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直条纹

刃最终败在〈浮动水雷〉与〈半球屏障〉的合体技之下。假如他的固有结装能消除一切由魔法引起的现象，那么的确会是一个很不得了的特质，但事实上似乎并非如此。

「不过这个固有结装确实很棒，而且你也真的很有本事。不论是掌握的时机，还是引诱对方的手法，完全超乎新人的水准。你一定很有天分吧。」

「你是在讽刺我吗？」

刃仰躺在路面上，扭曲着脸。尽管没有失去意识，但他的固有结装早已消失，衣服也残破不堪。

志藤露出苦笑，含住吸入器的吸嘴。

「我只是实话实说。」

「没想到会竟然这么轻易地尝到首次败阵。可恶，吃下败仗的感觉比想像中的还要令人不爽……」

「这是人之常情，不过我劝你得失心不要太重。如果你想在拿掉这个装置后，继续在魔法集团界生存下去，就更不能太在意那些东西。」

志藤让刃看一眼拆下来的咏唱机，后者不服气地闷哼一声。

「即便没有咏唱机，我也能使出那些魔法，而且我构筑术式的速度也不慢。我只是想节省力气，才会使用那种东西。」

「很遗憾，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这种编织复杂术式的手感，只有魔法师能享受得到。如果就这样舍弃这份感觉，那真的太可惜了。」

「你有脸说这种话吗？你自己还不是一副筋疲力竭的样子。」

「哈哈……是啊——你站得起来吗？」

志藤将咏唱机放入兜帽外套的口袋，把手伸向刃。刃惊讶地盯着他半晌后，露出伤脑筋的笑容，握住他的手。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会吗？另一边好像也结束了。很抱歉，你的伙伴现在全在我们的手上。」

志藤帮刃站起身子，转移视线，看向阿姆莉塔她们。雪近的鸟笼增加至三个，每一个鸟笼里面都关着〈杀手〉的成员。

「你们还真强——所以呢？你们要把我们怎么样？交给〈欧米加〉吗？」

「不，我们没有那个打算，只是想请你们回答一些问题。」

「喂，等一下。你们不是〈欧米加〉的打手吗？不是的话，那误会可大了唉。」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啦，只是情况有点复杂。」

刃一脸不解。正当志藤烦恼该怎么向他说明时，一道声音从头上传来。

「志藤！」

阿姆莉塔一降落到附近的地面上，就阔步走向志藤。

志藤不由得畏缩起来。

「阿、阿姆莉塔你冷静一点。虽然你可能没看到我们的战斗过程，但我之所以会消耗掉比预期还多的魔力，其实是有原因的。」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说、说得也是……呃，我以为你在生气……」

「我也没说我没在生气啊！？」

「所言甚是。」

阿姆莉塔一边死盯着志藤，一边把脸凑上来，气势大到让志藤举起双手，往后仰起身躯。

诅咒的症状确实恶化了。志藤感觉肺部开始出现一阵一阵的灼热痛楚，他的脸色想必也没好到哪去，铁定逃不过阿姆莉塔的法眼。

当阿姆莉塔正准备开口之际，志藤突然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对不起，我会反省的。我也是不得已才会这么做，真的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别先发制人啦！这样我很难生气耶！」

「而且你想想，要是说话太大声……说不定会把幽灵引过来喔？」

「咿啊啊啊啊啊！」

阿姆莉塔突然一边回头确认后方，一边紧抓志藤不放。事实上只是停车场的另一端——那片寂静的墓地上，有树木在随风摆动。

阿姆莉塔转回视线，向上瞪着志藤。

「志、志藤！就算知道你是骗人的，但是那种威胁太狡猾了啦！」

「你嘴巴上这么说，结果还不是乖乖变小声了……反正，先把〈杀手〉的其他成员聚集起来吧。我想赶快问个清楚。」

「在、在这里问？不换个地方吗？比如说……」

志藤对欲言又止的阿姆莉塔摇摇头。他知道阿姆莉塔是在指保安室，但他认为至少得先向他们说明事情的原委，其他事情待会儿再说。

倘若〈杀手〉的成员愿意协助处理光与咏唱机的事情，或许他们还能将功赎罪。至于保安室的身份，只要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吓吓他们就行了。

刃听着志藤与阿姆莉塔之间的对话，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坦白说，我们也不太了解咏唱机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个装置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给我们的。」

志藤不禁眉头深锁。

「你说……身份不明的男子？」

「我就说啦，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名提供咏唱机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那个人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

「是个怎么样的人？」

「上班族。」

「啊？」

「那个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穿得像一个上班族。长得很高，身材修长，总是一副笑咪咪的样子。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我跟他也没见过几次面，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我是说真的。」

「那个人就是传闻中的赞助者吗？」

「也可以这么说啦。那个人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替我们维修咏唱机和更新数据，数据就是指魔法的术式。因为咏唱机无法一次存入太多术式，所以他会依照我们的需求更换里面的数据。」

志藤感到困惑。站在一旁的阿姆莉塔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听着刃的话。她看了志藤一眼，对方也以一个深深的颔首做为回应。

