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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处绽放-没有事实,只有诠释- 第一卷

香月美纪的封闭世界[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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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太君离开后,我在床上呆坐了许久。

直到夕阳西下,我才终于动起身来,走向书桌前的镜子,想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好。

然而,我却提不起扎头发的兴致。

那根一直戴着的红色发圈,说是我的半身或许有些夸张,但确实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它才带有某种魔力。

不仅是对耕太君,对我自身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甚至让我失去了换另一根发圈扎头发的念头。

暂时先不扎马尾了,就这样披头散发吧。

我像倒下去一般横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着耕太君对我说过的话。

「为什么美纪同学总是只顾着确认我的心意,却从不肯亲口说出自己的感情呢?」

耕太君的表情一如往常、声音也依旧温柔,却明显是在责备我。

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你会遭人蔑视,然后就此完蛋。再见。」

谷原君说的话,结果证明是对的。

我是个魔法使。

这个说法或许并不贴切。

但我的确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将其称之为「魔法」。

在十岁之前,我一直是个无法表达情感的孩子。

我极度怕生、无法与任何人交心。

在我不记事起,父母的感情便已破裂,他们频繁争吵、甚至引来邻居的投诉。

我八岁那年,他们开始分居,九岁时正式离婚。

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能从中调解。

那时的家里,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刺痛感,仿佛混杂了被碾成齑粉的利刃。

离婚前,虽然我没有遭受过暴力对待,但每当母亲心情不好时,她总是把我当成透明人。

即便我大声哭泣,也往往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种情况持续久了,我渐渐不再哭泣,但同时也失去了笑容。

消失的不只是表情,连根源处的感性也随之磨灭,情感日益缺失。

毕竟,派不上用场的功能终究是会退化的。

像我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交好的同学,在学校里也是孤身一人。

在学校不与任何人交谈,回到家也不与任何人说话。

每天都是如此。

我就像个透明人。

国语课上,我也曾写过内容类似的诗。

当时的班主任给出了「情调很独特呢」之类无关痛痒的评价。

……不对,您倒是察觉一下我的求救信号啊。

还是说您其实察觉到了、只是觉得麻烦才视而不见?

谁也没有伸出援手。

我之所以能获救,是因为我终究没有放弃。

我憧憬着、渴望着人与人之间温暖的接触,正是这份执念救了我。

——要是能使用魔法就好了。

我总是这样幻想着。

要是能使用那种让谁都能和睦相处的魔法就好了。

如果能使用那样的魔法,父母就能重归于好、我也能和朋友们一起开心地欢笑。

我曾一直沉溺于这种荒诞不经的妄想之中。

但就在某一天,魔法对我而言突然不再是妄想了。

尽管我不曾与任何人交谈,却总是满怀羡慕地注视着同学们的一举一动。

如今回想起来,那份执念竟让我以一种近乎常轨之外的专注力、凝视着他们。

身处蚊帐之外的我,正冷静且客观地观察着人们的往来互动。

我解读着他们的对话的模式、无意识地积累着数据。

于是,我理解了其中的规律:

什么样的人被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啊、原来人真的会在瞬间觉醒。

仿佛掌握了一门全新的语言一般,世界在我眼中的样子彻底改变了。

理解了沟通规律的我,立刻尝试付诸实践。

迈出那一步虽然需要勇气,但因为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数百次,我心中底气十足。

结果不出所料——我得到了与预期完全一致的反馈。

那种感觉,简直惬意到了极点。

我被强制改变了。

尽管情感依旧淡薄,但这反而带来了便利。

因为没有了情感,我便能毫无阻碍地扮演任何角色。

虽然在设定基本人格时犹豫过,但发现「开朗且天然」的性格最为好用,久而久之便固着了下来。

我也自觉地利用起自己出众的容貌。

性格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依附于外表的。

尤其在男性看待女性时,这种倾向尤为强烈。

同样的交流方式,会因长相不同而给人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

有些话语会因外貌而被宽恕、有些则成为禁忌。

我磨炼着自己的感官,尽可能将这些理论转化为语言,将其变为自己可以掌控的东西。

起初,表现得开朗或许只是一种演技,但久而久之,这便沉淀为了人格的一部分。

那些曾经缺失的情感,起初仿佛只是在头顶上方轻飘飘地游荡,但渐渐地,它们也转化为了我真实的心情。

每一天都变得惊人地绚烂夺目,生活充实而圆满。

我开始贪婪地追求更多的幸福。

我决定不仅将那份能力用于讨人欢心、还要用来操纵他人。

现在回想起来,面对那些自我意识尚未发育完全的青春期少女,我简直就像是降维打击的猎豹。

我的沟通方式,近乎于洗脑。

一旦受到我价值观的干涉,对方的行为就会变得极易控制。

比如我初中时代的挚友(周围人是这么认为的)叶子,她的言行举止我了如指掌。

她变成了一个极其便利的存在,仿佛是为了我而活着的。

我将这样的人称为「成为了我的属性」。

只要利用掌握的信息,我甚至能操纵她们的潜意识。

只要念起咒语,她们就能化作我的剑、亦或是我的盾。

所以,我将这称之为魔法。

然而,自「那起事件」以来,我的魔法便开始蒙上阴影。

那是与仪式有关的事件,我甚至没对耕太君提起过。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但那其实是一场实验。

那个孩子——因为不知道真名,就暂且称呼为 A 酱吧——我和 A 酱是在社交网络上认识的。

我从自我介绍中得知她对魔法感兴趣,便主动联系了她。

我和 A酱 交换了 LINE 账号后很快就熟络起来,几乎每天都会聊天。

在现实中,我已经通过学校生活切身体会到,自己有能力将他人变为「属于我的属性」。

作为下一个阶段,我想知道仅凭网络上的关系,自己能施展多少魔法,又能掌控到何种程度。

对于与人的交往,我就是有着如此强烈的贪欲。

但结论是,实验失败了。

我曾以为我们共享着名为「魔法」的妄想,掌控并支配了彼此的价值观。

然而,由于无法见面,裂痕便开始一点点产生。

原来,那魔法终究是不完整的。

某一天,A 酱 邀请我参加一场魔法仪式。

当时我正值备考期,恰逢定期测验前夕,便拒绝了邀请。

但内心深处,我之所以没去,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她的妄想已经膨胀到了无可挽回的危险地步。

独自举行仪式后,A 酱 明显变得反常了。

她在 LINE 上不断发着些不知所云的话,一旦我表现出无法理解,她便会焦躁、愤怒、失望,最终把我拉黑了。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文字,也尽是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独特语言。

而且,社交媒体也完全停止了更新。

心急如焚的我,搭了三个小时的电车,赶往 A 酱 就读的中学。

关于 A 酱 的始末,很快就弄清楚了。

A 酱 自杀了。

就在那时,我终于、终于对自己的魔法产生了怀疑。

虽然我一直理所当然地操纵着他人,但那真的是被允许的行为吗?

像这样改变一个人,难道不是一件坏事吗?

如果没有我,A 酱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这份迷茫削弱了我的魔力。

魔力这种东西,盲信魔法时便会增强、产生怀疑时就会减弱。

我不再明白什么是正确的,于是在高中里,我不再随心所欲地对人施法,而是特意公开宣称自己是「魔法使」,除了那些即便如此仍主动接触我的人之外,尽量不与他人产生瓜葛。

可是,我遇见了柊耕太。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意得不得了。

耕太君融入在周围的环境中,整个人通透澄澈,我觉得他就像矿泉水一样。

即便我一直在克制使用魔法,唯独耕太君,我无法视而不见。

耕太君实在太危险了。

虽然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是怎样的,但在我看来,耕太君简直就像是一个全身贴满钞票、大摇大摆走在约翰内斯堡街头的人。

我必须保护好耕太君才行!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使命感。

为了守护他,我甘愿做任何事。

那份情感炽热而决绝,甚至让我觉得,即便献出自己的贞操也在所不惜。

可是,像这样退一步冷静想想,我为什么会拼命到那种程度呢?

整理一下思绪,我便想到了原因。

或许是因为我将 A 酱 逼上了绝路,所以想要寻求某种赎罪。

而耕太君,恰恰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我想通过拯救耕太君,来肯定魔法、也肯定我自己。

这一切全是为了我自己。

这是出于私心。

我意识到了。

我在用魔法左右他人,可比起任何人,我才是那个被魔法耍得团团转的人。

说到底,就连这副性格,也是为了契合魔法才塑造出来的。

甚至连感情,都在为了迎合魔法而遭到肆意拿捏。

所以我渐渐分不清了。

我真实的内心,究竟在哪里呢?

