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欧米加风暴〉

「哈哈、结果你们被〈欧米加〉利用啦？活该——好痛！」

京平仰坐在一人座的沙发上，哈哈大笑。咲耶一言不发地踢向他的小腿胫。

「你干么啊！臭小鬼！我说的是事实唉！白痴！笨～蛋、笨～蛋！——好痛！」

「我告诉你，我的头脑比你聪明多了！」

「你这家伙……那个都是书呆子的借口啦！啊～真是的、真是的，你们就是因为只会死读书，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啦！」

「唔呜呜……」

「哦，要哭啰？哦？哦？我看你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嘛。哈哈哈哈——喀噗！」

宫子悄悄来到京平背后，一拳用力打在京平的头上。他似乎因为这道冲击而咬到舌头，他捂着头跟嘴巴，缩起身子。

京平强忍疼痛，宛如一只小鹿，浑身颤抖。宫子俯视着他，叹了口气。她身上套着一件围裙，到刚才为止都在帮若菜准备晚餐。

「你可以不要这么认真地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吵架吗？」

「小宫～那个京平，居然敢把我当笨蛋——！那个京平唉！」

咲耶跑向宫子，抱住她的腰。

「这个京平明明因为以前都读男校，所以能好好对话的女生只有我们两个。对初次见面的女生，不是别开脸，就是故意用自大的态度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别使用精神攻击啦啊啊啊——————！再、再说，我才没有那样咧！不管对方是谁，我都是Every time Natural好不好！Oh yeah！」

「你现在就已经不Natural了啊。」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用狂妄自大的口气跟我说话啊。赤间京平。」

阿姆莉塔原本正在隔着吧台，探头眺望厨房内部，等待晚餐完成，然而她这时却转头看向沙发区。

「原来都是因为你看到眼前出现一位宛若天使的美女，而心生紧张的关系啊。」

「哈啊？你跟咲耶与其说是女生，不如说是小鬼吧？——咳哈！」

京平一脸正经八百地侧着头。阿姆莉塔随即丢出拖鞋，正中他的额头。京平往后一仰，差点摔下沙发。

志藤独自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发出叹息。

「你们别欺负得太过火喔。呃，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啦。」

因为宫子跟京平很想赶快知道志藤他们的收获，所以早在他们回来之前，两人就已经九十九庵等待他们的归来。

志藤告诉两人今天得到的消息——〈杀手〉与直条纹，以及〈杀手〉与〈欧米加〉之间的关系。而雪近则是先与抵达青山墓园的保安官回保安室一趟，但明天才会审问BJ，所以她应该很快就会回到九十九庵。

此时——

「呵呵。真的变得好热闹呢。」

志藤听见若菜的声音后，转过头去。她穿着围裙从厨房里面探出来，开心地露出微笑。

「果然大家一聚在一起，气氛就会变得很欢乐呢。对吧？小志？」

「……是啊。」

「姊姊大人！晚餐做好了吗？汉堡排好了吗！？汉堡排！」

「马上就可以上桌啰。阿姆莉塔能麻烦你帮我拿盘子出来吗？」

「了解！姊姊大人！我马上就来！」

「啊不可以在厨房奔跑喔。很危险的。」

「好的！姊姊大人！」

阿姆莉塔宛如一阵风，消失在厨房里面。志藤隔着吧台看着她的身影，发现她直接无视摆放盘子的橱柜，伫立在烤着汉堡排的烤炉前，透过小窗口目不转睛地窥视里面，文风不动。

「哎呀呀……」

「那家伙，真是的。」

若菜露出苦笑。志藤摇摇头，站起身子。

「志藤，我也来帮忙。」

「我也要帮忙～喂，京平，你去给我擦桌子。」

「好好好。」

「若菜姊，剩下就交给我们，你先去坐着。」

「哎呀，宫子，可以吗？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呵呵。」

京平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若菜带着笑容褪下围裙。

志藤眺望走向厨房的宫子与咲耶，以及从吧台上拿走抹布的京平，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大家聚在一起——啊。）

虽然现在还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大家」。

「嗯？」

志藤的目光忽然被咲耶的侧脸吸引过去，总觉得那张开朗的笑容，看起来跟自己的表情一样，带着些微的苦涩。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找到跟久濑光有直接关系的线索啰？」