假如刃所言属实，那么那名赞助者绝对不会是光。

「虽然想再问得清楚一点，但在这之前，我有别的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你们之前跟〈欧米加〉发生纠纷的时候，听说有一个人救了你们。你们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啊，你是说那家伙啊。原来如此，你们是那家伙的伙伴吧？」

「伙伴？什么意思？」

「那家伙也问一堆有关咏唱机跟那个男人的事情。因为他帮了我们一把，对我们有恩，所以我全都告诉他了。结果我一说完，那家伙就马上消失无踪——他不是你们的同伙吗？」

刃似乎越说越没自信，侧着头观察着志藤的表情。志藤凝视着虚空回答着。

「嗯，他不是我们的伙伴，是敌人。」

志藤再次看向刃，露出阴狠的目光，让刃不禁退缩了一下。

「把你跟那家伙——光所说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要知道那家伙想探听什么事情，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由于这名疑似上班族的男性总是穿着直条纹款式的西装，因此〈杀手〉的成员们便昵称他为「直条纹上班族」。

「那个男人——直条纹在两个多月前突然向我们搭话。」

刃靠在殡仪馆的墙边，平淡地述说着来龙去脉。现场不仅有志藤与阿姆莉塔，雪近跟咲耶也跟着聚集过来，听他娓娓道来。

「当时只有我跟阿桥两个人。我想他应该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才会找上我们的。他应该是觉得只要是个对魔法略知一二，看起来又交友广阔的人就行了吧。」

「请问『阿桥』是哪位？」

「就是被关在那边的副首领。」

刃指向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鸟笼。每个鸟笼里面都关着两名〈杀手〉的成员。

尽管志藤认为不必再拘留他们，但雪近与阿姆莉塔却不肯让步，直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直条纹问我们——想不想找伙伴一起组成魔法集团？我们当然一点都不想跟这种怪人有所牵扯，直到他拿出咏唱机给我们看为止。」

「这也难怪。那个装置看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看起来很有意思？喂喂，你的感想就只有这样？」

刃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志藤。

「那个东西可不得了了。我跟阿桥都是魔法学院工学系的学生——是一个专门研究如何将魔法融入机械工学的科系。而咏唱机正是一个完美结合魔法与精密仪器的装置，可说是魔法工学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啊、嗯……这样啊。」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你真的懂吗？那个可是连学院讲师都会大吃一惊的装置喔？光是能将魔法生物因子……有机近似质放进电子回路里面，就是一项十分了不起的技术。话说回来，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现今的魔法生物研究里面，根本还没有这项技术。而且——」

「我懂了，是我错了。我终于明白咏唱机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东西了——可以回归正题了吗？」

志藤双手举高，像是投降似的说道。刃一脸不甘愿地停止咏唱机这个话题。

「总之，我们对咏唱机产生兴趣。可是直条纹却说，如果不组成魔法集团，就不借我们咏唱机。」

「所以你们按照他的吩咐，以魔法集团的身份活动？」

「嗯。我们找了几个认识的人，一起创立魔法集团，结果他后来又追加一项任务。」

「任务？」

「他要我们利用咏唱机扩张魔法集团的势力。正好我也想尝试咏唱机的威力，想说反正魔法集团这种东西可以随时收手不干，所以决定先接下这项任务。」

「事实上也的确能够随时收手吧？」

刃听见志藤的话后，脸色一沉。

「我们首次出征，就夺下了青山。」

「嗯，这个有听说过。」

「我们赢得很轻松。由于工学系的人基本上不会去亲自去实行魔法，所以除了我跟阿桥，其他干部全是仅有组织过基本术式的家伙。即使如此，我们却赢得毫不费力。想想也是。毕竟只要会活化魔力，任谁都能使出强大的魔法。」

光从这一点就能理解咏唱机的功效有多么的惊人。

「这一战也让大家提起了干劲。大家拼命扩张地盘，不知道咏唱机存在的成员越来越多，我们最后甚至还有属于自己旗下的魔法集团……现在就算想收手也收不回来了。」

「搞什么，你想收手吗？」

「怎么说呢……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刃一副懊恼已久的模样，搔着头。一直静静聆听的咲耶稍稍举起手。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刚才说过你对咏唱机很感兴趣，那么你有研究过里面的构造吗？」

「老实说，我有调查过。我曾经分解过咏唱机，大致上理解了里面的构造，可是我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以什么手段组成这个装置的，也不晓得为什么有机近似质被放入电子回路里后，还能维持它的稳定度。另外像是他如何让咏唱机记忆数据化的术式，以及发动魔法的过程。凭我现有的知识，根本连推测都做不到。而且……」

「而且什么？」

「还被他发现我曾经分解过咏唱机。他扬言说如果我们的目的是研究咏唱机，那他要全数收回咏唱机。老实说，没有咏唱机的〈杀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集团，大家都不想把咏唱机还给他。当时我们跟直条纹完全陷入一触即发的局面——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调查咏唱机的事情了。」

「哼～真亏你忍得住。」

「我好歹也是个首领，总要对其他成员负起责任吧。」

「原来如此～身体状况呢？还好吗？」

「什么意思？虽然有机近似质确实会附着在手腕的皮肤上，但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不过倒是会稍微刺痛一下。」

