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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处绽放-没有事实,只有诠释- 第一卷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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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美纪同学所说,学校里存在着「结界」。

学校在构造上,会让与学校无关的人自然而然地避开这里。

无论是学生在校的白天,还是空无一人的夜晚,皆是如此。

虽然那些对结界已有免疫力的往届毕业生,在夏天或许还能潜入校园放个烟花,

但基本上,越是具备常识的人,就越难进入学校。

因此,在深夜的校园里,自然没有出现目击山崎龙介坠楼身亡的人。

警方表示,由于未发现遗书等物品,自杀的可能性较低。

同时判断为刑事案件的可能性也不大,目前正作为意外事故死亡而展开调查。

其依据是,由于屋顶正准备更换围栏,旧围栏已被拆除,现场处于没有任何遮拦、极易发生事故的状态。

真是够随意的。

我真想知道,他半夜三更去一号楼楼顶到底有什么事,又是打算做什么才坠楼的,谁能给个正经的理由。

我不希望大家因为山崎是个不良少年,就放弃思考,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也理所当然。

不管警察怎么说,这是一起杀人案。

而且杀害雅人和山崎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即便没有证据,我也深信不疑。

除此之外,不可能是其他情况。

妄想?

就算是妄想,又有什么问题吗?

停课一周后,学校复课了。

复课的第一天,大家还在对山崎的死传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可到了今天、也就是第二天,这件事已经没多少人提起了。

那热度甚至还不如演艺圈的婚外情丑闻。

和雅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山崎被认定为是与他们毫无瓜葛的不良学生,所以即便他死了,大家也觉得无关痛痒。

只要打开手机,社交网络上到处都是与自己距离相近的人。

是每天互发信息却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是同校却从未搭过话的不良学生,

究竟哪一方才是更亲近的存在?

在这样一个信息泛滥的社会里,若想健全地活下去,必须掌握「漠不关心」的技术。

将雅人或山崎之流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是相对简单的手段。

只要觉得烦人,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通通即刻拉黑。

放学后,教室里变得嘈杂起来。

我正默默地擦着教室的地板,美纪从走廊的窗户那边探过头来。

自那天起,美纪便不再束发、一直任由长发披散着。

「再见啦,耕太君。」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径直离去、不再像以前那样等我。

自从被美纪同学亲吻的那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改变了。

我不再和美纪一起回家,也不再一起吃午饭。

我们并没有谈过分手。

只是到目前为止,这段关系都是由美纪同学一手营造出的、一种极不自然的状态。

或许,这才是彼此间应有的距离。

打扫完卫生,我动身回家。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当然想查出杀害雅人的凶手,可像我这样的外行又能做些什么呢?

走到校门口时,不知为何那里围了一小拨人。

难道又是媒体在采访吗?

那些没凑过去的人、在经过时也会朝那群人瞥上一眼。

我也没能免俗,打算看一眼就离开。

围在那里的并不是媒体。

一名他校的女学生正痛苦地蹲在地上。

看样子,周围的人是在纠结要不要上前照顾她,才聚在那里的。

「……啊」

那个女生,不就是之前在这里向我打听雅人消息的那个人吗?

我不经意间发出了声音,正撞上她那张惨白的脸。

那名女生看到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托她的福,我也瞬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柊……耕太,是你吗?」

虽然对她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和谷原雅人关系很好的那个柊耕太吧?」

在这家摆着直背木椅的老式咖啡馆里,除了我们,只有一位正在抽烟的老大爷。

因这格格不入的氛围而感到些许局促,我一边喝着端上来的水、一边观察着对方。

她刚刚蹲在地上,似乎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感到一阵眩晕。

虽然那股难受劲儿好像已经过去了,但她看起来仍心有余悸,整个人一直缩着身子、战战兢兢的。

「那个,我叫须藤志帆。」

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

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接着说道,

「我之前一直在打听关于谷原雅人的事,所以就知道了你的名字。」

虽然态度有些不自然,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撒谎。

「我想着如果是朋友的话,应该会了解谷原雅人的情况,所以一直在找柊同学。」

「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要坚持吗?」

「……对不起。最近身体不太好,动不动就觉得头晕。」

「可即便强撑着不适的身体,也还是想了解雅人的事?」

须藤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杀人案,我实在按捺不住那股看热闹的好奇心——」

「那是谎话吧。」

在我面前,这种拙劣的谎言是行不通的。

「作为看热闹的人来说,须藤小姐你表现得也太紧迫了。你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理由,使自己非得了解雅人的事情不可。」

被如此断言后,须藤小姐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我不禁想到。

或许这个人对雅人被杀的案件多少知道些什么?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这桩案件如此在意吧?

