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送走了欧巴桑团，也该回家了。
“走吧！”袁令森伸出手，“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刘合俐却在感觉到他即将握住自己的手时赶紧举起手，避开了他。
他凭什么以为经过今晚以后，他们还可以一如往昔？她光是听他的语气，就可以知道他根本没把阿姨们努力凑合他和何秋的事放在心里，但是就算他不当一回事，她也不能装聋作哑，跟他继续演一出没什么了不起的戏码。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母亲解释他已经是个有女友的人，而她为了不让场面变得难堪，也没有当场发作，不过现在人都走了，他真以为可以假装没事就带着她回家，让她的角色从刚刚的普通朋友摇身一变成为亲密伴？
就算他演得下去，她也不打算奉陪！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她头一次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一直以来为了扮演完美女友，她都告诫自已要温柔、要体贴，甚至要求自己在每一次和他见面时都要保持美丽，极尽所能的要让他明白她是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的，但是这次她没办法装出没事的样子。
“你为什么没有跟你妈说我们正在交往？”刘合俐试着不让表情太过严肃，却掩不住语气中隐含的质问意味。
“因为你迟到了，如果我们一起到，我还有机会说，但是你一直没有来，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用换什么衣服，我还打了五通电话给你，要你快点来，你却迟到了四十几分钟，菜都上了一半以上，你还没到，你要我怎么跟我妈介绍那个为了去逛百货公司而迟到的人是我的女友？你手上还提着百货公司的提袋，我连想帮你掩护都没办法，或许你根本没有这么在意这次与我妈的见面。”
刘合俐本来以为袁令森会为了今晚的尴尬代替他母亲向她道歉，结果完全相反，原来他对她的迟到也是有所抱怨的。
“我不在意？是你要我别回去换衣服，所以我才跑到百货公司买新衣服，我本来可以不必花这笔钱的。”他明知道她离乡背井，一个人在大城市里讨生活。每个月的收入都很吃紧，也知道她这阵子过得有多节省，她根本不需要花这笔钱，是为了他才破例。他应该要明白她的苦心啊！
“我本来就不要你花这种冤枉钱。”
“我怎么可能穿成那样去见你母亲？”
“我妈并不会因为你穿什么衣服而认定你是个怎样的人，你不过就是个一般上班族，本来就没道理弄得花枝招展。”
“我花枝招展？我身上的衣服跟何秋没两样啊！除了她衣服的价钱比我多上一个零以外，你怎么就不说她花枝招展？还是你真以为这场相亲宴吃完，就可以翻脸不认人，假装自己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奉老妈之命去跟电影明星结婚生子？”刘合俐一改轻柔的语气，变得急切又充满愤怒。
她几乎要气疯了，为了见他的母亲，她一下班就急急忙忙的到百货公司挑选衣服，结果一番诚意竟然被扭曲成这样。
“你为什么硬要这么说？以前大家不也很喜欢把我们配成对吗？你难道还不明白那只是旁人的瞎起哄？”
“但是那些瞎起哄最后还是让我们在一起了啊！”
“我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对彼此有感觉，并不光是别人敲边鼓的关系。”
是，他说得没错，他们在一起，是因为对彼此的确有感觉，可是经过这一晚的事件，她再也不认为他们之间的感觉足够让她平息怒火，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是努力的想要讨好他母亲，毕竟第一次见面，最后却像个局外人。眼看着男友相亲，对照两人交往以来她为他付出的一切，她对他这么好到底算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答应今天晚上要打电话给仁慧。”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要先回去了。”
还好他们前晚就说好今晚她不去他家，她必须离开他一个晚上，至少这一晚她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和他一起度过。
或许他说得没错，是她迟到了，所以让他没办法告诉他母亲那个因为逛百货公司而迟到的人是他的女友，但是身为他的女友，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不到我那里去吗？”袁令森看得出来她有些不悦，也许她应该到他家，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了。我跟仁慧有话要谈，我们要说女生的悄悄话。”她收敛不悦的表情，假装已经从刚刚的争吵中平复情绪，却暗暗期望着他能发现她和平常不一样。
“好吧！如果你们讲完电话之后不是太晚，你再打给我。”袁令森完全没有怀疑的回应。
“嗯。”刘合俐对他点了下头，见他转身就要走。又连忙喊住他，“对了。”
“什么？”
“下次也跟我爸妈吃个饭吧！”
她决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见过了他妈，她总可以也带他去见见自己的父母吧！
“好啊！你约个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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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合俐没有回家，和袁令森说再见之后，转身就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孟仁慧的住处，迫切的需要一个朋友来听她诉说今晚发生的事。