志藤不发一语地跟阿姆莉塔与雪近交换视线。咲耶曾经说过，魔法生物因子不只会寄生在皮肤上。刃他们大概是被直条纹骗了。

咲耶手抵着下腭，陷入沉思。换志藤再度开口。

「你也对光说了这些话吗？」

「嗯。可是那个叫光的家伙，比起咏唱机更在意直条纹。与其说他想知道直条纹的身份，不如说……」

「什么？」

「我觉得他好像早就对直条纹的身份有了头绪。他大概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才会接近我们吧。至于他有没有得到他要的答案，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志藤不由得地发出叹息。以现在这种状况来看，他不认为刃会对他们说谎。

正如京平所言，要把光跟咏唱机扯在一起，实在是太牵强了。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会对直条纹有兴趣？光，你到底在想什么……）

「志藤……」

「你没事吧？」

阿姆莉塔与雪近见志藤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便忧心忡忡地呼唤他。他点点头，重整心情。

「线索归线索。我们现在只能去找那个叫做直条纹的男人了。」

「我也跟那个叫做光的家伙说，我们最近都没见到直条纹。抱歉，我们这边可能没办法安排你们见面。」

「我知道了。不管怎样，你都帮了我们大忙。」

「你们该问的都问完了吧？现在换我来问你们打算拿我们怎么办吧。」

「不，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志藤把手放在仍然陷入沉思的咲耶头上，但她却集中精神在思考上，连脸都不抬一下。

「你知道咲耶吗？」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刃的意料，他不解地蹙起眉头。

「为什么要问这个？你觉得我会认识她吗？」

「她叫做山王寺咲耶。连名字也没印象吗？」

刃突然彷佛跳跃起来似地离开墙边。

「我想起来了！」

「你果然知道她？」

「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确实有听过这个名字——是那位『魔法工学界的希望』吧？」

「……你说什么？」

「虽然现在好像没几个人认识她了，但是我们的老师确实有提过她，说她将会是魔法工学界新时代的领头羊。可恶，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我们的老师可是她的粉丝耶，还让我们读她的小论文。不过因为论文内容与学会里面流行的研究大相迳庭，有一大堆让人看不懂的地方，但说实话，那个论文的完成度真的超级高。你提倡建立魔法生物研究资格制度对吧？这一点我也非常赞成。像现在这样继续不由分说地禁止他人进行研究，魔法界是永远不会进步的——啊，我可以跟你要一份签名吗？」

「………………」

志藤看见刃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不禁沉默下来，与阿姆莉塔和雪近面面相觑。

「志、志藤，这到底是……」

「不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人会盯上咲耶呢。」

「总之现在总算搞清楚了。」

昨晚放出魔法傀儡攻击他们的人，并不是〈杀手〉。其他干部看起来也都十分信赖刃，志藤不认为他们会背着刃乱来。

「志藤，让我看一下那个咏唱机。」

咲耶无视眼神闪闪发亮的刃，对志藤伸出手。她指的是志藤从刃身上没收下来的咏唱机。

「嗯？啊，好。不准启动喔？」

志藤从兜帽外套的口袋里面拿出咏唱机，交给咲耶。咲耶立刻戴在手腕上，毫不犹豫地启动装置。

魔法生物因子从手环内侧飞出来，附着在咲耶的手腕上。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好啦～好啦～我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啦。」

咲耶用手指触碰手环上的光点，一个宛如弹跳视窗般的小画面浮现在半空中。

「咲耶，你要做什么？」

「你先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咲耶以像是在劝小孩子的口气，要志藤安静下来。志藤凑上去偷瞄画面，但画面上全是文字与数式的排列组合，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包含刃在内，其他三人也效仿他的动作凑上来，但大家最后也只是摆出歪头的姿势。

不久后，咲耶似乎得到了什么结论，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啊～哼～这样啊～」

「结束了？您有发现到什么吗？」

「………………」

咲耶拆下咏唱机，眼神凶狠地瞪视前方。

「那个混蛋。」

「咲、咲耶小姐？你怎么了？」

「你干么突然发火啊？跟我们说明一下吧——咲耶，你有听到吗？」

志藤在咲耶的脸前挥动着手，咲耶这时才赫然回神，抬起头来，接着臭着脸看向刃。

「直条纹提供多少台咏唱机给你们？」

「咦？他给我们七台……」

「雪吉～你刚才从〈杀手〉的其他成员那里没收了几台咏唱机？」

「他们人手一台，所以刚好总共七台——咦？等一下，也就是说……」

雪近注意到咲耶话中的涵义，顿时哑口无言。咲耶点点头，从斜背包里面拿出第八台咏唱机。

「简而言之，这个并不是〈杀手〉的东西。看来我被六郎骗了。」

「那个是咏唱机吧？为什么你会有一样的东西……」

刃睁大双眼。咲耶表情严肃地对他摇摇头。

「看似相同，实际上却不一样。这个咏唱机的性能更优秀，许多部分改良得比你们手上的还要好。最大的差异就是有机近似质的寄生程度。我手上这个咏唱机不仅能减轻对肉体的负担，还能让魔法生物因子更深入体内。比起你们的更安全，在操作上也更能配合手脚的动作。」

