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田凛③

那天的饴之濑很少见。

因为她到我家的时间比平常稍微晚了一些。

「对不起。今天去买东西了」

我们渡过小庭院的步石，背后的饴之濑向我解释道。

知名大型零售店的黄色塑料袋正沙沙作响。看起来她是在那里买东西了。

不过，说到底我也没有定下精确的时间。

放学后这一模糊的时间段也是我们不知不觉间约定下来的。

「无所谓啊。只是教课的时间会变短而已」

「就是这样说啊~。早知道早点去买就好了」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离屋。

放下书包，洗手漱口，我和饴之濑坐在小小桌子的两侧。房间渐渐有了属于星期四的氛围。

星期四的味道。

是柑橘柠檬的味道。

并不是我接受了这种味道，只是习惯了这一切罢了。

人类有适应环境的能力，只是我作为人类的机能让我适应了这些而已。

仅此而已。

「学姐」

饴之濑在塑料袋里摸索着什么，弄得沙沙作响。

「我今天，把这个买来了」

从她的声调就能明白。

她正异常兴奋着。

「那是，今天要用的东西吗？」

「是的哦」

然后，她将内容物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个项圈。

看起来质地廉价，油光发亮的黑色项圈。

接着是一个稍微有些深的碗，眼罩等等……她摆出了许多物品。摆出来的尽是些完全就是那种cosplay用的廉价制品。

「……」

「店里卖得种类很多真是帮大忙了」

我要撤回前言。

就算我习惯了星期四的味道，也还是没办法习惯饴之濑的行为。

「这次又是在想些什么？」

「让我们来玩玩有R18感觉的道具吧」

饴之濑把黄色的塑料袋利落地收拾起来。

「这样就能跟学姐尝试各种各样的玩法，我可能能更了解所谓的氛围感吧」

「我们之前说好的契约并没有你可以擅自行动吧」

「我觉得谁来主动都一样吧」

她若无其事地打断了我。

「学姐你只要在那种时候阻止我就好啊。我会按照自己想象中的项圈游戏来玩，要是快要越过R18的界线了，就直接Game Over……这样就好了吧？」

……这样，确实，也算是成立的。

只要是继续还是要中止的判断由我来决定的话，就还是符合契约的。

「毕竟学姐的课程，我觉得稍微有点没法满足我」

饴之濑微笑着。

「真嚣张啊……」

「如果我跨过那条线了，要好好阻止我哦？」

饴之濑坐了下来，开始剪掉项圈上的吊牌。

我低头看着一边哼歌一边剪吊牌的饴之濑。

上次她穿着内衣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当时在我身下发起攻势的饴之濑，说实话让我相当动摇。

当然，漫画情节的进展也是前所未有的迅速。夜晚，我的小腹深处依然存在着挥之不去的热意，这热意强大到让我竟然想出了三个漫画情节。

为了创作，再更进一步如何……虽然我这样想过，但要和饴之濑上床，我还是有些顾忌。

这并不是因为我觉得性爱有些可怕。

我也是有过一些经验的。

我也曾经和之前交往的前女友，在这座离屋里数次交叠身体。

每当我和她鱼水之欢之后，我都将从中得到的灵感用来画漫画或是插图，在和前女友分手之后，我就进入了低谷期。

再次变得能够挥动画笔，是从和饴之濑相遇开始。

连我自己都被自己震惊到了。

真是愈发感觉，我似乎只能凭着性欲来创作了。

————凛真的是完全不懂恋爱感情这回事呢————

我回想起前女友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啊。

这件事正确到我找不出任何借口。无可奈何，我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着，至少就这样不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来着的……。

「我有个问题诶」

饴之濑仔细地用除菌用的湿纸巾擦拭着买来的东西。

「R18的作品，经常会在标题里用上项圈或是宠物这样的词……这是为什么呢？」

她向我提出了纯粹的疑问。

虽然我是能说出个大概，不过我现在提不起那个劲去向她解释。

「……这样会让气氛高涨吧。心情上来说」

「这样的话」

饴之濑站了起来。

然后对我露出微笑。

「我们也让气氛高涨起来吧？」

项圈通过饴之濑的手，轻轻地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没关系。

这只是单纯的玩闹。

按照本来的想法，应该是我将契约强硬地摆在她面前，然后好好地管理饴之濑才对。

只要我好好坚守本心，应该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才对。

「啊，我有好好读过项圈的说明书的，学姐请不用担心」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感觉到安心的要素啊」

