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小心喜欢上了,或许吧
已读 0%「唉〜〜〜〜〜〜〜〜〜〜〜〜〜」
我——久留米弓莉长叹了一口气。
理由很简单。
因为有个超绝美人抱着膝盖坐在房间角落,像只被遗弃的猫一样不发一语。
「你们两个啊——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能使唤的工具嘛……」
傍晚,玲罗先传了讯息过来。说接下来可能要麻烦我一下。
接着到了晚上,雪也传了讯息过来。内容大致相同,都是说会给我添麻烦,希望我能帮忙。
我传了一大堆讯息向她们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没有像样的说明,也没有像样的回覆,我只好放弃了。
——总之,结果就是眼前这位同班同学。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灾难本身的存在——碧海司。
「你真的很喜欢离家出走耶」
就算我跟她说话,碧海同学也完全不回答。看来她不太情愿被我带到这里。
不过实际上,我确实是半强迫地把她带回家的,站在碧海同学的立场,会觉得不情愿也不是不能理解。
玲罗联络我之后,我就在雪家附近等着。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玲罗预料司又会从雪那里跑掉,而自己没办法去接她,所以希望我能让她住我家。
雪传来的讯息则说,司又从她家里跑掉了,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去找玲罗,希望我能帮帮她。
她们两个都没有好好解释,所以我传了大概 50 个贴图过去,结果只回我「抱歉」之类的,于是我又连发了 100 个左右的贴图,之后就干脆不看手机了。
总之就照她们说的,我在通往车站的路上,找到了一脸不知该往哪去、漫无目的走着的碧海同学。
她那副样子,感觉随便被谁搭讪就会傻傻跟着走,危险得很,我赶紧叫住她,把她带了回来。
「我家可不像她们两个一个人住,家里是有家人在的耶。突然让人住下来,实在不太好」
不过,我爸妈本来就不太管我,所以只要待在我房间里,就算同学突然跑来过夜,也不会被说什么。事实上也真的没被说什么。
如果换成男生,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但说不定男生也差不了多少。
要是老姐做了同样的事,大概就会被好好骂一顿吧。
「碧海同学,你想怎么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几乎在我提问的同时,碧海同学也丢了问题过来。
「你不知道吗?因为玲罗和雪联络我了啊。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不知道」
「也就是说,她们俩都看穿了你的行动。而且她们都很担心你」
「她们明明都抛弃了我」
听了碧海同学的话,我明白自己的猜测大致没错。
算了,详细情况之后再向她们两个问清楚,现在我想的是……
「真麻烦……今天就先睡吧。这样吧……来,我帮你在那里铺床」
我清出床边的空间,拿出备用的被子。
如果是篮球部的人来住,同一张床我或许还无所谓,但对方是碧海同学的话,我绝对不要。
「不用」
「我可是对你很温柔的哦?」
「我又没拜托你」
「那你也不用勉强留下来啊」
「那我就这么办」
「啊啊,真是的!」
碧海同学刚要站起来,我就挡在了她和门之间。
然后张开双手,有节奏地左右晃动身体。
「…………」
碧海同学往右我就往左,往左我就往右,挡住她的去路。
虽然她个子高,但反射神经倒很普通……应该说,只比雪好上一点点,所以要挡住她轻而易举。
重复了几次之后,碧海同学开始喘着粗气。
「哈啊……哈啊……为什么要妨碍我?」
「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雪和玲罗拜托我的啊。碧海同学——唉,太麻烦了,我直接叫你司好了——我听说你有离家出走跟到处乱晃的毛病。这种状况下让你一个人,谁知道会被什么人做什么事,很危险的耶?」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就好,那你越过我试试啊?」
我闹着玩地喊着「来啊来啊~」,张开双手压低身子摆好架式。
司看到我这样,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坐了下来。
「累了」
「嗯,这样就对了。有时候放弃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我这个不服输又从不放弃的人说这种话,好像也怪怪的。
总之,司似乎接受了要在我家过夜,开始打开她唯一带来的那个水蓝色行李箱。
之后我为了准备睡觉走出房间,司倒是很乖地去洗了澡、刷了牙。