「咲耶，抱歉。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志藤不禁从旁插话。阿姆莉塔与雪近就不用说了，连刃也是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

「也就是说，我手上这台咏唱机，是直条纹以〈杀手〉那边的数据，所制成的改良品。我猜直条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刃他们是……」

「说白一点，他们就是一群实验品(Marmot)。而且……」

咲耶停顿一下，蹙起眉头。

「〈欧米加〉也知道这件事。」

咏唱机不管在哪里，都会被视为一项非法研究，因此直条纹无法进行正规的临床实验。然而，对「研究」来说，临床数据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于是他只好利用〈杀手〉取得数据。

魔法集团是一个十分理想的实验品。魔法的使用率又高，再加上因为是一个多人团体，直条纹还能借此观察咏唱机的数值是否会依个体不同，而有所差异。即使咏唱机与人体之间出现拒绝反应或产生副作用等问题，碍于魔法集团这个身份，一般大众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的控诉。

就算有什么万一，直条纹也能轻而易举地与魔法集团撇清关系——魔法集团就有如实验用的白老鼠。

这些是咲耶的推测。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作呕。」

志藤眯眼凝视着虚空。雪近在身旁面露愠色。

「这根本不是令人作呕的程度了，绝对不能让那种家伙逍遥法外。」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到直条纹身上啦。」

「刃……？」

相对于表露怒气的志藤与雪近，刃本人却是相当冷静，他扬起自嘲的笑容。

「这不是很好笑吗？明明是我们自己没有思考周全，一股脑地扑向咏唱机，结果现在竟然装成一副被害人的样子。被我们用咏唱机歼灭的魔法集团可不只两、三个而已喔。」

刃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后遗症。就结果而言，确实可以说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但也仅是从结果的角度看来罢了。

雪近似乎无法接受刃的说词，怒气冲冲。

「再怎么说，这个可是人体实验唉！」

「或许是吧。不过也不是直条纹单方面的在欺骗我们。我们只是在互相利用，根本就没必要生气，但是……扯上〈欧米加〉就另当别论了。」

刃的笑容瞬间消失。看来他的确对〈欧米加〉抱有敌意。

阿姆莉塔歪着头。

「〈欧米加〉跟〈杀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是因为〈杀手〉跑到〈欧米加〉的地盘大闹一番，所以现在才会面临开战的局面。」

「我们到他们的地盘大闹一番？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去跟他们谈事情，而且还是他们找我们过去的。」

「他们找你们过去的？」

「因为〈杀手〉的势力越来越接近〈欧米加〉与他们旗下魔法集团的地盘，所以〈欧米加〉就邀我们谈谈这件事情。他们在东京也算是一个屈指可数的魔法集团，我们也不想招惹他们，所以我跟阿桥就到原宿赴约了。」

地盘相近的魔法集团通常会互相缔结不可侵犯条约。倘若两个大型魔法集团发生斗争，不仅只会消耗双方的势力，还会波及附近的魔法集团，甚至会让觊觎渔翁之利的第三者趁隙而入。

因此，即便〈欧米加〉向〈杀手〉提出缔结协定，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呢？」

「他们叫我们解散魔法集团。」

「什么？」

志藤蹙起眉头。刃张开双手向他提出控诉。

「你们有听过这么荒唐的事吗？就算他们是什么资深的魔法集团好了，但他们有伟大到足以说出这种旁若无人的话吗？开什么玩笑，竟然还叫我们交出咏唱机。」

「请等一下。也就是说，轰六郎当时就知道咏唱机的存在了？」

「没错。我当然拒绝他了，结果他们就攻击我们。要不是你们在找的那个光及时出现，我想我们大概想逃也逃不了。」

志藤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假如刃所言属实，那实在是太荒谬了，也难怪刃会生这么大的气。

「即使如此，我还是去试着问他们愿不愿意再次跟我们交涉看看。毕竟那些家伙最近组了个什么讨伐狂人联盟，我们根本没办法跟他们硬碰硬，但还是被他们拒绝了。对方不愿意讲和。其实我今天本来打算在干部会议上，问大家看是要彻底抗战，还是直接解散魔法集团。」

「呣……应该没有人会愿意接受因为这种理由而解散魔法集团吧？」

「我想也是，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了。」

「那当然。你们根本没必要接受这种理由，也没必要解散魔法集团。」

志藤听完刃的话后，也点头附和，然后看向咲耶。

「六郎到底在想什么？刃说那家伙似乎知道直条纹的目的。咲耶，你有什么头绪吗？」

「嗯……」

咲耶用指尖抵着下腭，侧着头。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啦～怎么说呢……单就目前的状况而言，这个可能性的确很大～我明天会试着跟〈欧米加〉确认看看。」