「接下来的话,你能替我保密吗?在谷原雅人的死亡推定时间之前,我和他交谈过。我记得那是26号,星期五。那个……不只是简单聊了几句,我还和他一起玩过。」

「诶?既然说是一起玩过,那须藤小姐是雅人的朋友吗?」

须藤小姐摇了摇头。

「我……那个、被谷原雅人……呃……搭讪了,然后就一起玩了。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平时我可不是那种被搭讪就会跟别人走的家伙!但那天怎么说呢,我也遇到了很多事……」

辩解并不重要。

但这却是重大的证言。

最后一名目击者,也就是那位公司女职员,被雅人咒骂「去死」是在 5 月 25 日。

这意味着须藤小姐是在那天的第二天见到的雅人。

而且既然是一起玩过,想必也不会认错人。

「可是,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是因为被搭讪才跑出去玩的……所以没对任何人说。但一想到他在和我分开之后就被杀了……我就无论如何也忘不掉这桩案子……我想了解更多……总觉得,自己必须去了解真相才行……!」

看来,她也是又一个被雅人所魅惑的人。

让她如此心神不宁的、源于一种冲动——她想知道雅人为何被杀,

尽管这个疑问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那场与她擦肩而过的谋杀,暴力地夺走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只要这起杀人案真相未明,她就无法找回缺失的自我、只能如丧尸般四处游荡。

「我会尽力帮你的。但作为交换,请告诉我:那天雅人的样子有什么反常吗?有没有感觉到他可能会卷入什么麻烦的迹象?」

「……完全没有。」

「请不要对我撒谎。」

「噫!」

面对我瞬间的反驳,她如同受到惊吓般缩了缩脖子。

她紧抿着双唇颤抖了一会儿,但在我持续的注视下,大概是察觉到已经无法糊弄过去,终于犹豫着开口了。

「……其实,在和谷原雅人分手之前,我看到了他的一个熟人。从他们谈话的内容来看,我想应该是同学。那人身高普通、身材消瘦,还戴着眼镜。」

「那么那个人,也和须藤小姐你一样,是在那个提供目击证言的白领女性之后见过雅人的吧?」

「……是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现身?

难道她也像须藤小姐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名字呢?」

「……不知道。」

须藤小姐的回答总有些含糊其辞。

「对方和雅人是怎么聊的?」

「……怎么说呢。看起来关系并不好。感觉像是互相蔑视吧……」

雅人无论对谁大概都是那种态度。

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可是,反过来呢……?

「和雅人说话的那个人,也是一副轻蔑的态度吗?对雅人表现出那种敌意?」

「那个……在我看来是那样的。」

须藤小姐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雅人的同班同学。

即便这一点有所偏差,但对方与他年纪相仿、且两人相识,这一点应该是确定无疑的。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态度就显得很不寻常。

面对雅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一般人理应会退缩才对。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看起来是个认真、聪明的人。不过,也有点讨人厌。」

「认真得让人讨厌?」

这通常是两种很难重叠在一起的印象。

「具体是哪方面?比如,让你觉得他在蔑视别人?」

「唔……那种感觉确实也有。但我总觉得,让我耿耿于怀的并不是这一点……怎么说呢,那个人说的话都非常正确。总是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大道理。那种感觉很奇妙……或者说让人火大……总之,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令人厌恶的感觉。啊……我是不是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才没有那回事。」

我觉得,像我们这个年纪,能自然而然说出那些大道理的人,多少有点不正常。

大人们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绝大多数人都不会与之产生共鸣。

对于那些浮于表面、连说话者本人都不相信的正论,感到厌烦并产生抵触情绪才是正常的。

一般的男高中生都会轻视这种虚伪的大人,但内心深处也隐约感觉到,自己或许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所以,明明还没到必须讲大道理的大人立场,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话的人,反而是一种扭曲。

