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终话 煽风者

已读 0%

「哼哼~」

雀一边哼歌,一边在宫廷里走动。

她并不是没有差事可做。只是,自从没了月君侍女这份固定职务之后,她便每天过着说闲很闲,说忙也很忙的生活。

目前雀被指派的差事,是要她揪出宫廷内可疑谣言的出处。

事情背后总有些阴谋诡计。

人们认为,整建事必然有它重大的目的。

然而,演变成重大事件的火种,一开始有时只是些芝麻小事。世间也曾发生过孩童随口胡说的流言蜚语,最终导致一间商行关门大吉的状况。

一个人内心愈是不安,就愈容易受到微不足道的流言所惑。这种事在西都层出不穷。

雀喜欢看人被逼上绝路。不,说喜欢有点语病。应该说旁人愈是惊慌失措,她便愈是能够冷静地眼观四方。为了活下去,她庆幸自己能够拥有遇事不易惊慌的心性。

雀要前往的地点,是武官们的练武场。

雀使不上力地晃动着右手,踩着轻盈的小跳步寻觅她要找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一群正在休憩的武官。

「请喝水。」

「好。」

拿竹筒给人的男子以武官来说略嫌瘦弱。一副跟班样的弱小男子,正在伺候其他武官。

弱小生物自有弱小生物的生存方式,这道理雀很明白。只因雀也是处境最卑微的弱小生物。

但是,再弱小的生物照样能存活下来。

或者该说,有些时候正是因为弱小才能存活。

有句话叫做弱肉强食。肉食动物不吃草食动物的肉就不能存活,草食动物活着却不需要肉食动物。

跟班男子把水跟食物分给其他武官后,就去下一个地方了。

根据武官们所说,那名男子准备的水总是清凉甜美。食物也是,都正好适合趁着严格训练的空档食用。

偶尔会有人看他不顺眼而打人,但下手不会过重。少了这个弱小生物,会让训练变得很不方便。感到不方便的人不只一个,因此会警告彼此适可而止。

雀追上那个弱小生物。

弱小生物要去离练武场有段距离的水井。那口井里的不是河水而是地下水,水质比其他水井更清澈冰凉。但因为有点远,武官们都不会去喝。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卯纯兄?」

「姊姊有何见教?叫我纯就可以了。我可以边做事边听吗?」

「好啊,您请便~」

卯纯人如其名,正是卯字一族的子弟,但家主并未准许他使用「卯」字。其他人也都只叫他「纯」。

父亲曾为卯字一族的家主,但如今已经失势。

妹妹被捧为卯家千金受到万分宠溺,骄纵惯了,竟出手欺侮直系千金,落得与闭门思过无异的下场。

剩下卯纯一人,被留下不过是为了收到杀鸡儆猴之效。

虽身为赐字族人,却是个失败者。虽是失败者,但仍是赐字族人。男子非禽非兽,恰如蝙蝠一般。

卯纯原本靠着父亲套交情当上文官,后因父亲失势而改做武官。被这样苛待本来并不合理,但若长官徇私废公就另当别论了。看得出来那长官是想逼他早日辞官。

然而,卯纯并未辞官。

卯纯太弱小,没成为任何人的敌人。

一个人不构成他人威胁,能让对方放下戒心,获得名为轻侮的信用。

所以谁也想不到,竹筒里的冰水或咸肉干可能有毒。

当然,东西没有下毒。

他所下的,是另一种不同的毒。

「纯兄啊,你可知道一位名叫王芳的官员?」

「是,我知道他。就是一位爱吃肉干的军爷吧。我还记得他相貌五官端正,常跟一些侍女说话。」

「那你知道他已亡故了吗~?」

「这事人尽皆知。听说他在汉太尉的书房上吊,我听了很吃惊。」

卯纯边说边拿竹筒装井水。

「你跟王芳都聊些什么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是跟他说起家父与舍妹做了糊涂事,于是我就被调到这儿来了。」

「也就是说,你有跟他说过卯家的事了~」

「有啊。我这人没什么闲暇爱好,除了家务事与公务之外也没话可聊了。」

卯纯一味地陪笑脸,雀也以嘻皮笑脸做回应。

雀这下确定了,这人跟自己是同类。

「那么,你可看过卯家的龙雕摆饰~?」

「龙雕摆饰吗?经姊姊这么一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家主老爷似乎偶尔会欣赏欣赏,我彷佛凑巧看到过几次。」

「不知小哥可有跟王芳兄提过此事?」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卯纯是个弱小的生物。强悍的生物会蛮横地要求弱小生物讲点趣事来听听,试试这家伙够不够机灵。因此,他们必须事先搜集各种街谈巷语。

