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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游乐园的杀人事件 第一卷

第一章 失落的梦想王国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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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镜屋是栋大型的六角形建筑,尽管红白相间的外墙已然褪色,建筑本身依然十分坚固。在这里,连沿着屋顶高处设置的排烟窗似乎也是由镜子而非玻璃制成,彻底贯彻镜屋的精神。

镜屋入口屋檐下的招牌以POP字体写着「MIRROR HOUSE」,招牌上挂了只阴森森的兔子玩偶,年久失修的玩偶乌漆抹黑,宛如一道巨大的剪影。

「……这样一看,镜屋也有点让人毛骨悚然耶。」

「的确……」

「来,真上,这给你。」

卖野递给真上一支大型手电筒。

「虽然魔幻乐园运作时镜屋里的灯应该会亮,但现在里头应该很暗……对吧?」

「谢谢。我没去过镜屋,忘了里面照不到阳光。」

虽然户外设施没有差别,但废园也会造成这种不便。照这样看来,神秘地带应该也会一样辛苦吧。卖野给的是支正规手电筒,就算镜屋里头跟洞穴一样黑应该也能应付。

「我们进去吧。还好现在就算不付钱也没有工作人员会骂我们。」

「你一脸正经地在开玩笑呢,脸上有点笑容会更好喔。」

「……我会努力。」

真上说着,推下入口的银色通行杆。尽管已有二十年没使用,通行杆仍能顺利转动,发出微微的金属锈味。

突然,真上脚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他吓了一跳看向脚边,只见一地破碎的镜子。似乎是通行杆一旁墙上的镜子破了。

「小心,脚下有镜子碎片。」

「咦,真的耶,好危险。但都二十年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确实……」

但硬要说的话,感觉这块镜子是遭人故意打破。那放射状的裂痕像是有人奋力挥舞凶器后的结果。

即使经过漫长的岁月,镜屋内部依旧美丽。在这里,不仅所有通道皆由镜子组成,就连地板和天花板也全面铺了镜子,因此真上一踏进来,迎面就是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高个子男人。尽管已做好心理准备,真上还是抖了一下。

「真上,你被镜屋吓到了吗?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因为我很少来这种地方……应该说,这是第一次。」

脸上挂着笑容的卖野也分裂成了好几个人。天花板上的真上俯瞰着呆呆仰望头顶的真上。仔细一看,天花板的镜子外框装了一圈灯泡,通电时,那里应该会发挥照明作用吧。

「这么多镜子,要是破了会很危险吧?尤其是天花板上的镜子,如果掉下来极有可能会受伤……如果有什么能遮住脸的东西还能安心一点。」

探索废墟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天花板的状态。基本上,有东西会掉落造成危险的地方就要避开,根本不会进去天花板本身已经老化的房子。另外虽然不多见,但天花板是彩绘玻璃的地方更是禁忌。要是玻璃突然落下的话,恐怕会伤及眼睛和其他地方。

所以,连天花板都铺上镜子的这座迷宫在真上心中是不合格的。现在虽然没出现裂痕或是肉眼可见的老化,却依然是令人畏惧的场所。

「如果这里的镜子全都四分五裂碎掉的话会很可怕吧……」

「这叫做杞人忧天。源自于古时候有个人担心天空会掉下来的故事。」

「就现实问题而言,镜子不是会掉下来吗?」

真上边说边在充满自己的迷宫里前行。不过,这里是游乐园的游戏设施,走一走应该就能抵达出口了。真上自然而然地不把游乐园的迷宫放在眼里。

但意外的是,游乐园并没有那么简单。真上很快就走进了死路,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神四处游移,移动手电筒,检查是否有自己忽略的通道,却怎么也找不到下一条路。

「是死路……」

「不是死路喔,是用镜子做的拉门。仔细看会发现,这些镜子中有可以移动的部分。」

真上按卖野的话将灯光照向下方。他看着嵌得滴水不漏的镜子,怎么都不觉得它们会动。不过,真上不让表象影响自己试着滑动镜子,结果真的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

「秘诀就是顺着墙壁摸索,确认附近是否有拉门。这里现在很暗,眼睛看不清楚,就算照下面也不太知道门在哪里吧?」

「门好贴合轨道喔……完全没有缝隙,肉眼辨识不出来。」

如果是普通的拉门,便可以用下方是否有缝隙来判断。

「必须实际动手才知道。」

设计者当初可能就是想打造一座天衣无缝的镜屋吧,竭尽所能让挑战者难以辨别迷宫的结构。虽然得一直触摸门壁,镜子上的指纹看起来却不是那么明显,大概是用了某种特殊涂料。二十年前的话,这些涂料应该还很贵,想必花了相当高的成本。

这栋镜屋没有游客玩或许有点浪费了。镜子拉门虽然因年久失修有点难开,但只要保养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卖野太太,如果你得到魔幻乐园的话,能不能至少让其他游乐园带走这栋镜屋呢?」

「咦?这个嘛……老实说,我不知道这栋镜屋能不能移动,不过现在这样很可惜吧?」

「对齁,镜屋的名字没有加『魔幻』,所以不是移动式设施对吧?」

「不过,如果我得到魔幻乐园的话,或许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这里以游乐园的姿态复活……」

卖野慌慌张张地说,似乎对真上有一层莫名的顾虑,可能是以为真上会因为镜屋的处理方式而不愿将宝藏交给她吧。真上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过,卖野想要魔幻乐园的心情强烈到甚至害怕真上不高兴吗?

「……你不用在意镜屋的事啦,真的。」

「咦?啊啊,没关系。我没想到你觉得镜屋这么好玩,真想让你看看这里点灯的样子……受训时我也大致看过镜屋一圈,所以是有感情的。」

即使解开拉门之谜,真上他们还是在迷宫中陷入苦战。就算滑动镜子发现新通道,但前方不是毫无意义的死路、就是没什么特别的小房间。

虽然明白以迷宫的结构而言,位于外侧、有排烟窗的小房间大多是死路,但也没因此而能更聪明地前进。

「真上……你是不是怕这种游乐设施啊?」

「我不是怕……这种狭窄的通道跟便利商店也很像……只是,镜子就实在有点……」

再这样下去,就没办法谈什么寻宝了。总而言之,真上想先离开这里。就在他焦躁伸手的瞬间,眼前的镜子打开了。

「哇!」

「呀!?」

从对面现身的,是同样拿着手电筒的常察。因为一直在镜屋里徘徊的缘故,真上甚至产生自己变成常察的错觉。

「真、真上!?」

「是常察、小姐对吧……?」

「刚才虽然有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但不知道怎么过来你们这里……」

常察微微歪着脑袋说。看样子,常察在真上和卖野进来前就已经在探索镜屋了。该说大家的想法有志一同吗?

「……我知道镜屋里的门为什么全都要做成拉门了……我心脏都停了。」

「抱歉吓到你了。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原来你这么敏感纤细呢。」

虽然常察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些话,真上却小小受到了打击。身形高不高大跟恐惧心理又没关系。

「唉呀,果然大家想的都一样呢。我也是猜宝藏可能在这里。」

「啊,卖野太太也这样想吗!说到宝藏,感觉不是在镜屋就是在神秘地带。」

「对吧对吧?」

常察和卖野在镜屋里牵起对方的手,一脸开怀。突然,常察身后冒出了蓝乡的脸。

「顺带一提,我也在喔。」

「哇!」

「你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你是废墟侦探系列的粉丝吧?」

「我是喜欢废墟侦探系列……但一想到作者是你就……」

「作家是作家,作品是作品。」

很遗憾,真上是那种无法切割的读者。

「话说回来,我特别打破的入口镜子因为说话声都没意义了。」

「那是你打破的吗?」

「我想说如果听到踩碎玻璃的声音就知道有谁来了。」

「你不可以蓄意破坏镜屋。」

「但这里是废墟吧?本来就快坏的地方应该无所谓吧?」

蓝乡一脸理直气壮。他说的或许没错,但那样的废墟观实在跟真上不太合。不要做那些因一时兴起而故意伤害废墟的行为比较好吧。

「为什么常察小姐会和蓝乡先生在一起呢?」

「我不习惯废墟,蓝乡先生便帮我介绍。因为我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我是觉得初始阶段果然还是需要人手,加上探索镜屋内部好像不容易,就请常察小姐来帮忙。」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看过镜屋一圈了吗?」

听见卖野的问题后,常察用力点头。

「我们从刚才就四处探索,小房间也全都看过了……但完全没收获。这里只有一堆镜子,尽头的死路什么也没有。我想应该没有看漏才对……」

「你都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这样了。」真上道。

镜屋是结构复杂,但并没有那么多地方能藏东西。此外,由于聚集了一堆镜子,有放什么东西的话也会特别醒目。宝藏藏在镜屋的可能性或许很低。

「明明感觉这么像藏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吗?」

「如果有密室的话也许就另当别论了。」

蓝乡开玩笑地说,但也不能忽略这个可能。

「成家先生会不会很了解镜屋的内部构造呢?他以前负责镜屋,可能看过内部设计图。」

「但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他还记得吗……我自己最近记性都有点不可靠……」

卖野抚额道。真上突然想像起卖野太太二十年前的样子。二十年前,卖野太太大概二十几岁吧,那时的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那设计图呢?」

说话的人是常察。

「如果魔幻乐园按当年的样子保存下来的话,镜屋的设计图应该在办公室某个地方吧?」

「的确,没人知道迷宫内部的样子也太奇怪了,办公室一定有图。」

卖野一副已经猜中正解的模样。办公室确实可能有镜屋的设计图,但问题是这栋镜屋有那么精巧的密室必须看设计图才知道吗?设计图顶多只能看出尽头小屋的位置吧。真上是单纯对迷宫平面图感到好奇,对它的「寻宝」效果却抱持怀疑。话说回来,他连「找回过去的魔幻乐园」这个提示都尚未出现头绪。

不过,卖野他们似乎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除了镜屋,办公室里应该也会有神秘地带的平面图吧?这样寻宝就一口气变简单了呢。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魔幻乐园的秘密通道图!对吧,蓝乡老师?」