说真的,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怎么会变成这样——虽然要说懂也是懂啦,但就是没办法接受,所以我也就这样睡了。
然后,过了半天以上。
我得去社团,所以一大早就出门了。
司还在睡,但我想,就算她白天又离家出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便去了社团。
保险起见,我还偷偷在水蓝色行李箱里的收纳包塞了一个防丢用的智慧追踪器。
……结果。
全都是杞人忧天。因为——
「那个,司同学?」
「呼……呼……」
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我本来想说早点回来,还婉拒了跟社团的人一起吃饭,但看司睡得那么香甜,就算我悠哉地吃顿义式午餐再回来,她大概也还在睡吧。
「算了,反正她人在这里」
要是每天都这样,玲罗和雪要让司去上学,肯定也很辛苦吧——我恍恍惚惚地这么想着。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换上居家服,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大概过了一小时,司那边终于传来「嗯……」的声音。
「……久留米同学」
「你终于醒了,已经下午两点了哦?」
「是吗……诶?」
「嗯?啊,这件居家服很可爱吧?好像是跟某个牛的角色联名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
她一直盯着我瞧,我还以为她是在看我的衣服,结果不是。那是在看什么呢……我顺着司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明白。她看的是摊开课本和笔记本、正在复习上课内容的我。
「难道说,你很意外我在学习?」
「嗯」
她毫不客气的回答,反而让人觉得爽快。
这种感觉,我还不太习惯。
「我啊,不是那种会念书的人嘛。为了跟上课,不好好念不行啊」
「……啊」
司又发出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的声音。
她说话总是不把话说全,我必须自己去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所以我像刚才一样顺着司的视线看去。
司好像看到了书架角落的高中入学考参考书。
「好多」
「对啊。我刚才也说了,我不是很会念书的那种人,为了能考上樱桐,我可是拼命念了。我爸妈有帮我买参考书。大概……是普通学生的两倍吧?入学考自己对答案后的结果,大概就是勉强压线吧」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司的这个问题,让我感到些许烦躁。
不过,司什么都不知道,会这么问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正好触碰到了我最敏感的那根弦。
「理由很简单。为了和雪上同一所高中」
我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司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想法。司的表情变化很少,但仔细观察的话,她的表情比想像中还要丰富。
「我跟雪国中时上同一间补习班,她成绩比我好。就算是现在,只要好好念书,雪的成绩也会比我好……很意外吗?」
「没有」
「——噗」
立刻否定的司有点好笑,明明被说了很失礼的话,我却先笑了出来。
「和我一起学习之后,她的成绩也确实提升了。雪只要有了目标,就做得到。虽然期末考因为粗心大意而不及格就是了」
「嗯,是啊。和我的认知一样……虽然你刚才秒答让我有点不爽」
我把课本阖上,接着说道:「所以啊……」。
「总之,国中那时候的我,跟现在根本不能比,简直是拼了命。因为雪她啊,为了给自己创造独居的借口,决定考进樱桐。我也为了能考上同一所学校……嗯。这不只是为了上同一所高中,还有更大的理由」
司没有催促我继续说。
但她的表情确实是在等我说下去。
「为了不让『我』这个存在从雪的心里消失……我简直是拼了命。我不是雪的青梅竹马,国中也不同校,只是刚好上同一间补习班而已。所以我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待在她身边。我是为了亲手打造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才那么拼命的」
听了我的话,司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
我将书桌的椅子转了半圈,和司正面相对。
「我啊,一直对司很不爽。因为你从这么拼命的我身边——……轻而易举地抢走了雪」
「可是,雪说如果我不和玲罗分手,就要和我结束关系」