「不可以说话话哦」

她吓唬我的话语，毫无压迫感。

「现在学姐是我的宠物。是不可以说话的，只能完成我命令你的做的事」

看来扮演游戏似乎已经开始了。

「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我会对你要做的事进行严肃裁决的，赶紧继续吧。

「……」

然而，饴之濑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不放。

干嘛？

我脸上粘上什么了吗？

「回答呢？小狗狗该回答的只有一句话对吧？」

这、这家伙……呃。

确实在使用这样的项圈的时候有这种经典桥段，而且确实也不是R18的行为……！

明明毫无相关知识，却在角色扮演玩法上很有天分啊，可恶……。

「………………汪」

我用她勉强可能听清也可能听不清的声音，不情不愿地回答了她。

「好。那，我们来散步吧」

项圈的锁链，哗啦地轻轻摇晃着。

说到宠物和项圈的话，是有一个经典桥段的。

「先在这个房间里转一圈，吧。来，要四肢着地才行」

我深呼吸一口气。

既然要做的话，就要好好把这次的事当做经验活用于漫画之中。

我慢慢弯下膝盖，双手着地，做出了四肢着地的姿势。

一如既往的房间。

但是视角和平常截然不同。

因为不是直接坐在木地板上而是四肢着地，所以视线会稍微高一些，我用有些不可思议的视角看着自己的房间。

「来，好好跟紧我哦」

饴之濑慢慢地绕着房间中央那张小小的圆桌周围开始移动。

哗啦哗啦。

我也像是被锁链的声音引导着一般跟着前进。

她走的速度很慢，所以锁链并没有被拉住的感觉。

为了向前看，我必须有意识地把头抬起来。

我感受到了头的重量。

不挺直背部这样做会很困难。

我也搞不明白怎么抬起膝盖，于是一直在被木地板摩擦着。

四肢着地无论是对精神还是对肉体都增添了负担呢……不，也可能只是因为身为美术部阴角的我没什么体力吧。

不到二十步左右的程度。

我们绕着圆桌走了一圈。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散步很开心吧」

「………………」

「对吧？」

饴之濑蹲了下来，窥探着我的表情。

「…………………………………………………………汪」

「哦~好乖好乖」

饴之濑满面笑容地摸了摸我的头。

饲主的一方肯定感觉很有趣吧……。

扮演小狗的一方，只是感觉咽下了什么难以接受之物罢了。

我已经看过许多像这样最初确实抱着反抗之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中渐渐接受了自己身为宠物的故事。无论多么扭曲的关系，一旦变成了习惯，人似乎还是会慢慢适应这一切。

我和比平时离我更近的柑橘柠檬香气拉开了一点距离。

「散完步了，喉咙就会有些渴对吧」

饴之濑这样说着，从黄色的塑料袋中取出了瓶装红茶。

然后在那个深深的碗里倒满了红茶。

装满红茶的碗被放在了我的面前。

「来，喝吧」

我还想着该不会……没想到确实就是那个「该不会」。

「只是喝个红茶而已。我觉得算不上是色色的行为吧」

我没法反驳她的话。

「……」

我弯下手肘将脸凑近深碗。

将舌尖轻轻伸入碗内并不能很清晰地感知到什么味道。将舌头收回口中之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红茶的香气。

我反复舔舐着琥珀色的水面。

咕啾咕啾，不怎么好听的水声回响在房间内。

客观上来看现在还真是十分错乱，不过我刻意不去思考这些。

放空大脑吧。

只要让饴之濑做到心满意足为止就好。

「好乖好乖~。很好喝吧~？」

问什么好不好喝的，只是这么一点怎么可能感觉得出来。我听着饴之濑似乎十分满意的声音，静静地把头从碗旁边移开。

红茶连三分之一都没喝到。

「还有就是……」

从我的视角无法看到饴之濑的表情。

将项圈戴在人身上让对方去做的行为，我立刻能想出来的也就是散步和喂食之类的。其他的也就是「手手」，「换一只」这样缺少刺激的行为，反而变成了跟R18相去甚远的玩法了。

