争夺权力。
到那时,如果王子与王女站在敌人那方的话……
那恐怕不是数年可以解决的,在这漫长时间里,将有许多人流血牺牲。
信件内容写着要召集军队到王都,我怀疑他真正要传达的,是会让我的父亲与宰相他们出兵而写的假内容。
如果那个谎言是事实呢?
「是为了避免与敌对势力的冲突演变成长期战,所以打算刻意展现我们的实力,让对方着急,进而让对方采取不顾后果的行动吗?」
「没错。兰德里克伯爵与阿格塔公爵如果知道,应该就会有所行动。只要我们这方的军队能前来,他们就无法从王都逃离,即使动用贵族院里的人,也会立刻遭武力镇压。换句话说,他们已经被迫在有限的时间内行动。」
「不过那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并没有行动。」
如果谎言没有实现,将无人会惧怕。
「这种状况下,即使虚张声势也没问题喔。」
「咦?」
「情报这种东西,要掌握就得确保它是正确的。而将错误资讯传达到敌方手中,本就是常见的手法。利用暧昧不明的情报扰乱对方,也是一种策略。」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尽管知道不礼貌,但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巴尔特大人则皱着脸将胃药一口喝掉。
「艾莉西亚,如果你无意间知道敌人力量增强了会怎么办?如果得知有情报说敌方的重要人物为此有所动作……」
巴尔特大人所说的话是恶魔的悄悄话。
人如果感到在意,就会不禁想要更进一步了解。
「如果是我就会调查,直到找到证据为止。」
「澈底调查吗?」
「对,若不行动,就算能解决的事,也会变得无法解决。」
「那就表示要主动掉进赛菲尔设下的陷阱了。如果找不到,也不代表那不可能发生啊。」
「啊……」
「兰德里克伯爵他们一直在寻找不可能找到的证据,应该会搞到胃痛吧。」
巴尔特大人低声说着「那样可能比我还痛苦」,然后缓缓喝下热水。
精灵的行为相当阴险。
制造出情报吸引他人的注意力,并想办法让对方搜索怎么找也找不到的证据,所作所为相当残酷。
对于兰德里克伯爵与阿格塔公爵他们而言,这个情报会决定自己的未来,所以不可能不着手调查。
看似给予一线希望,实际上却是绝望,这与用只靠嚎叫的狼群追赶,迫使人提早坠落悬崖相比,哪一种更残酷呢?
(无论哪一种,终究会抵达相同的地方,所以两者没有太大的差别喔。by小恶魔)
「不过只靠这封信,并没有意义。传言或是虚假的情报得传达出去,才能发挥效果。」
「嗯,艾莉西亚非常认真学习呢。」
哇!
巴尔特大人的手臂伸过来抚摸了我的头。
因不习惯被称赞,使我脸颊发烫,同时也因为被当成孩子般对待,让我稍微感到不满。
「不过我的弟弟不会不明白这道理就行动。」
啊啊,巴尔特大人发疯似地将胃药一杯接一杯倒入热水中。虽说粉末要溶化后再喝比较好,可是他手中的杯子看起来已经不是褐色,而是像黑色一样了,真是令人担心。
「你知道吧?在信件送到我这里的那一刻起,消息就已经注定会传出去。」
「是的。身为海布鲁克公爵的巴尔特大人,与赛勒姆公爵家的我一起前往王都的话,就会被视为监视对象。」
我本来并不晓得这件事,不过护卫的人告诉了我。
我们两人带了几名护卫,现在都在同一间咖啡厅里,护卫在不妨碍我们的情况下包围我们坐着。
身为高阶贵族,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受到如此安排,我当然一点也不在意。
店内客人只有我们,恐怕也是为了方便护卫而安排的吧。
顺道一提,巴尔特大人只有一名护卫,他有着褐色皮肤、穿着执事服装。
偶尔他会发出闷哼的声音,让我很惊讶,不过巴尔特大人别过脸说明他身为护卫的身手是一流的,有他一人就够了,看到这一幕,我便忍住没提出问题。
「进行监视的,应该就是兰德里克伯爵与阿格塔公爵麾下的人吧。」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即使那些人看着我们,也不会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
所以我才说这样没有意义。
换作是我,在得知送到王城、寄给赫米娜大人他们的信件内容后,几乎确定军队会前往王都,因此展开行动吧。
「如果是我,应该会去找母亲大人,并立刻准备逃回领地吧。在那之后将会是持续数年的消耗战了。」
