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路线的开始

「总、总算是逃到街上了。」

「是啊……真的好累……」

我们成功离开竞技场跟校园，进入附近的咖啡厅后，终于缓解了紧张的情绪。

镇民似乎不知道竞技场内发生的事情，依然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子。

看来暂时先别从宿舍通勤，从家里去上学可能比较好。

要是待在宿舍，感觉一天到晚都会被盯着看，会过得很窒息吧。

「两位决定好餐点了吗？」

正当我陷入沉思，店员便走过来询问点餐。

毕竟也不能喝杯水就跑掉，还是点些饮料来喝吧。

「啊，我要冰咖啡。菲涅呢？」

「唔，我要柳橙汁。」

「知道了。」

收到订单的外场人员进入内场。

总之，透过这次事件，学院内找菲涅麻烦的家伙应该都会消失吧。就算出现一、两个这种人，大概也只会走上和那个大混蛋一样的结局。

不过学院外就无法这么断定了。

虽然我和菲涅的等级和数值状态都足以匹敌王都内的顶级冒险者和骑士团员，然而在政治方面，即便贵族们可能会认为艾尔赛斯是我们的靠山，但我们没有实际的对抗手段。

贵族当中也有不少人和黑手党互通，他们很有可能不会自己出手，而是运用他人来干涉我和菲涅。

比如绑架我们后，逼迫加入他们的派阀，或者威胁我们，以便从艾尔赛斯那里牟利。

这样的话，我希望能把菲涅寄放到某个可以信赖的人身边。

我能信赖的人……值得信赖的对象……

（嗯，不管再怎么想，我的朋友、熟人清单中，都不存在这种人呢。）

没想到走到这一步，我居然会因自己没有人缘而烦恼。早知如此，我就该装出开朗的性格，广结良缘。

……算了，这也不是能立刻得出答案的事情。

不该一时冲动下定论，而是要仔细思考后，再得出答案。

啊，对了。

「菲涅，你询问艾尔赛斯殿下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曾在山上帮了一名男子吗？我总觉得殿下和那个人很像……」

菲涅的猜测没有错。在「羁绊圣夜」的故事中，她确实是救了艾尔赛斯王太子之后，才开启了学院生活。但是……

「不过看来似乎是我的错觉。」

「怎么说？」

「……殿下和我在山里遇到的那个人不一样，殿下是一位超脱世俗，让人畏惧的男士。」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艾尔赛斯，的确是让人隐隐感觉到诡异之处的人。

艾尔赛斯在游戏里很少出现，不过剧情基本上都把他描写成一位温柔青年。

再加上他们明明见过面，艾尔赛斯却说「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菲涅说的或许没有错。

不，可是，这样子剧情就会说不通……

「啊，对、对了，我应该会回学院宿舍，艾煦先生呢？」

菲涅的问题打断我的思考。

「我……暂时从那间屋子通勤吧。因为这次有点做过头了。」

只不过，房子能不能维持菲涅帮我整理好的状态，确实是个问题。

「艾煦先生，你能让房子维持在能住人的状态吗？」

「……我要行使缄默权。」

「驳回。艾煦先生，住在肮脏的环境中，会让身体和心灵都腐化喔。若想过上健康的生活，就要好好打扫──」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啦。不过贵族的房子几乎都有管家在，很少需要自己打扫。」

我说的是事实。贵族的宅邸都会有个几位居住宅邸的管家和仆役维持环境整洁，以备随时有客人来访，所以贵族自己并不会去打扫房子。

……不过，王立魔法学院的学院宿舍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让大家能有一定程度的独立生活的技能。