「毕竟说到推理,就是秘密通道嘛。我也觉得如果找到的话会很有趣。」

蓝乡笑容满面地回答。看着卖野理所当然征求蓝乡认同的样子,真上赶紧出声:

「等一下,我们接下来是要四个人一起去找宝藏吗?」

「不行吗?常察小姐应该也不是想极力获得魔幻乐园的人……」

「卖野太太,你对魔幻乐园那么执着吗?」

蓝乡瞪大眼睛问。

「不,说不上是执着……我只是……对这里有很深的回忆……希望这里经过二十年的岁月后能再度成为人们喜爱的游乐园就好了……只是想如果自己能帮上一点忙的话……」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四个人找到宝藏的话就共同拥有吧。虽然我本来只是想要一个能够自由取材的废墟……但也很好奇废墟再生的过程。」

卖野对蓝乡的提议大力点头。

「那么,我们就一起行动吧!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马上找到宝藏!」

就这样,探索行动完全背离真上的想法变成了四人行。

卖野似乎和常察意气相投,两人已迅速走向前方。真上和蓝乡则是有气无力地跟在后头。

「所以呢,你为什么帮卖野太太?」

「咦?」

「目前看不出来她在打什么算盘吧?但表现得那么执着,就代表有什么内情不是吗?」

蓝乡眯起眼睛道。

「你已经察觉到这点却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我对得到魔幻乐园没兴趣。假设你抽奖抽到一条活生生的鮟鱇鱼好了,但鮟鱇鱼不处理的话什么都不能做对吧?这时,出现了一个超级想要鮟鱇鱼的人,你不会给他吗?不管那个人是想饲养还是想把鮟鱇鱼埋了都无所谓……」

「嗯……真是个让人似懂非懂的比喻。那如果是你有一条鮟鱇鱼的话会怎么做?」

「我的话,会处理后煮汤喝。」

「那如果我抽中鮟鱇鱼的话就拿去给你。」

「我又不是在说这个……」

不,自己或许就是在说这样的事。真上处理不来魔幻乐园,既然如此,不如交给别有所图的卖野更好。

「可是我觉得卖野太太应付不来魔幻乐园耶。」

蓝乡彷佛看穿了真上的想法道。

「那你还要四个人一起合作?」

「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抽奖而已。」

真上不禁觉得蓝乡是在报复自己说了那个难懂的譬喻。

大概是因为魔幻乐园十分积极将一切设计与星星连结的关系吧,魔幻乐园综合办公室的外观是艘横卧的巨大火箭。据说那座知名的主题乐园办公室还是以爵士俱乐部为造型。随处可见避免破坏气氛的巧思,或许正是游乐园的醍醐味。

已经开始风化的火箭感觉也像是久远前面临迫降的机体,火箭圆窗上甚至有藤蔓攀爬,看起来愈发像是一艘抵达未知星球的遗物。

「来是来了……但办公室的门开得了吗?」

卖野站在模拟舱门的入口前突然担心道。蓝乡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需要担心吧?进不去就不能找东西了。」

「真上,你太死板了。这里是废墟吧?打不开的话,破坏掉不就好了吗?」

望着一副理直气壮的蓝乡,真上心想无论如何都得避免宝藏交到他手里。要是这个男人得到可以对魔幻乐园为所欲为的权利,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野蛮的事。

就在众人说着这些话时,眼前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了。

「啊———」

现身的人影是涉岛。大概是很意外跟大家碰个正着吧,一向冷静的涉岛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主道也突然从涉岛身后冒了出来。

「涉岛小姐、主道先生,真巧呢。」

常察笑容可掬道。已经完全恢复表情的涉岛也以微笑回应:

「是啊,真巧呢,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你们来这里找东西?」

「对。那个……我们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镜屋和神秘地带的平面图……」

「我记得好像有,你们可以找找看。」

魔幻乐园成为废墟后,如今的拥有者明明是十嶋庵,涉岛的口气却彷佛他们现在仍是办公室的主人一样。所以,真上试着刺激一下对方。

「主道先生,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不过是缅怀过去罢了。我们原本想这里或许会有什么寻宝的线索,结果最后只是沉浸在回忆里。」

真上套话的对象明明是主道,实际回答的人却是涉岛。本是不想让能言善道的涉岛说话才做出的举动却无济于事。不知道是不是顺着涉岛的话,主道尴尬地说:「得想起从前的事才有办法展开下一步。」

主道和涉岛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只是单纯地怀念过往。二十年前,这两人是使用办公室的人。不,实际营运应该是由他人执行,所以应该说是「能自由出入这里的人」才对。他们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可以进去吗?」

「嗯,当然。寻宝的范围是整座魔幻乐园,蓝乡老师愿意探索的话也是我们的荣幸。开玩笑的,事到如今用这种好像我们还有权限的口气说话应该不太好吧?」

语毕,涉岛轻轻点了个头便离开了,主道也随后跟上。

「既然这样,那就进去吧。我好像备受期待呢。」

蓝乡意气风发地打开火箭舱门。

踏入舱门后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办公室,园方并没有连内部都设计成火箭风格。办公室内有四张相连的办公桌和满满的资料柜。搭配小巧萤幕的白色桌上型电脑已彻底泛黄,就算插电恐怕也很难启动了。此外,部分窗户似乎是在暴风雨时遭石头打破,吹进来的风雨侵蚀着地面。

角落一隅的纸箱里残留了大量两折园区地图。因为没能迎来正式开幕所以才剩这么多吧。就连地图正面的吉祥物———粉红色的兔子?———插图也散发着寂寥。无论如何,真上决定先拿一些。

另外值得一提的,应该就是窗边的大型模型了。玻璃展示柜外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无法看清里面的模样。

「好像是天继山附近一带的模型呢。」常察说。

「天继山附近一带吗……」

真上伸手抚去展示柜上的尘埃。当二十年份的灰尘附着在掌中,模型露出全貌时,真上的双手就像是戴了副黑手套一样。看到这一幕的卖野以教训小孩的口吻高声道:

「等一下真上,你在做什么!」

「咦!不是……我想看清楚里面……」

「你的手变那样不就哪里都不能碰了吗!你早点说的话,我就去找其他能擦的东西了……」

「这个,好像可以用。」

蓝乡指着厕所旁的迷你洗手台。

「虽然不知道水质有没有达到饮用水的标准,但总比沾着那些黏黏的东西好吧?」

「谢谢……」

真上乖乖道谢,转开生锈的水龙头。龙头如蓝乡所说流出了水来,虽然一开始有些混浊,但马上就变得清澈透明,令沾满灰尘的洗手台取回昔日的洁白。真上双手伸进水中,一股刺人的冰冷透了过来。

「洗不太掉……」

「是吧?因为你的双手承载了二十年的光阴啊。」

「用指甲刮的话好像有比较好一点,但污垢又跑到指甲里了……」

经过五分钟以上的苦战,真上的双手终于恢复干净。他从背包里取出手帕仔细擦拭,接着顺便拿出一本资料夹。

「那是什么?」

「拿来和这个模型比较用的。」

重见天日的玻璃展示柜内,是魔幻度假村的预期完工模型。在简单模拟的群山中,魔幻乐园伫立的身影熠熠生辉。不仅如此,还有联系度假村的单轨铁路、豪华饭店以及全天候型的体育馆。高尔夫球场与滑雪场在模型中也已完成。员工遇到需要说明的场合时,大概是一边参照这个模型一边解释吧。

「这样看来,原本的计画是个好厉害的度假村呢……」

「可是好像有点塞太多东西了。但大概是因为这里交通不便,才做到这个地步吧。」

「因为这是以旅客长时间入住为前提的度假村,所以才会打造成可以从各方面切入享乐的地方吧。当初好像也有考虑要盖大型电影院,邀请观众参加试映会等等的。」

真上边说边翻开资料夹,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

「啊啊,抱歉,我刚刚只有说要比较用却没仔细解释吧?这是天继山一带的旧地图,因为是我自己画的,有点歪就是了。」

「你自己画的?」

常察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像天冲村这种已经不存在的村落……大部分的旧地图都不是很详细。所以,这是我对照资料重画的地图。」

不过,从山脉的相对位置来看,真上画的地图落差应该没有太大。

「天冲村的旧址刚好就是魔幻乐园的所在地。不过,村子的范围本来更大,魔幻乐园前的饭店和体育馆的位置都属于旧天冲村。」

真上很惊讶,天冲村过去曾是居住人口高达两千人的社群。不过,魔幻度假村从模型上来看并不大。预计兴建的魔幻饭店客房数是一○一六间,甚至无法容纳全部的天冲村民。

「天冲村附近有水源,加上降雪量不算大,因此农业发达。当初会决定在这里盖度假村,气候好像也是一个主因。」

「能理解。毕竟讲到山就会讲到水嘛,魔幻乐园能盖游泳池应该也有受到这点影响吧?」

「我记得好像是在镜屋旁边。可是二十五公尺的泳池跳下去就没了,既然都要盖泳池,如果是那种有滑水道的泳池就好了。」

「其实他们本来也有计画要建滑水道,好像是觉得只要在隔年夏天前准备好华丽的设施就好。」

卖野眯起眼睛看向模型道。制作模型的时候,没有人对隔年夏天的到来感到怀疑。

「如果度假村是这个大小的话,天冲村或许没有必要消失。」

常察喃喃低语。

「嗯……可是,魔幻乐园和饭店中间如果有一座村庄的话,感觉影响会很大。」

「啊,嗯,对喔。度假村里突然有座村子也很伤脑筋,而且有住户的话就不能盖高尔夫球场了吧。」

「毕竟高尔夫球场需要很大的土地……这样看来,这个模型可能还只是在非常暂定的阶段。」

「还要再加很多东西进去……」

众人就这样看着模型勾勒起魔幻度假村的目标与发展,然而,这些思绪却遭蓝乡的一声「啊」给打断。

「被摆了一道。」

蓝乡在柜子前不悦地咕哝。

「怎么了,蓝乡?」

「这面柜子空了一大块。我本来就猜涉岛小姐来办公室应该有什么目的,原来是来处理放在这里的某样东西啊。」

这么一说,蓝乡前方的柜子的确有块不自然的空缺,看起来也不是拿走了全部的资料夹,所以应该是原本的地方有什么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吧。