「再见啦,耕太君。」

放学后,我在走廊上向耕太君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自从和耕太君接吻之后,我便有些拿捏不好与他之间的距离了。

我不确定我们两人是否算分手了,也不清楚还能不能一起回家。

话虽如此,我们也没有彻底断绝往来。

结论迟迟未出,就这样一直拖延着。

凡事向来果断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呐,美纪,你该不会是和隔壁班那个男生分手了吧?」

今天裙摆依旧短得过分的早由利,一脸担心地凑过来问道。

见我面露尴尬,她便自顾自地认定我默认了,还像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后背。

「哎呀,虽然不知道是谁甩了谁,但凭美纪你的长相,要找比他强百倍的男人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耕太君,我觉得他挺帅的……」

这是我最纯粹的评价。

「没有没有。普通、凡人、毫无个性,中等偏下。而且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乖乖女美纪分手,性格也真是差劲透了。简直连排泄物都不如。话说你甩了牧野君、选那个阴沉男也太离谱了吧?」

「我不太了解牧野君的事。还有,我觉得……大概,还没和耕太君分手吧。」

话一出口,我就心想「糟了」。

我不小心说出了会让恋爱脑发烧友早由利疯狂咬钩的词。

「那是什么关系啊!我超级在意的说!来来、快跟恋爱经验丰富的大姐姐详细讲讲?」

话虽如此,据我观察,早由利至今只谈过一个男朋友,而且她还是个处女……不,我还是闭嘴吧。

对于身处班级中心的早由利来说,「恋爱经验丰富」这种虚假的人设是必不可少的。

我绝不能说出任何破坏这种形象的话。

不仅是早由利,班里的女生们也全都围了过来,结果耗费了不少时间。

为了不让她们传出奇怪的谣言,我必须时刻紧绷神经,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了。

走出校门时,夕阳已几乎落尽。

疲惫不堪的我正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所以接下来的完全是个偶然。

就在我抬起头的瞬间, 那个画面恰好撞入了眼帘。

是耕太君,还有一名他校的女学生。

那是一家即便开在学校附近、产品单价却很高、且装修毫无时尚感可言的陈旧咖啡馆。

我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了「出轨」这个词,大概是因为刚才那番恋爱话题让我的大脑还处于某种亢奋的粉色幻想中吧。

然而,即便暂时抛开那个词不谈,看着他们两人并肩而坐,我心中仍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名他校的女生显然正被某种邪恶的魔法所蛊惑。

我不认为在此时与耕太君接触,会产生什么好的结果。

然而,双腿只是不停地颤抖、迈不向咖啡馆方向半步。

无论对那股不祥的预感有多么笃定,我也鼓不起踏进去的勇气。

我为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懊悔,泪水模糊了双眼。

其实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咖啡馆,替耕太君挡下所有伤害他的人。

为什么我不能那么做呢?

第二天,耕太君明显像变了个人。

谷原君的侵蚀虽然在缓慢进行,但终究只是死者的魔力,不会产生新的干涉强度,所以我本以为并没有什么紧迫性。

这个见解是错误的。

谷原君的魔法比想象中还要强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施法对象可是魔法抗性为零的耕太君啊。

耕太君已经彻底沉溺于那场由死亡仪式所催生出的咒术之中。

该怎么办才好?

事态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我不认为自己那早已失去信任的言语,还能轻易传达到耕太君的心里。

还是说,事到如今,我终究还是应该放手不管?

试图将他从这种状态中拯救出来的行为,难道也不过是我的自我满足吗?

「美纪酱真是的,今天也无精打采。反正肯定又在想那个叫耕太的渣男了吧?」

早由利故意用轻快的语调说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点头,

早由利便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唉……」

「……呐。美纪酱既没有明确地拒绝他、也没有被他甩掉,对吧?……呃,首先声明一下,我完全……完全!一点儿也!不觉得那个叫耕太的家伙是个好男人!……虽然我不觉得……」

对方苦笑着说道。

「既然那么喜欢的话,还是努力去和好好一点吧?」

「唉?」

喜欢?

我喜欢耕太?

