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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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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岭祭结束,征岭学园补假两天之后回复为正常上课。但学生们似乎大多完全无法专心上课,像是想和朋友或同学分享心得般心神不宁。其中甚至看得见部分学生忍不住悄悄使用手机聊天。

占据他们大部分注意力的,是在体育馆进行全校朝会时发生的一个事件。或者应该形容为公开道歉。

『非常抱歉。』

在台上这么说并且向全校学生下跪磕头的人,是在校内万人迷指数排名前三的男生──桐生院雄翔。他是大企业的公子哥儿,因为卓越的钢琴造诣以及俊俏的脸孔而被誉为「钢琴王子」,也拥有相应的高度自尊心而为人所知。这样的他做出这种行动,对于全校学生造成震撼,令许多女学生发出哀号。不对,不如说最震撼的应该是──下跪磕头的雄翔头部亮得眩目。

总是完美梳理到讨人厌的程度,令女学生们娇媚赞叹的那头迷人秀发,如今从头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且大概是剃头的人技术不好,各处都贴着OK绷,看起来相当令人痛心或者说滑稽……坦白说就是非常好笑。只有脸孔依然唯美无比所以更显趣味。老实说,统也亲口说明的来龙去脉,大家听不太进去。

即使如此,随着众人逐渐理解,主要以因为那场骚动而受害的学生为中心,愤怒的声浪开始涌现──的这个时候,和雄翔一起站在台上的堇突然宣称要负起「连带责任」取出剪刀,正要剪断她引以为傲的纵卷发时再度引起众人哀号,数名女子剑道社的社员冲上台要阻止堇,如同前几天那场剑剧的战斗开始上演……然后所有人在茅咲大声怒斥之后正坐,只像是搞笑短剧的这场骚动就此落幕。

总之,全校学生陷入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的奇妙状态时,校长亲口向雄翔下达「停学一个月」的处分,全校朝会结束。然后现在全校学生都在聊这个话题。其中被认为是摧毁雄翔阴谋当事人的政近,理所当然般受到注目。

「喂,久世!今天早上的那个,果然是因为校庆那时候的钢琴对决吗?」

「你在钢琴比赛赢了钢琴王子是真的吗?」

「你怎么知道那场骚动的犯人是桐生院同学?」

第一节课上完的瞬间,班上同学蜂拥而至,政近脸部肌肉僵到不行。即使如此,要是这时候说明不周导致奇怪的谣言或臆测传开就麻烦了,所以政近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回答问题。

「说到我为什么知道桐生院是犯人,如果那场骚动企图害得现任学生会失势,犯人应该是可能出马竞选下任会长的家伙吧?但也可能是和前任正副会长结下梁子的人……无论如何,既然引起那么大的骚动,我认为犯人应该会试着接触来光会说明原由,所以监视有没有人接近来光会……然后就逮到他了。」

「是喔~~!所以是怎么逼他进行讨论会的?」

「这个嘛,总之是秘密。」

「咦咦~~!说明一下啦,不然我超在意的!」

「没错!这反倒是我们最想知道的!」

班上同学积极逼问,但是某些事连政近都不能说……应该是不想说,所以政近挂着苦笑说出效果绝佳的话语。

「拜托饶了我吧。既然和来光会有关,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听到这段话,周围探出上半身的同学们同时露出「唔」的表情。

「啊啊,是这么一回事吗……」

「听你这么说就……」

他们都露出无法言喻的表情是有原因的。因为关于秋岭祭发生的那场骚动,造访秋岭祭的来光会成员在事发当天就下了封口令。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没能阻止事情传出去,以外部访客为中心的数人,将骚动时的影片或照片上传到社群网站……不过这些贴文不到一分钟就被删除,而且是连同帐号删除。然后在媒体上则是一反骚动的规模,仅仅简单扼要地播报「秋岭祭有可疑人物入侵并遭到警卫逮捕」。就像是入侵之后立刻被抓的这则平淡新闻,并没有特别吸引人们的关心就被忽视……就算征岭学园的学生知道来光会是何种组织,对此也只能正色表示:「呃,真恐怖。」

顺带一提,警方也没有特别出动……不过被带进风纪委员室的入侵者们,全都是不知不觉就消失无踪。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又遭遇什么下场,别知道恐怕比较好吧。