孟仁慧的一只手撑着脸颊，眉头紧皱，看着一进门便说个不停的刘合俐，不知道应该从何插话，只能重复的说：“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他完全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劲，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推拒，也没有向其他人解释我跟他的关系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而已，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结果他的理由是因为我迟到了，手里又拿着百货公司的提袋，觉得那不是介绍女友的好时机，难道就是认识新女友的好机会？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你迟到多久？”
“四十分钟……或是五十分钟吧！我很着急，根本没有注意时间，一心只想尽快赶到，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挑衣服了，你知道下班时间是交通尖峰，我穿着刚买的高跟鞋一路狂奔，脚痛得要命，并不是故意要让事情变成这样。”
“第一次跟对方的家长碰面，迟到几十分钟算是久了点。”孟仁慧摇了摇头，迟到本来就不太好，迟这么久更糟糕。
“我哪知道他今天要约我跟他妈吃饭？我们说好了今天不会见面，加上早上下雨，我穿的是破旧的鞋，衣服也随便穿，想说淋湿了也无所谓，下班之后就要回家洗衣服，这样的我哪里适合去跟他妈见面？我会跑去百货公司买衣服，也是想给她一个好印象啊！再说，就算是平常，我也不可能穿着那一身去见袁令森。”
刘合俐觉得好委屈，认识袁令森之后，只要是跟他相约见面的那天，她都会认真的打理自己，至于一般日子，已经不需要再去吸引谁的注意，所以穿得比较随便，更何况是下雨天，反正不过就是去上班，穿上大外套，谁也不知道外套底下的衣服是不是搭配合宜，更不会有谁特别注意脚上的鞋子是否破烂，不过前提是她今天早上出门前以为下班后就是回家，哪知道会突然冒出要面见对方家长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穿着那一身既不搭又古怪的装扮出现在袁令森的母亲面前？
“更何况何秋也在，他妈摆明了是要把他跟何秋配成对，如果我当真以那身乱七八糟的打扮现身，他妈岂不是更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我当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也能明白袁令森的顾虑，毕竟与他母亲的第一次见面你就迟到那么久，他妈还直接点明你是去逛百货公司才迟到，意思就是比起跟她见面，你更重视逛街，其实已经有点指责的意思了，这时候如果他妈知道你就是他的女朋友，肯定对你印象大坏，再加上她本来就有意思要把何秋介绍给袁令森……
合俐，你想想，换作平常，一般正常女人就已经比不过何秋了，你不但迟到，还拿着逛街后的提袋。这对住在山上勤俭持家的欧巴桑来说，可是大忌啊！”
“你要不要再加上我根本听不懂台语，全程无法融入他们的话题？”刘合俐已经觉得很沮丧了，也不差再来这一枪。
“什么？那你不就整晚都没有跟他妈讲到半句话？”
“我怎么说？他妈只问我是不是刚去百货公司，我点头承认，还来不及说我是为了见她才特地去买衣服的，她们那些欧巴桑就再也没有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何秋跟袁令森的身上，把我当空气一样。”
“有这么惨吗？你确定那些欧巴桑是想把袁令森跟何秋送作堆？”
“我再确定不过了，你别忘了，之前你们一行人想凑合我跟袁令森，那些话题我再熟悉不过了，再加上她们都是上了年纪的欧巴桑，讲话还没有你们那么拐弯抹角，个个都直接得不得了，连今年很适合结婚都说出来了，还说她们今天去吃下午茶的那家饭店年中前订婚宴有打折，只差没直接帮他们两个订下婚期。”
欧巴桑们果真直截了当，连孟仁慧都甘败下风。
“说真的，我觉得不太妙，你在他母亲心中的第一印象被搞坏了，下次你可要卯足劲，扳回一点分数才行。”
“我知道……我只是很难过，一直想在他和他的家人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最后却变成这样，就算我是罪有应得好了，谁教我迟到那么久，但是看着他和别人相亲，而且对象还是何秋……”刘合俐深深的叹了口气，跟何秋比，她真的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比得上人家。
“袁令森也不知道他妈要帮他安排相亲宴吧！再说，他现在的女友是你，你怕什么？总之，遇上这种事，也不是谁的错，你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能体谅袁令森，就当这次是个意外，下回小心点就好了。”
“下回……下回该他去见见我爸妈了。”
既然都走到了要见对方家长的地步，那么她的家长也应该出来亮亮相了。
“对啊！好主意，你跟他提过了吗？”
“我说了，他说我来安排就好。”
“你看，他愿意见你的父母，可见他也是认真的。”
“那就要看他有多认真了，我从来都不是跟他玩玩而已。”
“单身戒的事呢？”
刘合俐伸出手，原本的蓝色戒指早已换成可爱的小花戒。
“看来你这回是要玩真的了，早说嘛，既然你有心，我一定挺你。”孟仁慧可乐了。
刘合俐对好友露出了坚定的表情，或许她以前一直认为单身没什么不好，现在已经体验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好了，她打算让这种快乐的情境持续下去，也许她得在她和袁令森之间做些改变。
原本并没打算要这么早让他和自己的父母见面，但是早点见面也无所谓，或许真是到了面见双方家长的时间，见过以后，让父母替她评评分。也许她的心头也可以更加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