「那当然会说啊……」
「连接吻都拒绝了」
「接…………」
……吻我也对雪做过,所以实在没立场说什么。
虽然我觉得司在这种对话中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也挺有问题,但这样一来,我也能不用顾虑太多地说话了。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打从雪和司开始同居的时候,我就一直说劈腿是不行的、是最差劲的行为」
虽然只是隔着讯息,但我从雪和玲罗那里多少问出了状况。应该说,总共 200 个贴图轰炸下去,连我都火大了这件事,应该是有传达到了吧。
不过,结果到头来我还是让司住下来了——至少在这一点上,希望你们觉得我既清纯又温柔。
「这次换我问了。司你真的……很拼命吗?」
「嗯。我喜欢雪和玲罗。毫无疑问」
「那和拼命不一样」
我对着头上冒出问号的司继续说下去。
「既然是恋爱,喜欢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是大前提吧?」
我自觉到自己正逐渐焦躁起来。
司的态度,言行——从根本上就透着一种被宠惯的依赖。
被雪明确地告白,陪睡和接吻都随心所欲——越想越觉得火大。
「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你同时喜欢两个人也好——不,这也不行——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所以先算了——……」
我发现自己越说越激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久留米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司,你根本没有拼命。你果然一直以为自己待在恋爱的安全圈里吧」
听了我的话,司面不改色地等着我继续。
「明明被两个人爱慕着,却连喜欢上对方的觉悟都没有」
「…………」
「只是舒服地享受被喜欢的感觉,沉溺在那种情绪里。就像只会对光跟刺激有反应的婴儿一样……之类的?」
话语像洪水一样不停涌出。
司怎么想已经跟我无关了,我就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既不是吵架也不是争论,说穿了就是单方面的谩骂。
「——不管是雪还是玲罗,司你真的有喜欢过她们吗?」
「刚才也说过了。我喜欢她们两个」
「还是一样差劲——那你喜欢她们哪里?」
「可爱,温柔…………」
司用结结巴巴的语气,列举出连我都想得到的、那两个人的优点。然后像是要收尾似的说了声「还有」——
「她们会陪在我身边」
——她这么补上了一句
我对司的回答故意夸张地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喔』。
「那么,现在她们不愿意陪在你身边了,你就不喜欢她们啦」
「诶——?」
「这不是司你自己说的吗?我只是照你的话反推而已。如果是因为会陪在身边才喜欢,那不陪在身边了,不就等于不喜欢了?」
「不对————我还说了其他喜欢的地方」
「嗯,是啊。我不否认。可是那些,不是谁都说得出来吗?司你举的那两个人的优点,我也讲得出来。如果是雪的优点,我可以讲出多一百倍。明明我就讲得出来……!」
「可是我喜欢……我也是喜欢她们的啊……」
「我说你啊!」
我像是要罩住坐着的司一样蹲了下去。
右手贴上司的脸颊,把彼此的脸用力拉近。
碧海司的脸,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夸张。用两句话来说就是夸张过头。
诶,这不也是一句话?
总之,大大的眼睛和清楚的双眼皮、端正的鼻梁、淡粉色而低调却水润的嘴唇,还有肌肤的Q弹感,以及小巧的脸蛋。司的外表,把人类梦寐以求的所有美丽要素,全都天生地塞在了一起。
但我一点也不喜欢眼前这个女人。
「——你看」
即使把脸凑近到鼻尖相触,也完全不会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同性之类的理由。而是因为我没有爱上司。
「司对我,也不会心跳加速吧?」
「不会啊。完全不会。零」
别说脸颊染上红晕了,就连司全身的血液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样就好。
「——太好了」
我这么说着,从司身边离开,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呕呕呕呕呕呕」
然后马上用力干呕起来。
「呣。那是什么」
「因为,对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不觉得超恶的吗?」
「我不明白。我不会做那种事」
「我就会做……唉,好讨厌……」
「那不做不就好了」
「不做到那种程度的话,司是不会明白的吧。我并不是在对司抱怨,只是自言自语」