脆弱无力、奴颜媚骨、对别人说的话竖起耳朵。这男人简直像只兔子。

「不可思议的是,最近闹事的年少武官们,全是你平常服服贴贴伺候着的那些人。」

「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嘛。」

讲得好像自己不是年轻人似的。

「是呀,年轻小伙子总想找个途径,发泄他们满腔的热情。有时是食欲,有时是姑娘,有时则是争强斗胜。」

「这种心情我就不太能体会了。」

卯纯态度不变,强调事情与自己无关。

「然后就在前几日,他们终于闯大祸了。为了奉承难以巴结、玉貌无双但心思孤傲难测的皇弟殿下,那些人邀请殿下一同出游狩猎。」

「月君去狩猎?真难得听到他会接受这种邀约。」

「是呀。然后谁也想不到,那些年轻人竟去袭击无辜的猎师,还将人家当成罪人,差点儿就动用私刑了。因为他们以为月君希望如此。」

「我愈听愈糊涂了,他们为何要对猎师动用私刑?」

卯纯继续打水。

「据说因为他们认为那猎师是往年谋害皇族之人的后裔,严惩此人能够取悦身为皇族的月君。哎呀呀,事到如今才来抓不知几代之前的罪人问罪,月君哪里会起这种念头?不知究竟是谁,为了何种原因这样突发奇想?」

「一旦拘泥于一件事情就走不了回头路的人,世间所在多有。」

「是呀,你说得对。」

雀把身子歪向一边,看着继续打水的卯纯。

「是你诱使他们下手的吧?」

「姊姊何出此言?」

卯纯把竹筒盖好。

「就是用传闻呀,传闻。有一家罪人昔日曾致皇族于死地,虽然如今成了卑贱的猎户,但月君绝不会放过那种罪人,诸如此类的传闻。卯纯兄,我看你就是消息的来源吧?」

「事情竟被渲染至如此地步。」

卯纯并未否认自己便是传闻来源。

「我只是听到医官们铁青着脸聊起禁忌之事罢了。想必是跟原本就有的一些传闻搞混了吧?」

「那么,你可知是谁把具体地点告诉他们的~?」

「我没提到任何地点。不过我彷佛跟人说过,若是罪人后代,必然对皇族望而生畏。如果宫廷传谕要求使用猎场,却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答覆,那就值得怀疑了。」

雀佩服这男子竟能装傻到如此地步。

卯纯想必也在其他地方到处造言惑众,而且纯粹只是作为弱者的一种说法。

非禽非兽的蝙蝠般男子,就这样在军府之中持续散播极小的火种。

谁会想到这个比谁都弱小的生物,竟会是朋党之争的始作俑者。

「你为何要散播谣言呢?」

「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一个人若是了解自己力量微薄,应该懂得分辨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不过是一点微小的恶意罢了。

卯纯憎恨的,既不是当权者也不是朝政。他不过是讨厌那些狂妄自大的人罢了。

「更何况就算我没说什么,今后也会出现许多为了亲近月君不择手段的人。因为我看月君应该是个心志坚强、俊秀风雅又做事勤勉的人物。」

「所以你看他是个勤勉的人物了?」

「是。否则又怎么会甘愿在西都逗留一年之久?」

雀觉得这男人很有看人的眼光。

「健康而优秀的成年皇族,除了皇上之外唯有月君。但是照眼下的状况,若是皇上有个不测,年纪仍嫌幼小的东宫就得即帝位。届时外戚一定乐不可支吧。」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散播谣言的吧。」

刺激人们的不安或期望,借以操弄对方的行动。

换言之,武官们都被这看似弱小的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关于卯字一族,小哥可也散播了一些传闻?」

「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别人说卯字本家收养的男孩年纪还小,惹人疼爱罢了。」

雀不禁感到浑身一阵酥麻。卯纯所言并不是什么秘密,那养子在赐字家族聚会上,已经介绍给各家认识过了。

只是,卯家主人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万一家主出事,就得让这不满十岁的孩子继承家业。