「可是好奇怪喔,如果真的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根本不会放在办公室里吧?所以应该不会是私人的资料。本来放在办公室很正常、二十年后却不愿被看到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难道说,原本那里放的东西就是宝藏吗!?」

卖野惊问,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如果大剌剌放在这种地方的东西就是宝藏的话,我会怀疑十嶋庵的品味。」

「是吗?我会觉得他个性很直接耶,是种对大家很亲切的服务精神吧?」

「蓝乡,请你想像一下,如果一幅拼图里每块都标有号码,只要从左到右照着号码排列就能轻松完成。这样算是服务精神吗?」

「我不太会排拼图……」

「……是吗?」

「意思是,主道先生他们会变成魔幻乐园的主人吗?怎么办……」

「卖野太太,现在还不能放弃。主道先生他们拿走的可能是线索之类的东西而不是宝藏。要是他们拿到宝藏,得到魔幻乐园的话,应该会直接说出来吧?」

即使两人没说,那个叫做佐义雨的代理人感觉也会明确告知大家寻宝结束。由于寻宝的提示是「找回过去正确的魔幻乐园」,若主道他们拿到了宝藏,便意味着移动办公室的某样东西即取回了正确的魔幻乐园。真上不认为十嶋庵要求的答案只是移动资料夹。但这么一来,涉岛他们带走的东西的确就很令人在意了。

众人开始检查剩下的资料夹。撇除掉那些庞大的员工配置表和感觉看不懂的魔幻乐园内部资料,真上迅速翻阅起其他资料的内容,一行人就这样分工合作确认资料。突然,卖野高兴得大喊:

「有了!镜屋和神秘地带的平面图!」

不仅如此,还有魔幻乐园的地图与分布在园内的仓库配置图。园中一共有七座仓库,塞满了纪念品、灭火器、防灾备品等物品。

虽然真上的个性对这类备品相关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但卖野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到迷宫地图上。真上也从上方随意觑了一下。

不出所料,并没有什么新发现。当然,地图上详细记载了镜屋内的迷宫死路与小房间的位置,却没有出乎意料的设计。果然,真上他们刚才探索过的地方就是全部了,这张地图只是用来确认这件事。

神秘地带就更单纯了。由于那是搭乘车体沿固定路线巡游的乘坐式游乐设施,几乎没有偏离主要轨道的路线。不过,地图上倒是简单写了神秘地带的布置内容。

「『末世僵尸区』、『亡者哀号区』、『最终审判区』……为什么神秘地带里会有这些东西啊?最后还是『阿鼻叫唤拷问区』,到底哪里神秘了?」

「应该是因为死后世界是最神秘难解的一件事吧。」卖野说。

「卖野太太说得没错。还是说真上,你死过吗?」

「这样讲的话,与其说死后世界,感觉连活着这件事都很神秘。」

「我也觉得死后世界是个谜。」

连常察都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么说道,那么,或许对这个名字耿耿于怀的真上才是异类吧。真上的手指顺着宛如地狱之旅的路线道:

「这样看来,感觉可以之后再探索神秘地带耶。虽然这种类似鬼屋的场所好像有很多地方可以藏东西……」

「很有趣耶。这个『最终审判区』的主题是玛阿特的天秤,真的有一个大天秤和怪物阿米特。」

「玛阿特的天秤?」

「是古埃及的传说。在天秤一端放上羽毛,一端放上死者的心脏,心脏比羽毛重的恶人会遭怪物吞掉心脏。」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世界上哪有比羽毛轻的心脏?因为这种假审判而被怪物吃掉太不可理喻了……」

真上一点也不想接受古埃及的审判。

「不管怎么说,我们把这个带走吧,或许还能当作交易筹码喔。」

卖野兴匆匆地拿起资料夹,紧紧抱在怀里。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目前找到了什么情报,但如果说我们有平面图可以交换的话,他们或许愿意说出来。有需要的话,就请涉岛小姐他们让我们看看她从办公室带走的东西吧!」

卖野一副想到了好点子的模样,但实际上先翻过办公室的人是涉岛他们,涉岛和主道会跳过平面图就代表这些不是重要资讯。

不过,真上刻意不提此事。让卖野做她想做的事应该比较好吧。

柜子上另外还有些杂志,最醒目的地方放了本名叫《周刊文夏》的杂志,那本九月第四周的封面上写着「魔幻乐园终于开幕!」看来,是在试营运前夕印好的刊号,内容乐观描述了魔幻度假村今后将如何发展。真上只简略翻了一下,不太有兴趣。

(附图①)

这一期的《周刊文夏》另外还刊载了美国九一一恐怖攻击、法国因硝酸铵这种化学肥料引发的爆炸意外和《神隐少女》的影评,以及某大型主题乐园的新园区计画最终告吹的报导。也是因为这件事,大家对魔幻度假村才有那么高的期待吧。

「既然已经找到想要的东西,我们就离开吧。」

常察干脆地说。

「常察,你不再看了吗?」

「我原本也只是想找平面图而已……」

常察视线游移,似乎有些无所适从。这么说来,自从进来办公室后,常察的话就突然变少了,是不喜欢这座办公室散发出来的往日气息还是怕充满灰尘的空气呢?对原本是来欣赏废墟的常察而言,只看办公室可能觉得不够吧。

虽然真上对这间办公室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之后自己再来就可以了。他起身道:

「说得也是,那我们离开吧。」

「真上,你没有想要拿的东西吗?」

真上的视线随着卖野的话语瞥了模型一眼。那不管外界如何变迁,迳自在玻璃柜里不断作着昔日美梦的姿态充满了魅力。不过,真上仍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关系。」

5

就这样,得到平面图档案的卖野带着好心情率先迈出步伐,准备回到小木屋。

「我们就这样和大家交换意见,一起拿到宝藏吧!」

先不论卖野的计画是否能成真,只要她开心就好。真上默默跟在后头,蓝乡随即在他耳边悄悄低语:

「刚才的资料夹里还有什么东西吗?」

「资料夹?」

「不是卖野太太拿的那个,是你带的资料夹。」

蓝乡说的,应该就是放了天冲村手绘地图的那本资料夹吧。

「顶多就是……统整了一些我自己在意的资料。」

「哦,好好奇喔。」蓝乡笑道。

真上想起自己在魔幻大门前曾经想把资料夹拿给眼前这个男人看,却因为他说的话而打消了念头。大概是从真上微妙的表情看出了什么,蓝乡不好意思地撇开目光说:

「因为我没想到你这么认真调查嘛,抱歉。」

语毕,蓝乡朝前面两人追了上去。蓝乡这是想道歉吗?常察三人在一座约十公尺高的巨大星星地标前停下了脚步。

「这星星是什么?」

「怎么,真上?你讨厌星星吗?你是那种不会抬头看天空的人?」

「我小时候常常看喔……就是那个……十字架星星什么的。」

「什么啊?」

「就是找到以后就不会在海上迷路的星……」

「啊啊,你说半人马座下方的十字星吗?我知道。」

蓝乡不知为何露出一副胜利的笑容,是觉得自己赢了什么吗?

「这里好像就是仓库。地图上也有标,对吧?把需要的设备混在这种营造游乐园气氛的装饰里,真厉害。」

听见常察的评语,卖野莫名高兴地笑着附和:「对吧对吧?」仔细一看,星星上头有个小小的门把可以拉开。

「说不定,里面有宝藏或是提示小卡之类的东西喔。」

「嗯……如果是游戏的话,或许有这个可能。卖野太太,看刚才的地图,这是放什么的仓库?」

卖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答道:「是放什么呢?」意思是要真上自己亲眼确认吧。真上叹了一口气,转向星形仓库。

「话说回来,门锁是开的吗?」

幸好,仓库没有上锁。真上小心翼翼拉开门扉,仓库内部在众人面前展开。看着手电筒映照出来的东西,真上倒抽了一口气。

「哇!……这是什么啊?」

真上忍不住惊叫。

贴着流星的仓库内有五套布偶装,是由水蓝色与粉红色构成的梦幻兔子造型,配色本身还算可爱,但兔子脸上过于巨大的嘴巴和上吊的眼睛却十分吓人,装饰在眼睛里的小星星也很有压迫感,愈看愈发令人不安。

然而,一旁的常察双眼却闪烁着不输给兔子的光芒。她奔上前,像是要扑向那发出阵阵霉臭味的布偶。

「呀———!很可爱吧!是布偶装!对喔,魔幻乐园也有吉祥物嘛!」

「应该是……有吧……但就是这个吗……」

真上觉得有这种兔子在园里走来走去还满恐怖的,难道不是吗?这种粉彩色与亮色的搭配莫名引人不安。

「这是原本预计要成为魔幻乐园吉祥物的兔子,嘉妮兔。别看它这样,据说是由当时很受欢迎的插画家亲手设计。但魔幻乐园变成这样后,插画家似乎就没有公开这件事了。」

一旁的卖野熟练地解释。

「无法理解插画家的品味是我的错吗……」

「是啊,是你的错。我也觉得嘉妮兔很可爱。」

蓝乡以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口吻补了一枪。真上突然搞不懂魔幻乐园了。主道和涉岛也是觉得嘉妮兔很可爱才核准通过的吗?