「我啊,总觉得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为什么美纪酱和你那个叫耕太的人会闹得这么僵。……美纪酱,你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吧?我猜啊,你是被那个耕太表白了,觉得大概不讨厌就交往看看。结果等对方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时候,你的心意还没定下来,态度就变得优柔寡断……然后那个男的就开始急躁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深感佩服。

虽然有很多地方没说中,但她看穿了最本质的部分。

「美纪酱你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心意吧。不过,从牧野君开始,美纪酱至今为止甩掉过不少人对吧?但唯独和那个叫耕太的人交往了。我觉得这其中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所以我在想,美纪酱你啊,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这种感情。」

「……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我觉得从书里已经了解到了。喜欢上一个人,心会隐隐作痛,会茶饭不思、会变得盲目,对吧?但我并没有那种感觉。所以,那大概不是‘喜欢’吧……」

「美纪酱你啊,很擅长捕捉他人的本质对吧?到了那种让他人觉得露骨甚至有些恶毒的程度。」

被突如其来的指责戳中,我不禁心头一惊。

万万没想到,竟然被早由利看穿了。

「美纪你所认为的『喜欢』,大概是处于一种对对方抱有幻想的状态。你将对方理想化,然后爱上了那个被理想化的化身。在这种时候,其实你并没有在看现实中的对方。也就是所谓的『坠入了恋情本身』。但美纪你能轻易看透他人的本质,无法抱有幻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个现实主义者吧?」

「你是说,我没法谈恋爱吗?」

我这一生都被魔法所左右,连人格与情感也是由此塑造而成的。

即便真的出现了那样的阻碍,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早由利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那种恋爱说到底只是小孩子的恋爱,是任性又自以为是的恋爱。作为恋爱达人的我,当然也经历过那种阶段。但是,总有一天得从那种沉溺于恋爱本身的幻想中毕业才行。仅凭强烈情感维系的恋爱是无法长久的。所以我觉得,即便没有那种剧烈的情绪起伏,只要你总是、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人,在那一刻,就已经算是在恋爱了。」

字面意思我都懂,但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也就是说,我已经爱上耕太君了?

「嗯……」

「啊——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恋爱这种东西啊,只有在你自己想谈的时候才能谈得成。美纪酱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所以才没谈成。明白吗?」

「还是不太明白啊……」

早由利的语气,完全像是在温柔地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那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们只确认一点:现在,美纪你想为那个人做些什么?」

「那是——」

答案立刻浮现在脑海。

我想让耕太君获得幸福。

我想从那些邪恶魔法师的手中,将你守护。

「换做是别人的话,你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吗?也能像这样采取行动吗?」

如此想要拯救的人,唯有耕太君一个。

但这只是因为耕太君是个格外古怪、透明的人。

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魔法抗性。

……我,是这么想的。

「想做就去做吧。就算因此添了点麻烦,只要对象是可爱的美纪酱,大家肯定都会原谅你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哎呀,真是的,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像美纪!想到什么就立刻行动,这才是美纪吧!你那股积极劲儿都跑哪儿去了!」

「可、可是……」

「啊——听不见、听不见。在我看到美纪酱采取行动之前,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好,到此为止!我不当你朋友了!」

早由利认定这就是恋爱,并不停地在背后推波助澜,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多亏了她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我的心意也变得明晰起来。

——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对耕太君置之不理!

唯有这份心情是绝不会错的。

哪怕是出于自我满足,这也是我最真实的心声。

对不起,耕太君。

我无法忽视那份心情。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课间休息一到,我便立刻冲向隔壁教室。

虽然还没想好具体的计划,但我的魔法效果应该尚未失效。

只要能和他面对面交谈,一定能找到拯救他的办法!

我环视了一圈教室,却没有发现耕太君的身影。

该怎么办?

是等他一会儿……还是干脆先回去呢……?

「香月同学,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正犹豫间,一个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的男生向我搭了话。

虽然被镜片遮挡着,但对方眼下的黑眼圈依然清晰可见。

我以前从未和他交谈过,只知道他是这个班的班长,每天早晨都会指示大家回到座位坐好。

「你好像经常为了柊君来这间教室。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你确实是柊君的女朋友吗?」

那种殷勤得近乎无礼的语气,配合上那面部肌肉纹丝不动的特殊说话方式,令我不禁心生戒备。

作为一名魔法使,我是不会被这种表象所蒙蔽的。

——这个人,很危险。

为什么面对如此邪恶的人,我直到现在才察觉到强烈的不对劲?