雪近位在保安室本部——本部长办公室里。

这间房间的主人——吉田娜塔莉亚深深沉坐办公椅上。另一位面无表情，戴着眼镜的女性，静静地伫立在她的身旁。这位女性正是本部长的特助——堂明美丹。

须山雪近姿势端正的站在桌子前方，向本部长报告今日的行动。

「本来以为这次会有所收获。真的非常可惜。」

「期待落空了呢。不过，先不论这条线索到底跟久濑光有没有关系，看来我们势必得调查一下那名叫做直条纹的男人啊。」

娜塔莉亚自己也对毫无收获这件事，感到不太愉快。再加上又牵扯上违法的尖端魔法研究(Wizards Craft)——

「真是的，他们到底想怎样啊。这样只会让保安室人力不足的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唉。」

娜塔莉亚一边对着空气抱怨，一边把手伸向那个摆在桌上，设计简约的盒子。她从中取一粒大颗的巧克力，直接整颗放入口中，粗鲁地咬碎。

娜塔莉亚经常在听取报告的同时享用糖果，所以雪近也见怪不怪。

「根据〈杀手之刃〉的人所言，狂人似乎对直条纹很有兴趣。说不定能在追查直条纹的过程当中，找到狂人的踪迹。志藤也为此决定要接触〈欧米加风暴〉。」

「〈欧米加风暴〉跟讨伐狂人联盟啊。接触他们是没关系啦，不过既然要干，就干脆直接歼灭他们。一个魔法集团要是拥有过于庞大的势力，也会造成我们的困扰，必须要趁早连根拔起才行。」

「本、本部长真是心狠手辣呢……」

「谁叫我外表长得这么可爱，内在不狠一点怎么行。况且这样搭配起来不是刚刚好吗？」

「这样啊。」雪近疲惫地回应着。如果娜塔莉亚能再加把劲，努力展现自己可爱的一面，雪近说不定还会认同她的话。但她心里又觉得很麻烦，所以也懒得吐槽娜塔莉亚。

「总之，后续的报告再麻烦你了。」

「明白了。」

雪近的报告明明已经告了一个段落，却仍然杵在原地，还扭捏着身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娜塔莉亚歪着头。

「雪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关于我之前我拜托您的事。不知道您是否能再稍微公开一些有关狂人的情报？像是照片或来历，这些对搜查也很有帮助。」

「是搜索不是搜查……而且你的任务是监督志藤。很可惜，依你的职权，根本没必要碰到这些机密。」

「这样啊……」

雪近毫不遮掩地垂头丧气起来，娜塔莉亚一脸讶异。

「干么？你今天怎么感觉特别沮丧啊？」

「没有。那个……因为志藤跟阿姆莉塔都绝口不提狂人的事情……只是这样的话，倒是没关系啦……」

「因为我对他们下了封口令啊。要是他们敢说出去，我就揍飞他们。」

「可是每当看到志藤滔滔不绝地把这些事情告诉〈怀兹〉的成员，我就会有一种……被他们排除在外的感觉。」

「哈啊？」

娜塔莉亚扭曲着脸，雪近被吓得缩起身子。

「我、我当然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

「我在意的不是那个。志藤那家伙，跟以前的伙伴说了什么？他对他们透露到什么程度了？我可不记得我有允许他们做这种事唉？」

「咦？可是，好像是因为本部长跟他们说，如果非说不可，说出来也没关系……」

「我没说过那种话。美丹，我没说过吧？」

「您有说过。」

「………………」

娜塔莉亚看向美丹，盯着那张完全没有一丝表情的侧脸，歪起头。

「嗯？」

「您曾经说过——假如对方已知狂人的真实身份，那么您便允许他们在必要的时刻，临机应变。而且您还是一边享用着点心，一边对他们说的。」

「是这样吗？」

「本部长，您也太粗枝大叶了吧！既然规则订得这么宽松，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啊——吵死了、吵死了。总是会有不得不说的时候啊。所以我才限定他们只能对知情人士说啊——不过，看来得让志藤过来一趟，向我报告他到底告诉了谁，又说了什么事。」

雪近不服气地死盯着娜塔莉亚，然而对方却无视她的目光。不久后，雪近死了心，吐出一声叹息。

「明天我预计会跟志藤一起盘问〈欧米加〉的副首领——通称BJ的马场顺三。届时我会让他来本部长这里一趟的。」

「那就拜托你了。还有，搜索没有进展的时候，可要乖乖去学校上课喔。」

雪近以莫名疲惫的模样走出办公室。娜塔莉亚靠在椅背上，瞪着虚空，用力地咂舌一声。

「那个叫咏唱机的东西拿去鉴识了吗？」

「是的。最快明天早上就能拿到报告。」

「叫他们加快脚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您认为咏唱机跟久濑光有关系吗？」

「不确定。只是有这种感觉，不过我的直觉通常都很准吧？」

「只希望这个预感不要成真。」娜塔莉亚附加一句后，面色凝重地把手伸向糖果。

午夜时分，明月早已横跨过半个夜空。咲耶站在九十九庵的屋顶上，吹着晚风。她已经褪下借来的睡衣，换上自己的便服。

咲耶看向电器街，呢喃着。

「今天再怎么说，都不能去志藤那里了呢。」

咲耶想起昨天梦醒时的自己。

（真是讨人厌的梦……）

那个梦境到中间为止，都还算是一场美梦。咲耶梦见〈怀兹克拉克〉的所有成员聚在九十九庵的客厅，一边开心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一边计画〈怀兹〉的下一个活动。

