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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话 禁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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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到忙碌的部门后,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蝉声唧唧不停歇的季节。

猫猫除了平素的公务之外,还得和其他医官接受相同的培训。当初确定将衔命西行时,还以为一应学业皆已修毕──

「医师是一辈子的志业,我要看看大家的技术有无退步。西行人员今后必须与新进医官一同研习学问。」

被众医官的长官刘医官这么说,猫猫只能应一声「是」。

说到研习的内容──

「今日又不知是要去哪个牧场了。」

猫猫被马车摇来晃去。猫猫面前坐着李医官与天佑。

从前作为解剖的前一阶段练习,他们肢解过家畜或猎得的动物。这回接到的命令是要他们再去复习一遍。

猫猫出来做过几次肢解,也跟天佑来过,但李医官也跟来就稀奇了。

「据说今日不是牧场,是去猎场。」

「这个时期的话,这附近一带不是正值禁猎期间吗──?」

「……」

李医官沉默了。禁猎,亦即禁止捕杀禽兽。

猫猫并非猎师因此知之不详,只听说会避开禽兽的繁殖期。

「在华央州,有些地区在春夏两季会禁止狩猎吧?这附近地区今年照理说是规定禁猎的啊──」

「你怎么这么清楚?」

李医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对此事莫名敏锐的天佑。

「因为我老家就在这儿啊。」

猫猫一听,忍不住站了起来。

「小心点!」

李医官说得对,马车一个晃动险些让猫猫摔倒。她急忙坐回座位上。

「咪咪,你干嘛啊?」

「你说这儿是你老家?」

「是啊,我就住这儿。这下怎么办好咧?阿爹要是逮到我,八成会把我做成肉干。」

(刘医官哪里不好挑,怎么会挑在这儿?)

天佑是刘医官带进医界的,不可能连这事都不知道。

「不过嘛──这下就能猜到为什么正值禁猎期间,却能在这儿打猎了。」

李医官瞥开目光。

「只有猎师禁止狩猎,那些富贵人家不算吧?」

「……」

看来李医官很不善撒谎,不说话就表示承认了。

「然后呢,这次还不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我看是达官贵人,而且是世家子弟吧?」

「你怎么能猜到这么多?」

「哈哈哈,因为这一带的猎场是我家阿爹在管的啊。阿爹本来就不喜欢营生跟宫廷扯上关系,自从我离家之后大概统统都回绝了吧?」

「……」

李医官又不说话了。天佑虽然吊儿郎当又酷爱肢解动物,但天资聪颖。

「达官贵人想把打到的猎物煮来吃,但肢解是件难事。所以他们偶尔会雇用住在附近的猎师代劳喽。」

「于是这次被挑上代为肢解的,就是我们了?」

「没错没错。」

论肢解动物,的确怕是无人能出天佑之右。

「我猜刘医官会做这决定也是情非得已吧?毕竟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让医官去做屠夫的。」

人体解剖自然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肢解动物也同样受人蔑视。

「我以为照平常的话,刘医官应该会拒绝才对啊──」

猫猫也觉得这不像是刘医官的作风。

「不,地方不是刘医官指定的。何况刘医官根本就不会同意让医官去做这种无聊事。」

「也就是说上头是瞒着刘医官,把我们叫来的了?」

「天啊──要是穿帮,刘医官可能会发脾气喔。」

「别说了,上头有上头的难言之隐。」

李医官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就没有其他人能来吗?坦白讲,天佑兄也在让我心里很不踏实。」

「我也是,咪咪也在让我心里很不踏实。」

「关于这件事,医官是上头指名的。说必须是『遇事镇定如常』的人选。」

「感觉是一定会出事了。」

猫猫不禁思考自己中选算不算是一件荣幸的事。

「肢解会在专用的小屋避人耳目地进行,而且要更衣蒙面。」

「什么,那样很热耶──」

「那得注意着别中暑了。」

猫猫回想起几年前发生过的避暑山庄事件。当时壬氏中了暑邪,又遭刺客追杀,屋漏偏逢连夜雨。

(害得我认识了青蛙。)

猫猫一面目光飘远,一面说出疑问:

「可是,既然还有其他围场,为何会选在这儿?」

「是这样的,听说这儿出现了鸩──」

「鸩!」

猫猫两眼发亮。鸩是一种身怀剧毒之鸟,根据记载,历史上遭人以鸩毒暗害者不计其数,但实际是否真有此鸟则依然存疑。

假如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猫猫一定要瞧它一瞧。

「不可以在咪咪面前讲到毒药啦──」

「唔!说溜嘴了。」

李医官后悔地说。

「要猎捕此鸟吗?最好能活捉。唉,要是事前能跟小女子说一声,小女子就能做足准备来承受鸩毒了。」

「咪咪讲得像是传说中的鸟真实存在呢──」

「很遗憾,猫猫你不会参与肢解过程。」

「咦?」

猫猫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为何?我承受得了酷热,不然内脏也让我来洗好了!」

肠子里塞有排泄物,没人爱做这肮脏差事。但她这次自告奋勇。

「另有事情让你做。这事你最拿手了吧?你得去试毒。」

李医官把话讲明了。

(啊!)

猫猫这才终于听出来,整件事是某人设下的局。

抵达猎场后,猫猫必须与李医官他们分头行动。

「久候小姐多时了。」

平常这种时候总是雀出来相迎,但今天换了一个人。

「虎狼?」

「是,能得到小姐亲昵地直呼名字,小人不胜感激。」

不满弱冠之年的青年笑容可掬地说,但不能被他柔和的笑容与谦恭的态度给骗了。猫猫当初就是被这家伙害得在戌西州四处逃命,还险些死于一群盗贼之手。

(谁跟你亲昵了!)

此人表面上是西都之长鸱枭的弟弟,也是玉袁之孙。目前在壬氏底下用命,但一半等于是被逐出了西都。这男的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竟然觉得壬氏比亲哥哥更适合领导西都而图谋杀害亲兄,是个危险人物。

「我奉月君之命前来迎接小姐的。」

「是是是。」

猫猫懒洋洋地回答。除非有旁人在场,否则她不觉得有必要跟虎狼客气什么。

也就是说某人为了把猫猫叫来,特地挑上了医官负责屠宰。也许人家只指名要猫猫,其余二人是无端受累,但天佑竟也一道过来了,真是意外奇缘。

「哦?还以为小姐会大吃一惊,不想竟如此冷静。是不是已有人向小姐解释过了?」

「我自己猜到的。」

猫猫之所以不高兴,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是虎狼,但还有另一原因。

「该不会跟我说有鸩出现,也是假话……」

「猫猫小姐,您这副表情比家姊还要青面獠牙呢。小姐请放心,关于传说中的毒鸟,是此次邀请大家游猎之人提供的消息。」

「此话当真?」

「太近了,请别逼得这么近。」

猫猫逼近追问虎狼。

「总之我们先过去吧。」

猫猫跟着虎狼走。

虎狼领着猫猫,来到一处搭满帐篷的广场。帐篷有一顶大的,以及三顶较小的。就是在戌西州经常看到的,那种可作为居所的帐篷。

除了帐篷之外,附近还能看到一幢华屋。

「月君可是在那儿?」

「非也,虽然山庄给月君备好了房间,但我回绝了。」

「为何?」

帐篷是很豪华没错,但不可能比山庄豪华吧。

「这个帐篷只有一个入口,一只害人虫也别想钻进来。月君也说比起龙蛇杂处的房屋,不如睡帐篷来得好。」

「害人虫……喔──」

猫猫想起壬氏以前蒙面的时期。就连那时都有人在膳食里下壮阳药,实在是松懈不得。

「回绝山庄的邀约想必很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不过我告诉对方月君除了狩猎,也喜爱享受野营之趣。中央人氏也真是难为,家中连一个帐篷也没有。」

猫猫环顾四周,发现远处有一群人搭起几个像是帐篷的东西,又把它弄坏。要说那些人在做什么,原来是顶头上司露宿野外让部下无法放宽心睡山庄,于是也有样学样地搭起了帐篷。

「这次又是哪个高官的邀约?」

「此次是赐字各家的青年才俊聚众游猎。皇族也需要休养生息,况且也得和往后的权宦候补认识认识。可是月君为人太过认真,若是一直拒绝这些邀约,小姐猜会怎么样?」

「渐渐变得难以推拒了?」

「正是,毕竟为政不能疏于打通人脉嘛。再来就是这次的聚会,让人多少有些存疑之处。」

(存疑之处是吧?)

