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偶之死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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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飞车的设计概念似乎是搭乘星星船舰与流星赛跑,深蓝色的车体镶着银色星星,璀璨而绚丽。不过,真上记得旋转马车也是以跟流星赛跑为主题,概念似乎重复了。看来,这座主题乐园不管怎样都先以流星为假想敌的样子。
云霄飞车本体为四人座,车身略小,但因为连结了五节车厢,游客周转率或许并不差。
「这种小型车厢从二十年前开始慢慢流行起来,现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了。小车厢运作灵活,不但能跑复杂的路线,乘客也更能欣赏风景。」
「原来如此……你知道得真清楚呢。」
「大概是因为我在游乐园遇到了那种事吧,后来就开始调查各式各样的资讯。像是星际飞车为什么会打造成这种类型的云霄飞车等等。」
常察有些怀念似地低语。
虽然星际飞车的安全杆泡棉已彻底腐烂,露出了银色的本体,但飞车本身感觉再继续运作也不成问题。真上伸手抓住安全杆,试着移动飞车,结果车子像玩具般发出「喀、喀、喀」的声音动了起来。
「车子意外地轻耶……完全可以动。」
「也是,常常可以看到工作人员拉云霄飞车或其他设施的车体调整位子。有些地方即使上面有乘客,拉起来也跟平常没两样。」
原来如此,常察的话令真上豁然开朗。虽然真上对游乐园不太熟悉,但常察应该能帮忙补充相关知识。
「难得都来了,要不要坐坐看?只是动动车厢的话,应该也不危险吧?」
蓝乡若无其事地鼓吹,常察也点点头说:
「说得也是。我坐上去看看,真上,你能帮我推吗?」
常察毫不犹豫地坐进了生锈的车厢。在谈论危险或卫不卫生的问题之前,这辆车厢可能载过尸体啊!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也是警察的一种才能吗?还是说,之前虽然是伪装身份,但常察其实真的是个废墟迷?
真上已懒得思考答案,听从常察要求,把手放到车厢后方。
「请抓好,要走啰。」
「好。」
常察抓住干瘪不已的安全杆。
真上使劲一推,车子立刻动了起来,超乎真上想像的轻盈。车厢下满满的车轮滑顺地咬合轨道,将阻力降到了极限,令真上深刻感受到若车子不断加速起来后会有多惊人。
「那个,我不去上面,就推到有斜坡的地方可以吗?」
「好,没问题。」
征得常察的同意后,真上将车厢推向不远处的第一个斜坡。然而,车子的走势却没有减缓的迹象,真上一路攀上阶梯,克服坡度,越过了第一个斜坡。接下来的轨道是一段与地面平行的路线,经过第二、第三个斜坡后开始漫长的降落。
「既然都到这里了,可以帮我再往前推一点吗?大概到这段水平轨道的中间。」
即使没有明说,真上也明白常察指的是哪里。他请常察抓好安全杆,将车厢往那个位置推进。
就这样,两人终于来到了遭栅栏刺穿的嘉妮兔———主道的上方。
「……凶手应该,就是从这里推下去的吧。」
「似乎是这样……」
常察觑着下方道。栅栏就在车子的正下方。
「如果不追求像主道先生那样精准穿过胸口的话,从这边推下去至少会刺中。」
这是因为栅栏设计成交错排列的样子,只要没有偏得太离谱,一定会刺中其中一根栏杆。
「……没错。感觉一定会刺中布偶身上某个地方,像是肚子之类的。也就是说,刺中的地方不用非得是胸口吗?因为从这里推下去很难锁定要刺中哪里吧?」
「这样的话……代表什么意思呢?凶手只是想刺穿尸体吗……?」
不懂。这里比真上预期的还高。这种高度就算只是推落,不用刺中栅栏也能杀人吧?那么,尸体只是不小心刺中的吗?
不,不对。重来一遍,若凶手只是想让主道坠地身亡,不在这里也无所谓。只有此处刚好位于栅栏上方,栅栏是必要的。
另外,还有高度的问题。
「这段和地面平行的轨道高度大约二十公尺,我记得栅栏的高度大概十二公尺,所以轨道和栅栏之间的距离是八公尺吗?」
「你的意思是虽然距离八公尺,但因为有两道栅栏的关系,刺中的机率很高对吧?」
「不,不对,现在的问题是深度。」
真上想起主道的尸体,不仅遭栅栏贯穿还触及地面。
「就算从这个高度推下去也不会刺得那么深。尸体遭贯穿后的冲力会减弱,应该到中间就会停住了。也就是说,凶手是推下主道先生后,再利用绳子或其他工具将尸体硬拉到地面上。他为什么要这么费事,坚持把尸体降到地面上呢?」
没错。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刺穿尸体,就算布偶停在栅栏中间应该也无所谓。然而凶手却大费周章拉下主道的尸体,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我现在知道主道先生可以不用专程爬上通道了。」
「是吗?为什么?」
「因为有这么完美的推车啊!只要将穿着布偶装的主道先生放到车上,抓住安全杆一路拉到这里就可以了。」
若不用直接搬运的话,门槛将会变得很低。云霄飞车的设计是尽可能减少前进的摩擦力,也能用来当作搬运人类的理想推车。所幸,二十年岁月削去的只有美丽的装饰与安全性,正好用。
「确实,这样就不用主道先生自己爬上来了。」
「没错。」
「不过,要放进车厢的话,嘉妮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呢?感觉手脚好像会跑出来,还有那对大耳朵。」
「……可能需要抓一点平衡吧。」
真上从没想过嘉妮兔是兔子这件事会这么令人憎恨。那对耳朵感觉真的很重。
「啊……但头部可以事后再套上去吧?反正套着也可能会因为掉落的冲力跑到其他地方。事后再装上头部的话,会更容易取得平衡。」
「啊,对喔。真上,你真的很聪明耶。」
「而且,如果没有头套的话,或许一个人也能把尸体推下去……老实说,就算是拿掉头套的状态,能把主道先生丢下去的……感觉也会是有一定力气的男生。」
这么一来,痛苦的是自己就会成为头号嫌疑犯了。如果是真上,也有能力丢下穿着布偶装的主道。只要把尸体放到这辆车上,用推落的方式丢下去即可。
或许是察觉到真上害怕被怀疑的心情,常察笑着说:
「不过,若是两个人的话就跟力气无关了吧?虽然要一起站在这段狭窄的阶梯上可能很辛苦,但应该比一个人推轻松。」
常察细声说着,一边低头俯视浑身是血的嘉妮兔。眼见常察几乎要顺势翻下去的样子,真上连忙道: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底下有摔落的人,现在这个状态果然还是有点可怕。」