差不多素材枯竭该结束这场游戏了吧。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

「那，来戴上眼罩吧」

她向我提出了新的道具。

稍微等等，我可没听说过要玩这个啊。

「嘿咻」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块黑色缎布顺畅地缠绕了上来。

「等等……！」

「乖乖待着别动哦——」

因为四肢着地的姿势我动作有些迟缓，没能拦住她。

后脑勺传来被缎布紧紧缠住的触感。

我的视野一下子就被缎布盖住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

因为饴之濑说由我来裁定是否过界，所以我同意了她的提议，但是我可没听说过会有被剥夺视野的情况。这难度一下子也飞跃得太大了。

而且把道具组合起来使用这点太后发制人了……不对，最开始她就把眼罩摆到桌子上了，我应该预想到她会这么做的……！

「……完~成♪」

在这个状态下听到饴之濑十分愉悦的声音，恐怖过头了。

「我想一直四肢着地也很难受，你正常地坐下也没关系哦」

在一片漆黑中，我从四肢着地的姿势恢复到了坐着的姿态。

只是这样做，就让我觉得十分恐怖。

我朝着大概是坐垫的位置试探着坐了下去。

是这里吗……？

仿佛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丢在一片黑暗之中。

「那……手手」

在这片黑暗之中，饴之濑对我发出了「手手」的指令。

我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去……。

正在我的右手战战兢兢地犹豫该往哪放的时候，她轻轻地托住了我的手。

「呃！」

「好，真棒」

因为她之前说过，所以我才能忍住没有出声，要不是这样我觉得自己当时肯定已经尖叫出来了。

我的右手大概是被放在了桌子上，那只轻轻握着我的手缓缓松开，随后又饶有兴趣地在我手上轻轻摩挲。

摸来摸去。

那只柔软的手反复抚摸着我。仿佛在确认什么形状一般。

尤其一直被摸来摸去的是手指。

中指。

她用打湿的布仔细地擦拭过后，用不平整的坚硬的——我想估计是打磨指甲形状的指甲锉——轻轻地抵住了我的手指。

但是，她并没有用指甲锉修整我的指甲。

「已经非常彻底地修理过了，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呢……」

她用十分感慨的声音说道，

「给人一种准备完全的感觉呢」

「……说什么准备」

那副似乎看透了什么一般的口气让我一阵火大。

我怎么可能为了饴之濑做那种准备。

「虽然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不过这只是因为指甲长不适合画画。所以我才把指甲剪短了。只是画师的习惯而已。」