「说得也是。」

纵使刃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志藤他们也不能因此断言〈欧米加〉他们是坏的一方。

不过那个第八台的咏唱机，与光在找的那名直条纹，确实很令人在意。看来势必得和六郎谈一谈。

志藤凝视虚空，同意咲耶的话。

「我们来打破砂锅问到底吧。」

「啊，我要自己一个人过去喔？」

「啊？」

咲耶对愣住的志藤漾起微笑。

「要是谈判破裂就糟了啊～而且志藤又是那个……对吧？」

咲耶想必是在指志藤不能暴露身份这件事。可是——

（怎么回事？）

总觉得咲耶的笑容有点奇怪。感觉有点焦躁，彷佛想掩饰什么。

「反正这件事先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六郎全盘托出的，所以——」

此时——

「不需要这么麻烦。」

一道声音从殡仪馆的屋顶上传来，全员倏地抬头。由于志藤等人聚集在墙边，以至于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但这个声音非常耳熟。

阿姆莉塔突然愣了一下，迅速转头，并同时高举起手。

「大家快趴下！——防护盾！」

一道道的光墙接连从地面上冒出来，把志藤等人包围起来。下一秒，光墙的另一侧像闪光灯一样，不停闪着强光。

风啸声一闪即逝——光墙受到冲击后开始摇晃起来，爆炸声响与闪光不断，充斥在光墙周遭。

雪近捂着耳朵大喊。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被攻击！？」

「虽然无法从魔法的反应上精准分析出来，不过恐怕有将近二、三十名魔法师聚集在这里！可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雪吉小姐，以防万一，先将〈杀手〉的成员们……」

「嗯。看来先放他们出来比较好！」

鸟笼消失在虚空之中，原本被关在里面的〈杀手〉成员纷纷着陆，随后为了躲避爆炸声响，便奔向殡仪馆外墙，来到志藤等人身边。

（刚才的声音确实是……）

声响与闪光不断倾泄而出，志藤皱起眉头，抬头看向殡仪馆的屋顶。尽管依旧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但他已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不久后，敌方不再攻击阿姆莉塔的防护盾。人影飞出屋顶，消失在光墙的另一侧。

「志藤，要解除防护盾吗？」

阿姆莉塔抬头看向志藤，见后者点点头后，便消去光墙。

刃与〈杀手〉的成员们个个瞠目结舌。

「什么……！？」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大约有二十名左右的青少年出现在停车场的另一侧。他们大概是从墓园的树木及墓碑后方，悄悄靠近志藤他们的。又因为阿姆莉塔刚刚没有集中精神在天线上，所以直到对方开始构筑术式为止，她都没有发现这群人的存在。

「还真的在这里。而且没想到能这么早就逮到〈杀手〉啊。」

少年从屋顶上飞下来后，退到停车场的中央。志藤像是要庇护其他人似地往前踏出一步，瞪着那名消瘦的少年，喃喃低语。

「BJ……」

那名少年正是早上与他们小聊一下的〈欧米加〉副首领。他身穿一件长度略短的T恤及一件松垮的长裤，脚下套着一双休闲鞋，颈边戴着一条造型粗糙随意的项炼。

BJ留着一头个性短发。他伸手往后梳起发丝，露出贼笑。

「哎呀，没想到你们真的那么优秀耶。抱歉，小看你们了。」

咲耶目光如炬地瞪着一副若无其事的BJ。

「BJ，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你们刚才想把我们跟〈杀手〉一起轰飞出去对吧？」

「一网打尽的话，不是正好能一石二鸟吗？不过，没想到攻击竟然会被挡下来。亏我还特地爬到屋顶上转移你们的注意力。」

BJ耸起狭窄的肩膀，动作夸张地摇摇头。雪近不知所措地交互望着咲耶和BJ。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攻击我们，甚至连咲耶小姐也……」

「这个嘛……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我就直说吧。谁叫山王寺不把我们的咏唱机还来。」

「那么，这个果然是……」

咲耶苦着脸，低头看着手中那台六郎给她的咏唱机。

「我跟六郎都知道你老早就分析完毕，完成我们的委托了，但是你却一拖再拖、一拖再拖……一直找理由不把咏唱机还给我们。我们当然会火大啊。对吧？」

「所以最近不停找我麻烦的人也是〈欧米加〉吗？」

「宾果！」

BJ一个弹指，其他名青少年全聚集到他的身后，其中不乏志藤等人早上在俱乐部里见过的面孔。这群人想必都是〈欧米加〉的成员与他们旗下的魔法师。

「昨天明明是个绝佳的好机会，结果却在公园里面把你追丢了。放魔法傀儡下去搜索后，它们就对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起了反应。之后才发现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啊。」

尽管魔法傀儡多少会听从施术者的命令，但它们的行为模式大部分都是半自动式(Semi Auto)的。那群魔法傀儡当时可能只接收到「捉住发现到的人类」之类的命令。

所幸那些魔法傀儡遇见的是志藤他们，不然很有可能会伤害到一般民众。

「虽然对我们来说，你还有利用价值，但是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也不可能再拿你当工具使用了。只好解决掉你啰。」

志藤眉毛微微一颤。咲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眼神冷冽地直盯着BJ。

「六郎也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吧？」

「那当然。这些全是六郎下的决定。幸好你们没有在我们聚集成员的时候离开这里。」

志藤看着一脸讪笑的BJ，发出叹息。

「这个咏唱机是直条纹给你们的吧？」

「直条纹？啊，你是说那个眼镜男啊。看来你们从〈杀手〉手中拿到不少情报了呢。不是告诉你们找到他们之后，就直接交给我们处理吗？原来你们的感情已经好到可以闲扯淡了啊？」