总之，无论开出的条件是包住还是通勤，我都得找一位管家才行。

「艾煦先生，我也能胜任管家的工作吗？」

「……什么？」

当我如此思考，菲涅便一脸紧张地询问，害我不小心发出听起来很蠢的声音。

……让菲涅做管家的工作？曾经在孤儿院这个还算大的设施中，负责进行清扫等杂务的她，应该办得到吧。不，她能够把那个垃圾屋变成能住人的空间，能力不容置疑。

但是──

「每天要去学校上课，还要管理房子，然后再回学校宿舍，应该很累人吧？」

「是的，所以说艾煦先生，你觉得在你愿意的前提下，让我担任管家，并让我和你住在一起如何？」

……咦？

「呃，那个，你说的这些话是认真的？」

「是的。啊，这样果然会造成你的困扰……？」

「不，是不会困扰……不过我才想问你，和我这种人一起生活，你不会觉得讨厌吗……？」

「我怎么可能会对大恩人艾煦先生有那种想法！」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这么说起来，游戏里也出现过类似的事件。

共通剧情前期，菲涅有一次和可攻略角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因为在孤儿院，她都会和年纪小的男孩子一起洗澡，所以对异性界线不是很清楚的菲涅和可攻略角色，似乎来了一段「真的要一起洗？」的对话。

「……我知道了。只要你不介意，就这么办吧。那么接下来，关于薪水──」

「怎么可以！光是你愿意让我住就已经──」

「不行。你担任管家要付出劳力，我当然要支付代价。这样我和你的关系才会保持平等。既然要在同个屋檐下生活，我认为这一点必须划清界线。」

「啊，这样啊……」

为了打造出对等的人际关系，菲涅付出劳力，我则要支付薪水作为交换。

要是忽视这一点，我很有可能会不小心说出「我都让你免费住在这里了，乖乖听我的话！」之类的。

当然，我不打算这么做。虽然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菲涅离开这个家之后能够独立，但既然要住在一起，应该要留意彼此保持对等关系。

「关于这一点，我不打算让步。这是一起住的最低条件。」

「唔……我明白了。」

「那么这样就成交了。」

我说完便对菲涅伸出右手。

菲涅也伸出手，莫名高兴且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那么总之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前，我们就作为家主和管家一起生活吧。」

「好的！」

就这样，我们在这段奇妙缘分的牵引之下，展开同居生活。

※※※

决斗结束后，过了一星期。

在王城的一角，国王与部分王室成员，以及只有部分外部人员知道的房间。聚集在这房内的人们，除了一个人以外，所有人都带着严肃的神情坐在位子上。

「国王陛下驾到。」

听到站在门附近的其中一位禁卫骑士这么说，他们连忙站起身。

接着进入房内的人，是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留着胡子且高挑纤瘦的男子。带着一如往常憔悴至极的表情进来的他──国王萨勒斯九世，环顾伫立不动人们的脸，坐到专属国王的椅子上，对房内的人们轻声说了一句：「放轻松吧。」

闻言，聚集在房内的人们，再次安静地回到各自的位子上。

「──那么，这次的事件要怎么处理比较好？」

萨勒斯九世以沉重语气说出这句话。闻言，参与此次事件之人的父亲──「猛将」、「宫廷魔法师长」及「财务尚书」，均铁青了一张脸。

「非、非常抱歉，陛下！臣已让愚蠢的犬子闭关在家，只要陛下一声下令，臣会立刻献上我等的首级！」

「猛将」极其害怕地向萨勒斯下跪。这模样甚至会让旁观者怀疑，他的头衔该不会只是戏剧的角色名。

「这不光是你和令郎的责任。我们也一样，必须背负起罪过。」

萨勒斯九世说完，瞥了一眼「宫廷魔法师长」和「财务尚书」的脸，询问握有真正权力的王太子艾尔赛斯。

「的确，关于这次事件，犯下最严重罪过的人是愚弟与教唆他的爱莉洁。使用王室特权任意进入宝物库，并把王家秘宝带到那种场合的罪过，该怎么让他们偿还呢？原本应该要处以极刑……」

