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何谓弱者

天音凛和半兽人将军的死斗，从开始的瞬间就白热化到了极致。

他们相隔不到几步之遥，持无名剑和铁斧互相攻击。

刀锋交击，剑戟鸣响。

划过空中的刀刃轨迹，映照出各自狙击的目标。

──但是，挥落的刀刃去向却截然不同。

凛挥舞的无名剑，接二连三地在半兽人将军的身上留下浅浅的伤痕。

相对之下，半兽人将军挥舞的铁斧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闪过，就是被用无名剑化解，从来不曾直接命中过凛。

不过这不代表凛占了上风。

倒不如说正好相反。凛只要被半兽人将军击中一次就会完蛋，而对方即使受到凛的攻击也显得不痛不痒。

因此产生这异常僵持的局面。

（真是棘手。但也只能继续下去了。）

每次躲过攻击，他的专注力都会逐渐跟着流失。

尽管如此，凛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维持这个战法。

如果是使出全力的一击，也许能重伤半兽人将军。

不过同时自己也会产生破绽，让半兽人将军有机可乘。

对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先闪避敌人的攻击。

打带跑战术。

这就是凛至今为止重复使用的战斗方式。

即使在这绝望的状况下，他依然坚持不懈地继续执行。

绝不跟敌人硬碰硬，而是用重视速度的战法跟敌人一决胜负。

这对于弱者来说才是唯一可行且最为有效的战斗方式。

不晓得是不是凛的这份坚持得到了回报。

逐渐地、逐渐地，凛挥动武器的次数开始大幅度超越了半兽人将军──

◇◆◇

「……好厉害。」

对风见等人使用了恢复药，将他们移动到不会被卷入战斗的边缘处后。

零看着凛和半兽人将军的战斗，在无意识中这样喃喃说道。

在濒临绝望的危机中出现，面对强敌也毫不退缩地挺身战斗。他那英勇的身姿就如同零憧憬的英雄一样。

每当凛挥舞剑刃，零的心脏就跟着砰砰直跳。

专注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完全不想转开视线。

「可是，为什么？」

在心怀激动与憧憬的同时，零也抱持着很大的疑问。

为何凛有办法进入这个封锁起来的头目房间呢？

而且，为何一周前实力还跟自己差不多的他，如今却能和半兽人将军打得平分秋色呢？

（──对了，我有印象。）

就在沉思之际，零想起了几个月前风见说过的话。

独特之王以前曾有一名猪队友。

那人的名字是天音凛。他虽然拥有名为迷宫内转移的独特技能，却比其他任何冒险者都还要无能──

「迷宫内──转移？」

──在那一瞬间，零恍然大悟，明白了凛为何能进入被封锁的头目房间。

如果那项技能的效果正如其名，可以在迷宫内自由转移，他确实没有必要规规矩矩地从大门进来。

不过即使理解了这一点，也还留着另一个最大的谜团。

在一周前零和凛一起探索剑崎迷宫的时候，他怎么看都最多只有1000级左右的实力。而这样的他却能跟4000级的半兽人将军展开势均力敌的战斗，怎么想都很奇怪。

无论攻略了等级奖励有多高的迷宫，或是讨伐了大量魔物来获得经验值，都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成长。

既然这样，那他为何──

「────啊。」

刹那间，零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小时前的记忆。

『是啊。正好我昨天才刚征服──咳咳，攻略了一座迷宫。所以今天休息一天。』

凛确实是这样说的。

当时并未特别留意的那句话，此时却带着重大的意义，将所有线索都串连了起来。

虽然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荒谬想法，不过假如这项猜测是对的……这将表示凛身上蕴含着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变得更强的潜力。

「那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就算道出疑问，也不会收到回答。

必须先在这里存活下来，之后才有办法确认想法是否正确。

如果凛无法打败半兽人将军，那一刻终将不会到来。

「你要赢啊……凛。」

零双手交叠，像是在祈祷般地喃喃说道。

……不过最后还有一个疑问。

从刚才开始只有凛的攻击单方面地命中了半兽人将军。

尽管如此，形势依然对他不利。

倘若凛和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到他用数十次的斩击也无法打倒对方。

──为什么凛能那样毫不退缩地继续战斗下去呢？

零不禁觉得──自己跟风见等人在遭遇强敌时陷入绝望而一败涂地，但凛的身上却有着他们缺乏的某样东西。

◇◆◇

──天音凛知道自己是弱者。

至今为止一路对战了数不清的强敌。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理解和强者战斗的重点。

在战场上，多余的情绪只会扯后腿。

不论傲慢或是大意──甚至连恐惧都不需要。

舍弃一切杂念，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为了抓住在眼前摇摆不定的那一根通往胜利之细绳──