看来巴尔特大人也有相同想法,让我很高兴,虽以谈话内容来看未免不妥,但我仍把这份心情藏于心中,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时间点,赛菲尔所做的只有让兰德里克伯爵他们稍微感到不安而已,只是弟弟才不会这样就停手呢,那个恶作剧小鬼头会用尽谎言与欺骗,慢慢让人抓狂的。」
巴尔特大人一口气将溶于热水的胃药饮尽。
「我们贵族大多是从贵族社会中获得情报,而且通常会交代底下的人去调查情报的正确性,而那个底下的人又会再找他下面的人去调查。那么,你认为那个下面的人会是谁?答案是平民商人。贵族的身边也有平民,贵族宅邸中雇用了许多平民作为仆人,帮忙维持领地运作的人也都是平民,在那些人当中,与贵族最有来往,又比贵族更加了解大多数贵族的,就是商人了。」
我连一口气都没喘,屏住了呼吸。
我原本认为国家是分成国王、王家、贵族、国民,彼此之间划有界线,当地位低的人融入到上位时,就会遭到上位者惩罚。
国家是靠着人民支撑的。
身为贵族,我自认为已将这句话铭刻于心。
然而在听了巴尔特大人所说的话后,才感受到那只是肤浅之人的想法。
那并非是领域受到入侵的问题而已,而是身为王族贵族的一方,反而应该要谦卑地请求人民来到自己身边;人民也并非支撑国家而已,更是贵族本身的两条腿。
「与贵族有密切来往的商人,据说能精准说出,在自己之前有谁前去造访了贵族,甚至在自己之后会有谁过来。」
商人对于贵族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举凡身穿的洋装、首饰、化妆品、食材、马匹饲料,都能为我们准备。
但反过来说,说不定就能调查出身为贵族的我喜欢什么或更换了什么,进而知道下次如何行动。
而且,如果对方与贵族当家主人关系亲近,也能问出隐密的事情……
「那些商人们几乎将赛菲尔当作神来崇拜呢。」
「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宰相应该发现了吧,在这几年中,商人缴交的税增加了不少。那是从赛菲尔来到王都、开始干涉商人们之后才有所转变的。」
更莫名其妙了。
「那家伙说了『贵族不是因为彼此厌恶、嫉妒,又有偏见地互相扯后腿,所以不让国家有所发展吗?我想要吃生鱼片,想要很容易就吃到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酱油味噌米饭──!所以我要把中世纪商人锻炼成近代商人,让他们升级。不过啊──中世纪的法律有几个大漏洞,光是利用地区性的价格差异就能大赚一笔喔──』这番话,王都的商人几乎都成为他的手下了。」
这一切都莫名其妙。
巴尔特大人是不是在说异国语言啊?
啊,请不要说什么「这间咖啡厅是商人们无偿为了赛菲尔大人盖的」这些事了,女仆加尔娜小姐,我的脑袋无法跟上,额头越来越烫了。
「非常抱歉,巴尔特大人。看来我还学习得不够,你所说的内容我有一半……不,是连十分之一都无法理解。」
「那表示你拥有一般的常识,艾莉西亚。我到现在仍无法明白弟弟妹妹与母亲他们究竟有多不正常。」
「巴尔特大人!」
巴尔特大人对尚不成熟的我露出温柔的微笑,他的脸上充满了光辉。
「喂,我们的公主是不是被洗脑了?」
「那个模样就是恋爱中的少女呀,你这个三天前才被说不懂人心而被分手的人,说什么都白搭啦。」
「咦?真的吗?」
「你真是……」
「我昨天从跟他分手的女友那里听说的,绝对没错。」
我的护卫们好烦人。
看看巴尔特大人的脸庞,他正带着温柔的笑容体贴我的心情。
(他应该会因为找到能了解自己烦恼的伴侣而高兴喔。by么子)
「因为那个弟弟对商人做的事,使得我们家收到海量的礼物,那些礼物并不是贿赂,而是表达感谢的谢礼,令人想生气也无法生气。总之,他就是像那样,几乎是被商人信仰,只要弟弟有一点请求,商人们都会答应呢。例如他们会对需要情报的人悄悄透露『你们正在关注的贵族,似乎采购了大量粮食与武器,还有足以让众多人长期驻扎的生活用品喔』这样的情报呢。」
巴尔特大人终于用我听得懂的话说明了,当脑袋能处理话中的意思后,血气就迅速降下来了。
巴尔特大人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有办法操控国家。
只要向商人收集情报、放出假消息,最后再抽身,无论是哪种贵族都能篡夺国家。
现在被逼到绝境的兰德里克伯爵与阿格塔公爵,正遭到了这样的设计,免不了有重大的损害。
护卫们都说不出话来,可见这个计谋有多么险恶。
不过巴尔特大人把这些事情,告诉了还只是未婚妻的我。
那是因为信赖我,还是认为赛勒姆公爵家会赞同海布鲁克公爵家的想法呢?