如果对方到了这种程度,我理应像谷原君和松见前辈那样,早就察觉到其特殊性并保持警惕了才对。

是我单纯看漏了?

……还是说,他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正陷入沉思,完全忘了回话。

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尽可能稳妥地回答。

「那个,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是吗?不过,你对他应该抱有异性间的好感吧?」

对一个初次正式交谈的人,提出如此深入私隐的问题,未免也太失礼了。

他毫无愧疚之色。

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悦。

「失礼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柊同学?仅此而已。」

「你想说什么?」

「我想听听选择他的必然性。他既谈不上特别优秀、也称不上英俊帅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唯独对他如此执着?」

这个人也像早由利一样、是个恋爱脑吗?

……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对方这么问,显然是另有所图。

我试图解读其中的深意,但毕竟是第一次交谈,仅凭表情实在难以捉摸。

只是,我心里已经在抗拒。

——我讨厌这个人。

我之所以想让谷原君和松见前辈远离耕太君,单纯是因为他很危险。

但对于眼前这个人,在那之前我就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我讨厌他。

「这和你没关系,我想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

「原来如此」

眼镜男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我可以走了吗?」

「啊,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我转过身,像是逃跑一般背对着那个眼镜男。

「啊,抱歉。最后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我回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反问道:「你干什么?」

「你觉得,是否只要表现出寻常的谈吐和态度、就能在某种程度上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人?」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难道说这个人,知道魔法的事?

戴眼镜的男人正兴味盎然地打量着我的狼狈模样。

「……我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我明白了。」

他像是呢喃般说道。

接着,对方露出了一个若不仔细观察便难以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感到一阵恶心,顾不上再等耕太,便转身逃回了教室。

这个人知道魔法的事,而且正在暗中调查?

不……感觉并非如此。

那么,他到底在探寻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深信不疑。

这个人,同样也会给耕太君带来负面的影响。

因为和那个讨厌的眼镜男说了一番话,我变得更加焦躁了。

那种必须对耕太君做点什么的使命感愈发强烈。

甚至在课上,我的脑子里也全是耕太君的事情。

午休时,我终于在教室里找到了耕太君。

「耕太君!我有话……我有话要对你说!」

耕太君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困惑神情。

毕竟直到昨天为止我都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现在却突然变得如此积极,他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一起来到这处常去的中庭,只见树木郁郁葱葱,草又长高了不少,愈发透出一股拒绝人类足迹踏入的清冷氛围。

「美纪同学,你想聊什么?」

「我啊,无论如何都有话想对耕太君说……」

瞬间,一句话浮现在脑海。

『我喜欢耕太君』

我不禁对自己感到失望。

我又一次,快要被这魔法牵着鼻子走了。

因为我知道,只要这样告白,耕太君就无法强硬地拒绝,所以我才下意识地想故技重施。

就像之前那个吻一样。

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对魔法产生厌恶感。

但我还是打住了。

我想对耕太保持坦诚。

「我想把你体内盘踞的魔力、彻底释放出来。」

我心里清楚,如果把话说到这种笨拙且直白的程度,可能会遭到拒绝。

但是,如果是耕太的话,一定会接受的。

在最关键的时刻,耕太绝不会拒绝我。

是啊……我太任性了。

是的,事到如今,我竟然还在撒娇。

「够了,适可而止吧。」

所以,那句强硬的否定,明明本该在预料之中,我却无法置信。

「美纪同学,你太自私了。根本不想去理解我的感受……不,或许你心里明白,却还是要强加自己的私欲吧。看着你最近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反省过了,看来根本没有啊。」

「……反、反省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拯救耕太君,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不是用来增强美纪同学魔法的道具,也不是用来填补寂寞的宠物。」

「我知道……我明白的。但是……耕太君,你现在真的很危险。你被谷原君的属性深度同化了,正处于一种很危险的状态。所以用我的魔法——」

「所谓的魔法啊。」

他带着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道。

「那不过是美纪小姐心中的幻想罢了。」

那种刻意推开他人、伤害他人、疏远他人的手段。

那样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稍微,有点看不起你了。」

简直就像谷原雅人一样。

「你会被人蔑视,然后就此完蛋。再见。」

结果终究还是如他所言。

二人的话语、身影与魔法,在此刻重叠交织。

那里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再见。」

仿佛再也不想看到我的身影一般,耕太君毫不迟疑地转过身、迈步离去。

只剩我一人,被留在这中庭里。

被拒绝了?