艾尔赛斯一边沉思一边从位子上站起来，望了望房间唯一的一扇小窗户。

「说到罪过，帮助我们拿回秘宝的那两人，艾煦·雷文以及菲涅·司桃特，陛下打算如何奖励两位？要是没有他们，秘宝就无法完美拿回来了吧。」

「艾尔赛斯，你认为怎么做比较合适？」

艾尔赛斯面向萨勒斯九世，以彷佛舞台剧演员般夸张的动作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应该颁授勇者勋章给菲涅·司桃特。毕竟她达成了如此实绩，相信宫中的人们也会接受的吧。不过问题在艾煦·雷文身上。」

艾尔赛斯说完，将仆役倒的水一口饮尽，然后再次开口：

「听说他是准男爵家的次子。我认为让立下如此功绩之人，就这样默默沦为平民实在有些可惜。我记得宫廷贵族瓦伊斯子爵家没有继承爵位的子嗣，听说近期将正式在公文书上标注断绝。那么，让他──艾煦·雷文继承那个家如何？」

听到艾尔赛斯的回答，随侍萨勒斯九世左右的「宰相」虽害怕地颤抖，仍如此反驳：

「恕、恕臣斗胆直言，殿下！先不论勇者勋章，打从莱克雷西亚王国建国以来，从来没有将子爵之位授予准男爵家……而且还是尚未成年的次子以下之人！」

对于「宰相」的反驳，齐聚一堂的极少数高级官僚、骑士、内阁大臣们，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都持相同意见。

世袭男爵只要没有完全断绝血缘或对王国及王谋反，其身分地位便能获得保障。在贵族当中身分最低廉的家世，准男爵家的次男──光是赐予他世袭男爵之位便已经是十足的特例了，现在居然还跳过男爵，想让他继承即将灭绝的宫廷贵族子爵家家主之位，简直前所未闻。

不过大概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艾尔赛斯饶有兴味地紧紧盯着「宰相」的脸。

「那么宰相阁下认为应该要给予何种奖赏才妥当？这次的事件是绝对不能被偷走的秘宝遭盗，严重到甚至砍掉几位负责人的首级也一点都不奇怪。对此，果断且勇敢夺回王国秘宝的伟大勇者，若是你又会如何奖赏？」

「这、这个……」

大概是听到「负责人」这个词语后，终于产生自己是当事人自觉的「宰相」，冒着冷汗，说不出话来。

「好了，艾尔赛斯……没有法律规定，不能让准男爵家的次子继承子爵之位。不过，宫廷内和骑士团大概都会对此做法产生剧烈反弹。但要是没有协助者──那个叫艾煦·雷文的人──我们的面子也会挂不住。」

大概是受不了儿子嬉闹的态度，萨勒斯大大叹了口气，帮「宰相」以及自家儿子都参与这次事件的三位贵族打了圆场。

「属、属下葛莱姆！只要是为了国王陛下和王太子殿下，随时愿以命相搏！」

「亚巴哈也和葛莱姆将军有一样的想法！」

「陛下以及殿下！无论何事，微臣贝奴斯也愿提供协助！」

看到这片光景，艾尔赛斯露出微笑，转向萨勒斯九世后低下头。

「国王陛下，是否能将三位的处分降为训诫即可呢？既然三位对陛下宣示忠诚，相信其公子同样只要接受妥当告诫，终究会和三位一样，为王国效力才是。」

「……行吧。那么犬子与爱莉洁·林格史塔特的处分，你又有什么想法？」

艾尔赛斯像是「期待这刻许久」般，勾起了唇角。

「我认为让他们两人在王立魔法学院的大讲堂，向艾煦·雷文及菲涅·司桃特谢罪是个好主意。毕竟他们两人自尊心看起来都很高，会把这种行为看作是屈辱。再加上，这也等同于昭告天下他们是罪人，让他们今后无法轻举妄动，更能达到自律的效果。这大概会成为他们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耻辱吧。」

「……朕理解你的想法了。不过他们的最终处分由朕来决定，你可别随意插手，老实待着。」

「若陛下坚持的话。」

萨勒斯九世最后只说了一句「累了」，便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在人们目送国王陛下离开后，艾尔赛斯也走出了房间，内阁大臣们、官僚、骑士们也一一离开。