「在幕后操纵整个国家的秘密组织,是古今中外都有的阴谋论……但我开始觉得来光会就是这种组织了。」

「不,那里并不是秘密组织……不过真的聚集了各个领域的掌权者。这次我实际体认到了这一点。」

「反倒该说桐生院居然只要休学一个月就能了事。」

「这部分的话,总之他也是为了选战才这么做……算是大赦吧?」

班上同学们怀着敬畏的心情讨论。政近以无言的苦笑回应,同时朝着教室后方一瞥……发现那里也聚集了一群人。

「那场演唱会真的很精彩!我说啊,有录音档之类吗?别班的人也想要。」

「录……录音档?啊啊~~这我没想到……」

「有录下来当成练习用的……但是没有在录音室好好录制的成品。」

「「「咦咦~~?」」」

暴露在不满的声浪之中,毅与光瑠露出有点为难却骄傲的表情。

「九条同学,虽然这么晚才说……不过发生鞭炮骚动的那时候,谢谢你开口安抚大家。我当时也差点陷入恐慌,但是你好可靠。」

「是吗?这样的话……太好了。」

「九条同学的精灵扮装,我好想再看一次……」

「那,那是……只在那个时候限定的……」

「咦~~太可惜了。」

「乐团服装也超帅气的对吧!不过当时我站得很远……那套衣服在哪里买的?」

「那是乃乃亚同学一手策划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在憧憬与亲切情感交错的视线中,艾莉莎挂着有点尴尬的笑容。

眺望这幅光景时,第二节课的老师进入教室,群聚的学生们不情不愿各自回座。同时艾莉莎也回到座位。

「辛苦了。」

政近朝着艾莉莎露出略显疲惫的笑容,艾莉莎像是有点慌张般游移视线点头。

「……你也是。」

艾莉莎只轻声这么说完就坐下来面向前方,政近稍微苦笑。

(啊啊……看来她还没放下后夜祭的那件事。哎,毕竟校庆的时候心情很亢奋,所以就变得相当……那样了。)

思考到这里,政近也差点想起当时的光景,连忙摇了摇头,想借以甩掉杂念准备上课……然而在上课的时候,周围的注意力还是集中过来,也令他觉得不太自在。

(唔~~透过校庆打响我们两人的知名度是好事……不过这比想像的情况还要累人……)

如果只考虑选战,现在的状况堪称是称心如意了。原本劝艾莉莎加入乐团的主要原因,就是要改革她的形象并且强化社交性。实际上经过校庆之后,周围投向艾莉莎的视线变了。以前只能被人远远眺望的孤傲存在,如今被想要尽可能接近的众人环绕。而且艾莉莎对此即使略感困惑,也依然摆出乐于回应的态度。

(只看结果的话非常成功……不过连我都受到注目是一大失算。)

甚至觉得现在反倒是政近造成更多的话题。这绝对没有负面的意思,而且在选战是好事……但是果然感觉静不下心。

(哎,应该只是在今早的朝会暂时引起话题吧。只要我刚才的说明传出去,风波肯定也会平息……)

像这样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是错的。

「唉,听说扔向九条同学的鞭炮被你用飞踢踢掉,真的吗?」

「久世同学钢琴弹得非常好耶。是在哪里学过吗?」

「闯入校庆的那些家伙,你知道结果是什么下场吗?」

「不提这个,我想听猜谜对决那时候的事!」

每到下课时间就蜂拥而至的人,人,人。周围给予的羡慕与称赞。多亏这样,明明是下课时间却完全无法放松,终于进入午休时间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政近在没有其他人的学生会室彻底阵亡了。

「呜~~~~唔~~~~」

政近趴在沙发上扭动身体,发出模糊的怪声。现在的他走到哪里都很丢脸,完全是危险人物。

趁着室内只有自己一人,政近尽情扭动发泄,忽然完全停止动作轻声开口。

「……高调过头了。」

脱口而出的是充满后悔与羞耻的这句话。

自己在秋岭祭的行动,被旁人说得像是什么英勇事迹。对于政近来说,这一切已经有一半化为黑历史。以心情来说是「不要看,不要传开,拜托别管我了」的感觉。

(在舞台上飞踢迎击鞭炮。朝着不良少年的脸上挥拳。再加上……)