「顺带一提,嘉妮兔这个名字是结合galaxy和bonnie两个字变成『ganie』而来的喔,很棒吧?」

「真的很可爱!会让人想念出声!嘉妮兔!」

卖野和常察在布偶装前兴高采烈地聊着。看来,卖野在魔幻乐园工作时就已经是嘉妮兔的粉丝了。接着,她竟然还举起布偶的手臂进一步解说:

「这套嘉妮兔布偶装很厉害喔,为了让穿的人能够表演特技,尽可能减轻了服装的重量,关节也可以自由转动。」

「这真的有厉害。我还没在便利商店工作前也穿过布偶装……布偶装的关节能不能弯曲也会影响后空翻的难易度。」

「唉呀,真上,你穿过布偶装吗?那你应该会对嘉妮兔的质料很感动。」

卖野双眼发亮,一副现在就想把嘉妮兔的头拔下来套在真上身上的样子。真上才不想覆上那只布偶闪闪发亮的双眼。

「不过,真上好像穿不下耶。嗯……成家先生大概勉强可以,涉岛小姐反而是太娇小了,可能不行。」

兴奋的常察拿下嘉妮兔的头,检查布偶内部。

的确。能穿下这套布偶装的人身高大概在一五五到一七五公分之间。真上总之是不可能了,目测一六五公分左右的成家大概刚刚好。涉岛身高不知道有没有一五○,穿上去布偶头部一定会空空的。

布偶的内部构造很单纯:身躯纤细,四肢有着布偶专属的毛茸茸质感,唯有关节处做成类似护具的样子。由于上臂与前臂、大腿与小腿之间分别有钩子连结,似乎也不会不小心分离。这么一来,就算要求穿戴者做出兔子的动作应该也能应付。虽然要是这只兔子朝自己蹦蹦跳跳而来的话,小孩子应该会很害怕就是了。

就在真上思考这些事情时,视野倏地缩小,肩膀上多了一股不习惯的重量,光线透过眼前的洞笔直射了进来。

「啊!只有头的话果然套得进去。哇———好适合你喔,真上!不愧是有穿过布偶装的人!」

真上从狭窄的视野中看到蓝乡笑嘻嘻的模样,就连一旁的常察也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虽然头套比想像中还轻,但二十年来遭弃置不顾的灰尘搔着真上的鼻间,令他很不舒服。真上拿下头套,目不转睛地盯着嘉妮兔,嘉妮兔眼中的星星也直直凝视着真上。

「成为嘉妮兔的感想如何?」

卖野笑容满面偏着头问。真上过了一会儿后回答:

「……原来眼睛里的星星有可以观看周围的洞……藏得很好耶……」

「现在的小孩子注意的地方很有趣呢。」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有穿过布偶装的经验吧。」

真上将嘉妮兔的头重新放回身体,叹了一口气。鼻间似乎还残留着灰尘的味道,心情不是很好。不过,经历二十年的岁月还能保持得这么完整也是件了不起的事。这套布偶装还能用,穿上去走到外面的话,一定马上就能参加游行。

大概是几乎没有人穿过的关系吧,嘉妮兔的身体干净得不可思议,一直收在连窗户都没有的阴暗场所里,也没什么褪色的问题。虽然外表不可爱,但真上也觉得这些服装有点可惜了。

「也许,宝藏藏在某一只嘉妮兔里面喔?或是园里有什么隐藏门需要穿上这套衣服才能打开之类的。」

常察一面检查布偶装一面说道。

「那种没有品味的藏法……大富豪会做吗?要进入秘密场所却穿着这种奇怪的布偶装也太蠢了吧?」

「我觉得用布偶代替藏宝箱是很棒的想法啊……但好像没有呢。」

真上也朝布偶装里面瞄了瞄,所有嘉妮兔身体内都空空如也。看来,嘉妮兔只是一直沉睡在这里,没有被赋予新生命。

「但想想也是。如果参加者中有人没办法穿嘉妮兔的话,对那个人就不好了,这样并不公平。」

「或许吧……」

真上强烈希望就是如此。虽然他本来就对得到魔幻乐园没兴趣,但也不想在寻宝过程中做这种丢脸的事。

「嗯……虽然可惜,也只能把嘉妮兔留在这里了,真舍不得……」

「我真的很想让你感受它穿起来的质感,但穿不下也没办法了……」

常察与卖野你一言我一语道。真上从刚才就一直有个疑问,她们为什么不自己穿上嘉妮兔呢?

「因为自己穿的话就看不到了吧?也就是说,想要欣赏嘉妮兔可爱的模样,就必须是嘉妮兔身边最近的旁观者才行。」

「……蓝乡,你会读心术吗?」

「小说家这种人啊,不知不觉就会练成能够看穿人心深处的功夫喔。」

蓝乡说着完全无法让人信服的话,咯咯大笑。狭窄的仓库里回荡着他的笑声,彷佛就像嘉妮兔在笑一样。

「快三点了,我们先回小木屋吧?我有点没力了。」

「好啊,我也想回去休息,而且也许还能和其他人交换情报。」

常察开朗地说。老实说,看其他参加者认真的程度,真上不认为他们肯轻易交换情报,但如果能因此舒缓彼此间紧张的气氛,那倒是求之不得。

「好是好,但我们能说的也只有嘉妮兔的藏匿地点而已,感觉好可怜。」卖野不高兴地说。

「怎么这样说呢?大家一定也对嘉妮兔很有兴趣,应该也有人想穿穿看吧。」

「会有那样的人吗……」

真上斜眼瞥向伫立在暗处的嘉妮兔布偶,低声咕哝。不知为何,真上脑海里一直出现这个可怕的布偶攻击众人,从脑袋开始啃食他们身体的画面。

6

「哦,欢迎回来,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喔。」

一回到小木屋,便听到佐义雨愉快的欢迎。坐在椅子上的她正优雅地看着书,书名是《然后在第八天》,作者是艾勒里·昆恩。令人不禁好奇她的工作范围到底有哪些。

意外的是,大厅里除了成家以外已全员到齐。真上才刚想喘口气歇息,主道立刻瞪来一道凌厉的目光。

「一起回来了啊。你们在办公室待了这么久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没必要跟你说吧?十嶋庵说大家都可以在魔幻乐园里自由走动。」

蓝乡刻意语带挑衅道,卖野赶紧回答:

「我们去办公室前找了一下镜屋,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但在办公室找到了镜屋和神秘地带的平面图!还有就是发现仓库里有嘉妮兔的布偶装。」

「这些发现跟宝藏有什么关联吗?」

主道瞪向卖野,像是教她不要废话一样。

「我们也怀疑有没有关联……」

大概是看不下去卖野缩成一团的模样,常察也加入对话:

「主道先生,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们也能一起合作。魔幻乐园占地广阔,不合作的话,好像也不太可能找到宝藏吧?」

「你就算跟我这么说也没用。」

「常察小姐,你说得没错。我也不否认有想要合作的念头。」

说话的人是主道身边的涉岛。意想不到的发言令主道一脸惊讶。

「不过,可能的话,我希望得到魔幻乐园。在这种情况下,请恕我婉拒无条件的合作。」

涉岛毫不留情地表明立场。明明硬要套出情报的人是主道,她却一副受害者的口吻,彷佛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然而,卖野和常察却老老实实地表现出惭愧的样子。

「为了公平起见我先说好,我和主道先生都没有找到类似宝藏的东西。这点从佐义雨小姐没有结束寻宝活动也很清楚吧。」

涉岛露出疲惫的神情,叹了口气。由于对话似乎就要在这里打住,真上赶紧接着说:

「办公室的柜子上有一块不自然的空格……涉岛小姐,之前在办公室的人只有你们吧?你收走了什么东西吗?」

在说出「收走」时,真上也觉得对方不可能乖乖回答,但姑且还是问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涉岛回答:

「是魔幻度假村的出资者名单。」

「名单?」

「没错。当然,出资者的资料都有备份,我们拿回来的这份也并非正本。但因为过去的合作对象名单无论以何种形式残留都不太妥当,所以我们才会回收……抱歉,不是什么特别的情报。」

「谢谢你们愿意说出来。」

卖野马上回应。不过,真上却更加怀疑了。

从前的出资者名单留下来的话确实不妥,但实在很难想像需要如此急迫地回收。首先,如果是那种名单,在魔幻乐园转交给十嶋庵前解释清楚,拿回来不就好了吗?

所以,他们这次收走的东西应该是不想让十嶋庵———不,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想收回的东西」。这部分只要能再确认一次就可以了吧。但这个谎言厉害的地方在于只要说是名单,就能坚持不让真上他们看,无懈可击。

「不用说,那个柜子没有十嶋庵先生的宝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如果把宝藏藏在我们了如指掌的办公室,未免对我们太有利了。」

涉岛不理会真上的疑心,若无其事地说。一旁的主道似乎不太擅长隐藏心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所以?都在旁边听了,那边的两个人也该说说话吧?那边那个……在喝咖啡的,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主道点名的人是鹈走。真上他们的确不知道鹈走刚刚做了什么事。鹈走轻轻耸肩道:

「我去了爸爸以前负责的云霄飞车附近,还有……旋转马车这些明显的地方绕了一圈,但没看到什么像是宝藏的东西。」

听到鹈走那有些缺乏干劲的语气,主道严厉地看着他问:

「云霄飞车是游乐园的招牌吧,你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是真的吗?」

「不相信的话,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吗?我也去看过了,云霄飞车没什么看头,它现在又不会动。」

说话的人是编河。听起来,他也跟鹈走一样探索了云霄飞车一带。

「不过,我差不多拿到想要的东西啰。」

「什么东西?」

「之后再说吧。放心,跟大家拼命要找的宝藏无关,是跟我自己有关的东西。」

编河耐人寻味的说词令主道不安地皱起眉头。

「……顺便说一下,嘉妮兔的布偶装在星际小火车附近的星形仓库里。」常察怯生生地说。

「我知道,是G3仓库。」

涉岛直截了当地说。

「这样啊……」

「现存的嘉妮兔布偶装应该都在G3,案发当时染血的布偶装已经被扣押了。」

「……原来如此。」

接着是一片沉默,空气里飘荡着无话可说的尴尬。

成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厅里。

「咦?大家都在啊。」

「成家先生,我们刚才在讲各自都找了哪些地方……」

常察立刻开口。「啊啊。」成家干脆地回答:

「我去以前工作的镜屋里头绕了一圈,但没什么收获。不过因为里面是迷宫,我可能哪里有看漏也不一定。啊,对了对了,镜屋现在还是闪闪发亮喔。」

「咦!成家先生也去了镜屋吗?」真上问。

成家点头。

「我是想那种类似迷宫的地方好像会藏东西。但老实说,走到后半段的时候我变得只是在缅怀过去。里头虽然很暗,但还是有让我想起以前的感觉。」

「大家想的都一样呢。」

「我们也找过镜屋却一无所获。所以成家先生是在我们离开之后去的吧?」常察说。

「寻找一样的地方很没效率耶。那样的话,成家先生也跟我们一起找就好了。」

听蓝乡这么说后,成家悠哉地回答:「或许吧。」

「那个,我们在办公室拿到了镜屋的设计图……镜屋里面有没有这张图没画出来的密室呢?像是那种只有你才知道的地方。」

「我想应该没有……」

「这样啊……」

卖野遗憾地叹了口气后走向大厅角落里的饮水机。

「口好渴。真是的,到了这把年纪,什么都没做也会满身大汗———」

卖野从杯架中取下纸杯,就那样僵在原地。

「怎么了吗?」真上问。

卖野将没用过的纸杯丢进垃圾桶,慢步回到众人身边。

「…………那个,饮水机后面,在拿纸杯时会看到的地方……好像贴了一张奇怪的纸,这个。」

真上下意识收下那张纸。那是张A4大小没有什么特别的纸,然而,上面的文字却令人忍不住瞪大眼睛。

【魔幻乐园枪击案的真凶就在这里。】

不带感情的简洁文字里,散发出强烈的敌意,真上不禁僵在原地。一旁的常察趁机觑了眼他手中的纸条后,表情瞬间僵硬。

「……这是什么?是谁贴的?」

常察表情严肃,一反平常温和的模样,因此更能传达出「不寻常」的讯号。

「什么?那是什么纸?」

鹈走急着问。常察无语举起纸张。

「……好差劲的玩笑,真低级。这不能笑笑就算了。」涉岛指责。

像是顺着涉岛的话般,主道也厉声说:

「现在还不到决定性伤害信任感的地步,做出这种事的人赶快自己招认。否则,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始找犯人啰,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我觉得找不到犯人……」真上语带犹豫地说。

「找不到?」主道立刻发出不满的质疑。

「对。因为……这只是在电脑列印的纸后面黏双面胶而已,任何人都能办到,只要趁大家没注意饮水机的时候迅速贴上去就好……用不到几秒。」

此外,这张纸有三折摺痕,犯人一定是在来魔幻乐园前就先将纸条藏在身边,人人都有嫌疑。

硬要说的话,也有可能是第一个前往饮水机的卖野自导自演。不过,看她浑身僵硬的样子,真上不觉得犯人是卖野。

「当然,佐义雨小姐似乎一直在大厅里,或许有看到犯人。」

「不然,也有可能是我贴的对吧?因为我一直待在这里,想怎么贴就怎么贴。」

「是你贴的吗?」

「不是。另外,我也没有看到犯人,因为我很认真在看书。」

佐义雨刻意举起手中的文库本,盈盈一笑。这人的任务明明是见证大家寻宝,关键时刻却一点用都没有。这样一来,岂不是跟小木屋管理员没两样吗?

「你刚刚在怀疑我存在的意义吧?」

「不,我没想那么过分的事,只是可惜……你没看到关键时刻。」

「毕竟,我的使命是见证,只会注意各位出入魔幻乐园的状况。而我也没必要介入此次的寻宝,实在不会做张贴纸张这种事呦。」

佐义雨以说笑的口吻道。

「你这是怠忽职守。十嶋庵先生也会对你很失望吧?」

主道沉下脸斥责,佐义雨却回答:「十嶋不太在意这种事。」完全不为所动。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会知道这张奇怪的纸是谁贴了的吧?」

成家沉重地说。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说话的人是编河。他虽然双眉低垂,说话的口气却彷佛觉得那张纸很有趣一样。

「撇除掉魔幻乐园枪击案就没办法聊这座游乐园了吧?但你们大家却老是在说一些不相关的事。」

「因为那不是能随便拿来当话题的案件。」常察说。

「在这种地方小心翼翼是一种逃避。我已经到了无法因为那样就拐弯抹角的年纪了。」

编河摇摇头,突然盯着真上看了一会儿后说道:

「真上,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这座废墟最大的魅力,说是那起枪击案一点也不为过。」

*

魔幻度假村建设之际有道巨大的阻碍。

那便是山中的天冲村居民。天冲村历史悠久,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个风光明媚的聚落。然而一九九五年时,村中的空屋率已令人无法忽视,二十世纪初超过五千人的村落人口已不到一半,据说麦奇卡度假村公司提出建设计画时,天冲村已不到两千人。

因此,移走天冲村、预计大规模迁村的计画才会在村民间引起巨大的分裂。一派人士认为,有鉴于天冲村目前已无人口回流,村民应该在别处另外展开新生活,另一派人士则主张必须坚守历史悠久的天冲村。两派人马互不相让。

除了村内的严重对立,不断消耗村民的还有外界民众。世人断定执着于天冲村的村民跟不上时代,一些心怀恶意的闲人天天向村里投书,甚至亲自前往天冲村骚扰村民。大家一方面应该也是认为魔幻度假村的计画能够拯救人口不断衰退、毫无未来的天继山一带吧。

最后,天冲村的反对派遭到压制,多数居民决定接受魔幻度假村,天冲村民在魔幻度假村的协助下迁至邻近的天继镇。这是一九九九年的事。

两年后的二○○一年,魔幻度假村的火车头魔幻乐园竣工。

试营运当天,园方第一波邀请的便是答应搬离的天冲村民以及迁居地天继镇上的镇民,免费招待这些人前往梦想国度。这样的做法本来应该能弭平天冲村与魔幻乐园之间的疙瘩。

然而却事与愿违。

试营运当天,受到邀请的游客无不尽情玩耍。魔幻乐园是度假村计画的重点休闲娱乐设施,拥有精采的游乐设备,与其他知名游乐园相比毫不逊色。

下午十二点二十七分,一名男子搭上了摩天轮。

男子名叫签付晴乃,是曾居住在天冲村的青年。

他独自搭上摩天轮,拿出肩上那只黑色袋子里的东西———一把用来打猎的远程来福枪。当签付搭乘的车厢抵达十点钟位置时,狙击瞬间展开。

车厢里的签付开始无差别地射击地面上的游客,甚至当第一道枪声响起、第一个人倒在地上时,魔幻乐园依然一片祥和,因为谁都无法料到会有人从摩天轮上开枪。签付的枪法相当高明,不断精准射击来不及害怕的人们。

之后只剩一片混乱。有人赶紧躲到物品后面,有人急忙冲向大门,还有人动也不动,原地蹲下。没有人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做法。签付手腕高超,射出的子弹不分对象,极其公平。

当摩天轮车厢抵达地面时,签付晴乃当场以身上的刀子划开脖子,自裁身亡。在签付搭乘摩天轮的十五分钟里,造成了四人死亡,八人受伤。游乐园员工团结一致,引导游客从大门离开前往山脚避难。据说,他们展现了高度的服务精神与专业,可惜只有那一天有机会发挥。

下午一点零三分,全员疏散完毕,魔幻大门关闭。

一点三十六分,地方分局警察抵达。

十点开园的魔幻乐园总开园时间为三小时零三分。

由于死亡的签付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旁人难以猜测他的犯案动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反对天冲村搬迁派的领袖,众人便自然从此处寻找动机。

魔幻乐园因这起枪案被迫废园,仅仅一人引发的惨剧令梦想王国陨落。那尊近千人参加反对运动也打不倒的魔幻乐园魔像,因签付晴乃丢了一颗石头而崩解。

这就是魔幻乐园枪击案。

「虽然我觉得废园的原因对废墟而言很重要……但不认为那是唯一的重点。」

「咦?是吗?真的吗~」听见真上这么说后,编河立刻噘起嘴巴回应:

「我倒觉得这两者间的关系密不可分。魔幻乐园废墟之所以迷人,就是因为曾经有『那件事』吧?每个人看着现在的魔幻乐园,都会同时看到那个因为执着于一座村子,就从摩天轮上拿枪扫射的疯子,没错吧?」

「并没有。明明是废墟杂志记者,你还真喜欢八卦新闻呢。」

常察严厉出声指责。

「我说啊,你知道出版社是怎么分配单位的吗?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想要的工作。我不是一进公司就分去废墟迷那块的人。签付的案子怎么看都比废墟有趣吧?」

「……差劲。」

常察丢出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看来,编河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会四处探访废墟,并不是对废墟有多积极的热爱。上午的时候也是,比起魔幻乐园本身,似乎对十嶋庵更有兴趣。所以他的目标应该是写下简单易懂、能够触及广大读者的报导吧。

「那个……编河先生,硬要说的话,你是对枪击案比较有兴趣吗?」

「当然啦。因为魔幻乐园枪击案的内容明明很轰轰烈烈,报导却都不怎么样啊。你都来这里了,对于这点应该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吧?」

编河理直气壮地回答真上的问题。

编河说得没错。魔幻乐园枪击案明明逼得一座游乐园废园,网路上却没有详细的报导。

有人说,这是因为早早决定收购魔幻乐园的十嶋庵对当地警察和出入的媒体施加压力的缘故,也有人说是深受事件影响的天冲村居民全都守口如瓶的关系。

报导讨论的内容主要是捕风捉影地推测签付晴乃为何会犯下这种凶行的心路历程、指责魔幻度假村强行开发,又或是责怪天冲村封闭的民情,很少有文章针对案件本身去调查、采证。

真上对媒体关注的个人动机兴致缺缺,很早就不再继续追踪枪击案的报导,之后也只是看着杂志上的魔幻乐园地图,想像游乐园酝酿成废墟到什么程度了。

「这么说,这张纸该不会是你贴的吧?」

「啊?你怎么会跑出这种结论啊,卖野太太?我不觉得贴这种东西就能生出好报导。」

「是吗?像这样特别提出枪案的事,知晓当年状况的人就会勾起回忆,有所动摇吧?这不就是绝佳的好题材吗?」

涉岛以冷静的口吻点出这个可能,尽管沉着的口气一如既往,眼里却透出藏不住的冷意。涉岛是魔幻乐园方的人,换句话说,也是当初策划要稳健淡化枪击案的一方,所以才会这么忌讳编河提起枪案的事吧。

「喂喂喂,等一下。因为这样就真的把我当成犯人也太奇怪了吧?好像在猎巫一样。」

「开什么玩笑!你要是想再搞出更恶劣的事,我不排除采取法律措施喔。这张纸摆明是封恐吓信。」

「连主道先生都这样说?等等,我该说不敢置信吗?不是这样吧?唉,真上,你也说点什么啊!」

「咦,我吗……」

「因为你说那张纸谁都能贴,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吧?那些话波及到我了,在业界里做这种事很不OK吧?」

