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暗夜的邂逅

自古以来，黑暗跟邪恶总是被认为有关联。

正如有「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句话，阳光会毫不留情地照亮所有的坏事。想隐瞒的事情，问心有愧的人们必然会爱着没有阳光的夜晚，向往连月光都没有的新月。

由那样的夜幕笼罩的城镇──领都克劳巴尔托，有两个男人正走在路上。

「唉呀，帝国的睿智动作依然很迅速呢。」

以轻快的步伐在小巷行走的是蛇导师火熏狼。

「我还以为她要更晚一些才会来到这里……」

即使如此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呢，熏狼露出自嘲的笑容。

──没有准备时间的话就无法采取行动……真让人困扰。

熏狼心目中蛇的本质……那是从背后轻推快要从山崖上掉下去的人一把。

或者是融入社会中，找到快要崩溃的地方，稍微对那个地方施力。在不为人知下，破坏关系性，将世界稍微带往邪恶的方向。

小小的恶意，一日一恶。这才是关键。

那些邪恶累积下来，历史的洪流就会逐渐偏向混沌。

「然而，说到那个帝国的睿智，不只把快掉下山崖的人一一救起，还设法让他们不靠近山崖。真是有够棘手……」

熏狼的基本战术是彻底不被敌人察觉。因此并不擅长直接攻击。事前准备需要花上不少时间，长相曝光害他做起事来无比困难……

「如果能排除帝国的睿智的尖兵，那就有意义了吧？」

身旁一脸不满的是额头绑上头巾的男人，蛇的男性刺客。

跟熏狼不同，用直接的暴力为恶，他是拥有这种力量的男人……但是，在熏狼的眼中看来，他的脑袋似乎不太灵光。

──虽然跟他聊天还挺有趣的……

头巾男没有察觉到熏狼的内心想法，继续说着：

「不是听到传闻说他们在这个城镇有大动作？起码杀了那些人……」

「那是陷阱吧。情报的流传太过露骨了。」

盖尔妲也有提过的事情……帝国的睿智现在正在调查已故的克劳修斯侯爵和那个家族……

听到这件事的熏狼临时起意，为了确认顺道前来……但才刚来就接触到情报，有一群男人到处调查克劳修斯家的事情。

「那个帝国的睿智的手下，不可能这么显眼地在收集情报。明显是陷阱。随便咬饵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我倒觉得连陷阱都咬破就行了……不过，这样啊……这么说也对。对拥有权力的人来说，底下人的性命比金币还不重要。没必要顺着敌人的意。」

从以前就觉得，这位梵赛利安的后裔，看来非常讨厌掌权者这种人。他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正当熏狼在想这件事时。

「不过，这样的话，直接对帝国的睿智下手就好吧。」

头巾男提出很乱来的方法。

「你是说直接袭击克劳修斯宅邸？原来如此，真是勇敢的主意。如果可以调动一支骑士团那我或许会考虑。」

「不用冲进戒备森严的宅邸内，放火就行了。等到他们出来再袭击，就能制造出破绽。」

原来是这样，比什么都没想直接冲进去或许是来得好多了……

「在斗智方面要赢过米雅·卢娜·堤亚穆，会不会太乱来？」

如果是意料之外的攻击，确实能够制造出破绽。但是，万一全都在意料之内，这样也很困难。

「不可以小看帝国的睿智。她在智慧方面胜过我们的巫女公主，阻止了堤亚穆帝国、雷姆诺王国、萨格朗多王国的危机，并且解决了骑马王国的问题……初代皇帝横跨百年的计画，现在已是风中残烛……」

说出口后重新在想……她还真是厉害啊！

实在不觉得是人类办得到的事情。

「从正面跟拥有那种睿智的人斗智，根本是愚蠢至极。」

「要我说的话，你做的行为感觉滑稽多了……」

他皱着眉说。

「像那样用袋子摩擦墙壁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不懂吗？臭味喔。」

「哈哈哈，原来啊。旅行的途中没办法沐浴，当然会有味道。你在把那个臭味沾在建筑物上，故意找麻烦，试图将恶意散播到全世界吗？」

「那样感觉是有点讨厌的展现恶意方式呢……倒是非常让人心动。」

熏狼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巧我现在针对的对象不是人喔。而是鼻子更灵的……喔？」