「你说得对。」
「你真的要抓好喔,等一下是倒退向下滑。」
在车上载了一个活人的状态下,回程似乎会比较艰难。真上绕到车厢后,撑着车子慢慢回去,常察也牢牢握紧了安全杆。
「啊,你们终于回来了,都说了些什么呀?」
「一些跟你无关的事喔。蓝乡老师既然是名侦探,应该自己有办法吧?」
「你要是这么坏心眼的话,我就不让你出场当助手了。」
「废墟侦探系列的助手几乎都会死掉不是吗……」
「蓝乡老师,我们有收获喔!我认为凶手是利用这辆飞车搬运主道先生。」
常察结合刚才的经验,说出自己的推理。把云霄飞车当成推车,搬运主道。
「不是靠真上在便利商店进货的怪力才能推吧?」
「不要一直用这种令人火大的方式说话……才不是那样。不信的话,你自己推推看不就得了?」
蓝乡轻轻耸了耸肩,就像在说「那种苦力活是你的工作」一样。既然如此,真上希望他就不要再啰哩叭嗦了。
话说回来,想要移动这辆车子的话,谁都办得到吧。就连常察应该也没问题。
「不过……就算可以利用车子,还是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蓝乡,车子的事搭配你刚才自己的灵感或许能想到什么吗?」
「嗯,怎么说呢,完全没有。毕竟我连凶手的范围都无法缩小。安眠药的事也不能当判断的线索,因为也许有人是装成吃下安眠药的样子。」
「至少……我是吃到了。」
明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句话,常察还是忍不住表态。
「我也是,因为这样起床后后脑勺一直很痛。」
「蓝乡,你没有喝咖啡吧?」
「或许有咖啡以外的下药途径吧。啊———好痛,好痛!如果是推理小说,主角也被下药时就会以第一人称描写异状等等而获得信任,真好!在我的视角里我就是主角,也就是叙事者,却无法随心所欲啊!」
蓝乡开玩笑地说。不过,他说得没错。大概是真上闭口不语的样子令他很没劲吧,蓝乡继续道:
「……那么,星际飞车的调查就这样了吗?接下来要怎么办?」
「既然这样,我想去看看一个地方。」
常察立刻回答。
「也许已经有人在调查那里了……我们要不要去G3仓库看看?那里有嘉妮兔的服装,一套应该是主道先生身上那件,我想知道剩下四套怎么样了。」
「没错……这确实应该调查。」
既然凶手利用嘉妮兔布偶装犯案,就的确有必要前往G3仓库,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
「从云霄飞车这里去G3仓库吗?距离很远耶。我知道为什么推理小说不会用游乐园了啦,占地宽敞,要调查的地方又多,太辛苦了。」
寻找主道尸体时,蓝乡好像也说过一样的话。
「这么一想,废墟侦探这个设定从一开始就很辛苦吧?你为什么会想出那种设定呢?」
蓝乡故意吹了声口哨,敷衍带过一切。被自己想出来的设定摆布的作家真可悲。
「因为我喜欢废墟。光这个理由就够充分了吧?」
蓝乡说。
「因为喜欢……吗?」
这是真上一开始在同伴身上寻求的东西。他希望大家是因为喜欢废墟才会齐聚一堂。然而真上也已经明白,大部分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那种悠哉的理由而来。
「蓝乡,你认为谁是魔幻乐园枪击案的真凶呢?」
现在先丢这个问题试看看。蓝乡是右撇子,也有可能贴那张纸。或许这个问题能成为引子,了解些什么也不一定。
然而蓝乡却一脸认真地说:
「我认为没有真凶。」
「咦?」
「虽然以我个人的回答会是签付晴乃就是了。那件枪案或许有许多远因,但动手执行的人是最坏的吧?」
蓝乡的声音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副俨然自己就是审判者的表情。
「我再说一次,开枪的人就是不对。」
断章3
魔幻度假村计画是拯救天冲村最后的希望,麦奇卡度假村提出前所未有的条件,大家应该能因此变得幸福一点吧。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四分五裂,我绝对不要这样。
然而,与涉岛小姐他们一起参与的协商结果却惨不忍睹。
「不行,我无法接受什么魔幻度假村计画。」
「为什么?透过之前的疫情您也了解吧?这里太封闭了。如果交通再稍微便利一点,如果有完善的设备能承受河川泛滥,如果村里有大医院,有些性命就能得救。我们应该迁离,引进魔幻度假村。我明白您对这个村子有感情,但应该能住在天继山附近才对,而我们最喜欢的村子将会留下来。」
「不会留下来。」
签付家爷爷道。他面露威严,否定我的说法。
「为什么?村子并非天生,而是住在这里的人打造出来的地方吧?」
「御津花……不,中铺小姐。」
签付爷爷压低声音,改变了称呼我的方式。
「不管你说再多,我们这边的看法都不会改变,什么样的说服都没用。」
「为什么?如果解释得不够清楚,要我说几遍都可以,如果觉得交涉不够,我愿意负起全责。当然,是双方互派代表,以免有不公平———」
「不是因为那些。我们不会改变看法,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签付爷爷的口气彷佛像在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谆谆教诲。
「因为你们的看法才是正确的,是对的。『死守着这种小村子也没用,应该离开这里探索新生活。』我懂,毕竟,你们更合理。」
我知道自己的脸渐渐失去血色,就像把肌肤泡在冰凉的河水里那样一片苍白。签付爷爷这句话反应了我们之间的鸿沟,清晰到令人悲伤的地步。
「可是啊,正确这件事无法打动人心。我们在座这些人,这辈子一直都无谓地抓着没有意义的固执活着。那种固执和老旧的习惯,是进步与正确的事物可以随时驱赶的东西吗?」
我心中一直存在一个疑问。改变村子的契机应该要多少有多少。
天冲村之所以交通不便是因为没有完善的道路,村里没有资金改善。那么,就得想办法摸索取得外资的方法。至今为止,为天冲村引进新产业的对策全都不顺利。曾经,有人提过盖野菜加工厂或宝石加工厂,又或是运用村子能清楚观星的特点建设天文台。
所有提案全都因为「会改变村子」这个理由遭到驳回,连个像样的讨论都没有。那些计画提案有各式各样的背景,我也不会说它们全都很优秀。我想,不变的天冲村应该也有许多自己的魅力。
然而,村子却因为这样出现了无法拯救的性命,井口叔、纸村叔,还有———妈妈。这些人本来可以得救。只要交通再便利一点,只要村里有能抵抗大雨的设施。大家在全村的葬礼上明明流了那么多泪,又为什么不能正视悲伤的原因呢?
那样的事我已经不想再遭遇第二遍。我想和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到最后。为什么就是无法获得理解呢?
