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咻咻！

「我……吗？」

米雅出乎意料的交棒，导致席翁整个人愣住。

──米雅，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困惑地把视线移过去。米雅像在给他勇气似地坚定微笑。

于是……席翁察觉。

──原来如此，这是……挽回名誉的机会吗……

他并不认为找到在帝国消失的风鸦谍报员毕赛特就能挽回，但是没想过会有这种状况在等着他。

脑海中闪过在雷姆诺王国发生的事情。

『没有人能活得完美。所以，起码要给予对方重新来过的机会。』

过去米雅这么说过。然后实际给了席翁重新来过的机会。透过那一踢，在席翁的心中刻下失败的记忆。

──正义和公正……是吗？

要维持这些何等困难……席翁深叹一口气，胸怀失败的记忆……望向亚伯兰。

「父王，这次艾夏尔的裁决，请务必交给我。」

亚伯兰沉默不语，注视席翁的眼睛后点头。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席翁，就交给你吧。」

接到这个指示，席翁静静地闭眼吐气。

然后他看向米雅等人。

「我想听取内情。修朵莉娜小姐，你刚才说的话很像知道毒药是从何而来……那是怎么回事？」

──喔，席翁首先要听别人的意见吗？

米雅对那种态度感到有点意外。不是二话不说就表明自己的意见，而是采取慎重的态度。

──嗯，很不错的判断。

立志成为应声虫第一把交椅的米雅，高傲地点头。

「可以吗？」

修朵莉娜发问，把视线移到米雅身上。米雅思考其中代表的意义……

──原来如此，意思是在场的人可能有蛇的手下潜伏其中吧。

在场的除了伙伴们外，还有亚伯兰王、艾夏尔、王后、兰普洛伯爵和宰相。

混沌之蛇的事情该透露到什么程度，这是米雅也无法判断的问题。

因此，米雅因应修朵莉娜的视线，咻地看向拉斐娜。

「这个嘛……」

拉斐娜一瞬间像在思考似地沉默……

「我觉得用跟那起风鸦事件有关来说明是也行……」

原来如此，米雅拍了一下手。

由于雷姆诺王国事件，萨格朗多王室当然有掌握到风鸦几乎被人窃占一事。如果用跟当时相同的存在与这次的事情有关的方式来说明，假设有蛇在场也没问题吧。此外──

「那么，为求慎重……」

拉斐娜说完这句，静静地闭上眼。

她把双手在胸前交握，咏唱起圣句的一节。

愿神赐福、愿神赐福。神的荣光降于此地。

将神的智慧给予带剑之王。

愿神赐福、愿神赐福。神的荣光降于此地。

以公正的裁决治理人民，在该地建立和平。

威尔加圣女的清澈声音突然响起。在场人士无一不惊讶，但又马上轻闭眼睛。

没多久，祈福结束后，兰普洛用温和的表情说：

「失礼，圣女阁下，刚才那是……？」

「重要的判断该以平稳的心境进行吧。我朗诵圣句当作祈祷，希望能在神的面前沉淀心灵，并做出正确判断。」

拉斐娜露出静谧的笑容。她的双眼却谨慎地观察房间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在缓缓地环顾众人的脸之后──