和雄翔的那些对话在脑海清晰重现。就像是被雄翔装模作样的态度引诱,老神在在以煞气眼神挑衅,展现强角气势的自己──

「喔噗!」

羞耻心瞬间爆发,政近腰部用力弹跳,然后就这么剧烈扭动身体备受煎熬。

(呜,咕,喔喔喔喔喔喔………………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啊啊……)

说到不幸中的大幸,就是除了在操场与讲堂两座舞台上发生的事件,其他事件的目击者都很少。

对雄翔表现的超丢脸强角气势,除了雄翔以外没人知道。政近不认为雄翔会告诉别人,所以那段对话虽然是个人排名第一的黑历史,但应该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以正拳KO不良少年的事件有不少目击者,不过大概是后来乃乃亚的朋友们进行的蹂躏剧造成更大的震撼,所以这件事似乎没特别传开。关于政近的传闻主要是飞踢鞭炮以及钢琴对决的事件。政近个人对于这两件事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不过只要有人聊到这个话题,他无论如何都会联想到自己在那些事件前后的强角言行。

(不,我知道哦?没有任何人觉得惨不忍睹,而且根本没人知道这么多。虽然知道可是呜啊啊啊啊~~~咿叽叽叽叽……)

如果同时发生好事与坏事,政近是会用坏事涂抹当时印象的那种人。以前也是,和小玛的那段回忆,他只撷取其中的悲伤离别,当成不好的记忆处理。在这次他也面临一模一样的事态。

(呜咕……这么想就觉得,当时对白鸟做的那些事,甚至连当时给艾莉的那个惊喜都惨不忍睹了。)

一度陷入这种想法,就完全成为恶性循环。脑海浮现奈央哭泣的脸蛋,接着是艾莉莎小恶魔般的笑容与迷人的深沟──

「噗波!」

非常不检点的记忆复苏,政近腰部再度用力弹跳。即使如此,大脑也违反政近的意志,自动循环播放那段强烈刻在脑海的记忆。

当时将艾莉莎紧抱在怀里,那身体的柔软触感,以及差点被勾魂的蛊惑笑容,与眼前波涛汹涌的──

「唔呜!」

政近将额头撞向沙发,强制让大脑变得空白。然而即使这么做,当时深深刻在五感的记忆也迟迟没消失。

(没有啦因为艾莉超漂亮又好香,胸部还用力贴过来!但是原本面有难色的她不知为何心情变得超好害得想入非非的我羞得难以自容可是奶子超棒的她整个人还靠在我身上而且虽然艾莉好像没发现但她拉衣服的时候不小心露出唔喔喔喔喔!)

就这样基于和刚才不同的意义扭动一阵子之后,政近在脑中呢喃。

(唉……在那个状况还能保持理性,真希望有人夸奖我几句……)

『我来夸奖你吧?』

(笨恶魔给我滚!)

小恶魔有希在脑中探出头来,政近间不容发一巴掌拍掉。恶魔随即化为烟雾消失,然后烟雾立刻聚集并且复活。

『恶魔不会死喔~~♪』

(烦死了……)

哈哈大笑离开的恶魔令政近感到烦躁,深深叹口气之后放松力气。

虽然靠着震撼的记忆好不容易脱离恶性循环,不过就算这么说,状况也完全没变。只要走出这里,应该会再度承受沿途学生们充满好奇心的视线吧。想到这里,心情就再度变得消沉。

(啊啊……我现在重新明白了。说起来,我很害怕受到注目。)

虽然早就隐约察觉,不过国中时代担任「阴之副会长」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吧。因为认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被注目的话会觉得本性被看穿而难以自容。正因如此才会在背地里暗中四处奔走,避免站到台前引人注目……

(不过既然发誓要在艾莉身旁扶持,这种事也必须习惯才行……)

在这次的选战,政近自己也下定决心站到台前。因为不同于原本就充分具备学生会长资质的有希,艾莉莎需要有人在旁边扶持……

──真的是这样吗?