「既然你们已经有咏唱机了，为什么还要抢夺〈杀手〉的咏唱机？」

志藤无视BJ的话，目光如炬地瞪着他。

「你们根本没必要歼灭〈杀手〉吧？」

「那个是条件。为了跟那个男人缔结契约，我们非歼灭他们不可。」

「契约？」

「没错。我们才不会跟某些门外汉一样，让自己被人当作用完就丢的蜥蜴尾巴——陷入那种惨不忍睹的窘境。我们可是有做好保障呢。」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对直条纹而言，你们就是一个新的〈杀手〉。为了跟他合作，你们接下担任切割尾巴……消灭〈杀手〉的角色？」

所以直条纹才会不再跟〈杀手〉他们见面。

自从刃分解咏唱机之后，直条纹与〈杀手〉之间产生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直条纹从那次事件中领悟到，即便他对刃他们说：「把咏唱机还来」，他们也不会乖乖地交出咏唱机。

「干么说得这么难听。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啦。」

志藤静静地凝视BJ。

志藤还有想要厘清的事情，但是当他正要开口询问时，阿姆莉塔却突然大喊。

「这样……这样也敢说是为了夺回秩序吗！嘴里说得这么好听，却做出这种事情！不仅设下陷阱，还背叛别人，这算什么秩序啊！」

「有什么关系。」

「什么……！？」

「反正最后还是会由六郎取代狂人的位子。到时候秩序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啦。在那之前，先来好好享受这种……混沌和狂乱吧。」

BJ露出嘲讽的微笑，两手伸向前方，在手前展开一道魔法阵。

「好了，我送给你们的陪葬品差不多就这些了。」

「等一下，我还没问完——」

「烦死了，新人！我顶多只能再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最讨厌新兴魔法集团了！」

「这样啊，那算了。」

「给我飞到九霄云外去吧！一群门外汉！」

志藤伸出一只手，下一秒，一团火焰从BJ的魔法阵里面喷射出来，接着射出两颗硕大的火球。火球肩并肩地飞射出去。

志藤在面前展开两个与对方相同的魔法阵，并击出同等威力的火炎弹。

「什么……！？」

BJ错愕地睁大眼睛。火球在空中互相碰撞，轰隆一声，炸裂开来。爆炎宛如一道墙壁似的向两旁扩散，热气翻腾。

火墙另一头响起BJ的怒声。

「你这家伙，居然用一样的魔法来迎战！你是在小看我吗！」

「志藤，他们要发动全体攻击了。」

阿姆莉塔走到志藤身旁。志藤听见她的话后，看向雪近。后者也来到志藤的旁边——与阿姆莉塔并肩站在他的两侧。

「了解。」

雪近领会到志藤的意思后点点头，将手伸向前方，召唤出一堆六角形碎片。碎片紧密地聚集在一起，向外延伸，形成一道形状如一只巨大变形虫的屏障。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马上得意起来的态度！」

BJ与〈欧米加〉的全体成员一同释放魔法。光线、光弹、闪电及火箭，一群攻势吹飞火墙，如暴风雨般地袭向屏障——〈蜂巢〉。

整群魔法落在〈蜂巢〉的表面上，炸裂开来，一阵闪光照亮整座停车场。雪近一边支撑屏障，一边沉下脸色。

「攻击力虽然不高，但他们似乎打算包围我们。」

「我想也是。阿姆莉塔，这附近应该还有伏兵。你有办法侦查到吗？」

「墓地里面还有零星几个……大概不到十人，也有一些人正绕到殡仪馆的后方。」

「那么那些家伙就交给你。雪吉待在这里保护〈杀手〉的成员。BJ就由我来——杀他个片甲不留。」

阿姆莉塔和雪近分别在左右两侧直勾勾地盯着志藤。咲耶在两人提出反对之前，早她们一步开口说话。

「好像没这么简单喔？——你们看那里。」

咲耶不知何时地来到志藤的身后，从他的腋下处探出头来，看向BJ。BJ正从口袋拿出一个大型手环，戴在手腕上。

「是咏唱机。」

「虽然有猜到直条纹不可能只给他们一台咏唱机……不过看来BJ有随身带着它呢。」

BJ做出一个暗号后，全员停止攻击，四周恢复寂静。〈欧米加〉的魔法师们早已散开成一道大大的圆弧，将志藤等人包围起来。

BJ狂妄地笑着，他举起戴着咏唱机的手，下一秒，一道魔法阵浮现在地面上。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因为昨天是远距构筑，所以才无法提高威力。你们这次可别以为自己能当这家伙的对手喔？——召唤！」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首先出现的是一颗带着铁面具的头部。面具后方响起一声咆哮，撼动空气。紧接着两条手臂从魔法阵里面冒出来，彷佛想要捕捉月亮似的，在天空胡乱挥舞。

壮硕的身躯宛如钢铁、残破不堪的黑色翅膀，以及一双与巨大身躯相较之下，短到令人觉得诡异的脚肢——全身现行完毕后，魔法阵便消失不见。

〈杰伯沃基〉展开翅膀，飞在半空中，再次嘶声大吼。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还有呢！」