编河的那些话怎么听都像是诡辩,但真上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那张「恐吓信」。

「……虽然不知道是谁贴的,但我觉得是编河先生的可能性很低……吧。」

「为什么?」

蓝乡立刻回问。

「因为恐吓信上的双面胶。双面胶这种东西,贴上去之后必须撕开胶纸才能用对吧?像这样,用大拇指的指甲抠抠抠。这个时候,下面那层胶不就会有一点皱皱的痕迹吗?这个痕迹在左边,也就是说……贴这张纸的人是右撇子。但编河先生是左撇子吧?所以我才觉得应该不是他。」

参加者中是左撇子的,分别是将手表戴在右手上的编河,以及将手环戴在右手上的主道与真上,至少这三人应该可以排除嫌疑。虽然也不排除犯人因为怕被发现惯用手而用另一只手撕胶带的可能,但贴恐吓信必须手脚迅速以免让人发现,考量到这点,使用非惯用手的风险太高了。

众人大概是接受真上的说法,没有出现特别的异议。不久,编河勾起嘴角笑道:

「看吧,不像是我吧?我都做到这个资历了,才不会搞这种寒酸的把戏。我还觉得贴这种微妙的恐吓信有什么意义咧。」

「只要是人,都会犯错。」卖野轻声道。

「……总而言之,我们暂时别管贴这张纸的人是谁吧。但话说回来,这是怎样?让我们看这个能干么呢?要说凶手的话,早就已经在摩天轮里自尽了喔。」

涉岛夹杂着叹息道。

「没错。如果说奇迹生还下来的『签付晴乃』潜入我们之中的话还另当别论,但不可能有这种事。」

鹈走一副很了解似地点头附和。

虽然不确定签付晴乃是否有下地狱,但无论如何,他的的确确不在人间。这是晚了二十年且离题的谴责。

「那么在意凶手是谁也没有用吧?那些事……早就已经结束了。」

卖野摇摇头,像是想甩开讨厌的回忆。

「贴这张纸的人本来应该是想恶作剧吧,结果却意外引起大家的反弹变得不敢承认。既然这样,这种东西还是丢了比较好。」

卖野说着,举手伸向恐吓信。说时迟,那时快,蓝乡从旁劫走了恐吓信。

「那个,我有些地方还有疑问……应该说是觉得『这样好吗?』可以问问大家的意见吗?」

蓝乡挥了挥手中的恐吓信笑着问。编河不耐地催促:

「什么问题?又怎么了?」

「所谓『真凶』,真的是签付晴乃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开枪的人是那家伙吧?」

「在推理的脉络里,真凶并不等于实际行凶的人喔。」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

「也许,写这张纸的人是想知道签付晴乃以外的真凶?在这件枪击案上,还有其他人也有罪吧?被认为煽动签付的天冲村居民、不择手段推动开发的魔幻度假村。」

「啊?这有什么好说的?那件案子里有罪的人只有签付那家伙!我很清楚,天冲村所有居民最后都同意兴建魔幻度假村了!」

主道大吼,蓝乡依然面不改色道:

「那么,这可能是死去的签付晴乃留下的话吧。魔幻乐园枪击案是签付晴乃对天冲村遭人夺走的报复。这句话就是在说,『如果记得那件事的话,别忘了你们的罪』。」

「你想说贴这张纸的人是签付晴乃吗?也太蠢了吧。」

编河一口否定蓝乡的推测。然而,蓝乡却一脸认真地说:「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或许是徘徊在魔幻乐园的签付晴乃亡魂想传达给我们的讯息。」

「别开玩笑了,说这种话只会让大家不安吧?」常察露出担忧的表情。

涉岛打断常察开口:

「那么,亡魂诅咒的对象应该就是我了吧?毕竟我以前是魔幻乐园的对外公关,厚颜无耻地来到这种乡下地方,签付的鬼魂还是什么的应该很开心吧?」

「涉岛小姐,怎么连你都说这种话……」

「主道先生,你振作一点。魔幻度假村是拯救天继山这一带的梦想。如果我们不以此为傲的话,过去那些日子就等于一场空了。」

涉岛厉声提醒主道后叹了口气看向蓝乡。

「那张可疑的纸留下来或许比较好,说不定跟宝藏有关。虽然我不觉得十嶋庵先生会出这种没品的谜题,但还是以防万一。」

「好,我会负责保管。」

蓝乡一脸开心地将恐吓信收进口袋。感觉蓝乡不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真上不禁担心起那张纸的未来。

即便扰人的恐吓信已从从眼前消失,厅里的众人仍是不发一语,互相窥探彼此的模样同时思考下一步。

主道率先打破沉默: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回房休息一下。废墟这种地方比想像中还要消耗精神,可能是因为空气不流通的关系吧。」

语毕,主道便像阵风般离开了大厅。之后,其他人也鱼贯走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真上不打算在小木屋里过夜,但在这里吃点简单的东西或许也不错。就在真上想着这些事时,成家意外地向他开口搭话:

「蓝乡、真上,你们有空吗?」

「我很有空啊,对吧,真上?」

「……我也没事,怎么了吗?」

真上有些不情愿地回答后,成家立刻说了声「谢谢」,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关于刚才那封恐吓信……满令人不安的,所以我才想认真思考一下那究竟代表什么意思。真上,你刚才不是很敏锐吗?」

「我想借用你的观察力。」成家认真道。

「我也没有那么敏锐啦。你知道吗?便利商店的工作内容会大量使用到双面胶,像是贴新商品的广告啦、海报之类的,我只是刚好想到而已。」

「真上,你想把自己的技能全都用便利商店来解释吗?这也是很厉害。」

「蓝乡老师可能不知道,每天认真工作会有很丰富的收获喔。」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讨论。另外,蓝乡身为作家,感觉对这一类的事也很见多识广,所以我才找你们。」

「想讨论什么都可以!这种事的确很适合作家!」

蓝乡乐呵呵地说。另一方面,成家则是放低声音道:

「那封恐吓信啊……我在想,如果我们之中有那起枪击案的死者家属或是因为枪案而受伤的人,会不会是那样的人贴的呢?对方可能是想对我们这些引发枪击案的魔幻乐园方报仇。」

成家这么一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枪击案虽然已过了二十年,但相关人士应该都还健在。对方可能得知魔幻乐园睽违二十年后要开放的消息便潜了进来。

「成家先生,枪击案发生的时候你人在哪里呢?」

「我跟游客一起躲在镜屋里。签付自杀后,我就引导游客疏散,前往山脚下避难,所以老实说我不太清楚那天的事。」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就不是很了解枪击案了呢。」

「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谈话吗?」

就在这时,常察插话进来。

「欢迎。如果能听听你的看法,应该也会有很多帮助。」

成家亲切地邀请常察坐下。

「抱歉,失礼了。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刚刚说可能是签付晴乃事件的受害者……或是遗属来报仇,对吧?」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我们就顺着谈下去了。」

「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来谈谈受害者呢?我来之前有先做了调查。」

真上再次拿出先前那本资料夹,资料夹第一页是受害者的姓名,第二页则画了张漂亮的魔幻乐园地图。

「我按顺序说明。」真上起了个头。

(附图②)

「这起魔幻乐园枪击案中有四人死亡,其中三人与魔幻乐园有关系。」

第一个人是在园内兜售气球的员工平出弘泰;第二个人是负责与天冲村交涉的丁田真范;第三个人名叫饭仓武,是当初决定在山上建设魔幻度假村的企划总监之一。

「这样啊,射得还真漂亮。」

「我不确定蓝乡这样说恰不恰当……不过,还有第四人。这样看来,这第四个人是例外。」

第四名死者是一名从天冲村搬到天继镇的女性,名叫中铺御津花。

在一连串案件报导中,最受到瞩目的人似乎就是她。因为,中铺御津花是遇害名单中唯一一个天冲村居民。

对天冲村怀抱异常执着与情感的人,在复仇心的驱使下犯下枪击案,偏偏杀害了同村的居民———多么耸动的故事。

人们指责连同胞都射杀的签付没有一定的原则。如果他只有杀害魔幻乐园方的人,事情就非常简单明了了。以这样的观点思考,即便都是造成死亡,意义似乎也截然不同。

「签付的目的是逼魔幻乐园废园,所以或许到头来,谁死掉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吧。又或是他没有注意到对方是天冲村的居民。」

「……签付晴乃的枪法相当了得喔,否则根本射不中人。中铺御津花是引进魔幻度假村的大功臣,有可能是误击吗?」

「难道他是觉得曾经住在同个村子里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成家有些冰冷地说。真上之前没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对签付晴乃似乎有些怨愤。不过,常察缓缓摇头道: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位置上也有问题。跟其他受害者相比,中铺御津花离得太远了。」

常察指着手绘地图说。

贩售气球的平出在星际餐厅旁,公关丁田则是在星际海盗船一带向董事介绍游乐园时中弹,企划饭仓更是在摩天轮附近被射穿头部的样子。

相对的,中铺御津花遭击中的地点则是在魔幻大门左侧附近。从摩天轮击中那个位置不是不可能,但除非有强烈的杀意,否则实在很难想像签付会瞄准那里。不仅如此,子弹还贯穿了中铺御津花的胸口。

这么说来,真上想起来了。魔幻大门塑胶垫下沾附的血迹可能比自己以为的还多。即使经历二十年仍残留下来的不祥痕迹。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内心就像压了块大石头般沉重。有个人实际上在那个地方遭到杀害。

先前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真上有种受到责骂的感觉。

「这个位置的确很远……但不是射不到。」

成家纳闷道。常察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论点:

「那这样说是误射的话……感觉就不合理,看起来就像签付是专程来杀中铺御津花的一样。但这样太奇怪了,我不懂签付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但也不是没理由吧?中铺御津花好像是天冲村中支持魔幻度假村的代表,不是吗?也许正因为是同一个村子的居民,所以才更将她视为叛徒,难以原谅。」

蓝乡的声音略显冰冷,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常察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些事的?」