没错,硬要说的话——就是名为 「优等生」的扭曲。

「那个人……自称是不是用的‘我(わたし)’?」

嗯。

某个人的形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私’吗?呃,大概,应该是那样的……」

我知道这是在钻牛角尖。

但得出的答案却像是在马路上被车轮反复碾过的口香糖、死死地粘在那里,怎么也撕不掉。

答案是。

——秋山秀一,杀害了谷原雅人。

——秋山秀一,杀害了谷原雅人。

——秋山秀一,杀害了谷原雅人。

思考着无止境的重复,大脑因无法承受这份负荷而崩裂。

溢出的东西如沸腾般咕嘟作响、灼热而黏稠。

「——啊 啊!」

闪烁。发光。

闪烁。发光。

破碎了。

视线中横过一道线、将世界一分为二。

闪烁。

「我要杀了你」。

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红晕。

亦或是群青。

除了黑色以外无法被染上的颜色。

群青,正在扩散。

不知为何,金属质感的东西缠绕在身上。

嘎吱嘎吱地收紧,

好痛。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不快。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嘎吱。

「——柊君,听得见吗?」

听得见。

「我」听得见。

绝不会忘记。

「您没事吧?出、出什么事了吗?」

我找回了理智。

须藤小姐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但比起担心,那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的嫌恶感。

「没什么。」

我拼命将漏出的那些念头塞回脑子里、强迫自己集中精力面对眼前的人。

「比起这个,你为什么要隐瞒那个戴眼镜男人的事?总有个理由吧?」

事到如今,她依然有着某种莫名的犹豫。

她在瞒着我什么。

「那个,我、我很害怕。……我看到了。」

「直接说重点。」

「啊、对不起……总觉得柊君突然变得好可怕……。那个、呃……最近,这所学校不是又有人死了吗?就是那个叫山崎的人。其实山崎死掉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学校里。」

「去学校?深更半夜进学校,能有什么线索?」

「那个、那个……我想确认一下谷原雅人的座位,还有他的遗物之类的。不对,那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戴眼镜的男人——秋山秀一,在山崎被杀的时候,竟然在学校里?

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人,我却曾目睹秋山不知为何被山崎叫了出去。

「你该不会……亲眼看到了他推人下去的瞬间吧?」

「那倒没有……那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可能被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了。毕竟那个人,无论是谷原雅人的案子,还是那个叫山崎的人的案子,都没有向警方提供必要的证言不是吗!这也就意味着……」

「原来如此。你是觉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可能与这两起案件都有关。而且,如果他就是连杀两人的凶手,你担心他为了灭口,会对身为两起案件目击者的你下手,是这样想的吗?」

须藤小姐用力地点了点头。

「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须藤的脸色一直很难看,此时正烦躁地抓挠着头发。

其实,彻底忘掉雅人的事,不再插手这桩案件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但那对我来说并不便利,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因为——

只要利用这家伙,就一定能抵达真相。

「其实,关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我有点头绪。我去问问他,为什么山崎死的时候,他会在天台上。」

「啊、请等一下!不是那样的!」

「不对?哪里不对?」

「山崎坠楼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不在天台,而是在操场旁的停车场里。」

走出咖啡馆后,我们回到了学校,前往据说目击到那个戴眼镜男人的停车场。

须藤的脸色惨白得仿佛早已忘记了血液的流动,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但我假装没有察觉、继续听她讲述。

潜入学校的须藤在停车场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那名戴眼镜的男子,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尖叫声和一声沉重的「啪嗒」声。尽管心中感到不安,她还是急忙赶了过去,结果发现山崎倒在那里,头部碎裂、显然已经当场死亡。

被困惑与恐惧支配的须藤根本无法报警,只能慌不择路地逃离现场。

当时她光是逃跑就已竭尽全力,根本无暇顾及那个眼镜男的情况。

以上便是须藤的证言。

「那声尖叫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诶?那个……就是普通的尖叫声。」

我不禁压抑着些许焦躁追问道:

「普通是指什么样?」

「呃,那个……就是普通的……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声音,大概是这种感觉。不过,我也记不太清了。当时只顾着拼命逃跑了。」

真是靠不住。

根据那声尖叫的类型,本该能判断出那是谋杀还是意外的。

但既然发出了尖叫,想必就不是自杀了吧。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果然可能不是凶手呢……毕竟从这种地方,是没法把人推下去的。」