就在这时，挡住去路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是……

「找到你了。你果然在这啊，熏狼。」

火族族长的妹妹火慧马和她的搭档羽透。

「哎呀，这不是慧马吗……」

目标人物出现，熏狼一面在内心窃笑，一面用特别亲切的语气跟对方说话。

「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哈哈，原来如此。你跟哥哥马驱一样，沦为帝国的睿智底下的走狗了吗……」

嘲讽……嘲讽！对此，慧马坦率地露出不悦的表情……！

「真失礼。才不是狗，是狼！而且还是精心驯养的优秀战狼！别搞错了。对吧，羽透。」

羽透被摸着头，发出「嗷呜」的嚎叫声。

……狼就没关系吗？话说回来，受到驯养的狼不就是狗……？熏狼虽然想到这些非常合理的吐槽，但他还是苦笑着吞回去……

「这样啊……所以？请问狼大人来这种地方到底要做什么？」

「你明知故问。我是战士，为了保护吾友米雅，以及为了替兄长火马驱报仇而来。能够找到你们，只能用幸运来形容。」

对慧马这句话有反应的是熏狼身旁的男人。头巾男很感兴趣地看向慧马……

「喔？替哥哥报仇还真是有趣。你要指挥那只狼跟我战斗吗？还是说你自己要拿起剑？小丫头战士啊。」

头巾男面带嘲笑拔剑。

「反正不管是哪种我都不在乎。」

「啊，请你别杀了她喔。我要拿她当人质。」

熏狼连忙说。

没错，这正是他的企图。

过去曾将米雅·卢娜·堤亚穆逼上绝境的做法……

将她重视的人当人质引诱她。这是针对帝国的睿智唯一弱点的策略。

慧马却用鼻子哼了一声。

「用不着我上场战斗。好，出来吧！帝国最强的骑士迪奥·阿莱亚啊！」

她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大喊！

爽朗地、高声地，慧马的声音响彻夜空……响彻？

「…………咦？」

一瞬间的沉默。慧马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真奇怪……明明跟我说这样做就好……」

就在这时。

「真是的，擅自外出走动，即使你呼唤我也很让人困扰……」

一名男人……从黑暗中缓缓现身。

在战场上经过千锤百炼的躯体，腰间佩带两把剑……露出清爽笑容站着的那个人是……

「喔、喔喔……真的来了。迪奥·阿莱亚。跟耶洛穆的那个女孩说的一样……」

慧马一脸佩服地说。

没错……慧马乖乖听从米雅的指示，去寻求修朵莉娜的建议。问她要怎样才能不害怕迪奥·阿莱亚……？

修朵莉娜听完问题，在发出「唔嗯」的声音后──

「最好就是不要拿武器跟他对抗。只要遵守这点就不会被杀，反而在遭人袭击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搭救……那个人总是神出鬼没……」