我以前倾的姿势说完后,把右臂放在扶手上,切换成放松的姿势。
就这样一边俯视着司,一边开口说「所以啊」。
「司,这样你也就明白了吧。并不是谁都可以。我虽然可爱,又温柔,但司并没有喜欢上我」
「还自己说啊」
「我可是有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爱的耶。而且我还让你住下来,这不是很温柔吗」
「我没拜托你」
「那套一来一往已经够了啦」
和司说话的时候,话题总是会跑偏。
一想到雪大概也是这样吃了不少苦头,就莫名有共鸣。玲罗……嘛,那两个人说不定是在某种有点脱线的意义上,频率刚好对得上吧。
因为连脑子里也跑偏了,我决定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司,你要更认真面对自己的恋心」
「什么意思?」
「和刚才说的一样。你要用只属于你自己的话,把你心里对那两个人的感情说出来。就算只是『她们愿意陪在我身边』这种理由也无所谓。至少,你得好好拥有一个就算被我这样点破,也不会动摇的答案——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失去」
不把想法说出来,就无法传达给对方。
说到底,要是玲罗能好好把话说出口,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算了,我也知道她很笨拙,还是别想了吧。
「——久留米同学」
「真是的,每次被你这样叫都很烦,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称呼」
「啰嗦。就是这样,别管了。难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记得——……弓莉」
「答对了。看来你还是有点兴趣的嘛」
听到我这么说,司一瞬间露出不悦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
「弓莉,你答得出来吗?」
「当然。别小看我的恋心」
「那么,那是什么?」
「虽然我也没有全部告诉雪……好吧。为了让你明白我和你的差距,我就告诉你吧」
「…………挖苦?」
「没错,挖苦。就算可爱又温柔,也是会挖苦别人吧」
司没有回应这句话。
我稍微想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但只说一半的话也传达不了,所以我决定从喜欢上雪的地方开始说起。
「我啊,有个姐姐。很优秀的姐姐。爸妈对姐姐寄予厚望,对我却完全不抱期待。就算我想着『我也要努力』去跟他们讲,他们也只会回我一句:『你不用努力也没关系』。我不讨厌爸妈,也不讨厌姐姐。可是啊,这件事一直让我心里闷闷的,卡在那里」
说着说着,我变得激动起来。放在扶手上的手也自然地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感传了上来。
司一脸认真地听着我说。
看到那个表情,我莫名感到安心——说不定就是这种态度打动了雪吧,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轻轻吸气、吐气,继续说下去。
「这种事一直持续,我变得自暴自弃,和当时的朋友也处不好,被孤立了。那个时候,向我搭话的,就是雪。我那些讨人厌的地方,雪从旁边应该也看得很清楚,但她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吃便当」
从那个时候起,雪的便当就一直是我的两倍左右,但这件事我不会说。因为那是我和雪之间,重要的回忆。
「我和雪啊,本来志愿是同一所高中。结果雪突然说要把志愿改成樱桐——也就决定以樱桐为目标。那个时候,雪对我抱有期待」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有被期待过……那不就会喜欢上她了嘛」
说完之后有点害羞,我把脸别开,不去看司。
虽然这是我可以挺起胸膛讲的初恋,但还是会有点难为情啊。
「不过啊……这终究只是我喜欢上雪的契机。自从发现自己喜欢雪之后,我的世界就一点一点地改变了。在一起相处、慢慢加深关系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喜欢雪了」
即使我讲了很长的开场白,司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我说下去。
接下来,就是我喜欢上拝岛雪的理由——只属于我的重要理由。
「在雪面前,我可以当真正的自己。不只是这样哦,我也喜欢上了那个能在雪面前当真正自己的自己」
「喜欢上……自己?我不明白。不是弓莉喜欢雪的理由吗?」
「嗯。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得上别人」
「诶————?」