「宠物是不可以说话的哦~」

「……呃」

在那之后，我又被她无数次地抚摸着中指。

尽管我绷紧神经想反驳她，但那份固执随着她的触摸渐渐溶解。虽然我没有那种心情，但不知为何有些躁动起来。

我拼命抑制住脑海中擅自开始膨胀的妄想。

不行。

这次这么容易被搞定可不行。

必须要绷紧神经才行。

就算我们在用项圈来玩主从逆转玩法，这也不过是单纯的游戏罢了，我始终都是教导她的一方，我要让她知道，主导权是握在我手里的。

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动摇。

我会从容地化解她的攻势。

如果动摇了，就正中她的下怀了。

就会再一次看到她那副坏笑着的表情了。

「好了，到此为止」

就在我坚定决意的那一刻，却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眼罩也被丝滑地解开了。

我先是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视野渐渐扩大，我的房间当然没有任何变化。

我尽可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确认自己被反复摩擦的右手中指。

「……？」

怎么感觉，指甲变得特别水润有光泽。

我的指甲可没这么有气色。

用大拇指摸了一下就明白了。

上面贴着薄薄的美甲贴。

是渐变闪粉色的美甲。

「你看你看」

饴之濑这样说着，把双手的指甲伸到我面前。

图案一样的美甲。

「锵锵♪作为惊喜的同款美甲~！」

「………………」

「咦？再怎么说一点感想也没有还是会让我感觉很寂寞啊」

「你不是说宠物是不可以说话的吗」

「现在可以说话啦」

这规则也太没用了。

饴之濑这人，真的是任性过头了。

「因为学姐的指甲打理得很干净，所以才能贴得这么完美，真是太好了」

「你刚是在做这个吗……？」

「你不觉得这个很厉害吗？这是现在热卖的那种只用贴上就好的美甲，是那种因为比较短所以不用剪也不用磨就可以的系列商品哦。」

没想到迎来的会是这个方向的东西。

「……为什么是，美甲……」

我自觉自己的话语都变得结结巴巴的，总算是挤出了这句话。

我完全动摇了。

再怎么说，这种展开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

不是，说真的为什么是美甲……？

「你看，差不多快到期中考试了对吧」

饴之濑打开手机给我看日历。

「我想说周四的约定可能也会稍微暂停一下吧。毕竟我们俩都要努力学习才行」

虽然我没太考虑这方面的事，不过确实大概会变成这样吧。

说什么要学习。

饴之濑果然有着很认真的一面。

「这个美甲差不多能维持两周的样子」

这个能保持那么久啊。

「就是说……因为希望即使不能见面的时候，你也会想起我，所以才这么做了♪」

饴之濑这样说着，笑了起来。

这是怎样。

露出一副整蛊大成功似的表情。

「……好可爱」

我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随之自己也为之一震。

化成语言成为声音落入耳中我才注意到，刚刚的话原来是自己说出口的，不过已经太迟了。

「这个图案很可爱对吧！我也觉得这个超可爱的，太好了！」

饴之濑似乎误会了我说的话。

好可爱……。

我刚刚，并不是因为饴之濑的脸蛋或是身体，而是看着她的行为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好可爱」。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般，这句可爱自然地脱口而出。

我……

————凛真的是完全不懂恋爱感情这回事呢————

明明之前被香那江这样说过，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明明如此，我却如此坦率地发出觉得饴之濑很可爱的发言什么的

这样仿佛，

仿佛……

……

怎么办。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似乎感到心脏的鼓动声都大了一拍。

不好。

这样不好。

我站了起来，打开房间的门。

「学姐？」

「时间已经不早了吧。门禁」

「哇，还真是」

注意到时间的饴之濑开始做回家的准备。

趁此期间，我走到了玄关附近的洗手间。

得先拿湿布稍微擦一下脸才行。

毕竟现在我的脸肯定、肯定已经红透了。

◇◇◇ ◇◇◇ ◇◇◇

我看着自己水润地闪耀着光泽的指甲。

这个美甲贴比我想的还要薄一些，这样的话，无论是画画还是做些精细的操作都不会被妨碍到吧。

她也给我做了名为「封层」的这一加工手段，这样似乎能增加持久力。

「这个美甲，你喜欢吗？」

饴之濑向我问道。

在我家的后门。

我正在为要回家的饴之濑带路。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脸上的红润早已尽数褪去。

「……偶尔做做美甲可能也不错呢」

虽然确实有些强硬，不过或许可能还不错。

只有一根手指做了美甲所以不会带来什么不便，不太过张扬的颜色也感觉不错。只要说这是漫画创作需要的资料，应该就不会被人刨根问底了。

「……那个」

我看向饴之濑，不知为何她停在了门前。

没有回家。

她微妙地露出这样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那个美甲，是为了期中考试短时间无法见面的期间准备的」

「？这件事刚刚你说过了」

「……我希望你能想起我，所以才做了同款的美甲」

「这个也说过了」

「跟我约好了，绝对要想起我哦？」

真是让人不得要领的对话。

然而，饴之濑的表情却十分认真。

但是，她并没有再多做额外的解释，推开了门，朝着我回过头。

像是呢喃般留下一句话。

「……晚上，也要哦……？」

和饴之濑同款的美甲。

用这根中指。

夜晚

想起饴之濑

「！！」

当我明白其中含义的一瞬间，身体里像爆裂开了一样。

不开玩笑，我还以为身体里发生了爆炸事故。

第一次感觉到的胸口一紧的感觉和存在于小腹深处的热意，真的让人感觉就像是发生了超夸张的交通事故一般。

「……诶嘿♪」

饴之濑笑了。

同时脸上染上了，即使在这片昏暗中也能看清的红润。

「那就这样，下次见！」

饴之濑像是想搪塞过去一般，就这样消失在门外。

喂，真是的！

饴之濑！

你真的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才这样说的吗……！？

我用手拉住门刚想这样大喊出声，然后停住了。

在这种地方用可能会让邻居听到的声音大叫肯定不行，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的脸发烫到和刚刚完全不能比的程度……。

我的脸，现在肯定和饴之濑一样红。

「……总感觉，头晕起来了」

数种心绪在我体内交错混杂在一起打转，让我搞不清状况。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那家伙，真的是……！」

我当场蹲下，一段时间内身体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