「大概没问题吧……只要小心不要透露太多……」

「原来如此……」

米雅「嗯嗯」地点头，咻地看向修朵莉娜。

「……事情就是这样。」

「那么，就这么办……」

顶尖传令兵米雅顺畅地传达完情报，马上静静地闭嘴。不说出任何多余的话。谨慎是米雅的优点。

……这些先不管，修朵莉娜往前走一步开始说明。

「萨格朗多王国的谍报部队有危险分子混入，我想这是各位已知的事情，这次把毒物交给艾夏尔殿下的推测就是其伙伴。」

「什么……？」

修朵莉娜突然投下猛药，在场之人全都说不出话来。

「莉娜……不，根据我的调查，好像有位具备骑马王国特征的可疑人士在自由市场出入……我想那个人就是凶手。调查的途中我们也被人盯上。」

「居然在王都内被盯上……？」

「你说骑马王国？」

兰普洛和宰相各自发出惊讶声。另一方面，亚伯兰静静地闭眼聆听。

「耶洛穆公爵千金，骑马王国的人是凶手，此事属实吗？」

「正确来说是做那种打扮的人。刻意打扮成那样在街上走，感觉有点奇怪……但至少有那种可疑人士在自由市场出入是事实。」

「不过，那是在何时？何时将毒药拿给艾夏尔殿下……」

「那是之前艾夏尔殿下前往自由市场的时候吧。啊，可是……」

修朵莉娜用稍微加快的语调补充。

「他们都很巧妙地接近对象。举例来说……就像是把毒物附上信，悄悄塞进衣服的缝隙里……或混进购买的商品里之类的，手段有无数种，我想就算王子没有独处的时间也会进行接触。」

──哎呀，莉娜有些慌张呢。是怎么了吗？

米雅感到困惑。

「那些人很擅长操控人心。利用艾夏尔殿下内心的破绽，唆使他对席翁殿下下毒想必也易如反掌。还有正如我刚才所说，有可能根本没说明交给他的东西是毒药。」

修朵莉娜说完这些正打算要退下……

「啊，还有恕我僭越，若要补充，那些人大概有算到艾夏尔殿下会下手，并遭到处刑。莉娜觉得……倘若如其所愿，只会让他们高兴。」

接着修朵莉娜用带有些许怜悯的眼神看了艾夏尔一眼。

──莉娜也许是在艾夏尔殿下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

米雅不经意地在想。

不发一语认真听完修朵莉娜发言的席翁，闭上眼睛像在思索什么。在漫长的沉默后，他看向拉斐娜。

「拉斐娜大人有什么看法……？」

席翁寻求圣女拉斐娜的意见。

大陆上的众多国家都普遍共享中央正教会的伦理基础。既然善恶的判断全都以神圣经为基准，询问拉斐娜的意见可说相当自然。

「这个……嘛……」

因为这个问题，拉斐娜让清澈的双瞳在半空中旁徨。像在推敲事情的本质，沉默了一阵子……

「拥有力量的人该正确地使用力量。因此，拥有力量的人应该受到比没有的人更重的处罚……我是这么认为。」

拉斐娜用平静的语调述说。

圣女拉斐娜不允许当权者的蛮横。拥有力量的人做出的行动，应该要符合神所托付的权威，她的这种立场并没有改变。

「然而，这次不是使用权力的恶行，受害的人是父亲。既然如此，只要单纯从身为人去思考就可以了吧。自古以来，吾神的神圣经是这样教导制裁的基本。也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时她停顿一下，环顾众人的脸后，严肃地……

「但是不可以给予超过的损害……」

取走跟给予的损害相应的东西，不可以寻求更多，这是戒律的警句。拉斐娜静静地把视线移向亚伯兰。

「所以，我要问的事情只有一件。亚伯兰陛下的生命被夺走了吗？」

拉斐娜做出的结论是如果要判艾夏尔死罪，只从发生的事情这方面来看是过重。但是……

「当然，这不过是结果。不能以此说没罪，而且亚伯兰陛下说的话也有道理。应该考虑是以什么动机下毒，不过……」

拉斐娜说到这里，对自己的内心产生困惑。

若是过去的她，应该会认为这次艾夏尔的情况是该处刑。欠缺身为王家该有的资质之人……大概会如此断定。

可是……拉斐娜轻轻地把手放在胸前。

「艾夏尔殿下还年幼。对兄长有复杂的想法或许是人之常情……既然如此，我想只要今后学会王族该有的自律方法就行了……」

回想起来的是米雅在圣诺尔给出的判决。

米雅给了帝国贵族们重新来过的机会，促使他们成长……获得机会的人们顺利地改过自新。

──这次米雅同学也一定在替艾夏尔殿下着想。现在我稍微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能够理解友人的心情，拉斐娜感到有点开心。

她顺从毫无虚伪的真心，觉得给艾夏尔重新来过的机会就好。

米雅听着修朵莉娜和拉斐娜的发言，同时窥探亚伯兰王的表情。那张脸依然挂着严肃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嗯，还真是难缠呢。我还以为听完两人说的话，会说出要原谅他也行……应该说，是我的话已经会做出那样的判断……就差临门一脚……如果有什么助力……

就在此时。

敲门声……响起。