虎狼掀开帐篷入口的帘子。

「月君,属下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

壬氏吓了一大跳。

「小女子来做试毒人了。」

猫猫必恭必敬地低头行礼。

除了吃惊的壬氏之外,表情显得心知肚明的水莲与桃美也在帐内。马闪也作为侍卫在场,不过与母亲在同一个职场效力似乎让他感到万分尴尬。

密闭的帐篷内部意外地凉爽。帐内各处置有用大盆盛装的冰柱,让侍卫用团扇搧风。天窗有助于让内部空气流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壬氏惊慌失措。马闪也睁圆了眼,两位侍女却笑咪咪的。

「不是月君命我来的吗?」

猫猫看向水莲。

「我觉得小猫是最合适的人才,就把她找来了。」

合适不合适不知道,不过倒是嗅出了可疑的气氛。

(以前明明一有麻烦事就立刻叫我……)

猫猫感觉自己愈是接受壬氏的情意,壬氏似乎就愈想与她保持距离。

壬氏为人真诚,猫猫时常觉得这性情让他吃大亏。

「水莲,我怎么都没听说?」

「失礼了,看来是老奴好管闲事了?」

水莲轻声笑着,一个老奶奶看起来竟如此可爱。

(她就是壬氏的亲外祖母啊……)

在这帐篷当中,不知还有几人知情此事?唯一能确定的是马闪必然不知。

「总之你先坐下吧。」

被壬氏这么说,猫猫找把空椅子坐下。水莲一如平素地备茶。

「难得月君有兴致与年轻人一同出游狩猎。」

当着桃美的面前,她不用壬总管这个称呼。

「算是吧,一言难尽。」

「是什么样的麻烦事?」

壬氏不高兴地噘嘴。感觉他似乎迟疑了一瞬间,但最后认为还是告诉猫猫比较好。他坐正姿势,交叠双手。

「最近武官们时有冲突纠纷,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给我造成了很大困扰。」

害得猫猫得多做一堆差事。

「两派虽被称为皇后派与皇太后派,实际上滋事的多为年轻小伙子。看来是想高喊着些大义名分尽情闹事。」

(你不也是年轻小伙子吗?)

猫猫默默听他说下去。

「其中最常惹是生非的一帮人,也参加了此次游猎。他们属于皇太后派,在赐字家族盛会上彼此意气相合,便提议一同出游狩猎,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月君是为了查探他们的意图才参加此次游猎?」

「正是如此。我想趁事情发生之前,先扑灭火种。」

猫猫一听顿时释怀,但同时也沉吟着说:

「不会有危险吗?」

「那帮人好歹也是皇太后派的,不至于加害于我吧。就算有此意图,顶多也只是被人拉去参与奇怪的计画罢了。」

先不论壬氏本人的心思,从旁人来看,壬氏自然是皇太后派的了。那些年轻人做梦也不会想到,被他们当成自己人的人物居然反过来查探他们。

(虽然还有其他危险就是了。)

「说不定还会从亲眷中挑个美女送给您呢。」

「……」

壬氏瞪着猫猫。

「请放心,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月亮更美。」

「休得胡说。」

壬氏苦笑起来。以前猫猫要是敢讲这种话,壬氏不是生气就是傻眼,但今天似乎两者皆非。而猫猫必须向壬氏问清楚本次的正题。

「话说回来,请问狩猎何时开始?」

「半个时辰后开始打猎。中间没有安排午膳,猫猫你就在这帐篷歇息着等我吧。」

「能否准许小女子也去参加?」

「什么?这是去狩猎啊,你会射箭吗?」

「自然是不会了,但若是哪位大人中毒了岂不是很危险吗?」

猫猫两眼晶亮。壬氏对猫猫投以怀疑的目光。

「你不会是相信传说中的毒鸟之事吧?」

「无论是谁,活着都需要点梦想或诗意的。」

猫猫委婉地告诉他「对,我信」。

「平常倒从没听你这张嘴说过什么梦想或诗意。」

壬氏一副败给她的表情吃水果凉点。吃的似乎是糖煮桃子,搭配碎冰食用。不同于上回的避暑山庄,这次有水莲与桃美两位杰出的侍女随行,看来吃方面是不用愁了。

(有这两位在,也不用怕奇怪的女人来夜袭。)