老实说慧马是半信半疑……但正如修朵莉娜的预测，迪奥现身了。

「不愧是迪奥·阿莱亚的专家，难怪米雅公主会推荐她。今后就把她当成师父景仰吧！」

简直像是驯服凶暴的狼时的快感，慧马边感到有点惊讶又觉得很愉快。迪奥稍微看了她一眼。

「哈哈哈。总觉得很像被利用，有点令人不愉快……」

他用剑发出锵的声音，慧马便吓得跳起来。

然后慧马迅速地拉开跟迪奥的距离……

「不，那个……我、我不是态度高傲地在使唤迪奥·阿莱亚喔。我只是找到跟吾友米雅公主敌对之辈，想说现在轮到你这位帝国的睿智之剑登场才会叫你，绝对不是……」

慧马一口气讲了一大串。迪奥无奈地摇头说：

「嗯，我是无所谓啦。你是公主的朋友，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不过……」

这时迪奥重新把视线移向熏狼。

「居然又是人质吗，这是第几次了啊？」

他拔出剑扛在肩上。

「无法否认已经有点厌倦了呢……」

「有效的手段不管几次都要用。我只是在做理所当然的事情……」

熏狼边说边退后一步。他用全身表达可以的话想要逃跑，但身旁的另一位男人则是拔出剑。

『最好就是不要拿武器跟他对抗。』

（插图012）

慧马想起修朵莉娜说的这句话的下一瞬间。

「说得也是呢，尤其是上次被你巧妙地摆了一道……！」

随后迪奥的身影消失！

瞪大眼睛的慧马，在她的视野中，覆盖天空的云产生缝隙，月光照射下来。

在淡淡的月光中出现的是朝着熏狼举起剑的迪奥。

目睹那像是怪物的速度，慧马不由得……

「……好、好可怕……迪、迪奥·阿莱亚，好可怕！」

非常惊讶地呢喃。

另一方面，连惊讶都没空的是熏狼。

「噫！噫──！」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迪奥。看见那举起剑的身影，他不禁当场跌坐在地。像是腿软……或是……看起来像那样。

紧接着挥下的剑刃，但是有个人像是在保护他似地介入。

「喔喔，不错的剑术，但我们可不会乖乖挨打喔。」

熏狼的搭档，头巾男欢欣鼓舞地接下迪奥的斩击。

他手上拿的是形状独特的弯刀。

那是加努托斯港湾国近郊的海盗爱用的武器。

「哈哈！」

接下迪奥·阿莱亚的强烈一击，男人得意地笑着，但是……下一瞬间，他的身体整个往侧面弹飞。

顺势旋转身体的迪奥使出了踢击。

──这家伙，动作感觉不是教养良好的骑士。很惯于战斗。

熏狼边冷静分析，边不忘表演腿软。可能是这招奏效，迪奥感兴趣的对象好像转移到那位跟他搭档的暗杀者身上。

「喔，击败驭狼者的人就是你吗？」

迪奥把剑扛在肩上，悠哉地朝头巾男走去。

「实力看来是不差，但还不成熟。阿贝尔王子的觉悟比你强多了。」

「你说我不如王子那种半吊子的剑……？」

「太好了。如果你听起来不是那样的话，那就不光是剑，你差点连理解力都输给王子殿下。」

「我要杀了你！」

激昂的蛇之刺客再度挑战迪奥……

──喂，正面交战会很不妙啊。啊，不过，我失算了呢。没想到迪奥·阿莱亚是如此了得的男人。

熏狼对自己的判断失误感到后悔。

即使帝国的睿智造访相同城镇，还是不可以随便出手。这……不符合他的做法。

──不顺利的事情太多，我内心感到焦虑吗？这是做不习惯的事情招来的报应呢。

他嘴唇不断颤抖，往后爬想要远离迪奥等人。一边后退……一边转动视线。在视线前方的是火慧马。

没错，该确认的是，能否逃出慧马的视线。

火熏狼是非常能临机应变的男人。他很懂要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不值一顾的存在」。