好几道魔法阵出现在BJ周遭的路面上，魔法傀儡接二连三地从里面生成出来。几乎都是昨晚袭击志藤等人的魔法傀儡。

「志藤，看样子还是先撤退比较好吧？」

「志藤，雪吉小姐说得没错，而且你的脸色还很差。」

「不行。跟昨天一样，要是这些家伙追上来就糟了，再加上……」

志藤把手放在咲耶的头上，沉着的声音中蕴含着怒气。

「『利用价值』？『工具』？他竟敢这样说我的伙伴。我可不打算向这种人投降啊。」

咲耶浑身一僵，瞪大双眼，抬头看着志藤的侧脸。

「志藤……」

咲耶差点就要激动地叫喊出来，她急忙撇开视线。

（照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志藤他们除了撤退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咲耶才刚对志藤他们说，她要自己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如果现在把志藤他们卷进来，那她刚刚说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既然已经知道〈杀手〉跟光之间毫无瓜葛，那么她就不能再让志藤他们继续淌这个浑水。

但是——

（『伙伴』啊。果然很棒呢……）

咲耶单纯觉得很开心。

咲耶因为太过害怕，一直不敢开口问志藤、宫子和京平，他们是否还称得上是「伙伴」、他们三人的心中是否还有〈怀兹克拉克〉的存在。

咲耶想问他们，他们是否还能——再回到那个美好的时光。

尽管现在还不晓得宫子及京平的想法，但至少志藤的心目中，还有〈怀兹〉这份系绊。

（这样的话，我现在该做的就是——）

「我去去就回。」

志藤拿开放在咲耶头上的手，跃上殡仪馆的屋顶，接着再度跳至空中，跳得比雪近展开的屏障还要高。

「啊、等……志藤！」

「受不了，他真是一个令人伤脑筋的主人唉。」

阿姆莉塔发出叹息，张开背上的翅膀。

「雪吉小姐，这里就交给您。」

「咦咦！？就这样放任志藤乱来没关系吗！？」

雪近不知所措地问道，但阿姆莉塔没有回话，仅是犹如一艘火箭，飞上天空，在现场留下一阵旋风。她在上空急速回转，消失在殡仪馆的后方。她正依照志藤的指示，前去处理后方的伏兵。

「他那个样子，不管怎么说都太勉强了啦……」

雪近目送阿姆莉塔离开后，视线往下移动，看向志藤，不安地咕哝着。一群魔法傀儡与魔法师包围在志藤四周。

唯独BJ一人退到远方，嘲笑他们。〈欧米加〉的人大概是以为志藤打算前去向他们求饶，所以才没有攻击他。一般人的确不会料到志藤竟然会企图跟他们单打独斗。

「喂，解除掉〈蜂巢〉。」

刃走上前。

「我们也要参战。我们怎么可能就这样默不吭声地待在这里啊。要是你愿意还我们咏唱机，我们说不定还有胜算。」

「这、这个嘛……但是再这样下去的确会……」

「雪吉～你放心。维持现状就行了。」

「可是、那个、咲耶小姐，志藤他……」

身上有诅咒会吞噬活化过后的魔力——这个是志藤亲口告诉咲耶的情报。因此，志藤在发动魔法时，会消耗掉比原本所需的魔力还要多，每当他发动魔法，诅咒的症状就会跟着恶化。

保安室曾经精密检查过这个诅咒。虽然咲耶很好奇保安室得到的数据，但现在似乎不是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

「我知道。所以——我也会帮忙解决他们。」

咲耶抿紧嘴角，做好觉悟。

「发动固有结装。La porte·de l'enfer……」

咲耶喃喃念着犹如咒语的词句，雪近和刃皱起眉头，因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至少在他们的周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霎时，一阵天摇地动，一道巨墙从天而降，落在BJ身后。少年一愣，倏地转过头去。

但那不是一道巨墙，而是一座青铜像。青铜像的支柱及门扉上，皆浮雕着表情痛苦难耐的人群。咲耶呢喃着。

「【地狱之门】。」

不仅是雪近与〈杀手〉的成员，连〈欧米加〉的成员也一同哑口无言地注视这座巨型雕刻。唯独志藤瞥了咲耶一眼后，勾起一抹笑容。

咲耶竖起大拇指做为回应。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固有结装是设置型的……不过，威力倒是挺惊人的喔？」

门扉发出宛如悲鸣的嘎吱声，缓缓敞开。BJ赶紧离开门边。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不管了，给我上！」