况且别看虎狼不起眼,感觉他也很擅长这种不为人知的暗斗。

「传说中的毒鸟不过是谣传罢了,纯属谣传。没找到你也别沮丧啊。」

「纵然只有一根羽毛也好,我要看个明白。」

猫猫打定了主意,就算要满眼血丝匍匐于地也绝不错过。

「猫猫你真是的,这么不肯死心。」

水莲也端了一份糖煮桃子给猫猫。壬氏示意叫她吃,她心怀感激地拿汤匙舀。柔嫩的果肉香甜可口。

「上回你请我调查的事情,我查到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所以才花了这么多时间。」

「结果怎么样?」

猫猫搁下了汤匙。壬氏略往周围看了一眼。

大概是看出他视线的意思了,水莲推着虎狼出去,桃美则是推着马闪走。

「咦,我不能留下吗?」

虎狼露出撒娇的表情,但就连猫猫也想把他撵走。装可爱的嘴脸看了更讨厌。

「在下也得离开吗?」

「马闪你得负责把虎狼抓紧。」

「……明白了。」

马闪一脸的不服气,但母亲桃美的命令还是会听。

两人离开后,壬氏才终于开口:

「本名没留下,不过东西很可能曾经属于一个名唤『华佗』的皇族。」

「华佗……」

这名字让猫猫相当耳熟。

「看来你也听过,据说医官大多都听过这名字。」

「是传说中一个医者的名字。」

「正是。但在皇族之中,这名字则是以另一个理由为人所知。据闻此人曾为皇族,但因触犯禁忌而身受极刑。这你也知道吧?」

猫猫明白壬氏的意思,她以前就听人解释过了。

「知道。」

「那么你说说,此人是何许人物?」

猫猫呼出一口气。

「据说此人虽为皇族,但也是个才华出众的医官。因其医术妙手回春,被人以传说中的医圣名号称之,且求知若渴。但也听说此人做出了万不该做的事,将当时皇帝最为疼爱的皇子的遗体做了解剖。」

壬氏一言不发地颔首。

「据说纵然同为皇族,此人依然被视为罪无可赦而遭到处死,名字也被删除。我也听说这就是医官至今仍将解剖视为禁忌的理由。」

「你说得没错。」

「您的意思是,翡翠牌曾为这『华佗』所有吗?」

「正是。」

猫猫紧紧闭起双眼。

作为翡翠牌被削去表面的理由也够充分了。医官之所以只能偷偷进行解剖,而且单挑罪人动刀,是因为世人相信遗体一旦受损,死者便永世不得超生。

(死了就只是块肉。)