「你大概觉得你面前的这些人既无知又落伍吧?所以想引导大家,只看见自己的正确。你不知道我们在这个封闭的地方一直以来守护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没这回事!我为了天冲村这么拼命———……我喜欢这个村子!」
「你喜欢的天冲村不存在。」
签付爷爷毫不留情地说。
就这样,那天的协商结束了。
「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这边为了成功打造魔幻度假村,已经开始动员大量人力了。」
协商结束后涉岛小姐说,其他跟着涉岛小姐来的人则是看着我交头接耳。
「你说也有很多人赞成引进,但我说明的时候却没听到一丁点赞同的声音。」
今天的协商流程是先由麦奇卡度假村公司说明计画,再由我补充、回答疑问。然而,不只涉岛小姐发表时现场反应不佳,就连轮到我的时候,赞成派也始终低垂着头。
「本来应该有更多赞成的人,只是那个场合里反对派的声音很大,他们才难以启齿。」
「如果他们在重要场合无法表达意见的话,我担心最后会是反对声音获胜。三个月后,如果没有取得大多数人的同意,就赶不上两年后开幕了。」
我心里暗暗「咦」了一声。开幕时间是何时决定的?初次协商才刚结束,就有赶不上时间这种问题了吗?涉岛小姐说的赶不上是什么意思呢?
「放心……大家一定能理解。」
「我们需要的不是理解而是同意。再慢下去,度假村可能很难在万全状态下开幕,这么一来,能支付天冲村的金额也会减少,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涉岛小姐口中不停出现我不知道的事。我从没想过计画会进展得这么快。
然而,我不能在这里停下。要是现在度假村公司撤回计画的话,大家对我———对魔幻度假村的期待该怎么办?
现在计画虽然有点急,却也证明了它是多么的庞大和具有分量。想要守护天冲村,除了让这个计画成功,别无他法。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反对派的人很明白村子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的事实。既然如此,就已经没有办法说服他们了。
此时,编河先生找上了我。
编河先生乍看之下是个身形瘦削的可疑男子,大热天却穿着长袖。他找我说话时我吓了一跳,同时觉得这个人不可信。然而,编河先生却说他有办法打破目前的僵局。
「你做的事是正确的,接下来只剩下做法的问题。」
编河先生是大型出版社的杂志记者,负责的杂志叫《周刊文夏》,是天冲村的商店也经常会进货的杂志之一。不过,不是每周都有就是了。
编河先生似乎对麦奇卡度假村的大型度假村计画有着强烈的兴趣,悄悄进出天冲村的样子。最早发现他的人是凛奈。别看凛奈那样,那孩子其实对外人很敏感。知道凛奈因此趁机要求编河先生当她的玩伴后我不禁笑了出来。该怎么说呢,这就是凛奈厉害的地方吧。
「只要将现在天冲村和魔幻度假村的事报导出来,支持你的人一定会增加。想在这个不会改变的村子里解决一切是行不通的。首先,必须从村里向外扩张。」
编河先生强力主张应该仔细报导天冲村的现状与引进魔幻度假村的计画。他说,如果外界的人能以客观角度看待计画的话,村里的气氛也一定会改变。
他说的或许不错。麦奇卡度假村那么积极,应该不会在开幕时间上妥协。那么,即使是杯水车薪,或许有外部的力量还是比较好。如果这篇报导能成为改变的一小步的话。
我拜托编河先生撰写报导,每周刊载,即时传达天冲村的现状。这么一来,天冲村或许也会改变吧。
6
抵达有问题的G3仓库时,真上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因为他本能地不喜欢嘉妮兔布偶,而是因为闻到一股奇妙的味道。
「……抱歉。常察、蓝乡,你们可能离远一点比较好。」
真上让两人保持距离后,做好心理准备打开仓库门。
最初感受到的,是一股难以忍受的烧焦味,满室的烟雾窜向鼻间。
「……这是……」
仓库内惨不忍睹。
曾经是嘉妮兔布偶装的东西被烧得面目全非,应该是淋了煤油。真上忆起发现主道尸体时,自己曾想过火烧布偶装的事。嘉妮兔的布偶装似乎相当厚实耐用,即使如今已化成一团黑色物体,依旧屹立在原处,只是终究已无法穿了。
烧得焦黑的嘉妮兔有三只,其中一只的头部更是消失无踪。
「好过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常察似乎真的受到了打击,浑身发抖道:
「嘉妮兔布偶装总共有五套,这里应该要有四套才对,但现在却只有三套被烧毁,一套消失,意思是……」
有人将嘉妮兔布偶装带到了某个地方。印象中,真上好像听过类似这样消失的娃娃暗示犯行的推理故事,但故事背景好像不是废墟,所以最后他就没看了。
「意思就是,还会有一个人死掉之类的吧。」
蓝乡立刻说出没意义的话。
「不要随便讲这种话。」
「哪里随便了?能够好好正视这种可能性才叫侦探。」
「而且,不是只有一套不见,是一套完整的嘉妮兔和一颗头消失无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说不定是在预告有个人会被断头。」
蓝乡敷衍地回答,接着又容光焕发地说:
「这么一来,就确定一件事了呢。主道先生并非自己从轨道上跳下,凶手需要布偶装,所以才会趁半夜拿走一套嘉妮兔跟头。」
「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
「我们连主道先生的部分为什么要那样都不知道吧?」
蓝乡说得没错。如果想让栅栏刺穿身体的话,没有布偶装会更方便。
仓库角落里倒着一桶红色汽油桶,桶内已空空如也。
「凶手是从哪里带来这桶汽油桶的呢?」
「你们还记得园区平面图吗?有标记魔幻乐园仓库的那张。我看过后简单誊写了一下内容。G7有存放煤油,我们去确认看看吧。」
「等一下,煤油放了二十年还能用吗?」
「还能用喔。至少,有办法燃烧。」
这座仓库的异臭之所以这么强烈,大概就是用了旧煤油的关系吧。因为煤油放了几年后便会发黄,散发出异臭。
「为什么要特地做这种事呢……」
「什么意思?」蓝乡问。
「如果凶手只是需要嘉妮兔布偶装的话,拿走就好,为什么还要将剩下的嘉妮兔烧掉呢?」
「大概是想防止别人模仿自己吧。又或者,凶手对布偶装有强烈的特殊情感,烧毁嘉妮兔有独特的意义。」
「会是那种情感上的因素吗?」
此外,如果只是要一套完整的嘉妮兔也就罢了。凶手要将第三套只拿走头的嘉妮兔用在哪里呢?