──没错。被拒绝了。

被彻底地、令人绝望地拒绝了。

「……奇怪啊。」

这明明是为了不被他人拒绝才使用的魔法。

明明是为了支配他人才使用的魔法。

可为什么,偏偏是因为这魔法,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为什么偏偏被那个我最不想被其拒绝的人、给拒绝了呢?

「……呜…… 」

悲伤?寂寞?痛苦?

这类负面情绪我早已率先舍弃。

我以为对于能随心所欲操控情感的自己来说,这些感情是不存在的。

可这算什么啊……明明还完完整整地残留在心里不是吗。

「……呜……呜……」

眼泪是用来操纵他人的工具,是女人最便利的武器。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明明空无一人、泪水却夺眶而出。

凭什么……够了……我为什么要哭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才不想哭呢!

我从中庭逃离,冲进了附近女厕所的一个隔间。

第五节课开始的铃声已经响起,但我止不住地呜咽、根本无法回去。

脑海中虽然一片混乱,但我仍试图从中寻出一丝冷静、开始思考。

即便被耕太君讨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是被早由利那样有影响力的女生讨厌,人际关系恐怕也会受到波及,但耕太君既不属于任何小团体、又因为和那个谷原君交好而显得格格不入,倒不如说他正处于孤立状态。

即便耕太君就这样归属于谷原君,再也无法回头,那也不是我的责任。

如果没有我,他恐怕早就被谷原君的魔法俘获了。

这与那个被我逼得自杀的孩子的失败,完全是两码事。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对他——对耕太君如此着迷呢?

原来我还有这样的能力。

在此之前,虽然不像耕太君那样严重,但我也见过许多处境危险的人。

昨天和耕太君在一起的那名他校女生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即便看穿了这一点,我也从未想过要去拯救谁。

自从习得魔法以来,无论好坏,我本该是个冷淡的人才对。

为什么,唯独耕太君是特别的呢?

为什么,明明换做别人绝对无法接受,我却连初吻都献给了他?

为什么,被他拒绝这件事,会让我如此悲伤?

——啊、是啊。

真像个笨蛋。

答案很简单,换做旁人谁都能看出来。

唯独只有我、一直没能察觉。

我被侵蚀了。

变成了一场极其陈腐的魔法。

坠入恋爱的魔法。

「可是……太迟了啊……!」

为什么没能更早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如果早点意识到,以我的本事,明明能想到无数种让他喜欢上我的方法。

明明还有那么多回转的余地。

正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自己,才无法控制住自我。

结果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看清这份感情真面目的瞬间,胸口便萌生出一种名为「哀伤」的概念。

它虽然与一直折磨着我的「寂寞」相似,但痛苦的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

真让人火大。

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真让我火大。

但是,不知为何,我很开心。

能有这样一件让我心神不宁的事情存在,我真的很开心。

庆幸我的感情并没有枯竭,庆幸我身上还有着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感性!

啊,真是的,随它去吧!

管他耕太君是不是没有魔法抗性、管他是不是被谷原君附身了,我都不在乎了!

只要今后能和耕太君在一起,怎样都无所谓!

我想为耕太君奉献一切。

想让他彻底属于我。

想让他染上我的色彩。

啊,心中充斥的尽是些自私自利的自我。

这份任性,即便被他失望嫌弃也无可奈何。

但是,我停不下来!

蓦然,脑海中闪过一条断言——初恋注定无法修成正果。

当初听到这句话时,我曾嗤之以鼻。

我可是连人的潜意识都能操纵的魔法使。

如果坠入爱河,绝无失败的可能。

我本以为,只要稍加诱惑、就能轻而易举地使其沦陷。

可结果呢,竟然落得这副田地!

真是难看至极!

当初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现在想来真是羞耻!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伤感!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胜负关头搞砸了啊!