的确,这里距离秋山坠楼的一号楼楼顶实在太过遥远。

不过,此处通往楼顶的视野十分开阔,可以俯瞰全景,加之虽不明亮但尚起作用的路灯,确实能够目睹人影坠落的过程。

「如果不是犯人的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为什么不出面作证?如果他不像须藤小姐那样是因为害怕才逃走的话,理应会报警才对。」

「难不成,你当时没听到尖叫声吗?是不是在想什么心事……」

即便并非如此,也可能是因为某些缘故而未能察觉。

仅仅因为当时在学校,就认为与案件有关,未免也太草率了。

但是,犯人是秋山秀一。

我已经如此断定了。

留在此处,有没有办法让另一个人坠落?

在推理小说里,常有利用冰块制作的定时陷阱之类的手法……不、如果是定时触发的话,就没必要特意来这个停车场了。

待在家里和家人在一起,反而是更好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秋山才有了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果然还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应该也不会被灭口才对……」

见我沉默不语,须藤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喃喃自语着。

虽然因为她卷入命案而心生同情,我一直忍耐至此,但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这个女人真让人火大。

虽然大部分原因在于她那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优柔寡断的态度,但这种不快感并不止于此。

「……须藤小姐。明天也能陪我一起吗?」

「诶?为什么?我、我已经没有陪你的理由了吧。」

「须藤小姐,你难道不想知道雅人那桩案件的全貌吗?」

「那、那是当然……」

虽然心存戒备,但还是予以肯定。

我扯起一侧嘴角,开口说道。

「明天要是愿意陪我走一趟,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须藤小姐猛地睁大了眼睛。

毫无疑问,她正被雅人的事情所困扰。

既然话已至此,哪怕她心里再怎么觉得可疑、也无法拒绝。

那么、这样一来,祭品就确保到手了 。

答案已经大致明了。

我既不是推理小说里的侦探、也不是没有证据就无法抓人的警察。

我对华丽的诡计毫无兴趣,也无需去搜集什么证据。

但即便如此,真相依然清晰可见。

有了这些素材,只要动用那个「工具」,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说到底。

说到底,我的目的,

从来就不是为了探寻什么真相 。

与须藤小姐约好明天再见后,我便踏上了归途。

在最后与雅人交谈的那条商店街,已经看不见穿校服的学生了。

不仅如此,明明还没到深夜,街上却空无一人。

这简直像是一座空城。

飞虫聚集在明灭不定的坏路灯下,我则伫立在灯影之中。

——啊啊,我终于,要抵达了。

一种诡异的激昂感正蠢蠢欲动地涌上来。

眼眶深处又热又痛。

心跳剧烈得仿佛刚刚全力冲刺过一般。

冲动。

没错,我现在正被某种冲动所侵扰。

这种东西,原本就存在于我的体内吗?

冲动化作巨大的障壁,正步步逼近试图将我碾碎。

将我彻底碾碎、失去形状、支离破碎,

我正寻求着重生的方向。

迎向冲动、化为冲动本身。

想逃。

想要逃离这里。

再也无法忍受,我奔跑起来。

无视红灯、不停地奔跑。

那股冲动近乎情欲、无法忽视、亦无法压抑。

全身布满裂纹、破碎、而后倾泻而出。

世界陷入倒错。

上下颠倒。

冲动。

冲动。

冲动。

射向他人的子弹,正等待着扣动扳机的理由。

它迫不及待地想要破膛而出,那甜美的诱惑令人沉醉。

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冲动已悄然扎下了根?

究竟是从何而来?

「呼……呼……」

我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双腿的剧痛与呼吸的困难迫使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而这一停,便被追上了。

被那股冲动追上了。

紧接着,我听见了。

听见了。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响声从何处而来?