「不管怎样,对嘉妮兔做这种事的人根本丧心病狂。」
常察嘟着嘴说。
「嘉妮兔是魔幻乐园在构想阶段时发表的吉祥物,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好可爱,所以,该说是有很深的回忆吗……」
常察怀念地说。
「啊,对了,这样子我又想到了一件事。试营运那天,我从嘉妮兔手中收到了气球。」
「气球?」
「是嘉妮兔发的喔。虽然我的气球一下子就飞走了……是小狗气球。」
「为什么兔子要发小狗气球?」
「为了宣传狗狗猫猫大舞台。」
突然出现似乎和星星与太空无关的词汇令真上一头雾水。
「魔幻乐园计画在正式开幕当天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吸引游客。其中有个舞台活动是能和稀有的小猫小狗合照,我非常期待。另外还可以把蛇围在脖子上喔!」
「原来如此……感觉的确很能带动气氛呢,虽然蛇不是狗狗猫猫就是了。」
真上能轻易想像出常察脖子上围着蛇,一脸欢欣的模样。
「原本应该还预计有各种大型活动才对……像是邀请偶像来唱歌、搭建配置大型天文望远镜的帐篷等等,因为魔幻乐园是以星星为主题嘛。还有与知名导演合作,电影抢先上映的计画喔,记得原本是要在大舞台播放,只是……」
只是这一切全都没有实现。真上一想到原本预计要来的小狗和小猫就觉得难过。
突然间,某个东西闪过真上的脑海。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怎么了?是快想出什么了吗?」
「不,我不清楚是哪里有问题……试营运和正式开幕的日期没有隔太远对吧?」
「是啊,我记得好像是一星期。试营运那天,工作人员检查了好多东西,像是猫狗的笼子能不能顺利放在大舞台旁等等,刚才说的那些活动也全都做了类似彩排的确认,虽然小狗实际上没来就是了。」
「原来如此……」
真上刚要想到什么的脑髓急速萎缩。自己似乎就快抵达某个目标了,但只是追逐不明的目标终究无法连结起来。
「嗯……」
真上感觉自己就快想起一些跟这些有关联的事。
「总之,我们先去G7仓库吧。我想知道还剩下多少煤油。」
然而事情却不若真上想的那么顺利。
位于办公室后方的G7仓库与其他仓库不同,是一般的白色组合屋,门户森严,后面还贴着标示危险物品的告示。仓库大门上虽然留有曾经上锁的痕迹,但不知是老化或是遭强行扯开,如今只剩下生锈的门闩。
仓库里有四桶装了煤油的红色汽油桶,但无法得知原有的数量。真上一打开油桶,桶内便传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煤油变质后的臭味。
「这跟倒在嘉妮兔布偶旁的油桶是一样的东西,凶手似乎就是用这个烧嘉妮兔的。」
「意思是,本来总共有五桶油吗?」
常察忐忑地确认。
「要是这样就好了……」
这些煤油大概是办公室暖炉的备用油吧,就算有更多桶也不奇怪。G7仓库里另外还有大量杂七杂八、难以分类的物品。墙上甚至挂着大斧与大柴刀,感觉连真上都挥不太动。
「要不要拿走这把柴刀呢?凶手攻击我的时候应该能当武器吧?」
「门外汉挥这种东西很危险,使用柴刀也需要诀窍。」
「这也是在便利商店学的?」
「是跟我父亲学的。」
挥刀时若没有好好加上身体的重量,刀刃就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想像自己在劈砍而非切东西。父亲站在真上身后,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些话。
「是喔,爸爸也会教这种东西吗?」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喔。」
真上冷淡回道。蓝乡意外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总之,最好不要有那种拿走武器的想法,紧急时刻那种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好。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乖乖听话。」
「最后就是消失的嘉妮兔布偶装在哪里了吧。虽然可能无法马上有结果,但我们还是去找找看吧。」
真上说着,准备离开仓库。就在这时———
「那种事对你也没好处。」
办公室方向传来了涉岛的声音。真上从敞开的仓库大门悄悄窥探办公室那一侧。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没发现,仔细一看,办公室有部分窗户是破的。因此只要待在后面,屋里的谈话声便能听得一清二楚。而涉岛恐怕也没有察觉这件事。
「事到如今,你做这种事对我们双方都无益。」
「但你很在意吧?所以才会来找我谈判。」
涉岛谈话的对象似乎是编河。编河按捺不住激动,笑嘻嘻地说话。
「……我只是不想引起风波。说到底,你偷的是麦奇卡度假村公司的企业情报喔。」
「对放了二十年不管的东西主张所有权也没用吧?涉岛小姐,你把其他东西都收走了对吧?清掉了一切可能会露出蛛丝马迹的东西。但我手上的这个是最不妙的吧?」
「……是吗?我也可以现在就离开。」
「我非常明白这份资料哪里不妙,也知道该怎么使用。」
「你要是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们可以告你妨害名誉。」
「敢告的话就试试看啊。」编河挑衅。
一旁的常察低声沉吟:
「这是……涉岛小姐和编河先生吧?他们在说什么?」
「要问是在说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恐吓吧。」
蓝乡露出莫名的窃笑道。彷佛在配合蓝乡似的,办公室里的编河也笑着说:
「因为,我几个可爱的部下正往这边过来。」
「正往这边过来?什么意思?」
「我要他们晚一天出发过来魔幻乐园,好在我潜入后掌握到什么不错的材料时可以接应。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在待命了吧。虽然我没料到一出园就会有系统通报,不过……这样的话,只要把资料扔到外面就行了。」
「你知道要是被发现的话,十嶋庵先生可能会取消魔幻乐园的转让计画吗?」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吧?那个叫什么佐义雨的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监视我们。加上园内没有灯光,晚上一片漆黑,只要他们用手电筒打一点点信号,我再把资料丢过去就可以了。我这边也可以……这样,用手上的这个东西闪几下。」
编河做了或是展现了某个动作。由于只能听到声音,无法直接判断他做了什么,但似乎是让手表发出一闪一灭的光线。那支表似乎有那样的功能。
无论如何,从这段谈话听来,意思是编河的属下已经在这附近了吗?真上再次感受到编河身为记者的精明干练,这个人在各种意义上都没有少做备案。
「只要用这种老派的方式传递讯息,应该还有很多漏洞可钻。」
「你想要我做什么?是要钱吗?」
尽管涉岛的声音依旧镇定,却带着藏不住的不耐。
「才不是钱那种东西。我现在被公司流放,流放,你懂吗?我以前是时代的宠儿,现在呢?被塞到这种没人会看的废墟杂志里。这种东西,谁都写得出来!」
编河将心中的不平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我只是想回去而已,回到新闻的世界。涉岛小姐,如果你今后愿意向我透露一些情报资讯的话,我就可以不用做这种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未来给予一些关照。」
「现在这个局面全都是你自己引起的吧?」
「不过你们应该也因此得到了好处才是。」
「你做的那些事不是报导,是煽动。」
「随你怎么说。」
编河不屑地回嘴后又突然换了个口气。
「我啊,跟他们约晚上十点。在那之前,如果您愿意和我聊聊的话———」
话语最后已听不到编河与涉岛的声音,两人大概是离开了办公室。真上一行人悄悄掩上仓库门,躲在暗处里说话。
「呃……所以……刚刚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编河会在晚上十点交给属下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一旦交出去,就会对涉岛小姐造成某些不利。」
一番话归纳后的结论充满危险的气息。本来个性相对温和的编河却那样对涉岛张牙舞爪,光听声音就令人背脊发凉。
「不是报导,是煽动……」
真上喃喃低语,不由得想起自己与编河的对话。
关于加速天冲村对立、将中铺御津花推上神坛成为分裂的代表人物这件事,编河应该很懊悔才是。
然而,若那些报导是心怀不轨,为了煽动对立而写的呢?这么一来,不就变成是编河间接引发那起枪击案了吗?