「我在来魔幻乐园之前也调查了很多东西喔,好像是在周刊还是哪里看到的,所以可能也不太能相信,但听起来很合理吧?」

尽管毫无根据,却让人觉得可信。蓝乡的假设有着不可撼动的说服力,简直就像他亲耳听到签付本人对中铺御津花的想法一样。眼前这个人,实在很难想像跟在大门前取笑真上调查详细的人是同一人。

「……蓝乡,你曾经来过这附近吗?」真上不禁问道。

从外表上来看,蓝乡大约二十七、八岁,二十年前大概刚上小学,是非常适合游乐园的年龄。

也是相当符合魔幻乐园的年纪。

「不,没这回事,我只是个废墟迷作家。作家这种人啊,会习惯去想像大家在想什么喔。」

蓝乡语气开朗,试图恢复先前的谈话气氛。然而,刚才那无法捉摸的印象已深深烙印在真上心里,挥之不去。虽然不清楚详情,但真上很肯定蓝乡在隐瞒些什么。

「……总结来说……最恨签付晴乃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叫中铺御津花的女生的家人吧。毕竟……她也曾经同是天冲村的一分子,却因为不合理的憎恨遭到杀害。」

成家做出结论。尽管真上也很在意恐吓信的事,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却无法说出任何话。

7

吃完迟来的午餐后,真上立刻出发探索废墟并逛完了所有地方。魔幻乐园不管走到哪里都充满了乐趣。

例如,镜屋旁的那座泳池。以格栅围起来的泳池隐约有种校园泳池的感觉,沿着水道描绘七彩线条的底部已彻底龟裂,哪怕泳池管线再健全,这里也无法蓄水了吧。不仅如此,泳池底部的裂痕缝隙也已开始长出杂草。

「真上你看你看,难得见到这么有韵味的纯游泳池耶。我没有什么在这种长~方形泳池里玩水的经验,却也还是感到一股淡淡的哀愁呢。这里可能没办法蓄水了,但旁边的小仓库里有全新的水管应该可以打水仗,我们来玩玩看吧。」

又或者是咖啡杯。魔幻乐园的咖啡杯仿造飞碟,银色杯体做出回旋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外形容易积蓄雨水的关系,杯底已完全破洞,杂草也再次冒出身影。杂草那种只要有空间,哪里都能生长的生命力着实可爱。

「啊,这是什么草啊?真上,其实没有一种草叫做杂草喔,每一种草都有自己的名字。话说回来,这东西叫魔幻咖啡杯,但明明是模仿飞碟的样子却叫咖啡杯是什么意思啊?叫星际UFO不是比较好吗?不管怎样,我们进去感受一下气氛吧。」

「不要。」

魔幻乐园是最棒的废墟。

如果身边没有蓝乡的话。

不知为何,蓝乡一直黏着真上,就算不理他也还是不停天南地北地瞎聊。而且尽是些「魔幻乐园果然好厉害喔」这类没意义的话。

事到如今,真上甚至觉得蓝乡是不是在监视自己以防他找到宝藏。真上最后终于受不了,无奈地说: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啊……喜欢废墟的人不是应该要更离群索居一点吗?」

「不,也有像我这样开朗的废墟迷吧!应该说,是你太离群索居了吧?你应该多试着跟聚在魔幻乐园里的人培养感情比较好喔。」

「我都来到废墟了,为什么还得跟其他人接触啊?想跟人畅谈、交朋友的人会去咖啡厅,不会来废弃游乐园吧?」

「我觉得正是因为在这种地方才有能深交的友情。」

「没有那种东西。」

「好冷淡喔。你为什么这么不想和其他人相处呢?」

「因为我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所以无法好好相处。无法好好相处就别相处。」

「话虽这么说……但就算说不相处,你还是有父母或是老家的朋友吧?」

蓝乡嬉皮笑脸道。瞬间,真上的胸口微微揪了一下。

「……好了,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咦?」

话说到一半,真上突然看见一道人影。

卖野畏畏缩缩地在摩天轮前徘徊游荡,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卖野太太,你在做什么?」

卖野的背影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来。

「啊、啊啊……是真上和蓝乡老师啊。抱歉,刚才看到那封恐吓信后我就是无法冷静。」

卖野话语间也是不停摩擦手指,目光频频瞥向摩天轮。看着卖野惶惶不安的模样,真上忍不住问道:

「卖野太太,你愿意聊聊枪案发生那天的事吗?」

「……怎么这么突然?你对枪案产生兴趣了?」

「嗯,应该说……我有兴趣的不是枪案,而是卖野太太……」

听见真上的回答,卖野露出笑容道:「你也会说这种话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己的话似乎成功缓解了卖野的紧张,令真上松了一口气。真上趁势讨好般地问:

「如果卖野太太不会觉得不舒服的话,想请你简单谈谈你在魔幻乐园工作到案发那天的事。」

「我没关系,但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喔,真的是很无趣的经过。我原本……住在这附近的天继镇,因为来这边工作有交通补助……时薪也高,所以就去应征了。」

「这么说来,时薪是多少呢?」

「咦?好像是一三五○圆吧……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行情,所以我还记得。」

就一个时薪一千日圆工作的人而言,那样的时薪的确很诱人,也从中窥见了魔幻乐园的气魄。

「我记得卖野太太是在商店工作吧?是在哪里的商店呢?」

「与其说是商店……其实是贩售摊车那种。就在可以看到摩天轮的地方……镜屋前面。」

「也就是说,是红色屋顶的摊车吧。」

魔幻乐园的贩售摊车原封不动地留在园中,尽管严重褪色,却依旧保有原来的外形。贩售摊车分为红、蓝、黄三种,基本上都是大小可容纳两人的厢型车款,形状却不一。红顶摊车有着向外展开的阶梯状层架;蓝顶摊车配有大量状似挂钩的零件,多在大门附近;黄顶摊车附了一张宛如大盘子的板子,大概是做为展示贩售娃娃之用。

位于镜屋前的是红色摊车。也就是说,卖野的贩售摊车应该附有阶梯状层架。

「当时真的很可怕,担心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击中……我原本想逃到镜屋里,结果明明就在旁边双腿却动不了,连从车上下来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卖野眯起眼睛道。

「因为如果是从摩天轮上面开枪的话,也不知道哪里才安全,我最后就躲在旁边的指示牌后面。」

「咦?不用跑走,留在摊车里不就好了吗?」

蓝乡再度多嘴。果然,卖野表情一僵回答:「因为我的摊车面向摩天轮,很有可能被击中。」揭开往日的回忆似乎让她的心情也受到影响。

「那样的确很危险呢!真是失礼了!后来呢?签付晴乃自杀之后呢?」

「……是我在问卖野太太耶。」

真下轻斥,蓝乡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卖野也不怎么介意,继续说下去:

「后来……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去协助疏散游客了。可是……商店贩售员得到的指示是留在原地收好摊车,毕竟车上还有商品和现金……那时候真的是一团混乱,虽然游乐设施的人全都投入了引导疏散的工作,但他们那边人数爆炸……感觉陷入一种恐慌状态。」

「原来如此……」

看来,魔幻乐园当年虽然平安疏散所有游客,却不像报导传闻中那么有条不紊、临危不乱。

「你关闭摊车后做了什么事呢?」

「做了什么事吗……我不太记得了。主道先生那些管理阶层的人好像有报警……报警后就无事可做了吧?所以我一直在发呆……」

「你没有做其他事对吧?周围的人也是吗?」

「真的没有。大家都乖乖待在原地不动……」

卖野的表情逐渐笼上一层阴霾,再要求她继续回忆的话,感觉也不好意思。真上准备告一段落,坚定地看着卖野问:

「最后一个问题。卖野太太,你那时候负责贩售的,是什么商品呢?」

「咦?那是……是……」

「这总不可能忘了吧?告诉我们嘛。」

蓝乡以激将的口吻催促,卖野似乎也因为这样抛出了回答:

「好像是嘉妮兔的发箍吧。那个、有耳朵的发箍……抱歉,我满脑子都是枪击案的事,其他的都记不太清楚了……」

发箍,在游乐园纪念品中应该是相当经典的品项吧。虽然真上不禁怀疑戴那种发箍变身成那只长相微妙的兔子是不是件好事,但如果只有耳朵的话,或许看起来很可爱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仓库现在说不定还有那些发箍呢。」

「咦?真上,你对嘉妮兔发箍有兴趣吗?什么嘛,你意外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卖野太太,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些事。」

真上无视蓝乡的打岔,朝卖野深深一鞠躬后便快步离开。蓝乡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刻意无视对方啊?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我对谁都是这样……不过,你一直死缠烂打的部分确实让我不敢恭维就是了……」

真上说出了以自己的标准而言非常明确的拒绝。就在这时———

「啊……那个阿姨终于走了吗?真上,我一直想等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跟你谈谈。」

编河挥手走了过来。

自从大厅那场紧张的事件后,一直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找真上说话。

「哇,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耶,是在来这里之前就认识了吗?」

「没有,我虽然看过废墟侦探系列,但也就只是看过而已。」

尽管注意到一旁的蓝乡表情微妙,但真上礼貌性地予以忽略。就在两人你来我往中,编河露出满足的笑容道:

「刚才谢谢你帮我平反。看到主道先生那副不甘心的表情真是太痛快了。」

「太好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不不不,我是很介意贴那封恐吓信的人啦。写出那种内容,代表这个人对枪击案非常狂热吧?会是谁呢?」

「编河先生,你对枪击案也是兴致勃勃耶,有什么原因吗?」

蓝乡天不怕地不怕地问,编河也回答得很干脆:

「我也没理由隐瞒,我和这件事有很深的渊源喔。毕竟,我从那时候就在写天冲村和魔幻乐园之间发生的种种事件。」

「是《周刊文夏》吗?」

真上提起上午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杂志名称。

「没错没错,你真清楚。」

「什么报导?」

「蓝乡,你不是看周刊认识天冲村的吗?」

蓝乡的问题与他在小木屋里说的话互相矛盾,但本人却丝毫不以为意,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只翻那些很有名、有注意到的报导来看。」