又或是想要展现出,即使让我知道这些事,也有自信不会对海布鲁克家公爵家造成任何影响呢?
「当我们走出这家店以后,兰德里克伯爵与阿格塔公爵的手下就会出现吧。店长,去说会召集海布鲁克军队来就好,其他事蒙混过去即可。」
巴尔特大人那么说完,店长停下正在烹调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会来到这间店,也是弟弟下的指示吧。啊啊真是的!我不但得配合他,还早就已经在他的计算之中了啊!」
口气变差的巴尔特大人就像个孩子。
说不定他在家人面前会拿下公爵的面具,露出像现在一样的表情呢。
「我原本考虑要让第二王子与第一王女,还有第二王女的王妃互相斗争,好削减他们的势力啊,唉……」
巴尔特大人对赛菲尔的行动力叹了口气。
接着他向店里要了纸笔。
「赛菲尔太天真了,他大概没察觉国王派系的贵族们,对亚列斯特女边境伯爵的武力印象极为强烈,反倒对他自己的印象很薄弱吧。若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无法逼得他们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巴尔特大人以漂亮字迹写下的,是给另一个弟弟,也就是次男达德利欧大人的内容,要他率领五千士兵进军王都,并叫妹妹露笛加尔德大人与先王的弟弟卡西乌斯大人回王都。
「既然要做,就别手软。赛特,把这个拿回去。如果监视的人追过上来,就假装慌张,把它弄掉了也无所谓。」
那么说完后,又将重新制作的胃药给喝掉的巴尔特大人,恢复成了海布鲁克公爵。
既然如此,为了能问心无愧地站在他身边,我也有所行动吧。
我让人再准备一张信纸,写下要转述给父亲赛勒姆公爵的讯息。
「……艾莉西亚,你是不是受到赛菲尔的影响了?」
「并没有那回事喔,王太子妃的教育我可不是白学的。」
我所写的内容,是希望他能支持拥立巴尔特大人的先王弟卡西乌斯大人。
当然,在回到宅邸后,会向父亲告知那是假的。
「我的信就送去给在城堡里的父亲吧。虽然不知道信会不会掉在路上。」
无论得知哪一封信的内容,都会造成大混乱吧。
如果是我的信件送到父亲手上,也会使王妃与宰相感到混乱的。
只好在事后再道歉了。
因为赛菲尔在信里写了只要DOGEZA,所有罪责都能被原谅,如果失败的话,就是赛菲尔的错。
巴尔特无论是身为公爵或身为守护家人的丈夫,都表现优异。
为了可以在他身边支持他,我要持续学习。
不过趁现在再稍微享受一下约会,应该没关系吧。
*
那个房间里有三个男人。
其中一人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另一人在前面的沙发上,半靠坐着椅背。最后一个人在门前,身体面向那两个人站着。
「那么,马洛德王子、兰德里克伯爵大人,我们会准备两位需要的东西。」
「啊啊。」
「辛苦了~」
在室内低头行礼的男子穿过门来到走廊,兰德里克伯爵板着脸看过去,第二王子马洛德则随意说着慰劳的话。
在房间响起的脚步声渐渐变小,两人都默不作声,不过散发出的态度完全相反。
砰!