弱者必须赌上一切。

而对强者来说，最大的噩梦说不定就是遇上如此的对手。

「嘎啊啊啊啊啊！」

当战况发展到只剩下凛在挥动武器时，半兽人将军或许是体悟到继续这样下去只有被辗压的份，它一边发出吼叫声一边急忙往后闪躲。

「别想逃！」

凛立刻一个箭步奋力向前逼近半兽人将军。

然而敌人也非省油的灯，不会轻易放他靠近。

半兽人将军高高抡起铁斧，不是自上而下，而是由后往前猛击地面。

这一击破坏了地面，大量的碎片朝着凛迎面而来。

「────」

碎片的数量难以计数。

就算躲过一个，后面也会有新的碎片在等着他。

倘若试图一一确认碎片位置并一边闪躲，只会在减速后成为敌人的标靶。

──既然如此！

「侦查。」

凛发动了【侦查】技能。

虽然这项技能一般是用来寻找人或魔物，但准确地说是在感知指定范围内的魔力。

在眼前飞舞的大量碎片是迷宫的一部分，因此当然也含有魔力。

借此方法就可以全方位地掌握到所有的碎片，在维持速度的情况下以最短距离逼近半兽人将军。

也许是凛的接近比预想的还快，半兽人将军来不及用铁斧摆好架式。

若是这个状况，施展全力一击也很有机会命中它。

凛毫不犹豫地增强了前进的力道。

然而──

「凛，危险！」

从后方传来零的声音。

半兽人将军选择的行动使她不由得惊叫出声。

它将铁斧抛向空中，双拳交握着直接往下捶。

虽然威力降低，但少了沉重的铁斧而使初速上升，眼看就要将凛击溃。

已经错过闪躲的时机了。

──假如凛为了挥剑而止步，等待他的会是悲惨的结局吧。

然而──

「抱歉啊，你那个战法我已经体验过了。」

凛小声嘀咕道，进一步加快自己的速度。

半兽人将军巨大的双手将地面捶出了一个大凹陷，但凛早已在几秒前越过了那个位置。

也就是说，它的攻击挥空了。

尽管感受到背后的爆风，凛仍然向前继续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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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 风LV3】：速度＋30％（每秒消耗10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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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移动升至LVMAX会得到的进阶技能──疾风。

这是昨天新获得的技能，原本因MP消费量大而保留不用，但如今凛毫不犹豫地发动了。

他就是借此闪开了半兽人将军的攻击。

但或许是加速过头，才一眨眼就跟半兽人将军太过接近了。

虽然这距离实在无法用剑，不过凛没有丝毫迟疑。

「这是回敬你的──接招吧！」

全力跨步向前的同时，用拳头赏了半兽人将军一记上钩拳。

半兽人将军受到重击，其双脚微微从地面浮起。

凛利用道具箱重现了对方放弃武器徒手攻击的战法。

──跟【疾风】一样，凛事先发动了刚力的进阶技能【金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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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力LV3】：攻击力＋30％（每秒消耗10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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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做个了结吧！」

维持疾风跟金刚力的发动，从道具箱再次召唤无名剑。

MP消耗的速度非比寻常，但现在没空在意这件事了。

凛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就是一决胜负的最后关头。

他展开最后一次猛攻。

在地上奔驰，有时甚至踩到半兽人将军身上，集中朝它满是缝隙的身体和四肢进行神速的斩击。

数十道剑闪接连不断地切裂了半兽人将军的身体。

还差一步就能解决敌人了。

就在他刚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半兽人干脆放弃攻击与防御，用尽全力发出咆哮。

它释放出来的烈风轻而易举地就将凛的身体吹飞。

尽管身体失去平衡，凛还是设法着地。

半兽人将军击退了凛的猛攻，它抓住铁斧，再度发出宏亮持久的咆哮声以提振士气。

几秒钟后，半兽人将军满足地停止吼叫，双眼发出红光，准备展开反击。

──此举成为了半兽人将军最大的失败。

「────嘎噜！？」

天音凛并不在半兽人将军的视线中。

发动『那招』所需的时间＃已经过了＃。

半兽人将军的行动，替凛争取到了他现在最想要的时间。

恰巧的是，半兽人将军先前在跟风见一行人战斗时召唤出无名骑士以争取变强的时间，而凛这一招就像是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只有零捕捉到凛一度消失的身影。