实际上的问题，以战斗力来说，熏狼肯定是不值一顾的存在，演起来没有什么辛苦之处。

结果他成功摆脱迪奥的注意……甚至成功从慧马的视线中逃脱。

潜伏在暗处，不再受到众人的注意后，他重新确认状况。

所剩时间不多。只是因为正在跟那个男人战斗，迪奥的注意力才会被引开……

──那家伙被打倒是迟早的问题。这样一来，接下来就会轮到我了。

那么要怎么办……？

处于这个绝对的危机，他找出的活路是慧马的存在。

火慧马过去曾率领族长的战士们，并指挥掠夺部队。

本人也使用哥哥教导的剑术，身手算是不错。实力大概在熏狼之上。

因此才会大意……熏狼是如此推测。

然后……他的预测猜中了。慧马的视线现在向着迪奥。

「很好！上吧，迪奥·阿莱亚！为我兄长报仇！」

而且还得意忘形！

──好了，那就动手吧。

熏狼小声呢喃后，扭动剑的剑柄。把从剑柄倒出来的水跟自己手掌上的粉末混合……

「嘿！」

产生的是强烈的光芒。

「什么！？」

慧马发出惊讶的声音僵在原地。

熏狼没有理会发出微弱叫声的狼，以流畅的动作绕到慧马身后。

手臂抱住慧马的身体，用布塞住她的口鼻。

「唔！呼、呼啰……呜……嗯……」

慧马一瞬间要激烈反抗，但是身体马上失去力气。熏狼抱起双腿瘫软的慧马，同时对快从混乱中恢复的战狼──

「你敢靠近，我就杀了你的饲主喔？」

为求慎重出声牵制它。不愧是受过训练的战狼，听到熏狼这句话就在原地停止动作。

──那么，目前为止都按照计画。再来是……

熏狼抱着瘫软的慧马大喊：

「可以打扰一下吗？」

迪奥听见他的声音后做出反应，大幅拉开跟头巾男的距离。

另一方面，头巾男没有发动追击。看来他也没有那种余力。

──大概是没被砍死就不错了吧。他也是高手，但继续打下去会有什么下场显而易见。真是的……

熏狼叹着气，把目光朝向迪奥。

「好了，来确认状况吧。」

「你该不会打算拿她当人质，威胁我丢掉剑吧？」

迪奥边说边静静地把剑刃朝向熏狼，然而熏狼耸了耸肩。

「不不，当我提出那种要求的瞬间，你就会冲过来杀了我们吧？」

熏狼也很清楚「人质」如果是对那个帝国的睿智就另当别论，但区区慧马根本毫无意义。

迪奥脑中想必没有为了慧马而被杀死的选项。所以「慧马的命」和「迪奥的命」这种交易并不会成立。并非如此……

「我已经对慧马下毒。是最后会死亡的那种毒药……但立刻给耶洛穆的小姐诊断的话，说不定……可以解毒。」

熏狼很简单地妥协。

那是「慧马的命」和「他们能逃跑的时间」的交易。

──帝国的睿智面对人质会心软。这男人身为她的剑，多少会受到影响才对。既然如此……

「哦。不会马上死，但最终会死亡的那种毒药……而且你说给耶洛穆的小姐看就能轻松解毒……真的有吗……？那种方便的毒药……」

迪奥嘴角露出像在嘲笑的笑容。相对地，熏狼……

「谁知道呢。你怎么看？」

尽可能面带看似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根本没有那么方便的毒药！

实际上这几乎是豁出去了。

目前他手上的毒药只有那种投药后马上会死掉，毒性很高的种类。

说起来他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当然无法像耶洛穆家那样在宅邸内备齐各式各样的毒药……

──话虽如此，马上让人质死掉，他会直接杀了我们……

抱起慧马的瞬间，要是发现她已经死亡，肯定会毫不留情地砍过来。既然这样，那就必须让慧马好好活着……

因此对慧马下的只是单纯的安眠药。

跟以前让修朵莉娜昏睡的是相同东西。

「附带一提，虽然能够解毒，但我觉得最好动作快一点。毒药就是毒药，搞不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当然这是在唬人。说到后遗症，大概只是像是宿醉的轻微症状……

在蛇底下受过训练的熏狼不会把这种事写在脸上。

于是他很快地离开慧马身旁。因为要是迪奥在抱起慧马时顺便砍他一刀，那他可是毫无招架之力。

为了让「想救慧马有必要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威胁有效，必须维持「砍死熏狼等人得花上一段时间」的状况。

「原来如此。十之八九是在骗人吧，但我没有确切证据断定是谎言。而且如果你说出是骗人，反倒也很可疑。」

迪奥毫不犹豫地离开头巾男，来到慧马身旁抱起她。

「哈哈哈，我似乎是大意了。看来我不太擅长不是与自己性命有关的交易呢。」

迪奥轻轻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现场。

确认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熏狼吐出一口大气并瘫坐在地。

「啊，没有时间松一口气呢。得赶快离开这里……」

熏狼疲惫地摇着头，朝倒在地上的头巾男走去。

「你没事吧？」

「那是怎样……他是怪物吗？」

「我想我已经警告过好几次，说他很危险。」

熏狼傻眼地叹气，继续说着：

「嗯……能让你理解对他出手会很危险就很好了。加上还保住小命，算是不错的成果。总之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我是没意见，接下来要去哪？」

熏狼看着站起来的头巾男，脸上浮现笑容。

「暂时不想靠近帝国的睿智呢……离开帝国，去你的故乡如何？」

「加努托斯港湾国……是吗？」

「对。在那里悠闲地慢慢撒毒吧。看来那样比较符合我的做法……」

……附带一提，慧马在被迪奥搬运的途中，于克劳修斯宅邸醒了过来。

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可怕的迪奥·阿莱亚抱着……理解到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熏狼等人趁机脱逃……

之后会被迪奥骂个半死，做了这种可怕想像的结果……

「呜呜……」

她再度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