「可恶可恶可恶!」
兰德里克伯爵踢着自己位置的办公桌桌脚,侧面桌板因此发出响声。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
但那副经年累月沉浸在奢侈生活而迟钝的身体,不至于破坏桌板。
为什么他会感到烦躁?是因为刚刚离开房间的男人,也就是受到伯爵家偏爱的商人,所带来的消息。
消息中明确指出,隶属敌对王妃派系后盾的海布鲁克与赛勒姆的两支公爵军队,将由先王的弟弟卡西乌斯率领,朝王都出兵。
那个情报在几天前已经传到兰德里克伯爵这里了。
「啊、哈、哈、哈,被摆了一道呢,伯爵大人~」
「少喽嗦!」
伯爵气愤地回应王子的话。
虽然那不该是对王子的态度与说话方式,不过由此可见,兰德里克伯爵已失去从容。
在不久之前,他都是在王都中过着仅次于王家奢华生活的伯爵。
利用底下的人与派系贵族,暗中搜集危及自身的情报,以及为自己带来利益的消息。
不过伯爵最想知道情报的王城,已澈底排除跟随愚王的人,剩下的少数人也都是身份低微的人,王妃与她身边的人甚至连接近都无法接近。
随着失势的伯爵身边越来越少献媚的人,即使举办收集贵族情报场合的晚宴与茶会,也只有自己派系的人参加,相当冷清,就连那个派系也如同梳齿逐渐断裂般,许多贵族都离兰德里克伯爵而去。
他们也试着威胁有弱点的敌对派系贵族。
然而那些人几乎都在愚王举办的晚宴中目击了惨剧,因此闭口不谈。那便表示,伯爵逐渐无法得知来自贵族的重要情报。
他能做的,只有利用属下试探对手周边的动静而已。
王妃不可能从防守完备的王城中出来,身为重要人物的赛勒姆、海布鲁克公爵也有戒备相当森严的护卫,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海布鲁克公爵的母亲,也就是前公爵夫人也在,不过她在抵达王都后立刻进入城堡,就此没有离开过,所以不可能有情报。
如此一来,该对谁进行重点监视呢?
那便是使兰德里克伯爵陷入耻辱现状的人物──赛菲尔.海布鲁克。
原本该为伯爵带来更多权力的孙子──第一王子詹姆兹的失势,成为一切灾祸的根源。
当时伯爵担心因为詹姆兹作废婚约,会害他名誉受损。
不过他立刻想到该如何提升他的地位。
他邀请了国王派系的阿格塔公爵,他的女儿原本应与其他派系的宰相儿子订下婚约。
以此为契机,伯爵与阿格塔公爵向国王进言,请求是否给予支持国王的人高阶官职。
到此为止都很顺利。
伯爵就任国家骑士团长之职,阿格塔公爵获得宰相的地位,而女儿也顺利准备嫁给王子詹姆兹。
未来自己就能成为国王的祖父──伯爵的这个野心,离实现更进一步。
接着只要击垮妨碍的人就好。
然而赛菲尔.海布鲁克这个恶魔,却带着葛莉叶妲.亚列斯特这个怪物,将一切全都翻转了。
国王与侧妃,以及第一王子身上的权力地位,尽数被剥夺。
最后兰德里克伯爵的野心,也转眼间如蚂蚁被踩扁般破碎。
至此,大部分的谍报工作全都交由赛菲尔处理。
他相信那个恶魔一定会有所行动,击溃己方所拥有的一切。
也就是说,伯爵的直觉猜中了。
赛菲尔将第二王女留在身边,仿佛挑衅般来到伯爵的宅邸。
士兵包围宅邸,如同在威胁「我随时能将你们毁灭」。
至于阿格塔公爵那边,宅邸则受到宛如遭遇灾害般的重大损失。
然后,这个时刻来临了。
海布鲁克宅邸有数名仆人同时带着信件离开。
其中几封送往王城,所以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其中有一封,送到了离开王都的海布鲁克公爵与赛勒姆公爵千金手上。
间谍跟踪了进入咖啡厅的两人,成功在仆人回宅邸的路上取得掉落的信件。
信里写到会派遣公爵军队,连赛勒姆公爵千金都向父亲提出请求,甚至会让先王的弟弟来到王都。
那些文字让兰德里克伯爵感到混乱。
那么重要的事会轻易写在纸上吗?不,紧急的话的确有可能。可是仆人把信弄掉了,这是为了欺骗自己而故意掉的吗?