「我喜欢上雪,也喜欢上自己,然后喜欢的心情就……转啊转啊转的变成了螺旋。无限地变大」
我没理会一脸还无法释怀的司,就这么继续说下去。
我下意识地按住了因为想着雪而自然发热的胸口。
「这就是,我的恋心」
「弓莉说的话,我字面上是懂的。但不对。因为刚才那些,不是对雪的恋爱」
「不,这就是对雪的恋心。我觉得,没有比能做自己更幸福的事了。虽然我只是个高中生,讲得好像很懂一样,是有点丢脸啦。但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想、这么感觉的」
「我不懂」
「不懂是当然的——对我来说,就是『谁要你懂啊』的感觉。因为这份心情,是我自己找到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宝物」
这次我带着明确的意志把手按在胸口,重新面向司。
「我啊,喜欢恋上雪的自己。因为喜欢雪,我才能做我自己。这是因为我承认了自己的弱点,才做得到的。我没能好好面对自己的父母。没能说出『不要只对姐姐,也对我抱有期待』。可是,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提到父母时,司微微垂下了视线。
即使是不清楚内情的我,也明白那是为什么。
「雪对我抱有期待,我很开心。我很清楚,那不是恋爱的本质,而是契机。我也很清楚,那之后我更加更加喜欢雪了。我觉得,如果我逃避的话,就不会知道为什么开心。也许会把开心的心情误认为是恋爱本身。虽然那也算是恋爱啦——但只是那样的话,我不会喜欢上自己……也不会喜欢雪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停下气势,继续说:「所以说啊」。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越来越明白了。为什么会对司涌现这么强的怒气。
答案很简单。
因为司看起来,就像是过去的自己——所以我才会无法原谅。
「我的恋心,才不会输给只会逃避的司。司没有面对自己的软弱。在这种状态下,偶然被两个人爱慕,把心脏的悸动误认成恋爱,整个人陷在快乐物质的中毒状态里。说到底,司根本没有真正爱上任何人。我不是当事人,所以就替你断言啰。司在心底某处……也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得到满足吧?」
我很清楚,自己在夺走司的退路。
但是,我根本没必要去顾虑司。
「我不喜欢弓莉」
「我也是。说实话,司是我最讨厌的类型。长得漂亮,性格天然,又花心,真是让人无语——但是,要让雪认真起来,司就必须认真起来。不然,雪是不会认真地面对我的」
「为了自己?」
「对,为了我自己。怎么样?这种自我肯定感,司没有吧?」
「你想说什么?」
「下次,正式地被雪甩掉吧」
即使是司,听到我刚才的话也瞪大了眼睛。
我自己也对这个顺势冒出来的话有点惊讶。但很快就自己接受了。因为这毫无疑问就是我的真心话。
「——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吧?」
我刻意不回答。讲到这个份上,司应该懂的。
「…………文化祭。和妈妈一起」
「不用全说出来。我也不觉得司是连这种事都搞不懂的笨蛋」
「讨厌的说法」
「你可是情敌,我这是在夸你呢」
啊啊,好不甘心啊。
再怎么说,我都确实把司当成了情敌。
我无法违抗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也无法违抗自己的深层心理。
「总之,我想说的你都明白了吧」
「——嗯」
「要是被甩一次就放弃的话,那我这种人该怎么办啊……唉,自己说着说着都难过起来了——算了,反正对司说什么都没关系」
司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的表情。
我也并不是在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你和玲罗很速配。这不是挖苦,是真心话。不管怎么说,玲罗不也很喜欢你吗?而且还是青梅竹马,又有同行的经验,玲罗又超级可爱。所以如果是跟玲罗复合,我会全力替你加油」
这句话的反面,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
于是我便干脆把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说实话,对我来说哪一个都无所谓。执行委员的大家,不管最后变成什么样,都会努力下去。所以不管司要不要上文化祭的台,要不要跟妈妈谈。只要是司自己给出的答案——到那时候,你跟雪的关系应该也会有结论了」
如果她决定不登台,玲罗应该真的会和她分手。但如果是自己决定的,司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拖泥带水。到时候,她会正面面对雪,做好和雪交往的觉悟吗?