凛在轻声嘟哝了些什么后便立刻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半兽人将军的头上。

「凛果然是──」

就在零的假设即将得到证实之际，凛用力踢向天花板，朝半兽人将军扑了过去。

凛的身体借由重力进一步加速，这份能量全部传递到他手中的无名剑。

到了这一步，半兽人将军终于发现凛的所在位置。

面对不知不觉出现在头上的凛，它挥舞铁斧，动作中透露出焦躁。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用的！」

然而凛可没这么简单就会被它这情急之下施展的一击给击中。

他在空中旋转身体来躲开铁斧，将这份劲道都转换成攻击力。

然后，终于迎来了胜负的瞬间。

「就这样结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毫无疑问是天音凛用尽自身全部力量挥下的一剑。

闪耀着光辉的白银之刃在空中划出新月的形状。

凛维持着斩击后的姿势，咚地一声单膝着地。

随后没多久，半兽人将军的首级也快速滑落到地上。

背对着半兽人将军逐渐倒下的身体，凛缓缓地站起身来，来回甩了几下无名剑以将刀刃上面的血甩掉。

然后──

「零，结束啰。」

──他微微一笑，对着零这么说道。

◇◆◇

『已讨伐最终头目』

『获得经验值 等级提升了233级』

『最终头目讨伐奖励 等级提升了150级』

『已获得了称号：【终焉引导者（ERROR）】』

脑内响起了系统音。

大概是因为讨伐了4000级的半兽人将军，经验值的量看来相当多。再加上讨伐奖励，总共提升了近400级。

另外还有一个令我在意的字眼，不过那之后再说吧。

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该做。

我首先把视线转向在场的另一名冒险者──零。

只见她眼里泛着泪光，露出温柔的笑容。

「……凛，谢谢，是你救了我们。」

「嗯，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从这样子看来，风见他们似乎也平安地保住了一命。

还好最后没有人丧命，这项事实让我松了一口气。

而后，零简单地对我说明了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

几乎都跟我想像的一样，看来是风见的自作主张导致了这次行动。

「以结果来说幸好没人阵亡，但是差点就害其他人跟着送命。这次的事情必须让他好好反省。」

「……我们小队也一样必须反省。毕竟最后还是没人阻止风见先生。」

「……零。」

「……凛，怎么了？」

看到零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她一脸不解地抬头望向我，但没有露出嫌弃的样子。

零说的确实有道理，包含她在内的其他人也有一定程度的责任。

但只有现在，即使纯粹为捡回一命而高兴应该也不以为过。

「现在先开心就好，因为所有人都平安地活下来了。」

「……嗯。既然凛这么说，我会照办的。」

零欣喜地微笑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事一样轻轻发出「啊」的一声。

「轮到凛回答问题了。头目房间的门明明关着，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唔，那是……」

正当我犹豫着应该怎么跟她解释时，零先开口了。

「──多亏了迷宫内转移？」

「呃，原来你知道啊。」

我很惊讶会从零口中听到这个词。然而仔细想想，她说过以前从风见那里听过我的事情。就算当时听到独特技能的事情也不奇怪。

倘若只有『我用迷宫内转移进入封锁的头目房间』这件事曝光，倒也还没什么太大伤害。

要是问答在这里结束就好了。

虽然我这么想，但现实是无情的。

「──下一个问题。如果使用迷宫内转移，即使在再挑战期间时也可以进入迷宫吗？」

「…………不行喔。」

「原来如此，可以进去啊。」

「我刚才是说不行吧！」

我忍不住大声吐槽。

但零仅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放心，我不打算对外宣传这件事。要是被人发现可以在此短期间内变得那么强大，凛会惹祸上身的。」