咲耶梦见——京平得意洋洋地提出点子，志藤和她一同附和这个点子，宫子却是一脸无奈地耸着肩膀。光则是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望着他们的互动。

然而，咲耶才稍微移开了一下视线，大家就忽然消失不见。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咲耶一个人。

（以前明明不会做这种梦的。只要梦见〈怀兹〉，就一定是个快乐的美梦。）

结果，咲耶梦醒后睡意全失，于是她便跑到志藤的房间。当她一钻进志藤的被窝，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让她睡得相当安稳。

「………………」

咲耶摇摇头，从斜背包拿出手机。

「不能再把大家卷进来了。自己做的事，必须要由自己来承担。」

咲耶早在殡仪馆的停车场，跟BJ对战之前，就已经做好觉悟。

她不能再继续待在九十九庵，她不该待在志藤他们身边。

「你们等我，我绝对会找到光的。」

咲耶从手机的电话簿中选择一组号码。纵使是在这个时间带，对方也没让她等上太久，很快接起电话。

〈是山王寺啊。〉

接起电话的人正是六郎。她没向对方打招呼，直接以坚定的口气说道。

「你要不要来跟我做个交易？我们也差不多该摊牌了吧。」

手机的另一头陷入沉默。他大概是在猜测咲耶的意图。

〈摊牌——吗？〉

他会起疑是很正常的。

即便说出这句话的咲耶，过去曾说过无数的谎言，也掩饰不了话中那份可疑的气息。连听在她自己耳里，也觉得这段话像是个玩笑话。

六郎的沉默没有维持太久。

〈好。说出你的条件吧。〉

∴ ∵ ∴ ∵

隔天早上，一股不安的气氛笼罩在九十九庵里面。

志藤坐立难安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时钟。从他发现咲耶消失到现在，已经过了数个小时。

「这样已经不是稍微出门一下的程度了。」

「可是看起来也不像是被人带走。咲耶小姐的被子折得很整齐，也没有遭到外人入侵的迹象。」

「但是——」

「志藤，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你先坐下来吧。」

阿姆莉塔跟在志藤后面，露出交杂着困惑与担忧的神情。

「志藤，她说得没错。」

一道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志藤抬起头，看见宫子穿着魔法学院的制服，从楼上走下来。

客厅现在只有他们三人。雪近因为接到保安室的来电，正在楼上谈事情；京平则是早在昨晚就离开了九十九庵。志藤他们为了不让若菜担心，告诉她咲耶可能只是出门一趟。

「那孩子很聪明，她一定是因为某个原因才会离开。」

「所以你觉得她是自行离开的？」

「嗯。」

「老实说，我也这么认为。你有联络到她吗？」

「没有。她的手机好像关机了。为了慎重起见，我也打了通电话问问看京平，结果也毫无收获。」

志藤叹了口气，摇着头，再次看向时钟。

「宫子，你也差不多该去学校了吧？」

「上学时间早就过了，我今天打算请假。」

「不行。就跟你说的一样，别看那家伙长那个样子，她可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绝对不会做出会让我们担心的事。」

「你真的这么想吗？」

宫子笔直的视线，让志藤沉默下来。阿姆莉塔开口说道。

「但是，咲耶小姐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行踪呢？虽然您说过她有自己的理由……」

「说不定——她企图独自去找六郎谈判。」

宫子忧心忡忡地锁紧眉心。

「就算如此，也应该会知会我们一声吧？现在这样感觉很可疑。」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说不定能解开你的疑虑喔。」

雪近拿着手机从楼上走下来，尽管今天是星期一，她却一早就穿上便服，似乎没有上学的打算。

「雪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本部长急着审问BJ，所以她把盘问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了。刚刚那通电话就是来告知审问的结果……」

「原来如此。可是现在——」

「不，我想这个大概跟咲耶小姐离开的原因有关系。总之大家先坐下来，我来向你们说明。」

众人一同坐在沙发上，雪近从口袋拿出记事本，翻开页面，上头似乎写着方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最让我惊讶的是，负责审问的人是……美丹小姐。」