「应该不可能。因为,那些报导对于御津花姊姊的努力……」
「给予合理的正面评价?但不代表那样做就是对的。」
蓝乡一脸严肃道。
「这样的话,所谓的真凶,或许就是煽动对立的编河吧……」
真上无法完全同意蓝乡的观点。即使煽动对立,实际动手的却是其他人。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也得吃午餐才行……」
「说得对,我们什么都还没吃,不像真上早上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大口大口吃早餐。」
「…………好,先回去吧……我也很好奇涉岛小姐和编河先生说了那些话后,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待在小木屋……」
回小木屋的途中,一行人发现了鹈走的身影。
鹈走站在镜屋旁———正确来说,是站在紧邻镜屋入口右侧的摊车上。摊车摆放商品的阶梯状层架呈现敞开状态,由于一项商品都没摆,从旁边看起来就只是个丑丑的阶梯。不过,摊车当然不是让人踩上去的地方。
「你在做什么?」
「哇!……什么啊,是你呀。啊,还有常察小姐和蓝乡先生吗?」
鹈走身手矫捷地从摊车上下来后,以讶异的眼神来回打量真上三人。
「摊车应该不是拿来给人站的东西吧……」
「如果这里是正在营运的主题乐园,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鹈走语带轻蔑。意思是在废墟干么介意这种事吧。
「你从哪里拿来这辆摊车的啊?」
「不是我拿来的,它原本就在这里,还特地打开了架子。我想,大概是昨晚有人拿过来的。」
「为什么?」
「你站上去不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晓得昨晚那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是说,你敢溜进摩天轮却不敢站到摊车上面?没有那么好笑的事吧?」
鹈走这样挑衅,真上也只能上去了。真上按鹈走所说,小心翼翼踏上摊车。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很抱歉,随即又告诉自己这也是废墟的一部分,将重心放了上去。
接着,真上立刻明白鹈走爬上车顶的理由了。鹈走说:
「我只有稍微动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做。我走在镜屋旁时看到了前半部的耳朵,所以才上去确认。」
镜屋平坦的红色屋顶上,倒着一颗焦黑的嘉妮兔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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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嘉妮兔头套轻轻松松便找到了,就在镜屋屋顶上,一个显然不适合保管东西的地方。
「就藏东西而言……有点不合理啊。」
蓝乡说得没错。实际上,鹈走就轻而易举找到了嘉妮兔的头。
「或许不是藏呢?因为那个人特地放了一台摊车,还布置成可以当梯子爬上去的样子。」
常察抚着脸颊道。特地将摊车摆在那个位置的理由,大概就是想直接当梯子用吧。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凶手为了将嘉妮兔的头放到屋顶上,利用完摊车后就丢在原地吗?
「既然被发现也无所谓的话,为什么要放到屋顶上呢?」
「谁知道?也可能是用来做什么之后的结果。」蓝乡说。
难得找到了嘉妮兔的头,众人最后还是先把它留在屋顶上。
「我们先回去告诉其他人吧。嘉妮兔布偶装还有头在屋顶上的事,大家都知道比较好。」
真上说完,鹈走也乖乖点头同意。
就在一行人回到小木屋时,事情发生了。
「是你让我们吃安眠药的对吧?我谁都不相信!」
「卖野太太,请冷静,你误会什么了。」
「不,我没误会!你为什么要杀死主道先生?接下来,你也想杀我吧!」
对涉岛咄咄逼人的,竟然是卖野。她一反之前畏缩的模样,甚至有些半疯狂。
「发生什么事了!还好吗?」
真上赶紧介入两人之间,接着发现屋里笼罩着一股义式蔬菜汤的味道,橄榄油和番茄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大厅里有厨房,就想简单做点轻食,也获得了佐义雨小姐的同意。说是轻食,其实也只是加热而已。」
涉岛朝大锅子瞥了一眼。鹈走问:
「是咖喱还是什么吗?」
「不是,是义式蔬菜汤,只是打开罐头加热……但因为分量比我想像中的多,我就问大家要不要吃,结果……」
「我想起昨晚的事。大家饭后喝了咖啡……怕咖啡因的人喝了可可……大家都有拿到糖包对吧?发糖包的人就是涉岛小姐!涉岛小姐昨天不知道为何先把糖包拉到自己那里后才发给大家!那些糖包一定就是安眠药!」
「这个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
「不,没这回事。除了涉岛小姐,在咖啡里头加糖的人还有我、常察与编河先生。都是今天早上说自己状况不好的人!另一方面,喝可可的成家先生和鹈走就没有想睡觉。」
「咦?但我记得鹈走好像也有倒什么东西进杯子里。」
「没错。我也很困,因为我是在可可里面加糖的类型。」
鹈走大言不惭地说。卖野严厉地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啊!不过这样的话,糖包果然很可疑不是吗!」
「可我也是吃到安眠药的人啊。」
「那种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是吗!然后,这次你又加热了蔬菜汤对吧?你这次放的可能是毒药……一定是毒药!」
「等一下,我刚刚已经喝义式蔬菜汤了耶。」
成家显得不知所措。卖野大喊:「如果是砒霜的话,你等一下就会死了!」如果真的下毒的话,正常来说应该会出现一些症状吧?感觉卖野已经完全听不进旁人的话,陷入对任何事疑神疑鬼的状态。
「不相信的话看这个!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卖野将一堆用过的糖包袋垃圾洒在桌上,里头包含了有条纹与没有图案的两种包装。
「这个!有条纹的只有两包,剩下都没有图案。代表没有图案的糖包有掺安眠药对吧!」
卖野高声指控,真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真上记忆正确的话,所有糖包应该都没有图案才对,难道他记错了吗?