疑问的声音介入自己的思绪。最近艾莉莎展现显著成长的各种英姿在脑海浮现。

在猜谜对决展现独自对抗的傲然模样。身为乐团团长受到同伴认同的模样。为了平息鞭炮骚动,在舞台上发挥领袖气质的模样。以及……刚才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露出生硬笑容应对的模样。

回想起这些光景,某个预感在政近内心膨胀。在校庆时也直觉感受过这件事。也就是──

(艾莉再也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近……)

至少或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必须在她的身旁辅助。艾莉莎的成长速度超乎政近的想像。反倒是因为自己过度保护,才害得艾莉莎难以拓展人际关系吧──

「慢着,给自己一个借口之后怠忽职守,这种做法只能算是人渣吧?」

发出声音如此告诫自己之后,政近顺势用力起身,重新深深坐在沙发看向房内的时钟,午休时间也即将过半了。

「啊~~」

今天没带便当来学校,所以要吃午餐的话必须去学校餐厅或是福利社。不过想到又会被人群包围的可能性,无论如何都不想起身。

(……反正没有很饿,不吃午餐也没关系吗……无论如何,现在去买的话,时间应该也很紧凑吧。)

像这样一边发呆一边思考时,学生会室的门突然发出声音开启。政近并没有特别吓到,漫不经心地看向入口……和开门的玛利亚四目相对。玛利亚顿时扬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

(唔哇~~好迷人的笑容。)

政近不由得眯细双眼之后,玛利亚快步走过来将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以充满慈爱的双眼俯视坐在沙发上的政近。

「烦恼的阿萨就是你吗?」

「你是真实存在的圣母吗?」

玛利亚不知为何说起修女会说的话,政近以读稿语气吐槽之后,玛利亚坐到他的身旁,默默张开双手。这一刹那,鲜明的记忆(母性的暴力)在政近脑海苏醒。

「……不,就算你摆出这种姿势,我也不会过去,也不会让你过来啊?」

政近展露戒心,将双手举到胸前牵制玛利亚……不过玛利亚却对他的反应惆怅地垂下眉角。

「……你不愿意和我亲脸颊吗?」

「咦?啊,啊啊,亲脸颊吗……亲脸颊啊。」

被玛利亚的悲哀表情刺激罪恶感,同时因为奇怪的误解而觉得羞耻,使得政近露出尴尬表情放下双手。愧疚到不敢直视玛利亚的脸,因而移开视线──的瞬间,玛利亚行动了。

「咦?」

脖子与脑袋被手臂轻盈环绕……刚这么想就被用力往前拉,眼前是玛利亚制服胸前的蝴蝶结。

「??」

「好乖好乖,发生了什么事?」

温柔发问的声音从头上降落,但是政近没有回答的余力。

(不是说要亲脸颊吗?明明说好是亲脸颊啊!大骗子!)

政近在脑中抗议,却没能说出口。因为鼻子以下全部埋在柔软的物体里。别说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做不到。不,并不是在物理层面无法呼吸,但是在心理层面做不到。

因为在这种状况,要是以鼻子吸气会像是在闻味道,感觉很变态。吐气也是,在超近距离以鼻子朝着女性激烈吐气完全是变态。那么用嘴巴呼吸的话……就某方面来说像是在吸吮,果然也是变态。总归来说……

(在这种状况是要怎么呼吸才对……?皮肤呼吸吗?用皮肤呼吸就好吗?)

就是这么回事。

政近轻拍玛利亚的肩膀要传达这个危机状况,却没有放松束缚的征兆。在这么做的时候,大脑逐渐缺氧──

(我明明啪啪啪地拍了这么多下……说得也是,因为玛夏小姐的胸部也是啪啪啪的,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和死亡相邻的幸福感──)

意识就这么静静地逐渐远离──

「好,那么接下来是这根炸春卷。啊~~」

「啊~~……嗯。」

「好吃吗?」

「……好吃。」

回过神来,政近正在被玛利亚喂食便当。而且是「啊~~」的喂法。

「为什么?」

「咦?」

「奇怪?嗯?为什么变成这样?」

「问我为什么……因为你好像饿了,所以我说『那就分便当给你吃吧』~~这样。因为筷子只有这一双,所以我说『那就喂你吃吧』这样。」

「……我有答应吗?」

「你确实有点头啊?」

「真的假的……」

相当难以置信。然而实际上,政近直到刚才都毫无抵抗地被玛利亚「啊~~」。而且仔细看就发现玛利亚的便当盒已经空了一半左右。

(这是……怎么回事?记忆少了一段……难道是玛夏小姐满溢而出的妈咪力让我暂时退化成幼儿?母性的暴力好恐怖!)