但当时的皇帝不可能看破生死到能够这么想。

「既然华佗的翡翠牌摆在这里,那必定是他生前把它送人了。」

「……小女子也如此认为。」

「会想送这种东西的对象──」

「定是有了身孕的女子吧。」

猫猫抓抓头。

「猫猫。」

「是。」

「华佗是数代以前的皇族血胤,我不认为皇上会现在才来处罚他的子孙。」

「小女子也如此相信。」

「但问题是,有人想把这翡翠牌弄到手。」

女华因为有人企图盗走翡翠牌,为了爱惜自身性命而找猫猫商量此事。

「持有人已经不要这翡翠牌了。」

猫猫明确地说了。只有这件事非得说清楚讲明白不可。

「持有人是个女子吧?」

猫猫从未说过那人是个女子。果然即使不说出名字,壬氏也查出来了。所以绿青馆才会多出那些新来的男仆。

「得到一块上头刻的名字已被删除,又被掰成了两段的玉牌能做什么?」

「大义名分一向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不至于吧?又不是在唱戏。」

「唱戏般的荒唐理由有时足以丧邦,也能兴邦。」

壬氏的眼神不苟言笑。

这种事绝不能让虎狼或马闪听见。虎狼会擅自做出什么事来无从预料,马闪则是他本人过于缺乏隐瞒真相的天分。

「你不知道也曾经发生过皇太后的情夫企图另立国家,或是宦官图谋建国的事吗?」

「既然说是企图,那最后终归只是一场叛乱吧?」

「偶有成功之时。」

「这些历史旧事听了真教人忧郁。」

壬氏目光飘远,想必是许多史册都记载了不少荒唐事吧。

「月君。」

「何事?」

可能是因为当着桃美的面不便称呼「壬总管」,壬氏的语气听起来不甚愉快。

「关于华佗的后裔……」

猫猫在考虑该怎么做。

(我还认识另一个后裔呢。)

就是天佑。那小子会有什么下场无所谓,但她不愿因为说出此事而对刘医官或杨医官造成困扰。

(可是……)

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是非说不可了。

「您可记得一个名叫天佑的医官?」

「记得,就是那个给人感觉特立独行的年轻医官吧?」

壬氏还记得他。他用汤匙切下桃子肉送进嘴里。

「那家伙也是华佗的后裔。」

「噗!」

桃子碎渣黏到了猫猫的脸上。

「哎呀哎呀,真是的。」

水莲即刻帮猫猫擦脸。被身分尊高的美貌贵人把食物碎屑喷在脸上,对于一部分人士来说或许堪称赏赐。但猫猫只有「脏死了」一句话可说。

「抱、抱歉。我没料到你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请别介意。这事我尚且无法抱持确信,本来不知该说不该说……」

猫猫说出天佑乃是猎师之子的事,并说祖宗当中有个女子曾与华佗同衾。

「这样啊,那个叫天佑的……」

关于医官们的解剖详情,壬氏似乎也知其一二,表情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还有疑点,显得十分复杂。

「既是如此,他应该知晓这翡翠牌的事吧?」

「这事小女子尚未向他本人确认。」

猫猫明确地说了。

「为何?」

「天佑这名男子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成为医官。他将解剖禽兽视为人生的最大乐趣,若不是刘医官教导有方,现今恐怕已染手盗墓罪行……不,说不定都成了杀人魔王了。即使是现在,只要让他听见他不该感兴趣的消息,他恐怕还是会将自身安全抛诸脑后,甚而殃及旁人,引发风波,给众人惹来祸害。绝不能轻易将这些事说与他听。」