他特别强调了这点。

作为卯字一族近期以来受到「新党」多次攻击的理由,算是够充分了。

「你是不是恨透了卯字一族啊?」

「我并不恨卯字一族。只是,我觉得他们对家父、舍妹与我都太宽容了。卯家主人究竟要等到家族势力衰微到何种地步,才要把我们撵出去呢?」

卯纯性情扭曲。他这般邪曲不正的性格,怕是永远矫正不过来了。

「我如果说不用直接下手也能罚得了你,你会怎么做?虽说只是散播传闻,但上头若是认定你煽动党争,那也是有罪的唷~?」

「那么我终于可以不做武官喽?」

「不想做自己辞官不就得了~?」

「我没那胆量自己辞官啊。」

真是胆小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既然都要受罚,不知是否会牵连到家父与舍妹?」

「你不想连累他们啊~?」

「非也,既然有这机会,我宁愿他们俩都被卯家断绝亲属关系,身无分文地被扫出家门最好。」

卯纯嘻皮笑脸地说了。

「嗯──卯纯兄,我们俩实在很相像呢~」

此人果然跟雀是同一种人,跟虎狼则是不同类型。

所以才易于相处。

「我也很讨厌自己的亲眷呢~」

雀也笑咪咪地回答。

雀讨厌抛弃她的母亲。

不关心雀只顾追寻母亲的父亲,也让她不快至极。

讨厌那个坚持伸张无益的正义,最后败亡的异父哥哥。

懵懂无知的异父兄姊她懒得理会。

至于母亲疼爱有加的异父弟弟,日后再让他遭遇不测吧。

「不,我只讨厌家父与舍妹。我还满喜欢家母和我那异母妹妹的。」

「哎哟,真的啊?你喜欢你的异母妹妹呀~」

「是啊。里树娘娘知道自己很弱小,像极了兔子。」

卯纯面露纯粹的笑容。

「家父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弱者。自己没本事才会经商失败,弄到最后分明已经有了我娘,却又成为了本家的上门女婿。后因卯家相助,经商才有了起色。之后贪心不足而入朝为官,实在是逞强逞过了头。先是家中生意皆由家母打理,等到本家夫人过世之后,又改立家母为正室。家母柔心弱骨,本来已经勉强以一己之力经营生意,家父却又给她多添了夫人的地位这个重担。」

「都说卯柳老爷有经商之才,弄了半天原来是夫人贤慧啊~」

「正是。舍妹也是年纪小小就来到本家被人娇宠着,不知道自己是个弱者。只因家父日常生活用人唯亲,不久之后夫人又与世长辞,舍妹不过就是个附带的,竟然就这么欺凌起本家的女儿来,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纯兄没有阻止他们不是?」

「是啊,因为我比家父更弱小。」

这男人究竟能自卑到何种地步?或许该夸他够干脆吧。

「像我这种脆弱渺小的断梗浮萍,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枯死的好。」

「嗯──」

雀烦恼了起来。

「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可惜。」

「什么事情可惜?」

「就是纯兄你呀~」

卯纯的表情,显露出对这些话的不解。

「若是能再年轻个十岁就更好了,不过像你这种堪称浑然天成的懦弱,可是无法取代的强项呢~最让我欣赏的是韧性,感觉比那些只有半调子力量的人更懂得生存之道。」

「姊姊此话何意?」

「我说你啊,想不想成为我的传人呢~?」

雀的提议让卯纯睁圆了眼。

雀如今惯用手已废,在巳字一族的排名从底下数起来更快。想提高排名,最简便的法子就是赶紧增加底下人马。

如果可以,她很想把西都那个叫小红的女娃带来,可惜没成功。既然不成,那就拉拢这个拥有一技之长的邪佞之人吧。

「我不懂姊姊的意思。」

「没什么啦~很简单的~你只需继续散播谣言就好~只是当中含有一些大人物的旨意罢了~」

「大人物的旨意啊。可是坦白讲,我这人不怎么讲求忠孝节义呢。」

卯纯是个诚实的男子,不过要论这点雀也一样。

「不讲忠孝节义也行,只要能给你无可取代的好处就成了~要把你最讨厌的家人身无分文地扫地出门,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倒是很吸引我。」

卯纯已被打动,不过雀再给他一点诱惑。

「其他还需要什么吗~?」

「那么,虽谈不上是什么赎罪,我若是说想给予里树娘娘至今被人剥夺的幸福,姊姊也能答应吗?」

「当然可以喽。」

雀笑着说。

「今后就让我来多方调教你吧~竟然能跟人妻求教,小哥可真是幸福哪。」

「我不是很喜欢与人妻牵扯,麻烦太多了。」

令人难以恭维的一对师徒在此诞生。

《药师少女的独语 15》待续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药师少女的独语
返回上级目录

第十四卷

共 23 项
  1. 一话 赐字家族盛会 前篇
  2. 二话 赐字家族盛会 后篇
  3. 三话 辰家的传家宝
  4. 四话 兔与龙
  5. 五话 荡气回肠铜锣声
  6. 六话 马与兔
  7. 七话 消失的偷儿 前篇
  8. 八话 消失的偷儿 后篇
  9. 九话 娼妓的谢幕之时
  10. 十话 花押
  11. 十一话 众晚辈
  12. 十二话 练武场药房差事
  13. 十三话 决斗与事后代价
  14. 十四话 僚友之谊
  15. 十五话 矛盾与目的
  16. 十六话 妤
  17. 十七话 禁猎区
  18. 十八话 华佗的后裔
  19. 十九话 遗珠弃璧 前篇
  20. 二十话 遗珠弃璧 后篇
  21. 二十一话 归途
  22. 终话 煽风者
  23. 插图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