「卖野太太,这应该不是你……捏造的吧?」
「真上,你在说什么!我才不会做那种差劲的事!」
「老实说,我也有看到。我丢纸杯的时候有看到糖包袋的图案不一样。」
编河也这样说的话,可信度的确很高。除非这两人联手陷害涉岛,否则糖包袋似乎就不是造假。
也就是说,涉岛对大家下药的推论有合理之处。再怎么说,糖包袋的图案如此壁垒分明也太不自然了。不过既然这样,涉岛为什么没有拿走那些垃圾呢?是因为没准备到符合人数的糖包垃圾吗?就算是这样,如果会启人疑窦的话,至少应该把垃圾丢在自己房间的垃圾桶吧?然而,真上的怀疑一下子就解开了。
「对,没错。是我在糖包里加了安眠药,不过,事情并不顺利呢。」
涉岛毫不犹豫地承认。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编河忐忑不安地问。或许是站在威胁过涉岛的立场而很在意吧。
「我原本想趁大家都睡着后一个人探索魔幻乐园,因为我想得到这座乐园。」
「外面乌漆抹黑的,在那种情况下探索吗?」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进展,加上没能让成家先生他们喝下安眠药,我很快就回来了。不过,考量到这一招无法重复使用,能让大家吃下安眠药的只有第一晚,不试白不试吧?」
涉岛淡淡说道。
「那么,杀死主道先生的人也是你吧!?」
卖野俨然一副法官的口吻,涉岛则是斩钉截铁地否认:
「我没有杀害主道先生。我很抱歉为凶手制造了机会,如果昨晚屋里很多人都醒着的话,或许能防患于未然。」
「你让大家吃了安眠药却没杀他,这说得通吗?」
鹈走挑衅地问。
「可我无法将穿着布偶装的主道先生推到栅栏上刺穿喔。」
「可是啊,我们已经在星际飞车那里验证过把布偶装放在车厢上搬运的方法啰。只要用那个方法,好像连瘦弱的涉岛小姐也能搬运呢。」
蓝乡试探道。其实,女生要独力搬运相当困难,但他却隐瞒了这点。即使听到这些,涉岛也只是说了句:「这样啊。」接着,她静静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安排一个能让卖野太太放心的状态吧。」
「我?怎么做?」
「请监视我。从现在开始到警方过来为止,我不会单独踏出房门一步。警方侦察的时候,我也会跟着谁一起行动。」
「这样你就安心了吧?」涉岛看着卖野问。直接遭到点名的卖野显得有些退却。看到这个情况,常察开口:
「我觉得软禁可能会有点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如果就这样放走涉岛小姐,你觉得会怎么样呢?她有可能再做相同的事喔?那样一来,最伤脑筋的人是你吧,常察?」
蓝乡说完后,换常察陷入沉默。
「你们可以用障碍物或其他东西堵住我的房门。事已至此,我也没道理再去寻宝了吧?如果不会造成各位的负担,想监视我也没关系。」
「那就这么办吧。涉岛小姐,麻烦你把食物带回房间,我会在房门前看守。」
佐义雨一说完,成家立刻接口:「不可能让同一个人这样守好几个小时吧?」
「这样的话,到时候我来换班。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的话……」
听见常察自告奋勇,编河也举手道:
「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个两小时。」
编河的发言乍看之下亲切,但恐怕是想在门外和涉岛交谈,确认她是否接受自己先前的威胁条件吧。然而,涉岛似乎察觉出了他的意图。
「啊,不用这么麻烦。」
「怎么好意思劳烦编河先生呢?我还是希望您获得魔幻乐园,请随意,按您原本的步调就好,常察小姐也是。这样的话,或许拜托真上先生比较好呢。」
涉岛意味深长地看向真上。
「我吗……」
「如果你对魔幻乐园的所有权没兴趣的话,把时间用来看守我这样的坏人应该没关系吧?」
涉岛脸上露出黄鼠狼般的笑容。看着那样的涉岛,真上再次感到不安。涉岛现在应该因为自己下药事迹败露而陷入困境才对。然而,真上此刻却觉得像被迫乖乖走在涉岛安排的道路上一样,很不舒服。他该怎么回答呢?
「不管怎样,先由我负责看守。希望各位都能享受十嶋的挑战到最后一刻。」
佐义雨说完,大厅又恢复了宁静。其中,只有涉岛迅速起身,以宛若女王般的姿态迈出步伐。
「那么我就告辞了。这次真的对各位十分抱歉。」
众人看着涉岛一鞠躬回到房里的身影,没有人说一句话。接着,卖野如同大梦初醒般也快步走回了房间。不久,蓝乡提到:
「虽然义式蔬菜汤应该是无辜的……但还是丢掉吗?」
「太浪费了吧?既然这样,我全部吃掉。」
听见真上这么说后,鹈走立刻接话:「那就请你吃掉吧,我已经受够了。」接着开始在冰箱里东翻西找。他拿出了营养果冻饮,在大厅喝了起来。再这样下去,感觉会错过午餐。真上叹了口气后站起身,走向依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汤锅。
这时,编河抓住了他的肩膀。
「唉,真上。」
「怎么了吗?你想喝义式蔬菜汤的话可以一起喝。」
「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要是我有个万一的话,你可以去我房里找东西。密码是0642。」
编河压低声音道,那句低语几乎要被锅子炖煮义式蔬菜汤的声音盖过,却仍是清晰地传进了真上的耳里。
「……你不担心我可能会闯进去杀了你吗?」
「那样的话,只能算我识人不清。不过,你不会做那种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局外人。」
真上原以为编河一定会说人品个性云云,结果却冒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真上,你是局外人,跟天冲村和魔幻乐园毫无瓜葛,所以不会有人杀你,你也不会杀人。不,如果你碍事的话也是有可能被杀啦……所以啊,我相信你应该能有效运用我留下来的东西。」
编河的表情像是真的有了死亡的觉悟。
所谓留下来的东西,大概就是编河拿去跟涉岛交易的筹码吧。今晚十点,他应该会交给在外待命的属下。然而,真上只能表现出一副不知道那件事的模样。真上拿着汤勺一边搅拌义式蔬菜汤一边低声回答:
「不管你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我都无法有效运用。」
「没这回事,你一看就会明白了。如果不知道该怎么用的话,就帮我拿到《周刊文夏》的编辑部,说是编河给的他们应该就懂了。」
真上知道编河对自己赋予无条件的期待,比起对那份期待感到沉重,真上更奇怪编河为何相信自己会帮助他。真上不会要胁别人。还是说,编河留下来的东西不是真上所想的那样?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出事呢?」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招人怨,尤其是涉岛那个女人。」
「……可是,现在有人负责看守涉岛小姐,而且她还主动提出要关在房里。」
「就算这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吧?」
编河眯起写满戒备的眼睛道。真上忍不住问:
「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当时?什么话?」
「你说很后悔把中铺御津花推上神坛。」
不是报导,是煽动。如果有真凶的话,那就是引起那种行为的编河。嘴上说着后悔,与涉岛交谈时却又展现强势高压的男人。
「是真的,我很后悔。」