最后只剩下「猛将」、「宫廷魔法师长」及「财务尚书」而已。

「没想到居然会欠那个小狐狸人情……那个笨蛋儿子。那种低阶贵族小姑娘哪里好了？」

「财务尚书」深深坐进椅子，生气地拍桌。

「好了好了，贝奴斯阁下，既然保住了我的们地位，现在就先放下心吧。」

「亚巴哈阁下，我们不仅被那只小狐狸──艾尔赛斯殿下掌握把柄，甚至还欠了他人情，你却还这么想，是不是太悠哉了？」

他们口中的小狐狸，即是立下各种丰功伟业，获得「屠龙者」等等诸多称号的「千面英雄」，王太子艾尔赛斯。

在平民和宫廷外的贵族眼中，艾尔赛斯是一位豪放磊落的豪杰；在宫廷内却是会以政治影响力在背后操纵各派阀的人物，因此是实质权力超越现国王萨勒斯九世以上的权贵之人。

也因此，大家甚至会说：「想在王城存活，必须强调自己能为艾尔赛斯带来多少益处。」

「既然如此，就按照预定，等艾尔赛斯王太子即位为王吧。为此，首先要先铺好路，顺利让艾煦·雷文继承瓦伊斯子爵家的家主之位。」

「宫廷魔术师长」这么咕哝，并望向方才艾尔赛斯探头观望的房间窗户。

王都庄严的街道在夕阳的照耀下，染上了一片红。

※※※

「殿下，真的只要这点处罚就够了吗？」

艾尔赛斯的房内。在这个只放了最低限度的家具，重视效率的房间里，身为心腹的女侍从如此询问「王太子」。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审视着每天都要记述的「国家百年大计」。

「『这点』的意思是？」

「这次事件先不论第二王子殿下，其他人应该要处以极刑较为妥当。或许向平民道歉，对他们来说是令人难以隐忍的屈辱，不过我认为以殿下您的个性来看，这次的处分似乎有点太轻了。」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毫不留情呢。」

但这就是你的优点──艾尔赛斯加上这一句话，转向侍从的方向。

「艾煦·雷文拥有异常的力量，而菲涅·司桃特觉醒为『光之圣女』。为了让这个国家存续到百年之后，必须留下随时都能处分掉的敌人，才好驾驭这两人。」

「我以为关于前者的谜团，殿下已经解开了……」

「在获得确证之前都是臆测。总之，现在的我们需要的是外部的压力。只要能够获得承受压力后的反弹之力，就能够获得百年后的生存权。只要是为了奠定这些事的基石，即便要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这样啊。」

听完这段话的侍从，再次确信自己对眼前这个「怪物」产生的恐惧绝非错觉。

对外作为「英雄」受到国民爱戴、背地里作为「幕后黑手」支配宫廷争斗，以及现在表现出极其「爱国」的一面。这所有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本质，同时也不过是「怪物」持有的各种面向。侍从很清楚这一点。

将所有一切都当作盘上游戏及棋子看待，即是这个怪物的天性。

眼前的怪物打从心底，认真饰演英雄的角色、支配宫廷的幕后黑手的角色，还有为国家未来担忧的爱国者的角色，并以角色视角判断该怎么移动什么棋子，接着观察情形。这是他唯一的娱乐。

而且侍从知道，这个怪物若某天真的突然对毁灭国家的「魔王」这个角色起了兴趣，恐怕会引发大灾难。同时她也知道，怪物已经为了享受「魔王」这个角色，豢养了好几个狂人。

正因如此，即便怀抱恐惧，侍从依然顺从眼前的「怪物」……不过这是伪装。

奉国王陛下的诏令，她是为了避免这个怪物成为无法驾驭的灾厄才守在这里。

「来吧，『光之圣女』和『变数』，你们接下来会让我看到什么样的景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