即使在感到战栗的这段期间……

「来,啊~~」

只要筷子伸过来,嘴巴就会擅自张开,细嚼慢咽吞下肚。

(插图007)

「好吃吗?」

「好吃。」

被训练得十分完美。

「不对啦!」

「呀啊,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见政近垂头丧气,玛利亚眨眼数次之后露出知晓一切的表情点头。

「这是哲学吧。」

「是惊愕。」

「我们学校确实是男女合校……」(注:日文「惊愕」音同「合校」。)

「不是这两个字。」

「……日语好难耶。」

「也不是语言学的问题……」

「来,啊~~」

「你是不是懒得思考了?」

即使稍微赏个白眼吐槽,玛利亚也不以为意地继续将筷子伸过来。政近细嚼慢咽吞下肚。

「好吃吗?」

「好吃……不过,那个,我吃够了。」

「咦~~为什么?你是男生,要多吃一点才行。」

「不,这样就没有玛夏小姐的份了吧?」

「唔唔~~?没关系的。因为光是现在这样,我就幸福满满肚子饱饱了。」

玛利亚正如自己所说露出纯真的笑容,政近不由得迅速别过头。

(居,居然说得出这么害臊的话……)

全身发痒的感觉使得政近缩起肩膀摩擦手臂。此时筷子继续伸到嘴边。

「来,啊~~」

「不,真的已经吃够了……我基于另一种意义也是肚子饱饱了。」

「咦咦~~?是吗~~?总觉得你是不是在客气?」

「不,完全没有。感谢招待。剩下的请玛夏小姐自己吃吧。」

在伸过来的筷子前方竖起手掌坚拒之后,玛利亚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收回筷子,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般眨了眨眼,露出甜美笑容将便当盒递给政近。

「那么,再来由你喂我吃当成回礼吧?」

「啊?」

「当成吃饭的回礼,再来由你『啊~~』喂我吃吧?」

玛利亚说着将便当盒与筷子放在政近大腿,然后朝着政近弯下上半身,闭上眼睛稍微张嘴。

「来,啊~~」

「唔,咦?真,真的?」

「啊~~」

玛利亚毫不在意为难的政近,一直维持这个等待的姿势。

(不,像这样相互「啊~~」很像是笨蛋情侣……而且在这个时间点就完全是在间接接吻吧?)

如此心想的政近近距离看着玛利亚闭上眼睛的脸蛋,咽下一口口水。

垂下的长长睫毛,看起来柔软又弹嫩的脸颊。稚嫩与成熟气息兼具的温柔美貌。

「嗯?」

「!」

此时玛利亚像是观察般睁开双眼,政近稍微向后仰。

远看是淡褐色的玛利亚眼眸,近距离看会发现蕴含着蓝绿交错的复杂光辉。被这双眼眸注视之后,政近的胸口莫名地躁动。

「唔……」

如同要逃离玛利亚看过来的视线,政近迅速以筷子夹起映入眼帘的小番茄,以左手在下方承接着伸向玛利亚。

「啊,啊~~」

「啊~~」

笨拙递出的小番茄,玛利亚张嘴准备吃下──的这一瞬间。

「啊!」

小番茄从筷子与玛利亚的嘴唇之间滑下,落在政近的左手。

就这么即将滚落到沙发上的小番茄,政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接着,玛利亚从下方捧起这只手,把自己的嘴巴埋进手掌。

「咿!」

落在政近手上的小番茄被玛利亚咬起来,手掌顺势碰触到她的嘴唇。

短短的一瞬间。若说是多心就仅止于此的这股触感,却令政近背脊窜上一阵发毛的感觉。不知道是否察觉政近的这个反应,玛利亚嚼着小番茄露出害羞的笑容。

「呵呵,刚才有点没教养耶。」

玛利亚吞下嘴里的时候之后腼腆这么说,政近默默将筷子与便当盒塞给她。

「那个,剩下的请自己吃吧。」

「咦咦~~为什么?」

「不,拜托请饶了我吧。」

政近说完摇了摇头,玛利亚大概是察觉到某些事,没多说什么就收下筷子与便当盒,重新面向前方坐好。玛利亚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政近暗自松了口气──

「那个……」

「怎么了~~?」

「……总觉得是不是很近?」

只有形式上以问句发问,实际上近到没有怀疑的余地。彼此的手脚都贴在一起。

「看你心情好像很消沉,所以想说透过肌肤之亲让你静下心来。」

「哎呀~~真是静不下心耶~~」

反倒是在意得不得了。若说多亏这样所以无暇消沉也没错。

「……心跳加速了吗?」

「唔,不,算是吧……」

政近心想「为什么只在这时候这么敏锐」并且移开视线。然后,玛利亚一脸像是在观察他反应似的笑逐颜开。

「这样啊,太好了。因为我的心也跳得好快。」

「呃,咦咦~~?真的吗?」

政近不禁发出怀疑的声音,玛利亚随即像是孩子般噘嘴。

「真的啦……要确认看看吗?」

「咦?」

确认看看……是吧。确认是否心跳加速……是吗?