书包还在教室,没法直接逃回家,我只好掐着五点钟下课的时间回到了教室。

眼皮肿得很厉害、眼里布满血丝,理所当然地被同学们围着追问了一番。

早由利拨开那群嗅到不幸气息便两眼放光凑过来的同学,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女厕所。

两人钻进隔间,早由利让我坐在马桶盖上,自己则靠在门板上抱起双臂。

「所以说,你是被那个叫耕太的男人甩了,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然后在厕所里躲着哭了一个小时咯?」

「……嗯。」

我让早由利保证绝不外传,才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她。

刚才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得像要死掉一样,早由利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啊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笑死我了!」

──她竟然笑了。

怎么办?

我快气炸了。身为情感缺失系女主的我,不仅是悲伤,连愤怒的情感似乎都要复苏了。

「你、你笑什么笑!我失恋了诶!我正难过得要命,哭得稀里哗啦的!你这态度算怎么回事啊早由利!天台!给我来天台!」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为美纪酱刚才的样子实在太青涩、太可爱了嘛……」

「可爱是什么鬼啦!绝不原谅……我要给你施个咒、让你以后掰一次性筷子的时候永远从奇怪的地方断掉……」

「笑话你是我的错啦!……不过,我说啊,现在就认定是失恋,是不是还太早了点?」

我还没法释怀,依旧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低声说道。

「他说他蔑视我啊?这除了是失恋还能是什么……」

「如果真的不想再交往了,是不会用那种说法的。这恰恰证明了他希望你能有所改变吧。」

是这样吗?

面对一个让自己失望透顶的人,自然而然的想法难道不是再也不想交往了吗?

「那个被美纪酱爱着的幸运儿、在美纪酱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前,一直都在听从美纪你的要求吧——那些『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请陪着我』、『听我的任性要求』、『按我说的去做』之类的话。你觉得他为什么要为你做到那种地步?」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觉得,耕太君居然一直愿意陪着我。

被他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是因为,怎么说呢,耕太君是个不懂得拒绝别人的人。」

「不对。是因为他对美纪酱有意思。」

「哈?」

这想法也太突兀了。

「凭我的直觉,美纪,你初中的时候异性缘应该挺好吧?身边围了不少男生吧?」

「围着转倒谈不上,不过朋友确实……」

只要施展我的「魔法」,那种事轻而易举。

那时我拼尽全力,试图将所有男女都置于我的掌控之下。

我曾以为,那是体现我价值的唯一方式。

「那些男生啊,大概全都对美纪酱有意思呢!」

「诶……?这说法越来越离谱了……」

「美纪你啊,对自己作为异性的魅力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看来在恋爱这方面,你以前确实是什么都没考虑过呢。嗯——那,考你个问题。男人们最容易喜欢上的女性类型,是什么样的?」

「诶?那个……长得可爱、性格温顺、懂得给对方面子……还有就是擅长做饭之类的?头发长一点好像更好。总之就是那种很有女孩子气的女孩吧?我感觉自己不太属于那种类型呢。」

「嘛,那种很有女孩子气的女生,确实很受男人欢迎。但那不是正确答案。虽然受欢迎,却成不了第一名。最受欢迎的女生,是长相中等偏上、容易搭话、相处起来不费劲,而且在聊天时总是带着笑脸的女孩。除了长相中等偏上这一点,简直就是在说美纪你本人嘛。」

「……你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随口胡编的吧?」

「我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女人是这样,男人其实也一样,面对『高岭之花』是没胆量出手的。人只会去喜欢那些让自己觉得『说不定有戏』的对象。美纪你啊,大概是天生自带这种才能吧,总能恰到好处地撩拨到那根弦。因为对谁都拼命想让对方开心,就会让男生觉得:『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简直是个让人产生误会的初恋天才。我甚至想,如果美纪酱你是故意的、一定要杀了你。」

「好可怕……」

「话说,你实际上被不少人告白过吧?」

我沉默了,无法否认。

「明明都散发出那种‘我不谈恋爱’的气场了还这样?总之,你该自觉点,你真的很受欢迎。」

「……行吧,就算我很受欢迎,这件事也先搁在一边——」

「杀了你。少在那儿得意忘形了。杀了你。」

「不是,让我把话说完!眼神太吓人了!……就算受欢迎吧,但耕太君是怎么想的,那是另一回事吧?我有自信,耕太君根本没把我当成恋爱对象来看。」

「大概是同类人吧。我觉得他肯定对你有好感……只是那家伙自己也没意识到吗?」

……仔细想想,耕太君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愿去深究,对自己的感情迟钝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回来,就算美纪酱表现得那么旁若无人,也没被他讨厌吧?」