〈欧米加〉的少年们遵从BJ的指示，急忙退开，与志藤及门扉拉开距离。一群魔法傀儡同时飞向志藤；BJ和数名少年同时展开魔法。

「我也要动手啰」

「咦？等等、咲耶小姐！？」

咲耶召唤出一只银白色的巨鸟魔法傀儡。她一跃而上，坐落在巨鸟的背部。巨鸟拍动翅膀，飞向天空，高度超越雪近的〈蜂巢〉，跃至停车场的正上方。

【地狱之门】在咲耶的眼下敞开大门，门的另一头是一团沉淀混浊的黑暗。

「好～志藤，我们来大闹一场吧！」

「包在我身上！」

志藤发动【雅月风纹】——一刀斩开直逼而来的小型魔法傀儡，同一时间，无数条漆黑的手臂从门里飞射出来。

∴ ∵ ∴ ∵

志藤环顾停车场，确认所有人都躺平后，含住吸入器的吸嘴。

志藤感觉到肺部传来一阵灼热痛楚，让他难以呼吸。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才顺利吞下药剂。一股清凉感迅速自胸口扩散开来，但没过多久，胸口又再次出现一股热气。

阿姆莉塔把手绕到志藤背后，支撑着他。

「志藤，你还好吗？」

「没事。我这次有好好节省魔力。」

志藤露出苦笑。阿姆莉塔看着他，尽管心有不满，却没多说什么。咲耶也一脸担忧地探头过来。

「那个诅咒看起来真的很严重耶，刚才似乎应该听雪吉的话才对……」

「咲耶小姐不必自责，全怪我没教好他。」

「我是你养的狗吗？」

「总之，幸好能在你的身体还能负荷的情况下圆满结束。这全是多亏了及早制服伏兵，回来加入战局的我以及咲耶小姐的帮助。」

「是啊。老实说，独自一人进行连续对战真的很吃不消。你们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话说，没想到真的能打赢他们……」

刃率领〈杀手〉的成员来到停车场中央，他一脸钦佩地眺望零星倒在地上的少年们，随后忐忑不安地看向志藤。

「可是，你们闹得这么大，就等于是向〈欧米加〉宣战。他们身边还有联盟喔，你们没问题吗？」

「志藤，他说得没错。纵使轰六郎曾说过他不打算利用联盟处理跟狂人无关的事……但事到如今，这句话也变得没什么可信度了。」

「我明白，不过我想亲自跟六郎谈一谈。所以就算他要攻过来，我也会奉陪到底。」

「志藤你又来了……」

阿姆莉塔抚着额头，发出叹息。此时——

「保安室的人跟救护车马上就会过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雪近拿着手机回到众人身边。〈欧米加〉的魔法师几乎都失去了意识，因为雪近无法坐视不管，所以方才先一度离开大家，到一旁打电话通报保安室。

「这里之后就交给保安室。不过我还有事情想要问BJ，你能帮我说一声，让我明天过去跟他聊聊吗？」

「了解。我会知会他们一声的。」

「那我们呢？你们还没说要拿我们怎么办。」

志藤听见刃的提问后，沉思起来。雪近也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最后，志藤决定向刃表明他们的来历。

「其实我们不是魔法集团，而是保安室那边的人，现在正在追捕光。」

「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们只是被直条纹利用而已。就算逮捕你们，应该也不会受到太重的刑责。呃……你看，你们本来也不晓得咏唱机是违禁品嘛。不知道吧？」

刃一脸诧异地望着雪近。他不但有魔法工学知识，也拆解过咏唱机，怎么可能会不晓得咏唱机是一台违法装置。但〈杀手〉的罪刑是重是轻，似乎得看他们是否是知法犯法。

也就是说，雪近是出于同情，才会故意拐弯抹角告诉他们这件事。

阿姆莉塔漾起一抹暖暖的微笑。

「雪吉小姐的体内也留着红色的血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连志藤都在笑！我、我只是……在跟他们确认事实与否而已啦！」

「啊，是啊。你说得没错。抱歉。」

雪近双颊泛红，别过脸去。志藤安抚好她之后，再次看向刃。刃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谢谢你们。只不过……」

「怎么了？」

「我当然会协助你们，也会把所有事情通通告诉保安室。不过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跟其他人讨论一下〈杀手之刃〉今后的方向。而且也有很多事情得传达给其他成员和旗下的魔法集团。」

刃看向其他伙伴，全员皆露出阴郁的表情。他们大概是在烦恼——失去了咏唱机，他们是否还要继续经营魔法集团，又或是说，他们是否还有办法再经营下去。

志藤不发一语，盯着雪近。

「呜咕……真是的，真受不了你们。你先留下你的联络方式吧。」

「谢谢你。原来保安室里面，也有你这种这么好的保安官啊。」

「我倒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保安官会做的事……还有，每个保安官都是好保安官啦。」

「可是刃，你们现在不去保安室的话，就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不认为〈欧米加〉会就此罢休。」

「别担心。我们手上有个适合藏身的地方。我会叫其他成员这几天先安分一点，你们自己也要小心。」

志藤点点头。刃把手机号码告诉雪近后，就率领其他成员离开现场。

阿姆莉塔眺望刃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语。

「事情变麻烦了呢。」

「是啊。〈欧米加〉跟讨伐狂人联盟啊……」

「还有直条纹。真的只要去追那个男人，就会找到狂人吗？」

「会找到的。」

咲耶呢喃着。志藤往下转移视线，看向咲耶。少女面色凝重地凝视虚空。

「我绝对会找到他。」

「咲耶……？」

「那么，这里就交给雪吉。我们出发吧～」

咲耶恢复开朗的神色，小跑步离开志藤身边。

志藤望着咲耶娇小的背影，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