编河笑着说。接着,他突然拉开距离。
「我还是算了。这个味道闻了就恶心,是不是熬太久啦?」
「再加点水就好了。」
编河刻意以周遭都能听到的音量对话,真上也跟着配合。
「没关系,涉岛小姐刚才也是用熬的,熬两次的汤会很难喝。」
编河说完便离开了。真上回头,大厅中只剩下成家与鹈走。
「鹈走、成家先生,你们要不要喝?」
「我来一点。」鹈走说。成家也回答:「可以给我一些吗?」真上将熬了又熬的义式蔬菜汤装进三个盘子中,端到桌上。
就在真上喝下第一口汤的瞬间,鹈走开口问道:
「刚才编河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鹈走直直盯着真上。至此,真上终于明白鹈走想喝义式蔬菜汤的原因了。因为鹈走先前说「受够了」,真上还以为他想法说变就变,结果只是单纯想和自己说话吧。
「说了些什么……就是义式蔬菜汤的事……还有稍微试探了我一下。他好像觉得我掌握到了什么线索。」
「就这样?真的吗?我不信。」
「我怎么感觉是你才对编河先生有什么意见耶。」
真上本来只是想回敬鹈走一句,鹈走却意外地哑口无言。先前,鹈走始终表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就职找工作,此刻似乎能窥见他真正的样子反而令真上不知所措。鹈走咬牙切齿道:
「我只是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对他有戒心罢了。」
「我想他就是个……普通的编辑吧……你为什么会那样说?」
「那家伙的手表有照明功能,就算没有手电筒夜晚也可以在魔幻乐园里行走。很可疑吧?」
「……的确是啦。但这样的话,我们所有能带着手电筒行走的人都很可疑不是吗……这里准备了很多手电筒……」
鹈走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喝着义式蔬菜汤。真上决定改变切入点。
「鹈走,你爸爸之前是负责星际飞车的员工对吧?这么说的话,你是天冲村的居民吗?」
「……什么意思?」
「我听说负责游乐设施的员工很多都是天冲村人,是吗?」
鹈走的眼睛瞬间张大。或许,他并不知道这条游乐设施员工的任命原则。过了一会儿,他说:
「其实,好像不完全算是。二十年前我才四岁,直到后来我爸跟我说起那件枪击案,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曾经跟其他天冲村民有过交流吗?」
「老实说,完全没有。我几乎没有天冲村的记忆,而且———」
「你真的是天冲村出生的小孩吗?」
这时,成家静静发问。
「是天冲村诊所接生的小孩?」
「呃……是的,没错。您有印象吗?鹈走家。」
鹈走转回礼貌的口吻询问成家。
「不……因为鹈走家有很多小孩,你说是其中一个……」
这时,成家手中的盘子突然滑落,热腾腾的义式蔬菜汤溅到了他的手臂上。
「啊!」
「哇,成家先生!快冲水!」
成家慌慌张张扭开厨房水龙头,连着衣服一起冲洗手臂。
接续刚才话题的时机就这样没了。不过,鹈走却喃喃低语:
「要不是那个男人,天冲村不会分裂到那种地步。」
鹈走的声音阴沉而凝重。
「那家伙是骗子,是他捏造出天冲村人祸,把不相干的东西拼拼凑凑在一起打造成一个事件,编造大家想听的故事。」
「那是什么意———」
「抱歉,我去换个衣服。」
成家的话打断了两人,真上连忙回答:「啊,好。」
8
就算是真上,今晚也不敢说要睡外面了,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此外,屋外还有主道的尸体。那里散发出强烈的负能量,彷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十分可怕。真上重新向佐义雨提出使用个人房的申请后,佐义雨便领着他前往房间,没有丝毫不耐。
小木屋的房间如编河所言,门上设有密码锁,房内有冷气也有暖炉,另有床铺与一张小桌子,就像一般观光旅宿的单人房。
「房内有个人淋浴间,这里的水也可以直接饮用。」
佐义雨说完,微微一鞠躬。
「嗯嗯,谢谢……」
「这么说来,您昨晚是怎么打理的呢?」
「昨晚啊……你不是说魔幻乐园虽然没通电但有水吗?泳池附近有淋浴间……」
「不会冷吗?」
「冷是冷啦……」
「……这样啊。」
「顺便问一下,那里的水是可以喝的吧?」
「这个嘛……魔幻乐园的水是从山上引进涌泉水过滤后再使用,但废园后过滤装置是否还有顺利运作就不得而知了……」
听佐义雨这么一说,真上突然觉得肚子好像痛了起来,希望这只是心理作用。
「话说回来,您比想像中还有趣呢。」
「也没那么有趣。你是以能喝涌泉水来判定有不有趣吗?」
「在那件事之后,保护司(注:注2:日本民间志工组织,旨在帮助犯有前科或素行不良的人重返社会,防止其再次犯罪。)的真上虎嗣收养了你,对吗?」
「……咦?」
「你是弦泷荣树的儿子吧?」
突然出现的名字令真上的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不久,真上冷静回答:
「……你知道我的事?」
「你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呢。」
「……我不认识真上虎嗣。全日本大概有十几户姓真上的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对你很有兴趣。」
不知不觉间,佐义雨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佐义雨的个子以女生而言算高,因此可以对一八七公分的真上造成某种程度的压迫。她如夜色般漆黑的眼瞳里,映着真上困惑的表情。
「……这样好吗?十嶋庵……不。」
「唉呀,你该不会觉得我就是十嶋庵吧?为什么?」
「不是……那个,因为指甲……」
「指甲?」
「因为指甲……抱歉,你的指甲修得非常干净整齐吧?可是我们昨天见面时……你的指甲下黏着类似胶带的东西,大概是黏美甲片用的贴片?所以我猜你平常是不是会戴美甲片……这样的话,或许是会出席宴会这类场合的人。」
便利商店很常经手美甲用品。真上工作的超商也有陈列去光水与透明美甲片,虽然他无法想像突然需要用到那种东西的场合,但听说美甲意外脱落时可以当成紧急措施,隐藏本来的指甲。
「我习惯用专门的黏着剂而不是果冻胶片喔。」
「啊!是……这样啊。」
「不过,你真的很观察入微呢。」
佐义雨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点头表示赞赏。
「既然如此,也请成功找到宝藏,这是十嶋庵的希望。」
「……其他还有那么多人想要魔幻乐园,为什么是对我说呢?」
「您应该已经明白,大家并不是想要魔幻乐园才这么拼命的吧?」
佐义雨笑道。
「所有聚集在这里的人都别有所求。只要看清这点,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什么意思……?」
「总之,请先帮助最被困在魔幻乐园里的人———卖野太太冷静吧。她关在房里不肯出来,我实在没有办法。麻烦你了。」
语毕,佐义雨走向大厅。真上虽然想说自己也无能为力,却也无法对卖野太太置之不理。
所有来这里的人都别有所求。
他们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9
真上才刚敲门,房内立刻传出枕头还是什么砸到门上的声响。
「不要突然敲门,报上自己的名字!」
「抱歉,我是真上……我有想是不是敲门后要打个招呼……吓到你了吗?」
「……真上?」
卖野的声音变得清晰,似乎走到了门前。