「要……要怎么做?」

回过神来已经脱口这么说了。紧接着,期待与后悔同时涌上心头,政近好想抱头。但是一度说出口的话语不会消失。政近怀着坐立不安的心情移开视线──玛利亚在他面前转身背对。

「?」

「请吧?」

「?」

「听听看心脏的声音吧?」

「…………啊~~」

愣住数秒之后,政近理解了。

(原来如此吗?以玛夏小姐这么傲人的身材,与其从正面听,从背面听比较容易听清楚吧……啊哈哈哈。)

政近在脑中发出空虚的笑声,就这么往侧边倒下,以沙发扶手当枕头,在沙发上抱住膝盖蜷缩身体。

(好想死……)

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自己毫无节操的下流心态害得自己差点死掉。

「久世学弟?咦,怎么了?吃饱立刻睡觉的话…………那个,家畜?你这样会变成家畜哦?」

「家畜是怎样?」

「唉,唉嘿嘿,我在想到底是猪还是牛。」

「……一般来说是牛吧。」

「是吗?那就牛吧!你会变成牛然后被我养哦?」

「为什么突然变成斗S女王大人?不,以女王大人来说,我反倒应该是猪……」

「嗯?以女王大人来说不是猫吗?」

「你大概误会成另一种东西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若被问到「那为什么以女王大人来说,你会是猪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政近也没继续追究就坐起身子。然后他深深向后躺在沙发椅背再度发呆,此时用完餐的玛利亚忽然发问。

「所以呢?结果你是为了什么事消沉?」

「!」

突然切入核心的这个问题,使得政近瞬间绷紧身体……随即放松力气,像是死心般回答。

「没事……只是觉得我真的是反派角色。」

政近有点自暴自弃般说完,觉得这样说得不清不楚所以补充说明。

「是才华洋溢……嘲笑主角努力的反派角色。没付出太多努力,也没特别怀抱什么热情,即使如此也只会留下傲人成果的讨人厌角色。」

「……是讨论会的事吗?」

「总之,也包括这件事……吧。」

「可是……你也曾经努力过吧?以前不是对我说了很多吗?我记得很清楚喔。」

「!」

昔日和小玛的回忆被提及,政近表情瞬间严肃……却立刻改为自嘲般的笑容。

「总之,我曾经为了让爸妈喜欢我而努力。」

「……」

「对我来说,钢琴、空手道与课业,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的手段。并不是自己喜欢才学的,也从来不曾全神贯注投入。」

就只是按照老师的教导默默练习。

「不曾对任何事情烦恼受苦,只靠着天分就获得成果……然后被一无所知的乌合之众称赞,这样我要怎么高兴?」

像这样口出恶言之后,政近立刻后悔了。他知道周围的人们毫无恶意。没能率直接受赞赏是政近自己的问题,刚才的话语只是在乱发脾气。

「烦恼与受苦……才算是努力吗?」

被自责念头折磨的政近,听到玛利亚平静这么问。政近对此稍微蹙眉,慎重回答。

「……总之,真正的努力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为自己的软弱或不成材感到苦恼,即使如此还是咬牙前进,这样的身影很美丽吧?」