而如果她决定登台——如果没有以此为契机和玲罗分手,司会停止劈腿,专注在和玲罗的关系上吗?还是说——
「——呼」
我从正面看着司的脸,继续说道。
「到那时候,我会好好向雪告白的」
「…………」
「相反地,要是你什么答案都给不出来——那你就不再是我的对手了。雪一定也会对你打从心底失望。我不会让孤身一人的雪逃掉。所以——……你懂的」
司沉默地点了点头。
文化祭在十月中旬举行,离举办还有一个多月。
司会得出是否参加和妈妈的谈话活动的答案,在那之前她一定会考虑很多——我觉得这段时间足够让她谈一场真正的恋爱了。
「虽然我不太想说……但雪和玲罗都是为了和你谈一场真正的恋爱,所以才会把你推开。要是你不肯往前走,她们也没办法啊」
「………………嗯」
啊啊,我是不是帮敌人帮过头了。
但是,我完全不后悔。
我想和认真的雪正面碰撞,然后把她夺过来。
为了能和她认真地碰撞,司也必须认真起来,否则就无法成立了。
「……弓莉」
「什么?」
「谢谢你」
「道谢什么的不适合你啦。司你啊,必须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接受别人的好意才行」
「我知道了,我会的」
「唉~你不回嘴的话,我节奏都乱了」
昨晚司来到我房间时,那副憔悴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司的脸上浮现出某种豁然开朗的表情,的确——难怪雪会喜欢上她。
倒数,正在一点一点地前进。
我们的关系不可逆地向前推进着,正一步步走向某个「答案」。
我不想后悔。
因为我想一直喜欢那个爱上雪的自己。
所以,所以——
「就算被她们两个甩了,也不要喜欢上这么温柔的我喔」
——就算是逞强的场面话,抢先说出口,心里也会痛快一点。
晚餐,我和司一起在我家的餐桌上吃了。
我本来还担心,自己讲了父母的事,司搞不好会莫名戒备,结果完全没那回事。反倒是我自己莫名在意,一直静不下来。我爸妈也好好帮司准备了晚饭,我觉得他们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好人。
这么一想,自己讲了那种话,就觉得尴尬得要命,浑身不自在。而且老姐还一直问我和司到底是什么关系,烦死了。
虽然我不太想说——总不可能说是情敌吧——只好硬说是朋友,嗯,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之后我们各自洗了澡。
睡觉前的时间,我继续学习,司则用手机看小说。
第一学期,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也在看那部电影的原作小说,我想她应该很喜欢看书。毕竟她还当过童星,可能很喜欢故事吧。这算偏见吗?
集中力开始涣散,我看了眼时钟,刚好十一点。
明天篮球部还有晨练,得早起,正想说差不多该睡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今天是播出的日子」
「…………?」
我不小心脱口而出,被司听见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我便决定向她解释。
「之前播过的动画的网路广播。然后……玲罗算是准固定班底吧。大概两回里会有一回出场。所以每次播出,我都会听」
「这样啊。玲罗的」
「我倒是没跟本人说过。因为节目上的玲罗和现实中的玲罗感觉角色不太一样,她应该不喜欢被别人拿这个开玩笑吧。不过我觉得她很努力……虽然播放数可能只有一个,但我想支持她」
顺带一提,原本那部动画我也姑且看了,但老实说……嗯,好像没有特别戳中我。
不过那是个人喜好的问题,觉得以声优身分活动的玲罗很厉害的心情,绝对不是假的。
「我打算听完再睡,司呢?不想听的话,我就戴上耳机听吧?」
「放出来也没关系」
「好——」
我不知道司对玲罗的工作是怎么想的。
既然提到了文化祭,那对司来说,意义应该又不一样了。
『——……我是饰演〇〇的狭山玲罗!刚才那个介绍到底是怎样啦!』
玲罗在学校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这种反应,也正因为我们是朋友,听起来就怪不好意思的。不过那只有刚开始,一旦专心听广播,马上就不会在意了。
毕竟是声优,声音好听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但她的声音果然既清澈又有穿透力。平常就有这种感觉了,一旦切换开关,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兼具透明感和核心力度。和前辈声优的对手戏也很有节奏,该回应的地方都回应得恰到好处,偶尔还会流露出玲罗那种莫名认真的有趣之处,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我忍不住「噗」地笑出来时,从铺在床下的被褥那边,也传来「呵呵」的一声轻笑。
今天这三十分钟也一样完全没让人无聊就结束了,让我再次觉得玲罗果然很厉害。
平常我就会这样直接闭眼睡着,但今天有一件事让我在意。
「…………玲罗,好厉害啊」
司大概连我还在床上都忘了,就这么喃喃说道。
我不知道她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的。
但从司那不带刺的声音里,我感觉到了她和刚离家出走来我家时的不同。
「我——……」
司用一种像是要表明决心的语气起了头,然后用手机播放了别的声音。
用的是我刚好听不见的、绝妙的音量。
「唔……好在意啊……」
我因为这样心神不宁,迟迟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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