「是《周刊文夏》的系列报导,该系列报导创造了『天冲村人祸』和『天冲村圣女贞德』两个词。前者指的是天冲村爆发的大规模流感,至于后者……就是那位中铺御津花的别名对吧?」

听见真上这样确认后,编河的笑意又更深了。

「没错,那两个词是我的发明,那篇报导是我这辈子的代表作,还发展成长篇系列。主角就是那位中铺御津花,介绍她是如何借由引进魔幻乐园来拯救萧条的天冲村,就像英雄传说一样。」

「英雄传说……」

「嗯,我也觉得这个词很正确。可以说多亏了那篇报导,天冲村外的人都倾向支持魔幻乐园。报导内容浅显易懂,向大家传达中铺御津花为了拯救日渐衰亡的天冲村,勇于引进创新的资源投入。」

蓝乡得意地说完后,编河也高兴地点头表示赞同。

「老实说,我其实是中铺御津花的粉丝喔。」

「……粉丝?」

「因为那个女孩是真正的英雄,真的就像圣女贞德一样。」

编河怀念地眯起眼睛说。

「虽然那或许不是正确的采访态度,但在第一线看着天冲村斗争时,我全心全意为她加油。与天冲村那些顽固的家伙相比,中铺御津花是多么真心为天冲村着想,我不断写下那些文章,认为只要写出来,就能传达给天冲村的居民知道。我忍不住相信一个女孩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让分裂的村庄团结一致这样的童话故事。」

编河的想法若是实现的话,便会成就一段完美的佳话吧。不过,事情一定不是那样发展。果然,编河的表情暗了下来。

「然而,即使我写了『中铺御津花是正确的,请大家与她同心协力吧』,双方的和解也没有进展,反而因为过度推崇中铺御津花,当社会上越来越多人支持她时,批判和指责的声音也日益强烈。越多人将中铺御津花视为英雄,便越多人对她感到反感,把她写成叛徒的报导也增加了……」

编河愤愤低语。

「就这样,遭愤怒蒙蔽双眼的签付晴乃最后射杀了那个女孩。」

编河的眼睛彷佛正看着逐渐失去气息的中铺御津花。

「我因为这件事辞掉了周刊记者的工作……正确来说是被迫辞掉。这是报应,应该的。因为是我间接引发了枪案。如果我没有造神……没有将中铺御津花塑造成和平女神的话,签付晴乃也不至于会那么恨她了吧。」

「在我看来,仅凭一枝笔就能翻转局面是很厉害的事。就算你没有将中铺御津花拱为圣女贞德,天冲村的对立依然会恶化……」

真的吗?真上的脑海闪过这个疑问。如果没有将中铺御津花拱上神坛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遭到射杀了呢?

不过,编河的回答让真上了解了他对魔幻乐园执着的理由。

「这么说的话,编河先生,你憎恨签付晴乃的同时……也对魔幻乐园怀恨在心吧?」

「不———就算有,我也不会写那种没品的恐吓信。」

编河笑道。

8

在那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时间来到了晚餐时刻。

真上本以为晚餐一定是由佐义雨为大家准备,结果她似乎不是为了那种事而存在。晚餐是小木屋里的冷冻食品,众人再各自以微波炉加热。冷冻食品有汉堡排、南蛮鸡等等,种类意外丰富,但对真上而言哪一种都没差,他便随意拿了份炖鸡肉。此时,一旁的常察迅速递出一盒罐头桃子问:

「啊,真上,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呢?这里也有这种罐头。」

「啊,不用……我对这一类东西还好……」

「你不喜欢水果吗?」

「也不是不喜欢……」

「那是有过敏之类的吗?」

「他好像喜欢枇杷,应该没有过敏吧?」

说话的人是佐义雨,她正一脸享受,大口大口地吃着桃子罐头。

「也不是过敏……」

「建议你不敢吃的话就直接说不敢吃喔。所谓沟通,就是这样吧?」

佐义雨道,将白桃送进嘴里的筷子没有停下来过。她好歹是营运单位的人,也太融入这个环境了。

佐义雨悠哉的态度,到了晚餐后大家齐聚一堂时也没有改变。

「你要可可还是咖啡?」

不知是体贴还是喜欢这种应对,涉岛和卖野为大家泡了咖啡。正确来说,是卖野提起要泡可可后,涉岛便说她来泡咖啡。

咖啡用的是大厅厨房里的虹吸壶,可可则是以热水壶里的热水冲泡而成。真上望着不断注入杯中的液体道:

「那……我要咖啡。」

真上没有特别喜好,所以选了量比较多的一方。

真上将感觉不出美味的这杯液体当成热水啜饮。此时,主道和编河拿着杯子,将糖包倒了进去。或许这种时候加糖会比较好,真上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没有图案的糖包,结果,眼前的糖包迅速被人抽走。

鹈走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真上,彷佛糖包就是胜利的证明。接着,他炫耀般地直接将砂糖倒入杯中。

真上先前便隐约觉得鹈走对自己似乎有种竞争心理,而且还是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或许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气质又有些相似的关系吧。尽管如此,鹈走却似乎觉得便利商店不是什么好工作。真上知道这种感觉,鹈走瞧不起真上。

「鹈走,那是可可喔。」

「咦?哇!我把糖加进去了!」

「……故意从我这里抢走糖包结果却是这样,辛苦你了。」

真上刚说完,鹈走便小小啧了一声,令他心头泛起一股凉意。

真上下意识退开后,这次换蓝乡凑了上来。蓝乡压低声音问:

「唉,你真的要睡外面喔?」

「我不会借你睡袋喔,我只有一人份。」

「不是,怎么会讲到这边啊?唉……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你晚上还要睡外面吗?」

「不用担心,我有很多值大夜班的经验。」

「大夜班跟在废墟露宿不一样吧?」

「都是晚上,怎么会不一样?」

真上一脸认真的回问令蓝乡难得说不出话来。虽然驳倒他人而产生优越感不是什么好兴趣,但唯有讲赢这个人令真上十分愉悦。

「说不定,渴望复仇的签付晴乃就潜伏在这些人当中喔。」

蓝乡的眼神冰冷得教人发毛,彷佛在说自己就是签付晴乃的代言人。那双眼睛令人联想到从摩天轮上一一射穿目标的男人。

宣示自己掌握众人生杀大权的眼神。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输。」

「不会输?什么意思?」

真上将咖啡一饮而尽,不理会蓝乡的问题,迅速离开了小木屋。

或许,小木屋里的人接下来会针对宝藏和签付晴乃的枪击案充分交流意见,但真上不会知晓。真上在璀璨星空下决定睡觉的地方后,一直呆呆地俯瞰着魔幻乐园。这是他来到魔幻乐园后最充实的一段时间。

就这样,真上将自己裹在睡袋中,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

*

他作了一个梦,以前的梦。

过去,他很害怕在有天花板的地方睡觉。从小不断被教导天花板崩塌危险性的真上永太郎仰赖着不会坠落的天空。不能在有屋顶的地方睡觉———因为这道类似强迫症的规定,他常常被天空降下的雨水唤醒,因为这样感冒发烧也是家常便饭了。

梦中,真上因高烧而梦呓。尽管难受得不得了,但他却不讨厌发烧,发烧的时候不会移动。真上在长满壁癌的墙壁包围下望着灰色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运气好的话,父亲会从哪里找来雨伞。若是幸运女神能在这片灰蒙蒙的天空朝自己露出獠牙前降临就好了。

父亲再不快点回来的话就要下雨了。有天花板的地方很可怕,天空不会坠落。

远处传来了枪响。真上好想回家。

梦中的天空落下水滴,令他醒了过来。

真上「啪」地睁开双眼,脑袋一片模糊。他一直盯着天花板,直到双眼适应黑暗。

真上不清楚现在的时间,只能确定此刻是半夜。

是因为金属咿咿呀呀的声音太吵了吗?不,真上不知睡过多少比这个还吵的环境,他也不太介意晃动。那么,是因为像远足前的孩子一样兴奋得睡不着觉吗?或许是这样吧。

虽然今天一整天只是绕了一下,真上还是能感受到魔幻乐园迷人的魅力。本应受到众人喜爱的游乐园,如今却只是遭人遗忘的不祥之物,这种感觉令真上深感共鸣。

醒来前,真上好像梦到了过去的事。自己被丢在废墟,不安地寻找父亲的梦。对当时的真上而言,废墟只是巨大的亡骸,威胁自己的东西。

真上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变得能爱上这种亡骸。

真上不太想再闭眼睡回笼觉,决定眺望深夜里的魔幻乐园。他爬出睡袋,发现皎洁的月光下,一片漆黑的游乐园也依稀可见,加上自己的视力很好。

因此在习惯黑暗后,真上的眼睛才能看见那道在园内移动的影子吧。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踏着轻巧的步伐。那东西的外型微微滑稽,走在园中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还有,那在黑暗中也能辨识的一双耳朵。

那个行走的物体是嘉妮兔。白天,真上和常察他们看到的那只兔子布偶正在走动。大概是不好行动的关系吧,嘉妮兔走起路来左摇右摆、一颠一颠的模样既搞笑又可爱……不过,那样的长相或是说设计果然还是不讨喜。

如果魔幻乐园当年顺利营运的话,嘉妮兔也会成为远近驰名、大受欢迎的角色吗?

思及此,真上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嘉妮兔为什么会在关闭的游乐园里走动呢?而且还是在这种大半夜。嘉妮兔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拼命朝某个目标前进,在那种布偶装里,夜晚的视力也不清晰吧。

嘉妮兔丝毫没有察觉到真上,不停朝乐园深处迈进,最后,终于消失在真上的视线中。

怎么会有人三更半夜穿着布偶装走来走去呢?所以,一定是真上看错了。真上揉了揉眼睛,再次回到睡袋里盯着生锈的天花板。其中一道锈痕看起来既像星星,也像是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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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游乐园的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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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10 项
  1. 主要登场人物
  2. 序
  3. 第一章 失落的梦想王国①
  4. 第一章 失落的梦想王国②
  5. 第二章 布偶之死①
  6. 第二章 布偶之死②
  7. 第三章 燃烧的迷宫
  8. 第四章 事件轮回,星辰更迭
  9. 终章
  10.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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