「……抱歉疑神疑鬼的,因为我好害怕……」
「没关系……可是卖野太太,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呢?你害怕的涉岛小姐现在有人看守,也没有离开房间。」
「不能这样就安心!我……因为,如果涉岛小姐真的杀了主道先生……那个人就是杀人犯了对吧?那样的话,我也……」
「卖野太太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杀害呢?就算涉岛小姐是凶手,她也没理由杀你。」
隔着一扇门,真上看不见卖野的表情,只知道她倒抽了一口气。
「就算我这样想,但对方可能不这么觉得。重点是,我们也不知道主道先生为什么会被杀害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你害怕的程度有些超乎常理了,就像是有什么会被杀害的理由一样。」
「你是说我有问题吗?」卖野语调冰冷。
真上无法想像当初认识的卖野太太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没事。卖野太太,涉岛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真上指的,是众人讨论是否要报警时的事。卖野原本那么坚持报警,却因为涉岛的一句话态度丕变。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跟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也有听到吧?」
没错。涉岛只是说她知道卖野工作的样子。
「卖野太太以前是住在天继镇对吧?是什么时候去魔幻乐园受训的呢?」
「试营运的一个月前。游乐设施的人好像更早的样子,但我是负责商店。」
卖野的反应不像鹈走在大厅时那样,给了个很正常的答案。
「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请跟我说。我如果找到宝藏,会将魔幻乐园的所有权交给你。」
卖野没有回答。真上等了几秒,离开了卖野的门前。
接下来,真上决定小睡片刻。虽然好奇是否又会梦见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但这次他没有作梦。
断章4
我想,我被骗了。不,我不能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吧,是我骗了大家。
我望向空荡荡的房子,茫然地站在原地。这间遭到主人抛弃的房子,窗户破裂,所有家具全都留在原地。这是第几间了呢?深切的悲伤与罪恶感灼烧着胸口。
这些人不是配合麦奇卡度假村的搬迁计画,而是逃也似地离开。
我刻意指定这个地方碰面,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个结果。然而,来到约定地点的编河先生却只是盯着我,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集结束了呢。谢谢你为我们做了八集的报导。」
「毕竟读者的回响也很热烈,我才应该说谢谢。」
「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在报导刊登前让我确认呢?」
按照约定,我应该可以在所有报导刊登前先确认内容。然而,除了第一篇报导外,编河先生不只没有再踏足天冲村,也没有征求我的同意。我得特地到街上去购买《周刊文夏》,每次翻开都胆颤心惊。
天冲村人祸、天冲村圣女贞德、梦幻度假村计画、拯救迈向死亡之村的唯一手段。这些令人难为情的煽情标题翻搅着天冲村。
「有其他记者来村里了,不仅如此,我们这种穷乡僻壤还有电视台来采访……甚至有到附近游玩的观光客特地来看我们。有一次,儿童人权福利团体还闯了进来……为了夏目叔的孩子。」
眼前这栋屋子就是夏目叔的家,是天冲村中历史特别悠久的大家族。明明他们对魔幻度假村也抱持肯定的态度,愿意支持我……
「……这样啊。」
「编河先生,你利用了夏目叔的孩子对吧?那孩子的嗅觉异常并不是那场人祸引起的。」
因村庄医疗设备不足而成为牺牲品的可怜孩子———这样的内容效果非凡。前来村子里的人们怀抱着满腔使命感,要将不应该罹患障碍的小孩从天冲村中拯救出来。
「我没有利用,这只是其中一种解释。我没说他是因为人祸而有嗅觉障碍,只是写天冲村有这样的小孩,没有什么直接的论述。仔细看就会明白了。」
「你认为有多少人会仔细看呢?就是因为没有多少人会仔细看,事情才演变到这个地步啊!」
我忍不住放声大吼,编河先生意外地皱起了眉头。编河先生的文章确实没有造假,但却让读者按照他的意思误解。此外,在编河先生的笔下,反对派简直就像没血没泪的人。因为这些看起来彷佛在煽动分裂的内容,村里两派人马之间几乎看不见妥协。
「因为你的关系,夏目叔连家具和耗费巨资购买的肥料都原封不动丢在这里离开了。这间房子没有任何人打理,一直被晾在这。」
「反正最后都会变成工地啊。」
编河先生小声咕哝。那句话令我不寒而栗。大概是看出我愣住了,编河先生赶紧打圆场:
「但也因为报导的关系,同意票终于过半了吧?虽然签付家什么的好像还在抵抗的样子……」
「因为协商还没结束。」
「魔幻度假村的工程感觉不是很急吗?下下个月就要开工了吧?目标二○○一年完成魔幻乐园之类的,一年半的时间很赶呢。他们都已经发布新闻稿,没办法停手了。」
「我们双方还没达成最终协议,补偿金额、搬迁条件等等,还有很多讨论都还不充足。」
「开幕日决定后,事情就会进展下去了。」
编河先生和涉岛小姐说了一样的话,而我也有深刻的感觉。如果事情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进展的话,村里的人只能被迫接受一切。外界的声音太巨大了,其中,也混杂了单纯期待魔幻度假村完成的天真意见。
「你没有错,村里有同意的居民。而且大家只是搬迁,并不是死了。只要有他们在,天冲村就不会消失。你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路努力到现在的吗?」
「请你不要说这种话。到头来……到头来,你只是在利用这个村子吧?」
「我写的文章,只是报导而已。麦奇卡度假村的力量,又或者说是他们打造出来的魔幻度假村魅力远胜于我。哪怕有人同情天冲村,一旦度假村建好后,大家就会遗忘这件事。这片土地接下来也会铺上水泥,什么都看不到了。」
编河抬脚踢了踢地面道。泪水就要溃堤,但我不能哭,我必须奋战到最后一刻。
断章5
九月二十八日(四)
因为要盖游乐园的关系,我们搬出了村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虽然和御津花姊姊、Haru哥分开让我寂寞得不得了,但为了游乐园也没办法。而且,听说游乐园盖好后,大家就可以一起在那里玩。
留在村子里的,是御津花姊姊和那个有秘密庭院的家。此外,也有些人的家已经夷为平地。听说我以前住的家也会被拆掉,变成滑溜溜的地面。我们现在住的街道都是滑溜溜的地面,所以我很期待以前的家变成那个样子。
我虽然期待能在游乐园里玩耍,但在天冲村钓鱼也很开心。游乐园里好像会有游泳池,如果把鱼放到游泳池里应该会很有趣。Haru哥他们一定也这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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