「是美炭？」

「美丹小姐非常擅长审问犯人。别看她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听说她的眼神魄力十足。审问技巧也很纯熟，能确实读出对方的心思。所以我想这些从BJ身上探听到的情报应该很可靠。然后呢……」

志藤见雪近欲言又止，便出声催促。

「到底是什么情报？」

「咲耶小姐……有事在瞒着我们。」

「什么事？请您说得干脆一点。」

雪近像是做好觉悟似地点点头，望向志藤。

「BJ说，咲耶小姐早在六郎给她咏唱机之前，就有见过那个装置。据说她过去曾经加入开发咏唱机的行列。」

「你说什么……？」

志藤无法理解雪近的话语，他彷佛头一次听到这件事似地凝视着雪近。阿姆莉塔与宫子也是相同的反应。雪近马上开始说明事情的原委。

「那么我就依序来作说明。六郎似乎很早就发现了那名隐藏在〈杀手〉背后的直条纹。他一开始先监视〈杀手〉他们的动向，接着等到直条纹现身后，再跟踪他，最后得知直条纹是〈崔尼堤〉的一名研究员。」

「〈崔尼堤〉……就是魔法研究机构里面，最有名的那间研究所吧？」

「没错。之后六郎的监视目标从〈杀手〉换成直条纹。等他收集足够的情报后，便现身在直条纹面前，向他建议让〈欧米加〉代替〈杀手〉的位置。」

「然后他们就顺利成交了。」

「应该是吧。不过，直条纹有提出条件。」

「回收旧的咏唱机以及歼灭〈杀手〉——对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咲耶小姐回到咏唱机的开发团队。其实咲耶小姐以前曾经是一名隶属〈崔尼堤〉的研究员。」

志藤叹了口气，让身体靠在椅背上。他无法接受这项事实，看向雪近的视线不由得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怀兹克拉克〉解散之后，咲耶都待在〈崔尼堤〉那里？然后在那里帮忙开发咏唱机，不久后又离开〈崔尼堤〉，跑去当大学教授？如果真是这样，她也没必要隐瞒我们吧。」

「不是的，志藤。不是那样。」

「什么东西不是那样？」

「咲耶小姐是在〈怀兹克拉克〉解散之后，才离开〈崔尼堤〉的。」

志藤这次真的哑口无言了。

也就是说——

「……她在加入〈怀兹〉的时候，就已经待在〈崔尼堤〉了？」

「至少直条纹是这么告诉BJ他们的。」

「真不敢相信。那孩子一次都没提过……」

宫子错愕地摇摇头。雪近点头表示肯定。

「不过，也有可能是直条纹在对BJ他们说谎。可是，明明连宫子小姐都找不到的咲耶小姐，〈欧米加〉他们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她。这个说不定也是直条纹提供的情报。听说，〈崔尼堤〉很早以前就一直希望咲耶小姐能回到团队，所以他们搞不好都有在默默观察咲耶小姐的动向。」

「也就是说，咲耶小姐其实没有要回〈崔尼堤〉的意思啰？」

「好像是这样。咲耶小姐似乎断绝所有与〈崔尼堤〉之间的往来。因此〈欧米加〉才会对她隐瞒他们在帮〈崔尼堤〉做事这件事，并利用某种手段取得她的协助。」

「你是指他们骗咲耶小姐说，那个咏唱机是〈杀手〉的遗落物这件事吗？」

「不是。是他们到处散布传言，说〈杀手〉与狂人……久濑光有合作关系。」

阿姆莉塔歪着头，但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抬起头。

「原来如此。因为〈欧米加〉已经跟直条纹串通好了，所以他们也明白久濑光其实和〈杀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早就知道〈杀手〉背后的藏镜人并不是狂人。」

「没错。即使他们已经知道这个事实，却还是不断散布〈杀手〉与狂人有合作关系的谣言。」

「然后咲耶小姐很在意这个谣言？」

「因为咲耶小姐好像十分在意〈怀兹克拉克〉解散的事情……」

「也就是说——咲耶是为了要找到光，才会协助〈欧米加〉的？」

尽管事实真是如此，志藤仍然无法相信这个说法，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势必得倾听BJ的证言。至于内容真假与否，之后再跟咲耶确认就行了。

「嗯。因为六郎向咲耶小姐隐瞒〈崔尼堤〉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机会说服她回到研究团队。六郎向她谎称自己想要拥有比〈杀手〉更强大的力量，所以希望她能帮忙改良咏唱机，而咲耶小姐好像也答应了。」