「这样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玛利亚慢慢点头之后,以开朗的声音说。

「既然这样,那你一直很拼命在努力耶。」

「……啊?」

这句话出乎意料,政近率直冒出「又少根筋了吗?」这个失礼的想法。但是玛利亚正面承受政近的怀疑视线开口。

「因为,你现在不就像这样正在苦恼吗?」

「!」

「你经历许多烦恼,受了很多苦……即使如此还是向前进吧?为了扶持艾莉。这不就是你说的『真正的努力』吗?」

政近连忙想否定却说不出话,微微张嘴愣住。玛利亚以双手环抱他的身体。

「没事的。你有在努力。久世学弟……你一直很拼命在努力。」

这是玛利亚以前也说过的话语。

「没事的。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你自己。」

一如往常无比温柔又充满关怀的话语,平顺地渗入政近的胸口。内心轻盈得难以置信,甚至冒出「或许真的是这样没错」这个前所未有的乐观想法。

「是……这样吗?」

政近像是呢喃般这么说完,玛利亚静静放开他,并且投以微笑。如同被这张笑容引诱,政近也微微露出笑容。不过相较于玛利亚,这张笑容颇为苦涩。

「总觉得很抱歉。真的老是在对你撒娇。」

「没关系啊?之前也说过,我是自愿疼爱你的。」

玛利亚若无其事般轻柔一笑。纯真无瑕,彷佛不知劳苦的少女笑容。然而看在政近眼里,是比任何人都坚强可靠的笑容。

「所以,在我面前不要隐藏软弱好吗?你可以尽情向我撒娇哦?」

具有重量,隐含着真实的话语。少女般的笑容稍微披上成熟的气息。

「如果艾莉拉着你的手前进,我就推着你的背前进。我想要这么做。」

玛利亚的这张笑容……不知为何,忽然和至今无论如何都无法联想在一起的「那孩子」的笑容重叠。

瞬间,政近感觉内心深处被用力抓住。接着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视线无法从玛利亚的双眼移开。

(呃,咦?这是什么?难道……咦,不会吧?)

即使脑中否定,心与身体却告知真相。这和数个月前对艾莉莎的感觉……以及数年前对那孩子的感觉,属于同一种情感。

(不不不,真的吗我也太没节操了吧?不对,既然玛夏小姐=小玛,所以称得上是专情吗……?)

想到这里,政近惊讶自己居然自然而然接受了「玛夏小姐=小玛」这个公式。理由不得而知。然而在此时此刻,政近第一次觉得和那孩子重逢了。

面前的玛利亚,外表与气氛都和记忆中的那孩子截然不同。但是……现在的政近实在不认为她们判若两人。

(唔,啊……真的吗……)

某个庞大的东西在内心深处逐渐膨胀。这种陌生的感觉令政近基于本能怀抱恐惧。

对于那孩子……对于小玛的心意,不久之前已经做个了断,所以她已经是过去的存在,昔日对她的心意不会复燃……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错了。

正因为有离别,所以才有重逢。正因为已经好好面对并且做个了断,所以才会回想起来。

一直以为早已失去的情感一旦复苏,就鲜明到搞不懂为何至今都不知道……

(嗯,对不起。我太小看初恋了。)

被自己的情感耍得团团转的政近面前,玛利亚的笑容稍微加入恶作剧的色彩。

「不过,我想想哦~~?既然你说还是会在意的话……那就亲我脸颊一下当成回礼吧?」

「咦?」

「至今你都不曾主动亲我脸颊吧~~?所以,好吗?」

玛利亚一说完就轻轻张开双手成为「等待」的姿势。面对像是孩子般满心期待到眼神闪亮的玛利亚,政近脸颊抽动。

(偏……偏偏是现在?如果现在亲脸颊……感觉某种东西会满溢而出耶?)

这个状况非常不妙。要是任凭这个状况进展下去,在好好整理情感之前……或许会在此刻想要哭泣大喊的某种火热冲动驱使之下,做出不得了的事情。

(就算这么说,这时候想逃避的话……有没有什么巧妙回避的方法──)

在来自内部席卷而来的情感怒涛中,政近拼命思考……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啊!就是那样!)

同时他想到突破这个困境的妙计,装出正经表情开口。

「我知道了……亲脸颊是吧?」

「嗯。」

「那么……」

政近正经八百点头之后,从沙发微微起身……双手怀抱玛利亚的头,用力紧抱在自己的胸口。

(啊,惨了。这样就某方面来说……)

顿时,「我一直想见小玛!」这句呐喊差点从喉咙深处窜出,政近一阵慌张。但他好不容易克制这份冲动,紧抱约五秒之后迅速放开双手。

「以为要亲脸颊吗?哈哈,这是刚才的回礼……」

然后装出洋洋得意的笑容,低头看向玛利亚……只见她从脸蛋到耳朵都变得红通通的,政近全身僵住了。

直到刚才那张充满期待的笑容无影无踪,情感全部脱落的表情。大大的褐色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就只是注视着下方眨啊眨的。但是那张染红的脸蛋似乎随时会冒烟。