回想起耕太君过去的态度,我轻声呢喃道:「大概吧。」

「那轻而易举。」

「为什么啊?」

「那个叫耕太的家伙之所以烦躁,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并不是针对美纪你的性格、也不是针对你的任性。他之所以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是因为你那含糊不清的态度。他是在为你不肯说出那句『喜欢』而生气啊。」

才不是那样。

我本想如此反驳,却突然想起了耕太君曾对我说过的某句话。

「为什么美纪同学总是只顾着确认我的心意、却从不肯亲口说出自己的感情呢?」

「就算那个叫耕太的家伙也像你一样没察觉到自己的爱慕之心,只要你对他说句『因为喜欢你才没法不管你,对不起』之类的话,他肯定会露出一副弱男相原谅你的。因为不管怎么想,他都对你有好感。男人这种生物很单纯的,也不怎么计较过去。所以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秒杀?」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吧,我刚想这样反驳。

但在脑海中试着以耕太为对象模拟了一下,感觉确实会如她所说的那样。

只要稍微有些慌乱地说一句「好啦,没关系了」,他好像真的就会原谅我。

厉害。

连我都未曾想到的和解咒语,早由利却轻而易举地想到了。

我用充满敬意的目光注视着早由利。

「其实早由利酱,你也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吧?」

我原以为关于沟通这件事,自己没什么能教给别人的。

「魔法?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不过,对于才刚踏入恋爱世界的新手美纪来说,想要赢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琢磨恋爱的我,确实是不可能的呢。」

这……倒也是。

面对恋爱脑的对手,在恋爱这方面确实毫无胜算。

早由利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加油啊,美纪酱。」

「……嗯。」

或许,我曾以为独属于自己的那份魔法,其实并没有那么特别。

说不定其他人也拥有着类似的能力。

并非没有人察觉到魔法的存在。

而是根本没有必要去察觉。

因为,人们在无意识中就能做到近乎魔法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想认为,自己的魔法是特别的。

我无法立刻舍弃那些支撑着我的东西。

将来,即便那些大喊着「魔法、魔法」的日子变成了令人羞愧的往事,那也终究是未来的事。

我深信着我的魔法。

我珍视着我的魔法。

放学后,我决定去见耕太君。

但仔细想来,在那样的气氛之后,根本无法进行普通的对话。

若想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唯有下定决心。

唯有向其表白。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我便心生怯意,迟迟无法迈向隔壁教室。

无论做多少次深呼吸,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因为过度紧张,肩膀僵硬得厉害,甚至感到阵阵头痛。

我拍打着无数次想要折返的双腿,总算勉强走到了教室门口。

耕太君不在教室里。

但既然书包还放在那儿,应该待会儿就会回来。

我犹豫再三、还是走向耕太君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趴在桌子上,那是耕太君用了一整天的课桌。

仅仅是这样,爱意便满溢而出。

才刚察觉到这份心意,就已经变成这副模样。

内心深处阵阵发痒,恨不得伸手去抓挠。

可这种感觉又如此舒适,仿佛心脏正泵出比平时更炽热的血液、流淌全身。

真不可思议。

直到今天才明了的这份感情,已再无怀疑的余地。

我喜欢耕太君。

我最喜欢耕太君了。

接下来,我要向他告白,向他索求。

我要提出那个充满自私欲望的要求——请成为我的人。

但即便这只是自我满足也无妨。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爱你。

既然这样,你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恋爱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为了掩饰那止不住的笑意,我把头埋得更深,整张脸都贴在了桌子上。

我等待着迟迟没有回来的耕太君。

没错,被恋爱的热度冲昏了头脑的我,竟然完全忘记了那件事。

忘记了耕太君、已经快要不再是那个「耕太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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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处绽放-没有事实,只有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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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13 项
  1.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
  2. 谷原雅人的封闭世界[I]
  3. 香月美纪的封闭世界[I]
  4.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I]
  5. 秋山秀一的封闭世界[I]
  6.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II]
  7. 香月美纪的封闭世界[II]
  8.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V]、谷原雅人的封闭世界[II]
  9. 秋山秀一的封闭世界 [II]
  10.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V]
  11. 柊耕太的开放世界[I]
  12. 后记
  13.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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