「………………」

志藤与宫子一同陷入沉思。阿姆莉塔担忧地依序看向两人。

「两位……那个……」

「我知道。现在得先把难过的情绪抛到一边才行。保安室有确实没收到六郎给咲耶的咏唱机吧？那个咏唱机实际上真的被咲耶改良过吗？」

「没有。好像与BJ他们使用的咏唱机没有差异。不过，BJ说理论的部分似乎已经完成了。咲耶小姐应该是以数据的方式，没有放在咏唱机里面。」

「那么咲耶现在也……」

「那个数据想必还在她的身上。」

雪近一脸严肃地点着头。志藤烦躁地把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脸颊。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吗？不……说不定已经发生了。」

志藤认为由本部长与美丹亲自审问BJ，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她们大概是基于某种理由，才会换下原本负责进行盘问的雪近。她们在这份报告当中，铁定有特地回避会暴露出狂人不是光的内容，但他总觉得她们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志藤他们。

「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也觉得这些不一定就是全部的面貌。至少，可能还有BJ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咲耶会离开也是因为……」

志藤难过地低语着。

「不想被我们逼问的关系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咲耶小姐会如此干脆地相信六郎这一点也很不可思议。当她见到咏唱机时，不太可能会没注意到咏唱机与〈崔尼堤〉之间的关联性。可是……」

「也就是说——咲耶小姐是因为料到自己会陷入被我们逼问的窘境，所以才会隐瞒行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BJ的证言，很有可能是真的啰？」

咲耶想必早在BJ遭到逮捕的当下，就预测到她至今隐瞒的事情或许会因此曝光。所以她必须在志藤他们开始审问BJ之前，离开他们的身边。

咲耶知道志藤他们审问完BJ后，绝对会冒出很多疑问。然而，她却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隐瞒我们？咲耶，你在〈怀兹克拉克(跟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种种疑问萦绕在志藤的胸口上。但能替他解答所有疑惑的人，只有咲耶一个。

「我们快去找咲耶吧。」

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孩子握有改良咏唱机用的数据，六郎应该还在觊觎那个东西。若不赶快行动，她可能会有危险。」

倘若咲耶在加入〈怀兹〉的时候，同时兼任〈崔尼堤〉的研究员，就代表她欺骗了志藤及宫子他们。

但即使如此，宫子仍然毫无迷惘。然而——

「那边交给你。」

「什么？」

志藤凝视着虚空回答。宫子一阵错愕。

「志藤？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吉，本部长对这次事件有发表什么意见吗？她有对我们提出什么指示吗？」

「咦？嗯……我有告诉她咲耶小姐不见了，但是其实、那个……她要我们优先调查〈欧米加〉和直条纹。因为那个是现在唯一一个与狂人有关的线索。」

「怎么这样……她要我们不管咲耶小姐的死活吗！？」

不仅是宫子，连阿姆莉塔也惊讶得杏眼圆睁，志藤却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那么，我就集中精神对付〈欧米加〉吧。」

「怎么连志藤也说这种话啊！」

阿姆莉塔猛然站起身子。

「你不担心咲耶小姐吗？因为你没办法违抗本部长的命令吗！」

「你不是一直觉得咲耶哪里怪怪的吗？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不是还不能确定吗！你有办法证明我是对的吗？也有可能像雪吉小姐说的，BJ只是在胡说八道喔！？在咲耶小姐亲口证实之前，一切都很难说啊！」

「你干么？怎么突然站到咲耶那边去了……？」

「我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怎么了啦，反正我就是无法对她坐视不管！」

「阿姆莉塔，你冷静一点，我没说我会不管她啊。」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什么？」

志藤像是要安抚阿姆莉塔似地张开双手。阿姆莉塔顿时停下动作，女子三人面面相观。

「志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身为一名保安官说这种话不太好，但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强迫自己听从本部长的命令。如果你真的很担心咲耶小姐的话……」

「正因为如此啊。」

志藤打断雪近那段忧心忡忡的话语。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咲耶被〈欧米加〉盯上了。所以——我要去拖住〈欧米加〉，让他们没有空去追捕咲耶。」

「志、志藤，那么你说要集中精神对付〈欧米加〉的意思是……」

「由我一个人来对付他们，你们就趁这段时间去找咲耶吧。」

由于BJ遭到保安室的逮捕，现在〈欧米加〉的内部想必是处于高警戒的状态，应该很难掌握到六郎的行踪。

（就算如此，也没关系。六郎，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揪出来。）

志藤随着阿姆莉塔等人的动作站起身子。他紧闭嘴角，脸上不见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