「那个……」

「!」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反应,政近就这么僵着笑容出声,玛利亚的身体随即一颤。

「啊,是,那个……」

然后她发出含糊的声音,匆忙收拾便当盒放进手提袋之后站起来。

「那……那么,我回去了哦?」

「啊,好的。」

「嗯,那我走了。」

玛利亚看着毫不相关的方向,将同样的事情说两次之后,快步走向通往走廊的门,然后不知为何就这么没转动门把想要推开门,理所当然般撞上门被反弹。

「啊!」

被轻轻撞上的门发出「喀咚」的声音,同时玛利亚也轻声哀号。但她若无其事般重新开门,迅速离开学生会室。

目送她的背影,门发出「啪咚」的声音关上之后……政近再度将脸埋在沙发扶手,放声大喊。

「那是什么反应啊!」

◇

(吓,吓我一跳……)

玛利亚以轻飘飘的愉快脚步走在四下无人的走廊。满脑子都是刚才被政近用力紧抱时的感觉。

鼻尖与脸颊感受到又大又厚实的胸膛触感。稍微粗鲁拥入怀中,那双强壮手臂的触感。要是就这么以蛮力压制,感觉绝对无法抵抗……截然不同的异性身体。

(好,好惊人……是男人耶。)

在脑中说出这句话之后,玛利亚感觉身体愈来愈火热。

说来奇怪,玛利亚至今鲜少感觉到政近是「男性」。因为对于玛利亚来说,政近是「阿萨」延长线上的存在。因此,玛利亚内心的恋慕情感,也依然是童年那时候怀抱的专一又纯真的情感。

紧抱以及亲脸颊,都是因为喜欢而理所当然做出的行为。这只是一种关爱表现,虽然多少觉得害臊……却不可能觉得害怕。明明是这么认为的。

「……」

刚才被政近紧抱,玛利亚无可避免地预料到「接下来」的进展。面对自己无法抵抗的强大力气与强硬举动,玛利亚在心跳加速的同时感受到恐惧。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政近身为「男人」的一面……同时体认到自己是「女人」。

(讨,讨厌啦,总觉得超害羞的……)

事到如今,自己至今的行动使得羞耻的情感涌上心头。

将政近紧抱在胸前的时候,意外被他看见自己只穿内衣的时候,在玛利亚的主观角度都完全没有性方面的意义。因为政近是阿萨。实际上政近也只是脸红害羞,和以前贴在阿萨身旁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可是……难道说我错了吗?难,难道说,我……我刚才?兴……兴奋了吗?)

玛利亚知道政近以异性角度对她的身体感兴趣。但是……说来大意,她没料到政近会向她表现欲望。

(可……可是,说得也是吧?因为阿萨……久世学弟是青春期的男生?之所以想接触女生的身体,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好奇心,而是这种意思……)

然而自己至今想都没想过这种事,如同对待小孩子般把身体贴过去……

「~~~~!」

突然觉得这些行为很不检点,玛利亚蹲在阶梯角落。

政近展现男人的一面令她心跳加速,阿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令她消沉,这两种心情在胸口化为漩涡卷动。

这时候,政近与玛利亚同时察觉到完全相反的事实。

「玛夏小姐她……真的是小玛……」

「久世学弟他……虽然是阿萨,却不是阿萨……」

经过数年的岁月,如今重新站在起点的两人,隔着十几公尺的距离同时低语。

「「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呢……」」

两人如此烦恼时,距离他们数十公尺远的某处……

「唔!总觉得哥哥又在消沉了!」

接收到小恶魔讯息的某兄控偷偷开始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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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邻座的艾琳同学偶尔会用俄语悄悄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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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共 15 项
  1. 序章 这是……
  2. 第1话 重逢
  3. 第2话 不需要回收这种伏笔
  4. 第3话 稍等一下呆毛竖起来了?
  5. 第4话 本世纪最大的节外生枝感
  6. 第5话 想塑造角色形象就抛弃羞耻心吧
  7. 第6话 对心脏有害的学姊与对心脏有益的学姊
  8. 第7话 如果是滚大球竞赛大概会出事
  9. 第8话 成长得真是出色
  10. 第9话 遭遇
  11. 第10话 出马战
  12. 终章 这就是……
  13. SS 这是少女还只是儿时玩伴时的故事
  14. 后记
  15.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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