壬氏与水莲的视线悄悄朝向猫猫。不冷不热的视线看得猫猫浑身发痒。

「两位为何盯着我看?」

「没有,没什么。」

「没什么啦──」

水莲「呵呵呵」地笑着再去准备茶水。

「上回那个遇害的王芳,我有想过那男人是否在查天佑的事。」

「你为何这么想?」

壬氏问得猫猫很为难。这不过是她的臆测罢了。

猫猫感觉比起从前,她现在常常必须说出自己的臆测或观感。

「王芳曾经想得到翡翠牌,但真正目的似乎不在东西,而是在打探皇族私生子的下落。因为他似乎也在打听辰字一族传家宝的事。」

「是啊。我把杀害王芳的那几名女官之间的关系清查一遍,发现了与辰字一族的关联。遗憾的是后来无法继续追查下去,不过看来那人是刺探得太多了。」

比起杀害王芳一案,王芳的目的似乎更引起壬氏的注意。

「可是雀姊给您报的信?」

「不,是虎狼……喔,猫猫你似乎很讨厌那家伙?」

看到猫猫龇牙咧嘴的模样,壬氏体察了她的心思。

「您宁可我喜欢他吗?」

「也不是,我懂你的心情。不过呢,那家伙也有他的可用之处。」

壬氏一面这么说,目光一面飘远。

「优秀归优秀,却是个有问题的部下吧?」

「自从那家伙来了之后,就再也没人把公事推给我了。我也少通宵了几晚……」

「对耶,看您脸色比以前红润多了。」

猫猫也承认那家伙有才干。

「把他留在身边不会出事吗?」

「当成版本有些不同的罗半就还过得去。」

「天啊,就是个让人嫌弃又丢不掉的部下嘛。」

虽然能做事,但可能会对上司频送秋波。

「作为副手堪称优秀出众,只是偶尔似乎会掌握到其他衙署文官的把柄。」

「还真的是罗半的另一种版本呢。」

若是跟罗半说,他可能会否认,但猫猫才不理他。

「应该说,话题愈扯愈远了。」

猫猫从椅子上站起来,稍微往帐篷外头看了看。只瞧得见山庄与林子,没看到民房。

「回来说到天佑,他的家乡似乎就在这附近。」

「这能说是巧合吗?」

壬氏的表情像是一时不知所措。

「我也希望只是巧合。」

就猫猫的经验而论,没有什么事比巧合同时发生更让人不安了。

先是王芳的踪迹、天佑与女华、华佗的两个子孙、险些遭窃的翡翠牌,现在天佑的家乡又被选为了猎场。

「嗯──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哪里令你不舒坦?」

壬氏不知为何在意起自己的仪容来,似乎误以为猫猫在说他。

「不,我是说王芳的事。与其说他的事,倒不如说军府的党争也是,总让我感觉事情互相矛盾。」

「怎么个矛盾法?」

对于壬氏的疑问,猫猫沉吟道:

「我也无法说个明确,只是军府不是分成了『皇太后派』、『皇后派』与『中立派』吗?还听说王芳从『中立派』转投了『皇后派』。」

「正是。」

「可是,这岂不是很奇怪吗?属于『皇后派』的王芳有何必要另寻皇族?分明已有玉叶后的皇子这位名正言顺的储君了,何需特地另拥新君?」

猫猫双臂抱胸。

「再说到党争造成武官之间斗殴事件不断,但每回都是起因于芝麻小事,从未本着什么信念。当事人年纪也都还轻,在我看来只像是凑热闹玩过头了而已。」

「毕竟大多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啊。不过我似乎能明白你的意思。」

听壬氏这么说,猫猫也觉得有理。只是反过来说,猫猫一直以来都只看到年轻人闯祸。

「我想请教一事,众人都说这是朋党之争,但真是如此吗?」

「你为何这么想?」

「因为闹事的都是年轻人,没有大人物出面。」

「经你这么一说……」

看来壬氏心中也有疑惑。壬氏比猫猫更清楚整个情势,所以看来猫猫想的并没有错。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想不透。听闻卯字一族在党争之中受到排挤。」

「我也有听说。」

(还是家主本人跟我说的呢。)

『看来军府里的新党已把我视作了眼中钉。』

他说过这句话。

没错,找门庭衰微的古老家族下手算是基本手段。但若要说成党争,又觉得好像还不到那个地步。

「我一时忘了,您说此番游猎有哪几家的子弟参加?」

「辰与丑,另外还有申。」

(又是辰啊。)

猫猫想起了情书公子,开始担心那家伙会跑来插手。

「该是做准备的时候了。」

桃美来通知时辰到了。

「得聚精会神,眼观四处才行。」

「您说得对。」

猫猫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

壬氏、水莲与桃美都盯着猫猫瞧。

「怎么了?」

「你不准去。」

「那、那毒鸟呢?」

「我若是找到就帮你捉来,你乖乖待着。」

猫猫想追上走出帐篷的壬氏,无奈被水莲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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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少女的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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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共 23 项
  1. 一话 赐字家族盛会 前篇
  2. 二话 赐字家族盛会 后篇
  3. 三话 辰家的传家宝
  4. 四话 兔与龙
  5. 五话 荡气回肠铜锣声
  6. 六话 马与兔
  7. 七话 消失的偷儿 前篇
  8. 八话 消失的偷儿 后篇
  9. 九话 娼妓的谢幕之时
  10. 十话 花押
  11. 十一话 众晚辈
  12. 十二话 练武场药房差事
  13. 十三话 决斗与事后代价
  14. 十四话 僚友之谊
  15. 十五话 矛盾与目的
  16. 十六话 妤
  17. 十七话 禁猎区
  18. 十八话 华佗的后裔
  19. 十九话 遗珠弃璧 前篇
  20. 二十话 遗珠弃璧 后篇
  21. 二十一话 归途
  22. 终话 煽风者
  23.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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