……嗯，看来已经无法瞒过她了。

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对零说出自己还在在挑战期间的事情，因此她会察觉真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倒不如要感谢她选择在两人独处时才追问这件事。

「多谢你的担心。你只要不说出去就是帮了我大忙啦……」

「我不会背叛救命恩人的。」

「那我就相信你吧。」

「嗯。」

事已至此，我只好相信零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去。

我感觉得出来她不是会违背约定的类型。

那么既然解决了一项问题，话题就换到下一项。

「不过，接下来也是个问题。转移魔法很快就会发动把大家都送回地上，但我们该怎么解释打倒最终头目的经过呢……」

「你不能一个人用技能离开头目房间，然后回到地上吗？」

我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讨伐最终头目后迷宫会消失，而返回区域也会跟着不见，因此在迷宫内的所有人都会同时返回地上，就算在头目房间外面的人也一样。所以我想我进入头目房间这件事本身是隐瞒得住的……但这样的话，你就必须说明是自己一个人在风见等人昏倒后打倒最终头目。」

「这个说明确实有点太勉强了……啊！」

零发出灵机一动的惊呼声。

「那么，我这样说明如何？在大家昏倒前，风见先生施放出最强的雷击。他的雷击跟半兽人将军的攻击相撞的瞬间引起了大爆炸。所以，风见先生他们被卷入其中而昏倒，而半兽人将军也被这个爆炸击溃了。」

「原来如此。反过来利用这些家伙昏倒的情形吗？只不过这样到底能不能蒙混过关，感觉有点不好说……」

「虽然也可以改说只有最后一击是我给的……可是风见先生他们也知道我当时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动弹。作为现实的方案，我认为这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这么办吧。不过风见他们醒来后，听了会不会得意忘形呢？」

我希望他们不会因为这离奇的成功经验而又重蹈覆辙。

「……我觉得没问题。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从真正的意义上知道了迷宫的恐怖。而且就算又遇到同样的情况，到时候我也会负责阻止大家。」

零用带着决心的诚实目光凝视着我。

看着她的眼睛，我决定相信她。

「知道了，那我们就用这说法吧。」

「嗯。」

总之，目前必须先和零讨论好的事情都完成了。

说到之后在这里应该做的事……

「就是回收战利品呢。」

这么说来，当我抵达时在袭击零的应该是无名骑士。

我环顾四周，心想或许还能弄到另一把无名剑，却哪里也找不到。

「凛？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在想说怎么没看见无名骑士的尸体。」

「它在凛与半兽人将军战斗的中途就消失了。」

「真的假的……」

根据零的叙述，无名骑士的登场方法好像也很奇怪。

之所以不同于一般头目，尸体很快就消失，说不定是受此事影响。

「那至少也要回收这个。」

我从半兽人将军身体里取出魔石。不管是尺寸还是纯度，都远远超出以前看过的水准。这一个价格至少不下几百万吧。实际上打倒头目的人是我，所以拿这一些也不过分吧？

「喔，终于来了吗？」

淡淡的光芒包覆住我和零，以及不省人事的风见等人之身体。

这是回程的转移魔法发动的信号。

在等待魔法发动的短暂时间中，零向我问了某个问题。

「凛要怎么跟外头的人解释你进入迷宫的事呢？」

「……我忘了这回事。这下子真的只能拿青春期当理由了吗？」

「？」

零，拜托你。别再用『这家伙在讲啥啊』的眼神看我了。

在我们交谈的期间，转移魔法终于发动了。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剑崎迷宫最终头目的讨伐，回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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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 凛】

等级：3156 SP：4010

称号：迷宫征服者（4／10）·无名剑豪·终焉引导者（ERROR）

HP：25280／25280 MP：1930／6280

攻击力：6410 耐久力：5000 速 度：6870

智 慧：4350 抵抗力：4670 幸 运：4260

技能：迷宫内转移LV12·身体强化LVMAX·刚力LVMAX·金刚力LV3·高速移动LVMAX·疾风LV3·魔力上升LV2·魔力恢复LV2·侦查LV4·隐密LV4·异常抗性LV4·鉴定·道具箱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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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引导者（ERROR）】

·授予单独讨伐最终头目的人的称号。

·与最终头目战斗时，除了HP以外的全能力数值＋30％。

·发生错误（ERROR）。已验证部分条件未满足。在满足条件之前，此称号不会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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