伯爵搞不清楚,疑心越来越重。
那逐渐侵蚀着伯爵的意志。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那些家伙就那么想要将我拉下来吗!」
在那之后,他调查了其他信件的去处,发现它们送给了与王妃亲近的贵族,还有具权势的人,以及军事行动强大的人们。
而就在刚才,商人带来兰德里克伯爵花费数日也无法得手的情报。
骑士团询问商人想要长期并大量采购军事物资的事。郊外训练场正在搭建的住宿用帐篷,恐怕就是替从王都外前来的士兵们所搭建的。
商人们如此悄声说道。
伯爵相信了曾不断给予他便利的商人所说的话。
只不过会相信也就表示,他开始理解到自己的处境还有多久就会抵达死胡同了。
一旦确定坏消息正在逐渐成真,不安与恐惧便不断涌上。
「这样连本大爷都明白了呢,要不要赶快逃到伯爵领地去?」
「你这是要我抛下在王都打造出的一切吗?」
接着,涌上心头的疑虑与受害者意识膨胀到紧绷,稍微受到外在的刺激就会破裂。
兰德里克伯爵的拳头挥下,击在桌面上。
「这栋宅邸和财产还有所有东西,全都是我的!我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东西,凭什么非抛下不可?」
伯爵一次又一次地捶着桌面。
兰德里克伯爵自从女儿海伦娜成为愚王侧妃以来,一次也没有吃过苦。
不,应该说,这位会压榨领民、从他们身上夺取一切的伯爵,从出生起就不曾努力过。
「不过要是现在什么都不做就会死吧?」
「这点小事我知道!」
伯爵回应王子马洛德说的话,再次捶了桌子。
「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才好啊……」
兰德里克伯爵并没有足以解决这个事态的脑袋。
他只是一个碰巧出生在贵族、理所当然受到礼遇的伯爵家长男,在领地任性妄为地蛮横成长,强娶寄子中最美的女孩为妻,并有了孩子,又碰巧在那些孩子中,有一人受到了国王的宠爱。
而且伯爵明明没有担任任何重要职位,也没有立下任何功绩,就碰巧在王国中受到最好的庇护。
只是受到幸运眷顾,什么也没做。
「我可是要成为国王的祖父的男人啊,为什么会……」
伯爵持续享有碰巧的幸运,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任何事。事实上,他只是个无法度过任何难关的男人。
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自觉的人,当眼前出现无法度过的障碍时,又会怎么做呢?
「喂,你应该有接受王子教育吧?提出一些方法来吧。」
他将事情推给眼前那个他认为比自己更弱的人。
「咦?本大爷吗?」
马洛德王子对烦恼的祖父一点兴趣都没有,正写信要给为数众多的恋人们,因突然地被问话而感到吃惊。
「唉~本大爷比起接受王子教育,都在和女孩子们玩乐呢。」
「别管了,快说说看!」
马洛德停下手上正在写的不知道第几封信,笑嘻嘻地看着伯爵。
没有被那种眼神看过的伯爵感到很烦躁,但还是催促他说话。
「好好好,毕竟我是受到祖父大人照顾的人,会试着努力想想看的。」
即使马洛德说了他们的血缘关系,身为祖父的兰德里克伯爵却没吭声。
看着这一幕的马洛德叹了一口气,调整姿势重新坐正。
「政治方面输了,军事方面……在现在的时机点好像也输得很惨吧?只要有破坏阿格塔公爵宅邸的女边境伯爵在的话。」
「啊啊……」
伯爵的表情变得愁云惨雾,身体发起抖。
那个晚宴上,葛莉叶妲拿着长枪指向他的恐惧被唤醒了。
「明明全盘尽输,祖父大人还是对王都充满欲望,这和还想要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的本大爷一样,真不愧拥有相同血脉呢。」
「……」
看到伯爵对玩笑话也没有反应,马洛德耸耸肩。
「既然不逃走,那么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呀──抢在先王的弟弟抵达之前,将还是国王的父亲大人救出来,请他将王位让给本大爷喽。」
兰德里克伯爵并没有察觉……
就在这一刻,由第二王子马洛德掌握伯爵家的主导权。
没在重要局面中做过选择、因疑神疑鬼便推托责任逃跑的伯爵,是没有一席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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