仿佛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这声音明明是初次听闻,却又令人怀念。

那是始终将我束缚其中的声音。

──咔呲咔呲、咔嚓咔嚓。

那声音——听起来像锁链在作响。

爱与恨的持续并不需要理由。

一旦在内心深处扎根,它们不仅会延续、甚至会不断激增。

我无法停止对秋山秀一的憎恶。

他的长相、语调、性格,

我将这一切都往丑陋的方向去解读,任由认知扭曲变形。

原本对他人毫无兴趣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这就是讨厌一个人的感觉。

「柊君」

所以,当他在第一节课后的休息时间主动找我搭话时,单是那一刻,我就几乎要哽咽出声。

况且,秋山最近找我说话的频率实在高得有些反常。

我表现出露骨的厌恶感,但秋山对此并不在意。

「屡次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是想再问问关于谷原君的事。」

秋山抛给我的话题基本上都是这个。

但最近,他似乎只是把这当作搭话的契机,以此来试探我的「某些东西」。

「接下来的问题可能听起来有些突兀,还请耐下心来听。柊君,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正被人操纵着?」

我不明白问题的内容,更不明白其提问的意图。

秋山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不愿漏掉我的一丝情感波动。

「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吧。这么说吧……假设在人生的重要关头,有几个选项摆在你面前,你理所当然会凭自己的意志去选择,对吧?。然而,即便在那一瞬间你毫无察觉,事后也一定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真的出自我的本意吗?我会不会是被引导着、才不得不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就拿考高中来说吧。虽然学校是自己选的,但其中也掺杂了父母、朋友,还有初中老师的大量意见。到底哪一部分才算自己最初描绘的愿景,谁也分不清。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你是受周围人意见的影响、被诱导着走向了特定的学校。而这种反映了他者意志的选择,在人生中可谓数不胜数。」

「能不能说得再明白点?」

秋山并不在意我的焦躁,继续说道:

「嗯。如果认为谷原君的行为中也介入了他者的意志,你觉得如何?当然,其中的情况肯定错综复杂,但或许确实存在某种由他人主导的‘宏大意志’。如果那股‘宏大意志’是有意为之,那么也可以说,一切都在被操控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秋山甚至不再掩饰对我的观察,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这让错愕的我感到一阵恶心。

「也就是说,谷原君也是像那样被人操纵,最终才走向死亡的。我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听起来简直像魔法一样。」

秋山对这番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意。

「我也这么认为。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谷原君在死前不是一直请假没去学校吗?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在那种不稳定的状态下,人的行为是很容易被诱导的。如果是一个对他了如指掌的人,甚至可能提前埋下使其精神崩溃的伏笔。不、普通人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但如果拥有某种专门擅长操控他人的能力,或许就能办到。」

——这家伙刚才,说了些什么?

如果是秋山以外的任何人说出这种话,他大概都会付之一笑、随它而去。

然而,这话偏偏出自秋山之口,让他绝对无法置若罔闻。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或许是因为雅人没来学校,他才凭臆测说出这番话。

但事实并非如此。

言语中透露出的那份笃定,只有亲眼所见之人才能拥有。

啊、果然没错。

秋山在雅人不再来学校之后,见过雅人。

须藤小姐提到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肯定就是秋山。

然而,她却对他与雅人见面的事只字未提,甚至没露出一丝端倪。

若按对方那优等生式的伦理观,隐瞒这种事本该是绝无可能的。

也就是说,她闭口不谈,是有着明确理由的。

「柊君,你怎么了?为什么如此动摇?」

秋山用笑容的面具掩盖住敌意,开口问道。

那态度仿佛早料到了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们之间有某些东西错位了。

彼此投以怀疑的目光、针锋相对。

啊……真是的,我们总是身处封闭的世界里。

看着同样的东西,却做着截然不同的解读。

这个男人接下来准备的舞台是什么?

接下来他打算杀掉的人是谁?

「秋山」

我不禁想起某个深夜在公园里的那段对话。

他是如何形容月亮上的纹理的?

「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正悬于头顶。」

「秋山,你觉得月亮上的纹理看起来像什么?」

秋山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开口回答道。

「月亮上的图案?那肯定是在捣年糕的兔子吧?」

没错。

秋山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总是将那些本可以有无数种解读可能的事物、归结为唯一的常识。

所以我才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你这家伙,真是恶心透了。」

这句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咒骂。

──咔呲咔呲、咔嚓咔嚓。

那声音已在耳畔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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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共 13 项
  1.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
  2. 谷原雅人的封闭世界[I]
  3. 香月美纪的封闭世界[I]
  4.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I]
  5. 秋山秀一的封闭世界[I]
  6.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II]
  7. 香月美纪的封闭世界[II]
  8.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IV]、谷原雅人的封闭世界[II]
  9. 秋山秀一的封闭世界 [II]
  10. 柊耕太的封闭世界[V]
  11. 柊耕太的开放世界[I]
  12. 后记
  13.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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